第68章:师父,有人要挑战你。

    按照之前燕京文物处顾问孙念古的说法,每一枚“不老晶”内封存的地图,都对应着一份被楚霸王分散藏匿的“仙肉”。
    而赵老三显然是在因缘际会之下,没有按照地图指引就直接挖到了仙肉。
    这意味着,将来...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了云港市的天际线。洪江水面上,陆云所乘的货船正破开粼粼波光,逆流而上。船身宽厚,桅杆高耸,甲板两侧立着三十名持步枪的陆家枪手,另有二十人分守舱门与舷窗,枪口朝外,神色肃然。他们并非寻常护院,而是经陆景腾亲自操练、以实战为纲调教出的“铁脊队”——每人都曾在云港码头血案中亲手击毙过三名以上持械劫匪,身上带着股子不动如山的煞气。
    陆云独自立于船首,风掠过他鬓角新生的乌发,衣袍猎猎。他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方才,极蓝武学修改器界面无声弹出——
    【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武道气息波动,来源方位:云港市利德大饭店西南侧巷道,距离:12.7公里】
    【波动特征分析中……】
    【判定:暗劲巅峰级气息残留(非连续释放,属瞬时爆发后余韵)】
    【匹配度92.3%:疑似宫家“游龙八卦掌”第七式‘盘龙绕颈’收势余震】
    【附加提示:该气息与您五年前在东山茶寮遭遇之敌——宫远山亲传弟子宫砚,气息同源率89.6%】
    陆云眼睫未抬,但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他记得宫砚。
    那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在茶寮包间里突然暴起,一记“灵蛇吐信”直刺他喉结的年轻人。那一击快得几乎撕裂空气,若非他本能偏头半寸,此刻早已是具尸体。
    而那一战之后,宫砚左臂骨折,陆云右耳失聪三日,两人各自退走,再未交手。
    ——原来宫家并未罢手,反而派出了更年轻、更锋利的一把刀。
    宫凝。
    陆云唇角微扬,却无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右耳耳廓下方——那里,一道极细的旧疤隐没在皮肤褶皱之间,已淡得几不可见。
    那是宫砚的指风留下的纪念。
    也是他三十年来,唯一一次被同阶武者逼至真正险境的证明。
    “老爷。”身后传来唐大虎略带敬畏的声音,“前面就是‘鬼哭滩’了,水下暗礁密布,流速骤增三倍,得降帆、换橹,我亲自掌舵。”
    陆云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唐船长,你可知洪江最险的滩,不在水下?”
    唐大虎一怔,下意识答:“那……在哪?”
    “在人心。”陆云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唐大虎脸上每一道纹路,“你替景腾做事,我信你稳;但若有人拿你家人做饵,逼你在这滩上凿个洞……你还稳吗?”
    唐大虎脸色骤变,额角渗出一层细汗,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发紧:“老爷子!我唐大虎对天发誓,若有半点不忠,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我婆娘孩子都在云港城西柳树巷住着,大少爷每月派人送米送药,从未断过一日!我……我拿命报恩!”
    陆云静静看了他三息,忽然伸手,将他扶起。
    “起来吧。我不是不信你。”他语气缓和了些,“只是提醒你一句——这趟船,不是去义峰省运货。”
    “是去接一个人。”
    唐大虎心头一跳:“接……谁?”
    陆云望向远处愈发湍急的江面,声音低沉如钟:“一个本该死在十五年前,却活到了今天的叛徒。”
    话音未落,船身忽地一震!
    不是触礁,不是撞滩——而是整艘船在毫无征兆之下,猛然向左横移了半尺!
    甲板上两名枪手猝不及防,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唐大虎更是惊得跳了起来:“怎么回事?!”
    陆云却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扬起半分。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左舷十丈开外一处看似平静的水面。
    那里,水波正以极小的幅度,一圈圈向内收缩,仿佛有只无形巨手正缓缓攥紧江心。
    “来了。”他轻声道。
    下一瞬——
    “哗啦!!!”
    一道黑影自水中暴起!
    那不是人跃出水面,而是整段江水被某种狂暴力量硬生生“掀”了起来!水幕高达三丈,如巨兽张口,裹挟着碎石、断枝与浓烈腥气,兜头朝货船砸落!
    “趴下!!!”唐大虎嘶吼。
    甲板上枪手训练有素,瞬间伏身、翻滚、贴紧船沿,枪口齐齐转向水幕中心。
    但陆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水幕即将吞没船首的刹那——
    他动了。
    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足跟碾碎甲板木屑,左臂平举,五指微张,掌心朝前。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明显的呼吸起伏。
    只有一声轻响。
    “啪。”
    像枯枝折断,又似冰面乍裂。
    那声音极轻,却奇异地穿透了轰隆水声,清晰钻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
    整片水幕,静止了。
    不是减速,不是偏斜,是彻彻底底、违背常理的“凝滞”。
    三丈高的水墙悬在半空,晶莹剔透,每一颗水珠都映着晚霞余晖,宛如一幅流动的琉璃画。
    时间仿佛被抽离。
    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忘了搏动。
    然后,陆云缓缓收掌。
    水幕轰然溃散,化作亿万水滴,淅淅沥沥洒落江面,竟无一滴溅上甲板。
    鸦雀无声。
    唐大虎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甲板上的枪手们慢慢抬起头,望向自家老爷的背影,眼神已从敬畏,升华为近乎神明般的战栗。
    陆云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水渍,语气平淡如常:“继续走。鬼哭滩,过了。”
    唐大虎如梦初醒,扑到船舷边,对着舵轮狠狠一扳,嘶声下令:“升半帆!左满舵!所有人稳住!”
    船身再度倾斜,稳稳切开激流。
    而就在货船驶离百丈之后,那处水面缓缓浮起一人。
    浑身湿透,黑衣紧贴虬结肌肉,头发滴水,面容刚毅如铁铸,左颊一道蜈蚣状旧疤蜿蜒至耳根。他双手空空,腰间却别着一柄通体乌黑、无鞘无格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冷光,刃尖正滴滴答答淌着江水。
    他仰头望着货船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才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蛛网裂痕的灰白晶石。
    晶石内部,一点微弱却极其顽固的赤色光芒,正在缓缓脉动。
    他盯着那点红光,喉结滚动,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纸磨过铁锈:
    “……还没死透。”
    “那就……再来一次。”
    他将晶石重新贴身藏好,纵身一跃,再次沉入江底,身影瞬间被浑浊水流吞没。
    同一时刻,云港市,利德大饭店。
    宫凝已不在大厅。
    她独自坐在顶层套房的露台,面前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搁着一方青玉砚台,一方松烟墨锭,一支狼毫小楷。砚中墨色浓稠如血,墨锭边缘,赫然嵌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左手执笔,右手悬于砚上三寸,指尖凝着一缕肉眼几不可见的灰白气劲,正缓缓注入墨中。
    墨色渐次变深,泛起诡异的幽光。
    忽然,她笔尖一顿。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朵暗红梅花。
    她眸光微闪,放下笔,起身走向露台栏杆。
    楼下街市灯火如星,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她静静伫立,良久,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漆封印的密信——信封上印着一只盘踞云雾的金色灵蛇,蛇首衔着一轮残月。
    这是宫家最高规格的“追魂帖”。
    她指尖用力,火漆应声而裂。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八个字,笔锋凌厉如刀刻:
    【凝儿勿动,为父明日抵港。】
    宫凝盯着那八个字,嘴角缓缓勾起。
    不是欣喜,不是安心,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纸角。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落款“父远山”三字时,她忽然伸出两指,精准掐住火舌边缘。
    火焰颤抖着,竟被她两指之力硬生生“捏”住,既不熄灭,也不蔓延,悬停于指尖之上,摇曳不定。
    “父亲……”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您总说我太急。”
    “可有些事,拖久了,血就凉了。”
    她指尖一松。
    火舌骤然暴涨,将整张信纸焚为灰烬。
    灰烬飘散,她转身回房,取下挂在墙上的黑绸包裹。
    解开绸布,露出一柄古朴长剑。
    剑身狭长,通体墨色,唯剑脊一线,流淌着似水非水、似光非光的银白纹路,宛如游龙潜行于夜幕之中。
    她手指抚过剑脊,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脸颊。
    “游龙……”她低语,“该醒了。”
    与此同时,义峰省,省城码头。
    一艘比陆云座船更庞大的西洋蒸汽货轮正缓缓靠岸。
    船身漆着“维多利亚航运公司”徽记,甲板上却不见洋人水手,只有数十名穿着灰布短褂、头扎黑巾的汉子,正沉默而高效地卸下成箱成捆的货物。
    为首一人,四十出头,身形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左眼下方,一颗朱砂痣如血点。
    他站在跳板尽头,手中拎着一只黄铜怀表,表盖打开,秒针正“咔哒、咔哒”走动。
    他低头看着表盘,又抬头望向江面尽头——那里,依稀可见一艘中式帆船正乘风破浪而来。
    他合上怀表,轻轻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久经沙场后的疲惫与笃定。
    “陆老爷子……”他喃喃道,“您当年在东山茶寮放过我一命,今天,我给您带了份大礼。”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一名汉子立刻递上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兵器,只有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纸页边缘焦黑卷曲,仿佛曾被烈火燎过一角。
    而纸页正中,用朱砂写着三个篆字:
    【不老晶】
    字迹旁,还有一行蝇头小楷:
    【晶源已枯,唯余一息,然其引,尚可牵动‘玄阴锁脉阵’核心枢纽。】
    瘦削男子合上匣盖,将它郑重交到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中。
    老者捧匣如捧圣物,双手微微颤抖。
    “师叔……”瘦削男子声音低沉,“阵眼,设在陆家老宅地窖第七根承重梁下。”
    老者缓缓点头,枯瘦的手指在匣盖上划出一道血痕,血迹竟如活物般渗入木纹,瞬间消失。
    “放心。”老者嗓音嘶哑如破锣,“此阵一旦启动,陆家方圆十里之内,所有习武之人,气血凝滞,筋脉如缚,纵有化劲修为,亦如婴儿。”
    “包括……陆云。”
    瘦削男子深深吸了口气,望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帆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化为磐石般的决绝。
    “那就……开始吧。”
    江风骤紧,卷起他鬓角几缕白发。
    那白发,竟在暮色中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之色。
    仿佛生命,正随着某个倒计时,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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