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是仙肉!我吃了仙肉!

    曹少正那些不堪入耳的私下交代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陆云的耳中。
    这些龌龊事发生在乱世里很正常,曹少正不过是无数鱼肉百姓军阀中的一个罢了。
    一行人匆匆来到东院。
    院落...
    陆云指尖在紫檀木茶几边缘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三记鼓点,敲在大厅里凝滞的空气上。
    陆景耀喉结微动,没接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脊梁如剑,肩膀绷紧,眼神亮得惊人——那不是少年意气,而是一种被烈火淬炼过、又经寒霜反复打磨过的光。
    牛大刚三人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他们太熟悉师父的脾气了。平日里慈和宽厚,可一旦叩指三声,便是问心之始,不容敷衍,更不容欺瞒。
    “睁开了眼睛?”陆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厅堂嗡嗡作响,“你看见什么了?”
    陆景耀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父亲花白中泛青的鬓角、沉静如古井的眼底、还有那双搭在膝上、骨节分明却稳如磐石的手。他忽然单膝一屈,再次跪下,不是滑跪,而是武者请命式的正跪,右拳抵左胸,脊背笔直如松:“爸,我看见了枪炮吞没宗祠的灰烬,看见了洋行账本上用金镑换走的整船稻米,看见了租界巡捕房里,咱们云港人被吊在铁架上打,只因多看了洋人一眼。”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在青砖地上:“我还看见,法兰西国的工人在街垒后用刺刀拼死守着面包坊,看见他们的教授在课堂上讲《资本论》,不是当禁书藏,是当课本翻!他们说,面包不该是施舍,是权利;尊严不该靠跪着乞讨,该站着争!”
    牛大刚瞳孔骤缩——这哪是学商贸的少爷?这分明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跟一群赤色分子混了五年的斗士!
    陆云没说话,只是缓缓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碧螺春,啜了一口。茶水微烫,喉间滚过一道温热的流,他放下杯子,目光如刀,径直剜进陆景耀眼底:“所以,你不是‘跑’回来的?”
    “不是。”陆景耀斩钉截铁,“我是‘杀’回来的。”
    满厅死寂。
    连窗外掠过屋檐的雀鸟都仿佛被这二字惊得噤声。
    陆云眯起了眼:“杀?杀谁?”
    陆景耀没答,反而伸手探入西装内袋,动作极稳,取出一叠纸。不是信笺,不是文凭,而是几张对折的油印传单,边角磨损,墨迹晕染,却仍能辨出粗黑标题——《醒港宣言》。
    他双手捧起,高举过顶,递向陆云:“爸,这是我在马赛地下印刷厂亲手印的第三版。第一版,在里昂被宪兵烧了;第二版,在土伦港被海关扣下,我跳海游了三公里,才把母版藏进鱼腹带回来……这一版,是活的。”
    陆云没接。
    他盯着那叠薄纸,像盯着一枚未引信的炸药。
    半晌,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接,而是倏然探出两根手指,快如闪电,精准夹住最上面一张传单的右下角——
    “嗤啦!”
    一声脆响,纸页应声裂开,断口齐整如刀切。
    陆景耀呼吸一滞,手却没抖,依旧高举着。
    陆云面无表情,手指再动,第二张、第三张……眨眼之间,七张传单全被撕成八块,每一块大小分毫不差,边缘如尺量过。他指尖一松,碎纸如雪片般簌簌飘落,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黑白相间的残局。
    “爸!”陆景耀声音发紧。
    “慌什么?”陆云淡淡道,“纸会烂,字会糊,可人心若真醒了,烧十次,印百次,它自己会长出骨头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牛大刚三人:“你们三个,在法兰西五年,替他挡过多少次追捕?”
    牛大刚垂首:“三次持械围捕,两次暗杀未遂。最后一次在勒阿弗尔港,虎弟肩胛中弹,权弟断了两根肋骨……景耀哥把我们拖进货轮锅炉舱,蜷在滚烫铁皮上躲了两天两夜。”
    陆云沉默片刻,忽然起身。
    他没穿外袍,只着一件素白茧绸中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筋络虬结、皮肤下隐约搏动着青铜色光泽的小臂。他缓步走下主位台阶,靴底踏在青砖上,竟无半点声响,仿佛踩在虚空之中。
    走到陆景耀面前,他弯下腰——这个动作让牛大刚三人瞬间绷紧全身肌肉,下意识想护住师父,可陆云只是伸出手,不是打,也不是扶,而是用拇指,极其缓慢地,抹过陆景耀左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那是五年前离家前夜,陆景耀偷偷练陆家秘传《撼山崩》第七式,力竭脱臼,硬生生把耳后筋膜扯裂留下的。
    “疼吗?”陆云问。
    陆景耀一怔,随即摇头:“早就不疼了。”
    “可它还在。”陆云收回手,直起身,目光如古井投石,“景耀,为父教过你,习武先修心,心乱则气散,气散则力溃。你心里装着火,烧得越旺,越要守住一口丹田真气,否则……”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儿子西装领口下隐约可见的十字架纹身——那不是虔诚,是巴黎圣母院地下酒馆里,赤卫队员用烧红铁丝烙的标记。
    “否则,你烧别人的房子,最后烧穿的,是你自己的脚底板。”
    陆景耀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云却已转身,走向厅角那只一人高的乌木博古架。他伸手,不是取架上那柄祖传的雁翎刀,而是拂开一架蒙尘的黄铜罗盘,从底盘暗格里,抽出一本硬壳册子。
    封面无字,只有一道朱砂画就的太极阴阳鱼,鱼眼处,一点金漆已斑驳脱落。
    他将册子反手抛给陆景耀。
    陆景耀下意识接住,入手沉重,竟似生铁所铸。
    “翻开第一页。”陆云道。
    陆景耀依言掀开——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墨线勾勒的星图,繁复精密,星辰位置与云港地理经纬严丝合缝。星图下方,一行蝇头小楷:“庚子年,倭寇窥港,陆氏阖族夜观天象,推演三年,终破其‘潮汐雷阵’于青龙湾口。”
    再翻第二页,是海图,标注着云港七十二处暗礁、十三道海蚀洞、五处海底断层。图旁批注:“癸巳年,英舰‘赫拉克勒斯号’强闯禁区,触礁沉没,尸骸无一寻获。”
    第三页,竟是名录。密密麻麻三百七十六个名字,按年份排列,最新一个,赫然是五年前——“陆景明,景字辈长子,赴燕京大学堂,习格致(物理)”。
    陆景耀指尖猛地一颤。
    陆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讲述天气:“你大哥在燕京,去年冬,已将北洋军阀新购的德国克虏伯重炮图纸,抄录三份,一份寄回云港,一份交予沪上同窗,一份……埋在颐和园十七孔桥第三十七根石栏柱基下。”
    陆景耀脑中轰然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觉醒”的孤勇者。原来陆家这艘老船,早就拆了龙骨,换了铁甲,悄悄驶进了惊涛骇浪的深海!
    “爸……”他声音嘶哑,“您……您什么时候……”
    “从你大哥写第一封家信,说起燕京城外有农妇饿殍枕藉那天起。”陆云踱回主位,重新坐下,手指点了点桌案,“你二哥呢?”
    “二哥?”陆景耀一愣。
    “陆景岳。”陆云眼皮都不抬,“三年前,以‘南洋贸易公司’账房先生身份,入爪哇岛。上月,泗水港大火,烧毁荷兰东印度公司七座粮仓。火场废墟里,找到半截刻着‘陆’字的紫檀算盘珠。”
    陆景耀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牛大刚三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只知奉命护送三爷归国,却不知这趟“护送”,实则是陆家三代人布下的惊天棋局里,最后一枚落子!
    陆云端起茶盏,这次没喝,只看着袅袅升腾的热气:“景耀,你以为你在法兰西点燃的是火种?错了。你只是把咱家灶膛里,捂了三十年的炭火,捅开了一道风门。”
    他目光如电,直刺儿子双眼:“现在,火起来了。可风门一开,火会往哪儿烧?烧洋行?烧巡捕房?还是……烧到自己人头上?”
    陆景耀额角渗出细汗。
    陆云却不再逼问,只缓缓道:“演武会顾问,我今日已应下。明日,沙达康会亲自送来委任状。你,即日起,以‘顾问长子’身份,入驻演武会文书房,整理二十年来所有武馆备案、江湖纠纷卷宗。尤其注意三类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近五年,新设武馆中,有两人以上曾赴东洋习柔术、剑道者;”
    “第二,所有拒绝加入演武会、却仍在云港收徒授艺的‘野馆’,查清其资金来源;”
    “第三……”
    陆云停顿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冷芒:“所有在码头、仓库、船坞做工的苦力,凡习过少林、洪拳、蔡李佛者,无论是否持证,全部登记造册。记住,不是抓人,是给他们发‘演武会特许武师’铜牌——挂牌,发薪,配药酒,包治跌打损伤。”
    陆景耀心头剧震:“爸!您这是……”
    “这是‘养兵’。”陆云声音低沉下去,却重逾千钧,“朝廷的兵,防的是外寇;咱们的兵,防的是饥荒、是瘟疫、是洋人一句话就能让全港断粮的命脉!演武会不是衙门,是哨所。武馆不是教拳的地方,是存粮的仓廪,是藏刀的鞘!”
    他忽然抬手,指向厅外远处——那里,隔着三条街,正是云港最大的英资纱厂烟囱,正喷吐着浓黑烟雾。
    “看见那根烟囱了吗?”
    陆景耀点头。
    “明年开春,纱厂女工罢工,我会让演武会所有武馆关门三天。不是镇压,是‘护厂’——护她们吃饭的厂,也护她们说话的嘴。”陆云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沙达康想要一个听话的顾问?好。我给他一个最听话的顾问。可听话的狗,咬起人来,才最疼。”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管家老陈一头撞进大厅,脸色惨白:“太老爷!不好了!沙市务长……他、他带着人又回来了!还……还押着一个人!”
    陆云眉峰一挑:“哦?”
    老陈喘息未定,声音发颤:“是……是高秘书!她……她被反绑双手,堵着嘴,扔在演武会的马车里!沙市务长说……说她勾结倭寇,私贩军火,证据确凿!要……要当众验明正身!”
    陆云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穿外袍,也没拿拐杖。
    只是随手解下腰间那条早已磨得油亮的旧皮带,啪地一声甩在掌心,发出清脆如鞭的爆响。
    他望向陆景耀,眼神锐利如初出鞘的刀:“景耀,你刚说,你杀回来了。”
    陆景耀猛然抬头,胸腔里那团火,被这声爆响彻底点燃。
    “现在,”陆云迈步向厅门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带你的人,跟我去接——”
    他脚步一顿,侧过脸,唇边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接你的第一个‘战利品’。”
    牛大刚三人同时踏前一步,膝盖微屈,脚踝内旋,三双锃亮皮鞋下的青砖,无声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陆景耀一把将那本铁皮册子塞进西装内袋,抬手松了松领带,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与父亲如出一辙、却又更添三分锋锐的笑。
    他大步跟上父亲背影,声音朗如金石:
    “爸,您放心——这次,我不滑跪了。”
    “我站着,把人扛回来。”
    厅外,乌云正急速聚拢,压向云港港口。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映得陆家大门匾额上“耕读传家”四个金字,霎时血光淋漓。
    而就在闪电亮起的刹那,陆云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悄然浮现,如同星火初燃。
    无人看见。
    亦无人知晓。
    那光点深处,一行只有陆云能见的淡金小字,正静静浮现:
    【武学修改器·第二阶段激活】
    【宿主当前状态:化劲巅峰(伪)】
    【隐藏属性解锁:气血逆流·周天重塑(进度17%)】
    【备注:当宿主血脉后裔于绝境中立下‘不跪之誓’,本阶段自动提速300%】
    雨,终于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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