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陆先生,给老道点根烟!

    穿过几重庭院,陆云被引到一处灯火通明、飞檐斗拱的宽敞大厅之外。
    厅内人数不多,左侧上首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道人。
    他身着一件浆洗得发白、质地柔软的青色道袍,腰间仅系一根灰布绦带,末端悬着一...
    夕阳熔金,江面被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铜色,货船破开微澜,船头劈开一道雪白水线,缓缓驶入义峰省境内最险峻的“鬼见愁”峡谷水段。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江风裹挟着湿冷寒气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甲板上,陆云负手而立,青灰色长衫下摆翻飞,身形却稳如磐石,仿佛脚下不是颠簸起伏的巨船,而是扎根于山岳之巅的一株古松。
    他目光沉静,掠过嶙峋怪石与幽深回旋的暗流,最终落在前方三百步外那一处被雾气半遮半掩的浅滩——滩头斜插着半截焦黑断桅,桅杆顶端歪斜挂着一面褪色发白的三角旗,旗面上一个墨迹淋漓的“马”字,在暮色里透着一股子不祥的阴戾。
    陆云瞳孔微微一缩。
    这旗,他认得。
    十五年前,云港码头血战,倭寇“浪人会”二当家马三烈便是以此旗为号,率三十死士夜袭陆家粮仓,放火杀人,烧毁万石赈灾米粮。那一夜,陆云单枪匹马杀穿火海,硬生生将马三烈一条右臂连肩卸下,断臂尚在半空,人已飞出二十丈,坠入江心漩涡。陆云亲手将其佩刀钉入断桅,插于浅滩,立为界碑——自此之后,浪人会势力再不敢踏足云港十里之内。
    可如今,那截断桅非但未朽,反而被新漆覆盖,焦痕之下竟露出崭新的桐油光泽;那面旗亦非旧物,布料粗粝厚实,针脚细密,绝非仓促缝制,倒像是……精心复刻。
    “阿福。”陆云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落进老管家耳中。
    “老爷?”陆福快步上前,垂手而立。
    “传令下去,全船戒备。五十枪手,分两组,一组持步枪伏于左右舷炮位暗格,一组持手枪散于甲板各处高点。另派两人,乘小艇绕行浅滩后方,探查滩后林地。”
    “是!”陆福神色一凛,转身疾步而去。
    陆云并未回头,只抬手按了按腰间那柄缠着黑布的旧刀。刀鞘冰凉,刀身却似有脉搏般微微震颤——这不是错觉。自昨日修改值涨至十点后,他体内那股蛰伏多年的、近乎凝滞的化劲真意,竟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方式重新游走。不是奔涌,而是渗透;不是爆发,而是弥散。如同春水初生,无声浸润干涸龟裂的河床。
    他忽然想起昨夜临睡前,陆景耀悄悄塞给他的那本薄册。封皮无字,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字迹由稚嫩渐趋锋锐,最后几页,笔锋几乎要刺破纸背:“……武者之力,终有穷尽。拳脚可破甲,难碎人心坚壁;刀剑能斩敌首,难断愚昧之根。若天下人人皆信‘力可改命’,则无需我辈挥刀;若天下人人皆知‘理当如是’,则无需我辈喋血。故,书刊即刀,文字即刃,思想即火种……”
    陆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册页边缘,粗糙纸面刮过指腹。他闭了闭眼。当年他挥刀,是因刀在手,血在喉,不挥,便活不成。而今景耀握笔,是因笔在手,火在胸,不燃,便睡不醒。
    船行渐缓。雾气愈发浓重,白茫茫一片,吞没了两岸山影,也模糊了前方浅滩的轮廓。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混杂着陈年铁锈与新腐草木的味道。
    “停船!抛锚!”唐大虎洪亮的吼声骤然炸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哗啦”一声巨响,沉重的青铜船锚撕裂水面,深深揳入江底淤泥。货船剧烈一震,稳稳停泊在离浅滩百步之外的江心缓流处。
    几乎就在锚链绷直的同一瞬——
    “咻!咻!咻!”
    三支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弩,自浓雾深处激射而出!角度刁钻,分袭陆云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破空之声尖锐如哨,速度远超寻常弓弩!
    陆云纹丝未动。
    但就在弩矢离他面门不足三尺的刹那,他身侧两道灰影已如离弦之箭暴起!是两名贴身护卫,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手中精钢短棍交叉一格——
    “叮!叮!叮!”
    三声脆响,火星四溅!两支弩矢被硬生生磕飞,第三支却诡异地一拧,竟绕过棍影,直取陆云左眼!
    陆云终于动了。
    他并未抬手,只是左眼眼皮极轻地一跳。
    那支弩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粘稠的墙,速度骤减,嗡鸣着悬停于他瞳孔前三寸,箭簇上幽蓝毒液簌簌滴落,尚未触到皮肤,便蒸腾起一缕青烟。
    陆云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夹。
    “咔嚓”。
    弩矢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浓雾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暗劲巅峰?不对……这是……化劲的气息?!”
    话音未落,陆云已一步踏出。
    他脚下甲板并未崩裂,可整艘巨船却猛地一沉,船头瞬间压低三寸,激起滔天白浪!而陆云本人,已如一道撕裂雾幕的青灰色闪电,掠过百步江面,足尖在浑浊水波上轻点三次,每一次点落,水面都凝出一朵急速旋转、边缘锐利如刀的冰晶莲花,莲瓣绽开又碎裂,化作无数细小冰棱,随着他身影向前激射!
    “轰!”
    陆云一脚踏在浅滩断桅之上。
    千年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截断桅轰然爆裂!木屑如暴雨纷飞,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罡风,狠狠撞向雾中!
    雾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数十丈宽的豁口!
    豁口之后,赫然立着七人。
    为首者,正是马三烈。
    十五年光阴并未在他脸上刻下太多痕迹,反添了几分阴鸷沉郁。他左臂已是一条精铁打造的机械臂,关节处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五指前端并非手掌,而是三根可自由伸缩、寒光闪闪的锯齿状利刃。他右臂完好,此刻正缓缓收回搭弓的手势,弓弦余震未消。
    他身后六人,个个面覆黑纱,手持奇形兵刃:双钩、判官笔、软鞭、流星锤……无一例外,袖口皆绣着一条盘绕的、栩栩如生的墨色灵蛇。
    宫家叛徒,灵蛇形意拳传人,果然未死。
    马三烈死死盯着陆云,眼神从惊疑、忌惮,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陆……云?!你……还没死?!”
    陆云垂眸,看着自己方才点踏过水面的右脚。鞋面干燥,未沾半点水渍。他声音平淡,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你没死,我怎敢先死?”
    马三烈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好!好!好!今日就让老天爷看看,是你的化劲宗师,还是我的‘不老晶’……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他左臂机械臂骤然爆发出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三根锯齿利刃“锵啷”弹出,表面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流淌的淡金色光晕!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筋肉虬结,血管如蚯蚓般在皮肤下疯狂搏动,双目瞳孔竟收缩成竖线,闪烁着冰冷蛇类的幽光!
    “灵蛇噬心诀!配合不老晶药力……强行催谷至伪化劲?!”陆云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原来如此……你盗走的,不只是晶石,还有宫家秘藏的残卷。”
    “哼!”马三烈狞笑,“陆云,你可知这十五年,我日日饮其血,夜夜炼其髓?你砍我一臂,我便还你十倍!今日,我要用你的骨头,做我新武馆的镇馆之基!”
    他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预兆,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充满不祥韵律的黑色幻影,瞬间跨越数十步距离,左臂三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陆云脖颈!速度之快,竟在视觉中拖曳出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的动作轨迹都略有不同,真假难辨,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这才是真正的灵蛇形意拳——不是模仿蛇形,而是将蛇之诡谲、阴毒、爆发、缠绕,尽数融入骨髓,化为本能!
    陆云依旧未退。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就在那三刃即将触及他颈侧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整个人的呼吸、心跳、血脉流转,乃至周身毛孔的开阖,都在同一刹那……彻底停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三烈眼中那抹志在必得的狂喜,凝固了。
    陆云的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向后“倾倒”。不是弯腰,不是后仰,而是整个脊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硬生生向后拗折了整整三十度!三刃擦着他胸前衣襟掠过,带起三道细微的裂帛声。
    而就在他身体后倾至极限的瞬间,陆云右脚脚跟猛地一旋!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气环,以他脚跟为中心,轰然炸开!气环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水汽瞬间凝结成霜,地面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崩岳寸劲·山倾!”
    气环正面撞上马三烈前冲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噗”声。
    马三烈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脸上狂喜瞬间被无法理解的惊骇取代。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里,陆云的脚跟并未真正接触,可他胸前的精钢护心镜,却已蛛网般碎裂!蛛网中心,一点灰白印记,正缓缓洇开,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呃啊——!”
    马三烈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一块巨大礁石之上!“轰隆”一声,礁石崩裂,碎石乱溅!他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左臂机械臂上的淡金光晕疯狂明灭,发出濒死般的刺耳警报声。
    “师父!!!”六名黑衣人齐声悲呼,不顾一切扑上前来。
    陆云看也未看他们一眼,目光只锁住挣扎欲起的马三烈,声音冷冽如冰:“十五年,你盗晶、习邪功、开武馆、收弟子……所图为何?”
    马三烈咳着血,嘴角却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嘶声道:“为何?为……为让天下人知道!宫家那套‘仁义礼智信’的狗屁规矩,才是真正的……毒药!只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能……打破枷锁!我裂风隼拳……才是……真正的……王道!”
    “王道?”陆云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漠然,“你连自己的命都攥不稳,也配谈王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托于胸前。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
    一股磅礴浩荡、厚重如山、却又凝练如针的恐怖气息,自他掌心升腾而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他手掌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水汽尽数被抽干,形成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他脚下的江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深达数尺的圆形水坑!
    “化……化劲……宗师……全力……”马三烈瞳孔涣散,声音破碎,“不可能……你明明……已是……强弩之末……”
    陆云掌心,一团灰白色的、不断压缩、旋转、凝聚的气团,已初具雏形。它安静,却比任何雷霆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强弩之末?”陆云目光扫过马三烈胸前那点灰白印记,又掠过他左臂机械臂上闪烁的残存金光,最终,视线落回自己掌心那团即将成型的、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上。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江风呜咽、碎石滚落、以及马三烈痛苦的喘息。
    “景耀说得对……”陆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有时候,想要真正改变一个世界……光靠武力,是不够的。”
    话音落。
    他掌心那团凝练到极致的灰白气团,并未轰出。
    而是……悄然溃散。
    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无数细碎、温润、无声无息的暖流,倏然扩散,温柔地拂过重伤的马三烈,拂过惊骇僵立的六名黑衣人,拂过岸边嶙峋的怪石,拂过浑浊的江水,拂过远处雾霭沉沉的苍翠山峦……
    暖流所及之处,马三烈胸前碎裂的护心镜缝隙里,一株细弱的青草,悄然钻出嫩芽;六名黑衣人袖口那狰狞的墨色灵蛇刺绣,颜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温润,最终化为一条舒展腰肢、昂首吐信的、生机勃勃的翠绿小蛇;江面水波,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倒映着西沉的夕阳,金红灿烂;就连那弥漫的浓雾,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澄澈如洗的靛蓝天幕,几颗早星,悄然浮现。
    陆云收回手,青灰色长衫下摆垂落,再无半分凌厉气息。他转身,一步步踏回货船,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决,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化劲之力,从未存在过。
    他走过甲板,走向船舱。
    五十名枪手肃立如松,无人言语,只有一双双眼睛,燃烧着敬畏与灼热。
    陆云经过唐大虎身边时,脚步微顿。唐大虎额角冷汗涔涔,嘴唇发白,却挺直了腰杆,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老爷子……船……能开了。”
    陆云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开吧。回云港。”
    他走进船舱,舱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舱内光线昏暗。陆云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小的舷窗。
    晚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涌入,吹动他鬓角几缕新生的乌发。窗外,江流浩荡,归鸟成行,远山如黛,夕阳熔金。
    他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乳白色毫光的晶石。它毫无杂质,纯净得令人心悸,仿佛凝固了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
    【极蓝武学修改器】
    姓名:陆云
    性别:男
    境界:化劲宗师(后期)
    功法:崩岳寸劲拳第二层(大成),硬气功第一层(大成)
    修改值:10→23
    面板下方,一行新生的小字,幽幽浮现:
    【检测到高纯度“不老晶”核心能量波动,自动吸收……吸收完毕。额外奖励:+13修改值】
    陆云凝视着掌心那枚温润的晶石,指尖感受着其中蕴藏的、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伟力。它本该是助人延寿续命的无上至宝,却被马三烈以邪法催谷,化为催命毒药。
    他轻轻合拢手掌。
    晶石的光芒,被掌心的温度,温柔包裹。
    “原来……”陆云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真正的修改,从来不在筋骨皮膜,而在……此心。”
    船行江上,逆流而上,载着一身风尘与满心澄明,向着云港的方向,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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