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这个游戏是这样玩的吗？ 【求月票！】
海盗船那边恶念屠杀玩家的时候，摩天轮这边，岳闻正在玩遥控齐典的小游戏。
在他们的摩天轮升到高处时，有一头之前引开的恶念王又溜达了回来。之前胡云霆他们杀出了两头恶念王，一只大的、一只小的，这只有着...
方青苍站在巷口，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他没动，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那阵“桀桀桀”的笑声还在耳中回荡，余音未散，却已在他心底凿出一道裂隙——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沉、更钝的滞涩感，仿佛一脚踏进温水里，起初不觉异样，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水正一寸寸漫过喉头。
他抬眼，望向被蓝芝青瓷枝叶钉在地上的五人。他们蜷缩着，背脊绷紧如弓弦，每一片翠玉叶片都嵌入皮肉半寸，渗出暗红血珠，在雪地上晕开五朵小梅。没人惨叫，只有压抑的抽气声，混着毒烟散尽后残留的硫磺腥气，钻进鼻腔，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杨已收了银丝飞刀，正蹲在为首那名黑市头目跟前，用指尖捻起对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肤下浮着淡青纹路，蜿蜒如活蛇。“烈火灼罡之毒”发作得极准，只烧气海，不伤脏腑，连经脉都刻意避开了要害——这不是要命，是留着命慢慢熬。方青苍认得这手法，碧落玄门《毒经补遗》第三卷里提过一句：“灼罡者，刑讯之枢机也，使其痛而不能溃，怒而不得发，形如困兽，心若悬釜。”
可《毒经补遗》是禁书。超管局藏书阁里根本没有这一册，连目录都不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蓝芝。她正把青瓷枝收入袖中，动作轻巧如拂去一粒尘，嘴角还噙着未褪尽的笑纹，眼角弯着，却不见一丝暖意，倒像两枚冷釉烧成的月牙。她察觉到视线，侧过脸来，冲他眨了眨眼：“青苍哥，愣着干嘛？收尾啦。”
声音清亮，一如往常。可方青苍分明看见，她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银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应声，只垂眸，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片雪。雪正融，水渍洇开，边缘泛着微弱的青灰——和地上罪犯腕上浮起的毒纹，色泽竟如出一辙。
“不对劲……”他无声翕动嘴唇。
不是单指毒，不是单指笑，不是单指那套行云流水、毫无破绽的围捕术。是整件事像一张绷紧的弓，弦上搭着五支箭，箭镞全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是敌人，是他自己。一种被精密计算过的、不容置疑的“合理”。从外卖下毒，到银丝淬毒，再到青瓷枝的毒叶，甚至屋顶头目的灼罡反噬……所有环节严丝合缝，仿佛提前排演过千遍。可超管局的行动记录里，从未有过如此高密度、高协同的毒系配合。他们过去抓人，靠的是雷丸爆破的蛮力，是飞刀封门的果决，是赵星儿诀压顶的威势。什么时候，连毒都成了流水线上的标准配件？
他忽然想起昨夜值班时瞥见的一幕：王守财抱着一摞卷宗匆匆穿过走廊，其中一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隐约露出内页一行墨字——“岳导手札·毒理三十七问”。
当时他只当是岳闻又在研究什么新奇功法，一笑置之。此刻那行字却像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脑海。
岳闻……岳导……
这个名字像一枚楔子，将所有散落的碎片强行钉在一起。搬山虎招供的黑市链、凪光真人连夜抓捕的邪修、压狐塔突然的异动、神通库门口王守财那句“你们跟岳导关系好，以后多关照”……还有今日这滴水不漏的毒网。所有线索的末端，都缠绕着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而丝线那一端，稳稳悬在岳闻掌心。
方青苍缓缓松开剑柄，指尖冰凉。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公务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岳闻半张脸，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幽光映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朝方青苍温和一笑：“青苍？任务顺利？”
那笑容太熟稔，太自然，带着长辈看晚辈的纵容与笃定。方青苍喉头一哽，竟没能立刻答话。他只看着岳闻，看着这张在一号城分局被无数人唤作“岳导”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不是相貌变了，是这张脸背后的东西，像被一层极薄、极韧的膜裹住了，再看不出底下是血肉，还是别的什么。
“顺……利。”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岳闻点点头，目光掠过他肩头，投向巷内正在收缴证物的蓝芝与老杨，语气平淡如常：“毒烟浓度控制得不错，雷丸用了改良配方吧？”
“嗯！加了三钱寒潭水，挥发慢些，毒性也更粘稠。”蓝芝扬声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岳导您教的‘雾锁重楼’思路，真管用！”
岳闻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小聪明。不过记住，毒是刀鞘，不是刀锋。真正劈开敌人的，永远是你们自己的手。”
方青苍站在原地，寒风灌进领口，却激不出半分战栗。他只是怔怔望着岳闻。那句“你们自己的手”，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刮擦。毒是刀鞘……那刀锋呢？是赵星儿诀的巨剑？是雷之力的银枪？还是……他自己这双握剑的手？
他想起昨日在神通库，齐典拿到“天一生水诀”后兴奋的样子。那水，能浸透敌衣，能传导雷击，能溶解毒粉，能放大岳闻之力的百倍伤害。水，无孔不入，无形无相，可载舟，亦可覆舟。而岳闻，正亲手将所有人，连同他自己，一并推入这汪深水之中。
“青苍？”岳闻又唤了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脸色不太好，冻着了？”
方青苍猛地回神，慌忙摇头：“没……没事。就是有点累。”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开口，“岳导，您说……咱们超管局，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是一惊。这话不该问，也不能问。可它就像一颗挣脱束缚的种子，破土而出，带着不容忽视的尖锐。
岳闻脸上的笑意没变，甚至更深了些，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广。他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方青苍，目光沉静，像两口古井，映着巷子里飘落的雪，也映着方青苍苍白的脸。时间仿佛被拉长，巷子里收拾残局的低语、远处警笛的余响、雪落无声的簌簌，全都退潮般远去。
半晌，岳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砸在方青苍耳膜上：“青苍啊，你见过龙吗？”
方青苍一怔。
“不是传说里的龙，不是壁画上的龙，不是修士嘴里吐出的‘龙气’、‘龙威’。”岳闻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铅灰色的天空，那里云层低垂，翻涌如墨，“是活的，有鳞甲，有呼吸，有温度，会流血，也会……死的龙。”
方青苍下意识屏住呼吸。
“超管局，就是养龙的地方。”岳闻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我们不是驯龙师，也不是屠龙者。我们是……龙的饲主，也是龙的牢笼。喂它吃食，替它疗伤，给它筑巢，最后……在它老了、病了、疯了的时候，亲手把它埋进土里。”
他停顿片刻，嘴角微扬，那弧度却毫无暖意：“所以青苍，别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只需要记住——你手里握着的剑，砍向谁，由你自己决定。但剑身上的每一滴血，将来都会算在你头上。包括今天地上这些人的。”
方青苍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骤然沸腾。他想反驳，想质问“龙”在哪里，想追问“饲主”与“牢笼”的界限何在，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岳闻，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洞悉一切、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岳闻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轻，却重逾千钧：“去吧，帮蓝芝他们。压狐塔那边，恐怕真要动真格了。”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方青苍僵立原地，风雪扑面，却感觉不到冷。他慢慢抬起手，摊开掌心。掌纹纵横，像一张微缩的地图。他忽然想起神通库观想图里那只蚂蚁大小的自己——在巨大的果子面前，在浩瀚的树林之中，渺小得连恐惧都显得奢侈。可那只蚂蚁，终究是咬开了果皮，尝到了里面流淌的暖流与道韵。
他缓缓攥紧手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尖锐而真实。
巷子深处，蓝芝正俯身检查一名罪犯的储物袋，动作利落。老杨在一旁数着缴获的灵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雪落在他们肩头，很快化成水，洇湿了制服。方青苍迈步走过去，靴子踩碎薄冰，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经过蓝芝身边时，目光无意扫过她刚从储物袋里掏出的一样东西——一枚铜铃，样式古拙，铃身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缝隙里，凝着一点未干的、暗沉的血痂。
那血色，和他靴尖融雪的青灰，如出一辙。
方青苍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老杨。他蹲下身，拿起一块刚收缴的灵石，指尖摩挲着石头表面细密的天然纹路。石头微凉，内里却隐隐搏动着一丝温热的灵气，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老杨叔，”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这灵石……产自压狐塔底下？”
老杨正数到第七块，闻言头也不抬，只懒洋洋应道：“可不嘛！江城最大的灵脉眼儿，就压在那狐狸窝底下。听说以前是个古战场，死人骨头堆成山，怨气千年不散，这才养出了那么大一只‘压狐’……诶，你问这个干嘛？”
方青苍没答，只将灵石轻轻放回老杨手边，站起身。他抬头，望向压狐塔所在的方向。那座塔在雪幕深处若隐若现，七层飞檐如獠牙般刺向阴沉天幕。塔尖，一点微不可察的赤光，正随着风雪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像一颗……垂死龙的心跳。
他忽然明白了岳闻那句话的分量。
超管局不是养龙的地方。
是龙的坟场。
而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早已站在了墓碑林立的入口。风雪正急，卷起地上未干的血迹，吹向那座沉默的塔。方青苍转过身，迎着风雪，一步步走向蓝芝和老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沉静如深潭，潭底，却有一簇幽微的火苗，悄然燃起，无声无息，却足以燎原。
巷子外，城市在风雪中蛰伏。无人知晓，就在方才那短短一瞬，某个年轻调查员的道心，已被一把名为“真相”的刻刀，硬生生剖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暗色，以及暗色深处，一道倔强不肯熄灭的微芒。
那微芒的名字，叫方青苍。
雪，越下越大。
在他们的摩天轮升到高处时，有一头之前引开的恶念王又溜达了回来。之前胡云霆他们杀出了两头恶念王，一只大的、一只小的，这只有着...
方青苍站在巷口，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他没动，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那阵“桀桀桀”的笑声还在耳中回荡，余音未散，却已在他心底凿出一道裂隙——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沉、更钝的滞涩感，仿佛一脚踏进温水里，起初不觉异样，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水正一寸寸漫过喉头。
他抬眼，望向被蓝芝青瓷枝叶钉在地上的五人。他们蜷缩着，背脊绷紧如弓弦，每一片翠玉叶片都嵌入皮肉半寸，渗出暗红血珠，在雪地上晕开五朵小梅。没人惨叫，只有压抑的抽气声，混着毒烟散尽后残留的硫磺腥气，钻进鼻腔，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老杨已收了银丝飞刀，正蹲在为首那名黑市头目跟前，用指尖捻起对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肤下浮着淡青纹路，蜿蜒如活蛇。“烈火灼罡之毒”发作得极准，只烧气海，不伤脏腑，连经脉都刻意避开了要害——这不是要命，是留着命慢慢熬。方青苍认得这手法，碧落玄门《毒经补遗》第三卷里提过一句：“灼罡者，刑讯之枢机也，使其痛而不能溃，怒而不得发，形如困兽，心若悬釜。”
可《毒经补遗》是禁书。超管局藏书阁里根本没有这一册，连目录都不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蓝芝。她正把青瓷枝收入袖中，动作轻巧如拂去一粒尘，嘴角还噙着未褪尽的笑纹，眼角弯着，却不见一丝暖意，倒像两枚冷釉烧成的月牙。她察觉到视线，侧过脸来，冲他眨了眨眼：“青苍哥，愣着干嘛？收尾啦。”
声音清亮，一如往常。可方青苍分明看见，她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银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应声，只垂眸，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片雪。雪正融，水渍洇开，边缘泛着微弱的青灰——和地上罪犯腕上浮起的毒纹，色泽竟如出一辙。
“不对劲……”他无声翕动嘴唇。
不是单指毒，不是单指笑，不是单指那套行云流水、毫无破绽的围捕术。是整件事像一张绷紧的弓，弦上搭着五支箭，箭镞全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是敌人，是他自己。一种被精密计算过的、不容置疑的“合理”。从外卖下毒，到银丝淬毒，再到青瓷枝的毒叶，甚至屋顶头目的灼罡反噬……所有环节严丝合缝，仿佛提前排演过千遍。可超管局的行动记录里，从未有过如此高密度、高协同的毒系配合。他们过去抓人，靠的是雷丸爆破的蛮力，是飞刀封门的果决，是赵星儿诀压顶的威势。什么时候，连毒都成了流水线上的标准配件？
他忽然想起昨夜值班时瞥见的一幕：王守财抱着一摞卷宗匆匆穿过走廊，其中一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隐约露出内页一行墨字——“岳导手札·毒理三十七问”。
当时他只当是岳闻又在研究什么新奇功法，一笑置之。此刻那行字却像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脑海。
岳闻……岳导……
这个名字像一枚楔子，将所有散落的碎片强行钉在一起。搬山虎招供的黑市链、凪光真人连夜抓捕的邪修、压狐塔突然的异动、神通库门口王守财那句“你们跟岳导关系好，以后多关照”……还有今日这滴水不漏的毒网。所有线索的末端，都缠绕着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而丝线那一端，稳稳悬在岳闻掌心。
方青苍缓缓松开剑柄，指尖冰凉。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公务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岳闻半张脸，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幽光映在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上。他听见脚步声，抬眼，朝方青苍温和一笑：“青苍？任务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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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岳闻点点头，目光掠过他肩头，投向巷内正在收缴证物的蓝芝与老杨，语气平淡如常：“毒烟浓度控制得不错，雷丸用了改良配方吧？”
“嗯！加了三钱寒潭水，挥发慢些，毒性也更粘稠。”蓝芝扬声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岳导您教的‘雾锁重楼’思路，真管用！”
岳闻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小聪明。不过记住，毒是刀鞘，不是刀锋。真正劈开敌人的，永远是你们自己的手。”
方青苍站在原地，寒风灌进领口，却激不出半分战栗。他只是怔怔望着岳闻。那句“你们自己的手”，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刮擦。毒是刀鞘……那刀锋呢？是赵星儿诀的巨剑？是雷之力的银枪？还是……他自己这双握剑的手？
他想起昨日在神通库，齐典拿到“天一生水诀”后兴奋的样子。那水，能浸透敌衣，能传导雷击，能溶解毒粉，能放大岳闻之力的百倍伤害。水，无孔不入，无形无相，可载舟，亦可覆舟。而岳闻，正亲手将所有人，连同他自己，一并推入这汪深水之中。
“青苍？”岳闻又唤了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脸色不太好，冻着了？”
方青苍猛地回神，慌忙摇头：“没……没事。就是有点累。”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开口，“岳导，您说……咱们超管局，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是一惊。这话不该问，也不能问。可它就像一颗挣脱束缚的种子，破土而出，带着不容忽视的尖锐。
岳闻脸上的笑意没变，甚至更深了些，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广。他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方青苍，目光沉静，像两口古井，映着巷子里飘落的雪，也映着方青苍苍白的脸。时间仿佛被拉长，巷子里收拾残局的低语、远处警笛的余响、雪落无声的簌簌，全都退潮般远去。
半晌，岳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砸在方青苍耳膜上：“青苍啊，你见过龙吗？”
方青苍一怔。
“不是传说里的龙，不是壁画上的龙，不是修士嘴里吐出的‘龙气’、‘龙威’。”岳闻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铅灰色的天空，那里云层低垂，翻涌如墨，“是活的，有鳞甲，有呼吸，有温度，会流血，也会……死的龙。”
方青苍下意识屏住呼吸。
“超管局，就是养龙的地方。”岳闻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那眼神里有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我们不是驯龙师，也不是屠龙者。我们是……龙的饲主，也是龙的牢笼。喂它吃食，替它疗伤，给它筑巢，最后……在它老了、病了、疯了的时候，亲手把它埋进土里。”
他停顿片刻，嘴角微扬，那弧度却毫无暖意：“所以青苍，别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只需要记住——你手里握着的剑，砍向谁，由你自己决定。但剑身上的每一滴血，将来都会算在你头上。包括今天地上这些人的。”
方青苍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骤然沸腾。他想反驳，想质问“龙”在哪里，想追问“饲主”与“牢笼”的界限何在，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岳闻，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洞悉一切、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岳闻不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轻，却重逾千钧：“去吧，帮蓝芝他们。压狐塔那边，恐怕真要动真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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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攥紧手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尖锐而真实。
巷子深处，蓝芝正俯身检查一名罪犯的储物袋，动作利落。老杨在一旁数着缴获的灵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雪落在他们肩头，很快化成水，洇湿了制服。方青苍迈步走过去，靴子踩碎薄冰，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经过蓝芝身边时，目光无意扫过她刚从储物袋里掏出的一样东西——一枚铜铃，样式古拙，铃身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缝隙里，凝着一点未干的、暗沉的血痂。
那血色，和他靴尖融雪的青灰，如出一辙。
方青苍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老杨。他蹲下身，拿起一块刚收缴的灵石，指尖摩挲着石头表面细密的天然纹路。石头微凉，内里却隐隐搏动着一丝温热的灵气，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老杨叔，”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这灵石……产自压狐塔底下？”
老杨正数到第七块，闻言头也不抬，只懒洋洋应道：“可不嘛！江城最大的灵脉眼儿，就压在那狐狸窝底下。听说以前是个古战场，死人骨头堆成山，怨气千年不散，这才养出了那么大一只‘压狐’……诶，你问这个干嘛？”
方青苍没答，只将灵石轻轻放回老杨手边，站起身。他抬头，望向压狐塔所在的方向。那座塔在雪幕深处若隐若现，七层飞檐如獠牙般刺向阴沉天幕。塔尖，一点微不可察的赤光，正随着风雪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像一颗……垂死龙的心跳。
他忽然明白了岳闻那句话的分量。
超管局不是养龙的地方。
是龙的坟场。
而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早已站在了墓碑林立的入口。风雪正急，卷起地上未干的血迹，吹向那座沉默的塔。方青苍转过身，迎着风雪，一步步走向蓝芝和老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沉静如深潭，潭底，却有一簇幽微的火苗，悄然燃起，无声无息，却足以燎原。
巷子外，城市在风雪中蛰伏。无人知晓，就在方才那短短一瞬，某个年轻调查员的道心，已被一把名为“真相”的刻刀，硬生生剖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暗色，以及暗色深处，一道倔强不肯熄灭的微芒。
那微芒的名字，叫方青苍。
雪，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