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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丹霞 【求月票!】

    胡云霆被淘汰之后,岳闻便又故技重施,将那两头恶念王引到远处,暂时清空了摩天轮周围。
    之后三人便准备登上摩天轮,只是一旦开始游戏,就不能再自由活动。
    “虽然暂时还没有恶念过来,但咱们还是需要...
    方青苍站在原地,没动。
    他手指缓缓松开腰间剑鞘的扣环,又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浮起如游蛇。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住了呼吸:那笑声还在耳中回荡,像一串串浸了油的铁链,在颅骨内来回刮擦。
    “桀桀桀……”
    不是玩笑,不是戏谑,是刻进声带褶皱里的节奏,是毒烟未散尽时就已预备好的、带着倒钩的尾音。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超管局地下三楼档案室翻阅岳闻卧底初期报告时,瞥见的一行被红笔圈出的批注:“目标接触‘蚀心笑’频次上升,建议心理干预组介入。”当时他只当是常规备注,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可现在,这“蚀心笑”三个字,正从同僚们的喉咙里一齐滚出来,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老杨已蹲在罪犯头目面前,用银丝缠住对方手腕,慢条斯理地往里勒。“火毒发作得快,解药却得按时辰喂。”他歪着头,嘴角咧到耳根,“你运功一次,我就少喂半粒——想活命?就别动气海。”
    蓝芝蹲在另一边,指尖轻点那名头目后颈一处紫斑,声音软得像糖浆裹刀:“我们查过你三十七个化名,二十八处藏宝点,还有……你上个月,在青梧山脚埋下的那具炼尸,棺材盖上刻的‘龙抬头’三字,是不是你亲手凿的?”
    头目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字——烈火灼罡之毒已烧穿他三道经脉,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方青苍终于迈步上前。
    靴底踩碎一片玻璃渣,清脆一声,像敲裂了一面镜子。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老杨扭过头,眼窝深陷,下巴沾着一点外卖盒里漏出的辣椒油;蓝芝转过脸,睫毛上还挂着方才毒烟熏出的泪珠,可嘴角弧度没变,依旧翘着,仿佛那邪笑已长进皮肉里,成了新的表情肌。
    “青苍?”老杨晃了晃手,“来得正好,给你留了个活儿。”
    他踢了踢头目小腿:“这家伙嘴里有枚玉蝉,含了二十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听说是当年在‘龙眠崖’秘境捡的,说是能镇魂,其实……是活物寄生的卵囊。你剑快,劈开它,取虫。”
    方青苍没应声。
    他盯着那头目脖颈处凸起的、随呼吸微微搏动的鼓包——那里皮肤底下,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金纹,细若游丝,却蜿蜒成形,竟似一条蜷缩的……小龙。
    他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惊惧,是熟悉。
    像在梦里见过千万遍的轮廓,此刻猝不及防撞进现实。
    “龙眠崖?”他开口,嗓音低哑得自己都陌生,“那个地方……十年前就塌了。”
    “塌了才好找。”老杨嘿嘿一笑,银丝突然绷直,“塌了之后,地脉乱涌,反而催生出不少异种。比如这玉蝉里的东西,叫‘蜕鳞蛊’,专吃修士残魂,养大了能反哺宿主一甲子修为……当然,代价是每逢朔月,脊椎会裂开一道缝,让蛊虫探头吸月华。”
    蓝芝忽地伸手,指尖掠过方青苍袖口——那里绣着半枚褪色的云纹,是碧落玄门记名弟子的暗标。“你最近……有没有做同一个梦?”她问,声音忽然轻了,像怕惊飞一只停在刃尖的蝶。
    方青苍垂眸。
    他当然有。
    梦里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雾中横亘着一段断脊,嶙峋如龙骨,上面覆满青铜锈与陈年血痂。他站在断脊尽头,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没有风,却有无数低语,一句句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见过龙……可你忘了怎么认它。”
    每次醒来,枕上都是冷汗,而左手掌心,会多一道新鲜的、烫得惊人的血痕——形状,正是一枚微缩的龙鳞。
    他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师父。
    因为师父说过,碧落玄门典籍里从未记载过“龙眠崖”。那地方,是三十年前一场全城大雾后,凭空出现在江城西郊的地图上的。雾散之后,山体坍塌,地质勘测队钻探百米,只挖出三块刻满逆鳞纹的黑石,随后全部失踪。
    “青苍?”蓝芝又唤了一声,这次没笑。
    方青苍抬起眼。
    他看见蓝芝左耳后,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小片皮肤颜色略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他此刻目光如刀,瞬间切开那层伪装:那里,分明嵌着一枚芝麻大的金色鳞片,边缘微微翘起,随着她呼吸,泛出水波似的微光。
    和头目脖颈下那道金纹,同源。
    他再看向老杨——这懒散中年人正掏耳朵,小指不经意划过耳垂。方青苍瞳孔一缩:那耳垂内侧,同样有一点金芒,细看竟是三片叠压的鳞状凸起,像尚未破壳的蝶翼。
    寒意顺着尾椎窜上来,不是恐惧,是某种巨大真相即将掀开一角的战栗。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任务如此顺利。
    为什么毒烟、银丝、遁术、蛊术……全都精准卡在敌人最松懈的刹那爆发。
    不是战术精妙。
    是他们在……喂招。
    喂给某种东西看。
    “我来取蛊。”方青苍说。
    他拔剑。
    剑名“青冥”,非金非铁,通体青灰,剑脊上天然凝着七道霜纹,是师父赐予时亲手以百年寒潭水淬炼的。可此刻出鞘半寸,剑身竟隐隐嗡鸣,霜纹里透出温热,仿佛被什么唤醒。
    老杨眼睛一亮:“好剑!”
    蓝芝却退了半步,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芒。
    方青苍没看他们。他只盯着头目喉结下方那枚玉蝉——玉质浑浊,内部却有活物游动,将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颗挣扎的心脏。
    他并指抹过剑锋。
    没有念咒,没有掐诀。
    只是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如冰裂泉涌。
    剑气未出,玉蝉先裂。
    咔嚓——
    细纹蛛网般蔓延,玉壳剥落,露出内里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肉蛹。蛹身布满细密倒刺,正疯狂收缩,刺尖渗出黑血,血珠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
    “糟了!”老杨脸色微变,“它要化形!”
    话音未落,肉蛹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展开。
    十二片薄如蝉翼的赤膜从蛹中弹出,瞬间绷成伞状,伞面赫然绘着一幅星图——北斗七勺倒悬,天枢位上,一条金线盘绕成环,环心一点朱砂,正随方青苍心跳同步明灭。
    方青苍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这星图他见过。
    在师父锁在丹房最底层铁匣里的一页残卷上。卷首只有四个朱砂小字:《龙蜕纪》。
    师父曾指着那页,手指颤抖:“此图现世,必有真龙遗蜕出世……可这图……不该存在。”
    那时他不解。
    此刻他懂了。
    不是“不该存在”。
    是“不该被凡人所见”。
    因为图上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对应着人体一处隐穴;而那朱砂一点,正是他左手掌心血痕每日生成的方位——今日在劳宫,明日移向少府,第三日跃入神门……七日一轮,循环不休。
    “它在认你。”蓝芝声音发紧,“青苍,别看星图!”
    晚了。
    方青苍已抬眸。
    目光撞上朱砂一点的刹那,整幅星图骤然燃烧!
    赤膜化为流火,卷成漩涡,直扑他双目——
    他本能闭眼。
    可眼皮刚合,便觉两道灼热刺入瞳仁,不是痛,是某种庞大记忆洪流决堤灌入的胀痛!无数画面碎片炸开:
    ——暴雨倾盆的悬崖,少年仰头,看见云层裂开一线金光,光中垂下一角鳞甲,大如屋宇,其色玄金,纹路竟与他掌心血痕分毫不差;
    ——雪夜古庙,师父背对他枯坐,肩头无声渗血,血落地成字:“青苍,若我失智,便斩我右手三指”;
    ——昨夜睡前,他照例擦拭青冥剑,剑身倒影里,自己身后明明空无一物,却浮现出一道模糊龙影,影爪正搭在他肩头……
    “啊——!”
    方青苍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单膝砸在地上,青砖龟裂。
    他左手死死按住右眼,指缝间却渗出金血,一滴,两滴,落在地面,竟凝而不散,化作两枚微缩的龙形印记,须爪俱全。
    “停手!”老杨暴喝,银丝如电射向星图漩涡。
    可银丝触到火膜边缘,瞬间熔断,滴落的银珠在半空化为金雨。
    蓝芝青瓷枝横扫,翠叶如刀,却在距火漩三寸处纷纷枯黄,簌簌成灰。
    “没用的……”老杨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跳,“这是‘龙视’,真龙血脉觉醒时,天地自发补全的识海烙印!谁拦,谁被反噬!”
    火漩愈盛。
    方青苍感到左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不是血肉,是结构。
    像一座沉睡万年的宫殿,正被钥匙推开第一道门。
    就在此刻——
    “咚。”
    一声钟鸣,自他怀中响起。
    不是真实声响,是神魂深处,某口古钟被无形之手撞响。
    方青苍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他左眼依旧剧痛,可视野却奇异地清明起来——火漩仍在,星图犹存,但所有线条都在他眼中分解、重组,最终凝成一行行流动的篆文,浮现在虚空:
    【癸卯年三月廿三,辰时三刻,龙蜕纪·初醒篇启】
    【持图者:方青苍】
    【血脉溯源:九渊潜鳞·青冥支】
    【当前状态:鳞纹初显(1/7),龙视未凝(0/3),逆鳞未生】
    【警告:蚀心笑污染值已达临界点(87%)。检测到宿主神魂锚点松动,建议立即启用‘守心诀’,或……饮龙血。】
    方青苍僵住。
    饮龙血?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酒囊——那是师父临行前塞给他的,说“遇大凶则饮,可定神”。
    他拔开塞子。
    没有酒香。
    只有一股浓烈腥气,混着铁锈与雪松的味道,直冲脑门。
    囊中液体,竟是粘稠的、泛着金沫的暗红。
    他记得这味道。
    十年前,那场暴雨悬崖上,他昏过去前,最后尝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别喝!”蓝芝尖叫。
    可方青苍已经仰头。
    血液入喉,如吞熔岩。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悠长龙吟。
    不是幻听。
    是真实震动,震得周围砖石簌簌落灰,震得老杨银丝嗡嗡哀鸣,震得蓝芝青瓷枝上最后一片翠叶,无声凋零。
    吟声未歇,他左眼金血骤然蒸腾,化作一道金焰,沿着脸颊蔓延,瞬息织成半张金鳞面具——面具之上,龙睛微睁,瞳孔深处,倒映出整个江城:楼宇如棋,街道似脉,而城市正中心,那座被列为“一级保护遗址”的旧城隍庙尖顶,正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黑气盘旋升空,竟在云层之上,勾勒出一条横贯天际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黑龙虚影。
    方青苍看清了。
    那黑龙的七寸位置,赫然嵌着一枚熟悉的玉蝉。
    而玉蝉之中,一只赤红肉蛹正缓缓睁开眼。
    ——与他左眼,同频。
    他缓缓放下酒囊。
    掌心血痕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七枚细小金鳞,沿掌纹排列,如北斗七星。
    老杨和蓝芝静静看着他,脸上再无半分邪笑。
    老杨抹去下巴辣椒油,深深吸了口气:“青苍,你终于醒了。”
    蓝芝摘下左耳银坠,露出那枚金鳞,轻轻一叩,鳞片应声脱落,悬浮于掌心,流转微光:“师父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方青苍没说话。
    他望向城隍庙方向。
    黑气愈发浓重,而那黑龙虚影,正一点点……低头。
    仿佛在确认,某位故人,是否真的归来。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本随身携带、写了半本修行笔记的硬皮册子,突然自行翻开。
    纸页无风自动,停在最新一页。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幅墨线小画:
    少年背影立于断脊之巅,衣袂翻飞,脚下深渊翻涌,而他伸出的右手,正轻轻搭在一截巨大、温热、覆满青灰鳞甲的……龙爪之上。
    画角,一行小字力透纸背:
    “你见过龙。”
    “——所以,你才是龙。”
    方青苍抬起左手。
    七枚金鳞,在暮色里熠熠生辉。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掌纹的走向。
    那不是命运的轨迹。
    是龙脉。
    是地图。
    是指向龙眠崖废墟之下,某扇未曾开启的……青铜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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