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全新的圣典

    三天后,马库拉格星港。
    【团结号】停泊在专用码头上,其银色舰身在星港的照明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周围那些充满哥特式尖顶和浮雕的帝国舰船形成鲜明对比。
    罗伯特·基利曼大步迈上连接舰身的廊道,合...
    战争铁匠倒地的闷响尚未完全消散,指挥室内弥漫开一股浓稠如沥青的寂静。不是死寂,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真空”——连伺服器低鸣、通风管道气流、甚至金属地板因余震而产生的微颤,都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抽离。仿佛整座指挥部被无形之手攥紧,连时间本身都屏住了呼吸。
    恩底弥翁的剑尖垂落,一滴暗红血珠自刃锋滑下,在光洁的金甲膝甲上砸出细微的涟漪,随即被纳米修复层无声吞没。他并未收剑,目光却已越过倒地的战争铁匠,落在那具刚刚停止蠕动的奸奇恶魔躯壳上。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龟裂,内里渗出细密如蛛网的幽蓝裂痕,裂痕深处,无数细小、扭曲、正在尖叫的面孔一闪即逝,随即崩解为飞散的灰烬与星尘。
    戴克里先的卫士长矛依旧稳稳抵在战争铁匠颈侧动脉处,矛尖微压,未破皮,却让那粗壮脖颈上凸起的血管剧烈搏动。他未曾看那恶魔残骸一眼,全部心神,只锚定于脚下这具尚存微弱生命体征的躯体——一个活口,一个必须开口的容器。
    “契约。”恩底弥翁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把冷锻钢锥,精准凿入这凝固的时空。
    戴克里先微微颔首。矛尖稍撤半寸,左手却如闪电探出,五指成钩,不带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刺入战争铁匠头盔与颈甲接缝处一道隐蔽的液压接口。金属撕裂声刺耳,几缕猩红电流滋滋乱窜。他五指猛地一攥,再抽出时,掌中已多了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无数旋转悖论符号的晶核——这是战争铁匠的神经中枢核心,也是其混沌力量与亚空间感知的最终枢纽。
    战争铁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抽气声,眼白翻涌,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身体在剧痛与失控的神经风暴中痉挛。但他没死。禁军护民官的力量,精准得令人绝望,每一丝施加的力道,都卡在将溃未溃、将死未死的临界点上,确保意识清醒,确保思维仍在运转,只是被彻底剥夺了任何反抗与自毁的可能。
    恩底弥翁上前一步,金甲靴底踩过克罗格滚落的头颅旁那道未干的暗红血痕,靴底纹路清晰印下。他俯视着战争铁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目镜后的视线锐利如解剖刀:“瓦什托尔的‘灵魂熔炉’,在何处?”
    战争铁匠的嘴唇艰难翕动,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如同砂纸刮过生锈铁板:“……海……德拉……之心……不……是……熔炉……不在……世界……之内……”
    “坐标。”戴克里先的声音比他的矛尖更冷,左手五指微微收紧,那枚漆黑晶核表面,一道细小的裂痕应声而绽,一丝惨绿色的灵能火花迸射而出。战争铁匠全身猛地弓起,眼球暴突,喉管里爆发出一声非人的、被扼住般的尖啸,却硬生生被戴克里先另一只手按在后颈的巨力压回胸腔,只化作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
    “坐标!”恩底弥翁重复,语调毫无起伏,却让空气温度骤降十度,“或,你的灵魂,现在就投入你主人的熔炉,去验证它是否足够炽热。”
    这并非威胁。这是陈述。禁军护民官,尤其经历过网道深处无尽绞杀的他们,对混沌诸神的权柄与手段,比任何叛徒都更熟悉,也更漠然。他们知道瓦什托尔的熔炉如何运作,更知道一个未经献祭、充满怨毒与恐惧的灵魂,会成为何等“美味”的燃料。
    战争铁匠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那里面,万年积攒的傲慢、对升格的狂热、对宿敌的刻骨仇恨,在绝对的物理与灵能碾压面前,正被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东西——对存在被彻底抹除的终极恐惧——所覆盖。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最后一个亵渎的咒文,喉结滚动,却只涌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屑的污血。
    “……坐标……是……”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在……海德拉之心……轨道……第七……拉格朗日点……‘静默之环’……熔炉……寄生在……一颗……废弃……泰拉级……轨道……防御平台……核心……”
    恩底弥翁的目镜微微闪烁,战术界面瞬间展开,一串由复杂符文与引力参数构成的坐标链在他视野中高速生成、校验。戴克里先则依旧按着那枚晶核,指腹感受着其中生命脉动的衰弱与灵能波动的紊乱。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像重锤敲在战争铁匠濒临崩溃的意识上:“巴本·福克。你曾侍奉佩图拉博。你记得‘钢铁囚笼’战役。”
    战争铁匠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场战役,是他一生最辉煌的胜利之一,也是他亲手将三名帝国之拳战团长钉死在熔岩河岸的丰碑。他浑浊的眼中,竟掠过一丝病态的、被唤醒的狂喜。
    “……记得……”他嘶声道,“……我用他们的脊骨……铸了我的战锤……”
    “很好。”戴克里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悯的冰冷,“那么,你该记得,当年在‘钢铁囚笼’的地下反应堆深处,那个被你亲手斩断左臂,却依然用右手动力拳套,将你轰进岩浆池边缘冷却管道的帝国之拳老兵。”
    战争铁匠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随即化为一片死灰。他当然记得。那一次,他差一点就被烧成焦炭。那老兵的面容早已模糊,但那双燃烧着不屈怒火的眼睛,却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他叫什么?”戴克里先问。
    战争铁匠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有无数毒蛇在啃噬他的声带。他想否认,想咆哮,想用最恶毒的混沌诅咒将眼前这两人撕碎。可戴克里先按着他神经晶核的手指,正随着他每一次抗拒的挣扎,而同步施加着越来越精密的、足以诱发神经性癫痫的微电流刺激。
    “……法……法夫尼尔……”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法夫尼尔·兰恩。”恩底弥翁平静地接上,目镜光芒稳定,“克罗格刚才提到了他。一万年前,雄狮之门太空港。”
    战争铁匠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纯粹的、被剥开所有伪装的茫然与空洞。他意识到,眼前这两个金甲战士,对他的过去,对他引以为傲的每一桩“功绩”,都了如指掌。他们不是来复仇的宿敌,他们是……审判者。带着历史本身重量的、不容置疑的审判者。
    “克罗格……说……没有西吉斯蒙德……搅局。”恩底弥翁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如同古歌谣的吟唱,“他说得对。西吉斯蒙德,的确没有来。”
    戴克里先终于松开了手。那枚漆黑晶核被他随意抛向空中,悬浮着,缓缓旋转。晶核表面的裂痕骤然扩大,无数细小的、痛苦挣扎的灵能丝线从中逸出,缠绕向晶核中心——那里,正浮现出一幅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立体影像:一个年轻、坚毅、穿着磨损严重的帝国之拳动力甲的战士背影,正独自站在一处布满巨大裂缝、流淌着暗红色岩浆的峡谷边缘,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动力剑。那是法夫尼尔·兰恩,一万年前,在钢铁囚笼的最后时刻。
    “但他来了。”戴克里先的声音,如同宣判。
    影像中的法夫尼尔·兰恩,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伤疤,眼神却比万载寒冰更冷,直直望向悬浮的晶核,望向晶核外,两位金甲的护民官。
    战争铁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是昏迷,而是灵魂被强行剥离、被那段被尘封的、带着灼热岩浆气息的记忆彻底击穿。他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口中不断溢出白沫与意义不明的呓语,关于熔炉、关于佩图拉博的训斥、关于泰拉围城时那漫天坠落的金色碎片……
    恩底弥翁不再看他。他转向戴克里先,微微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卫士长矛收回,矛尖轻轻一点地面。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涟漪以矛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指挥室。所有残留的混沌能量、所有被污染的灵能痕迹、所有附着在金属墙壁上的恶魔低语印记,尽数湮灭,如同从未存在过。指挥室内,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帝国黄金时代的金属冷光与肃穆。
    恩底弥翁弯腰,拾起那枚仍在微微蠕动的人皮契约。指尖拂过乙方落款处“瓦什托尔(VashtorrtheArkifane)”那充满恶意与诱惑力的签名,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他将其收入动力甲内衬一个特制的铅质隔层中。这不是收藏,而是封存。一个证据,一份投递给更高意志的、无可辩驳的证词。
    “海德拉之心。”恩底弥翁直起身,目镜转向指挥室巨大的战术投影穹顶。上面,代表钢铁勇士舰队的猩红光点正如同受惊的蚁群,在星球轨道上疯狂调动、重组,试图编织一张天罗地网,搜寻那支凭空出现、又瞬间抹杀了他们最精锐先锋的“金甲幽灵”。
    “他们以为我们在找‘基因种子’。”戴克里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冷意,“他们错了。我们在找一个‘熔炉’。一个,能炼化一切混沌,包括其主神意志的……‘坩埚’。”
    恩底弥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穹顶装甲,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位于海德拉之心轨道第七拉格朗日点的、被黑暗包裹的“静默之环”。那里,没有宏伟的神殿,没有喧嚣的祭坛,只有一座被遗忘的、锈迹斑斑的泰拉级轨道防御平台。它的核心,正是一颗被瓦什托尔窃取、扭曲、并注入无限饥饿的混沌心脏——灵魂熔炉。
    这熔炉,不是用来制造恶魔王子的。它是瓦什托尔布下的一个诱饵,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了吸引那些最强大、最古老、最渴望升格的混沌冠军而设下的、通往永恒折磨的单程门。战争铁匠,不过是第一个踏进去的傻瓜。而克罗格,甚至连门槛都没跨过,头颅便已滚落。
    恩底弥翁的目镜微微调整焦距,战术界面上,那串刚刚获取的坐标链旁,一行新的数据流正飞速刷新、解析。那是来自“静默之环”方向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引力潮汐异常。异常源,正随着那废弃平台的缓慢自转,周期性地增强、减弱……如同一个庞大心脏的搏动。
    “心跳……很规律。”戴克里先低语,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战士的凝重。
    恩底弥翁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金甲的扩音器传出,平稳、清晰,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疲惫与决绝:“那就去听听,瓦什托尔的心跳,是否还那么有力。”
    话音落下,两名护民官不再言语。他们转身,步伐一致,走向指挥室那扇已被克罗格头颅撞开的合金大门。门外,并非预想中层层叠叠的钢铁勇士精锐,而是一条笔直、空旷、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光芒的金属通道。通道尽头,是通往旗舰舰桥的升降梯井。
    他们走入通道。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宇宙的鼓面上。
    就在他们身影即将消失在通道拐角时,恩底弥翁的脚步,极其轻微地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身后指挥室内,那具尚在抽搐、却已彻底沦为废墟的战争铁匠躯体,做出了一个极其古老、只在帝皇近卫最隐秘的典籍中才被记载的、名为“终末安魂”的手势。
    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两道几乎不可见的、转瞬即逝的淡金色微光。
    那光芒,既非祝福,亦非诅咒。它只是……确认。确认一个灵魂的终结,确认一段扭曲历史的句点,确认一个万古仇敌,终于走到了他命运早已写就的终点。
    随后,恩底弥翁收回手,步伐未停,身影彻底融入通道尽头的阴影。
    指挥室内,只剩下战争铁匠粗重、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那枚悬浮在空中的、裂痕遍布的漆黑晶核。晶核缓缓旋转,内部那幅法夫尼尔·兰恩的影像,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黑暗的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顽固的金色光点,正顽强地亮着。
    如同星辰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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