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先帝登基的时候,天雍朝刚刚平定内忧,周边几个小国蠢蠢欲动,屡屡兴兵来犯。最后还是先帝御驾亲征,挥师塞外,才换来天雍近二十年的昌盛富饶。
    如果说先帝是马背上的皇帝,那孟延年就是他麾下最厉害的先锋。
    打仗的时候,孟阁老就睡在先帝的帐篷里,班师回朝后,他也常常留宿在先皇寝宫,君臣二人同心同德、秉烛夜谈的佳话,也渐渐成了坊间流传的美谈。
    而如今,先帝仙逝已有三年,曾经权倾朝野的孟阁老,也已垂垂老矣。再加上他的一儿一女都不在身边,朴素的孟府便越发显得空寂了。
    柳元洵刚从轿辇里下来,就发现孟阁老竟在府门处等候。
    老人坐在门边的凳子上,身上裹着件厚重的棉袍,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单薄。
    “阁老,您这实在不必,我不过是晚辈,您……”柳元洵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搀扶。
    孟阁老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意,“知道你要来,我从一大早就盼着,老是催着下人出去看看,你到哪儿了。催来催去,自己都嫌烦了,索性就守在门口,你一来我便能瞧见。”
    柳元洵叫他说得心暖,却又搀不动他,好在一旁的小厮眼疾手快,赶忙从另一侧扶住孟阁老,三人这才顺利迈进府门。
    孟阁老的府邸严格依照天雍规制而建,外观恢宏大气,内里却冷冷清清。尤其是到了冬日,百花凋零,树木枯萎,放眼望去,庭院中萧索而荒芜。
    孟阁老年轻的时候,是个文武双全的悍将,如今年纪大了,身板虽直,可到底变矮了,说话的时候,要抬一抬头,才能看见柳元洵,“听说,你要去江南了。”
    柳元洵颔首应道:“江南钟灵毓秀,是个好地方,就是离京城有点远,如今得了机会,倒是想早点去看看。”
    孟阁老眼中含着笑,威严的脸上多了点慈祥的味道,“确实是个好地方,早个几年,我还去过呢。后来身体不行了,动弹不了了,只能窝在这京城里熬日子。”
    柳元洵在他身侧缓缓走着,“江南再好,孟家的根始终还在京城,您年纪也大了,贤妃娘娘也许久不曾见过自己的哥哥了,您就没想过跟皇兄提一提,将孟大人调回京城,共享天伦之乐?”
    孟阁老低声叹了口气,“儿孙也有儿孙的前程,我若是为了一己之私,把他从江南调回来,他恐怕会埋怨我。”
    柳元洵微讶,“京官怎么也比地方官强,孟大人难道不想回来?”
    孟阁老略有无奈,“想倒是想,可谈何容易。”
    柳元洵问:“为何?”
    孟阁老道:“京里水浑,若是早几年,我还能为谦安谋得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可如今我已年迈,力不从心。即便皇上念及旧情,愿意将谦安调回京城,可如今的京城,已没有他合适的位置了。倒不如让他留在江南,若皇上日后有需要,再将他召回也不迟。”
    说话的功夫,已经到前厅了。
    孟阁老抽回胳膊,反手握住柳元洵的手,带着他往前厅一侧的书房走去,“不说这些了,你跟我来书房,我有东西要送你。”
    孟阁老早年征战的时候,以一把重达四十斤的鬼头刀扬名沙场,常年握刀使得他手上布满厚厚的茧子。如今虽已卸甲多年,那些茧子却依旧粗糙扎手。
    柳元洵跟着他往书房走去,正要进门,孟阁老却转身,对身后伺候的众人吩咐道:“你们就别进来了,都在门口候着。”
    孟府的下人自然恭敬称是,可柳元洵带来的四个人却未回应。
    孟阁老目光扫过淩亭,又在顾莲沼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问道:“这位,便是王爷新纳的哥儿吧?”
    “娶妻纳妾”,一个“纳”字,已经将人的地位贬低了去。
    柳元洵道:“后宅就他一个,娶与纳也没什么差别。”
    “哦?”柳元洵这么一说,孟阁老便仔细端详起了顾莲沼,端详许久,未作任何表态,又转头看向那两名太监,问道:“这两位是?”
    柳元洵解释道:“洪公公派来的,说是我手里没有可用的人,暂时拨来供我使唤。”
    “哦。”孟阁老点了点头,又道:“王爷若不介意,不如让这三位跟着下人去歇息一会?”
    孟阁老的书房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况且顾莲沼就在身边,柳元洵倒也不担心自身安危,他笑了笑,应道:“自然不介意。”
    说罢,他转头看向淩亭,温声道:“你跟着孟府的人去吧。”
    闲杂人等退下后,书房前仅剩四人。
    贴身伺候孟阁老的小厮推开书房门,又侧身避让,待柳元洵先一步踏入后,又去搀扶孟阁老,顾莲沼则跟在最后。
    书房宽敞明亮,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檀木书桌上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没有十几年的精心养护,绝难有这般质感。
    “来,坐。”孟阁老拉着柳元洵的手,将他带到椅子前,待小厮沏好茶水后,孟阁老才缓缓走向书架内侧,说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
    孟阁老笑了笑,道:“你看见就知道了。”
    柳元洵的目光追随着孟阁老的背影,待他身影消失在书架后,才随意打量起书房四周。
    这书房也和孟府整体风格一样,质朴无华,就连笔架上的毛笔,也多是常见的狼毫,并无多少珍稀名贵之物。
    书椅背后,挂着三幅书法,两幅绘画。其中有先皇的亲笔御书,也有名家的真迹,还有……
    孟阁老出来时,就见柳元洵盯着墙上的一幅挂画出神,他笑了笑,和蔼道:“王爷瞧着那幅画,是不是格外眼熟?”
    柳元洵不太确定地说道:“这好像……好像是我画的。”
    “是你。”孟阁老顺着柳元洵的视线望着那副画像,缓缓道:“这是王爷十三岁的时候画的。那时,我与先帝在书房商议国事,王爷您坐在先帝怀中,嫌我们谈论的内容无趣,便跑到一旁案几上作画,后来这幅画便送给了老臣。”
    那画上的人,是十年前的孟阁老和先帝。普通人是没资格画皇上的画像的,就连皇子和宫廷御用画师,也需得到皇上的特许,方能提笔。
    而柳元洵深受先帝宠爱,提笔便画了。皇上见了也只是笑,夸他小小年纪画技了得,后又看画上的两人都穿着常服,不算正式,便将这画赏给了孟延年。
    装裱的画框明显有了岁月的痕迹,可画却被保存得极好。不懂行的人见了,多半要夸一句画得好,可那时的柳元洵毕竟才十三岁,笔触难免稚嫩,将这样一幅画挂在一位重臣的书房中,乍看之下,难免有些儿戏。
    柳元洵看向孟阁老,道:“您收了画,放着便是了,挂在书房里,还和名家大作放到一起,也不怕别人笑您。”
    孟阁老却定定站着,像是陷入了回忆,沉默许久后,才道:“像老臣这样的身份,一辈子也不见得能遇到一次和皇上单独入画的机会,况且还是皇子亲笔,先皇御赐,何止要挂在书房里,哪怕入了土我也得带着。”
    说完,他转身向柳元洵走来,将手里封了蜡的瓷瓶递了过来,“这是白家老号的东西,白老太爷临终前留下的。一瓶里有八枚,你留着养身。”
    柳元洵推辞道:“这太贵重了,孟阁老您自己留着用吧。”
    白家是传了八代的老大夫,自天雍开朝以来,便一直在宫里当御医,手里握着数个祖传的秘方,最出名的,便是这养身丹。只可惜后来白大爷拿错了药,医死了人,白家也就此销声匿迹了。
    这养身丹虽不是神药,但也是药中珍品,再加上白老太爷已经死了,秘方也没传下来,这药就更珍贵了。
    孟延年在柳元洵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将药瓶往他手边推了推,“我一把老骨头了,什么样的好药都没用了,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嫌弃我。若觉得贵重,权当老臣送您的生辰礼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元洵只能收下。
    见他将药瓶放到袖兜里,孟延年佯装严肃的脸上才又露出笑意,“这就是了,您收着,我便安心了。此去江南,路途遥远,身体若有不适,便拿它当糖豆吃了,也能舒坦些。”
    柳元洵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在您嘴里倒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蜜饯似地。”
    孟阁老哑着嗓子笑,笑了两声又开始咳嗽,小厮手脚麻利地拍着他的背,好一会儿,孟阁老才缓过来。
    孟阁老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气息,说道:“老臣没什么能帮您的,只是江南这地界儿,好歹有谦安在。您有什么话,只管对他说,有什么事,只管安排他做。我啊,专门写了封手书,您替我交到他手上,保管他听您的话。”
    柳元洵道:“手书我当然要替您送,只是这话,却不敢叫孟大人听,我虽是个钦差,可鲜少涉及朝堂之事,是我听孟大人的才对。”
    孟阁老却只是摇头叹息,彷佛孟谦安真的是个不堪大用的庸才。
    可柳元洵知道,孟谦安确实有些本事,甚至连他江南巡抚的位置,都是先皇钦定的。
    孟谦安前往江南赴任时,他年纪还小,并不清楚朝堂上的事,但他知道父皇为江南巡抚的人选头疼了许久。父皇是想让孟谦安去的,可孟阁老在朝中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将孟谦安调去江南,此一去又不知道要多少年,再回京城,孟家的根基也会随之动摇。
    再者,先皇若直接指派孟谦安前往江南,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刻意削弱孟家在朝堂的影响力,有卸磨杀驴之嫌,这话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最后,是孟阁老主动举荐了孟谦安,将当时前途大好的亲儿子,调任去了远离政治中心的江南。
    ……
    整整一个下午,柳元洵都在书房和孟阁老闲聊,从追忆先皇聊到江南的风土人情,又从人间百态聊到柳元洵的少年时光。
    直到小厮轻轻附耳,问是否要传膳时,孟阁老才恍然道:“竟过了这么久。”
    柳元洵在椅子上坐了近两个时辰,哪怕有垫子倚着,也腰酸得厉害,要不是有顾莲沼扶着,他怕是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孟延年落后他一步,感慨道:“王爷的身子,还是要好好调养啊。”
    柳元洵点了点头,道:“操心的人多着呢,您也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孟延年再次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世间最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这些老头子最大的心愿,便是你们的健康了。”
    柳元洵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慢慢走着。
    孟延年又道:“王爷前不久遇刺的事情也吓了我一跳,听说那凶手,是您府上的杂役?”
    柳元洵点了点头,道:“本身智力有些问题,又受了蒙骗,也属无辜。”
    孟延年道:“唉,京城里的水越浑,越是有人趁机搅和,京中最近不太平啊。”
    “是吗?”柳元洵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有个侄儿,在神武卫里当差,前不久被人暗害,捏碎了颈椎,成了废人,好好一个大活人,如今只有眼珠子能动了。说起来……”孟延年忽然顿足,转头看向顾莲沼,“你们锦衣卫不是在抓凶犯吗?有线索了吗?”
    柳元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顾莲沼,一时还没将这个“孟家的侄儿”和孟远峰联系到一起。
    顾莲沼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抹影子一样安静,此时听见孟阁老问话,他也没抬头,只不卑不亢道:“回孟阁老话,此案发生时,卑职还在王爷府上,并不清楚内情。”
    孟阁老轻松放过了这件事,“原来如此。”
    “您的侄儿?”柳元洵微微蹙眉,轻声问:“是谁?”
    孟阁老忽然提起这件事时,顾莲沼心如止水,可柳元洵这一问,他的心却错跳了一拍。
    孟阁老却道:“只是个小小佥事,您应当没听过他的名字,不提也罢。”
    柳元洵却有些执着,“难道是孟远峰?”
    “咦?”孟阁老脸上的吃惊不似作假,“您怎会知道?”
    柳元洵神色微凝,“他兼任护卫太常寺之责,自然认识。”
    孟阁老“哦”了一声,道:“原是如此。”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用膳的前厅。他们走得慢,上菜的婢女却很伶俐,一路走来的功夫,桌上的菜已经摆齐了。
    菜色都很普通,甚至有些寒酸,就是普通酒楼都不会用这一桌菜招待客人。
    孟阁老解释道:“我知道您肠胃不好,吃得不多,正巧我也老了,吃不了多少,便吩咐下人少做了几道菜,您别介意。”
    柳元洵笑了笑,道:“那八宝粥倒是熬得好,单看色泽都有了胃口。”
    “识货。”孟阁老带着他往前走,“瞧见那酱菜了吗?那可是我花重金挖来的秘方,我上了年纪,吃不下饭,就靠这口酱菜开胃呢。”
    “重金?”柳元洵开玩笑道:“在孟阁老这里,多少金子算重金?”
    孟阁老笑意不变,伸出手指,比了个一,神秘道:“整整一两黄金。”
    一两黄金就是十两白银,足够节省些的人家半年的开支了,倒也的确担得起重金二字。
    柳元洵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抬手将主位让了出去,道:“孟阁老,您请上座。”
    孟延年连忙推拒,来回来回推让了几次之后,孟延年终于坐了下去。
    那八宝粥确实熬得好,薏米软糯,红枣清甜,入口便能品尝出丰富的层次,那酱菜也不负孟阁老的夸赞,确实爽口又开胃,吃了也没什么负担,胃里还很舒服。
    一碗八分满的粥,柳元洵竟也吃干净了。
    孟阁老确实身体不好了,聊天的时候还精神着,可这饭吃到一半,却开始昏昏欲睡,手里的勺子也有些拿不稳了。
    他身后站着的小厮紧张地盯着他,既想上前搀扶,又生怕自己此举会让孟阁老在客人面前丢了面子,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整个人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柳元洵瞧在眼里,有了替他解围的心思,便故意让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只听“叮铃”一声响,婢女忙来捡筷子,孟延年也叫这动静惊醒了。
    柳元洵歉意一笑,道:“没留意,筷子掉了。”
    孟阁老立即看向婢女,道:“快去给王爷拿双新的。”
    “不必了,”柳元洵笑道:“已经吃好了,再吃,身体也受不住了。”
    孟阁老看了看他的碗,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竟真的将一碗粥都吃完了,可他还是又劝了一句,“再吃点吧,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和您一道用膳了。”
    柳元洵道:“您若是不嫌我烦,我自然会常来。”
    饭已用罢,也聊了一下午,柳元洵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也不多叨扰了,您早点歇了吧。”
    孟阁老点了点头,非要亲自送他。
    柳元洵拦不住,只能和他一同往外走去。
    出了门,上了轿子,孟阁老依然舍不得进门,一直望着柳元洵的轿帘,像是期待那帘子还能再掀起来,叫自己瞧一眼似的。
    轿子里的人也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竟真将那帘子掀了起来,冲他挥了挥手,“阁老,您进去吧,日子还长着呢,我有空就来看您。”
    孟阁老“哎”了两声,依然不走,像个孤寡老人一样凝望着柳元洵的轿子,直到轿子拐入另一条街,彻底不见踪影。
    ……
    轿子里。
    顾莲沼问道:“可看出了些什么?”
    柳元洵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都是些猜测,没有证据的时候,说出来倒像是偏见,不如不说。”
    孟阁老都是多少年的老臣了,哪里是他们凭眼睛就能看出有没有异样的,柳元洵一开始也没抱什么期待,如今便也谈不上失望。
    只是想起那站在门边朝他挥手的老人时,还是忍不住低喃道:“我只希望孟谦安真的与此事无关。”
    这无疑是最好的设想。而最坏的可能,便是不仅孟谦安涉案,就连孟阁老也脱不了干系。想到在御书房里看到的摺子,柳元洵的心也莫名沉重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你不是还要去诏狱吗?现在天都黑了,还去得成吗?”
    顾莲沼知道他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无妨,我去看一眼,无事便也就回来了。”
    孟阁老的府邸和诏狱方向相反,中间正经过瑞王府。柳元洵道:“那待会你直接坐王府的轿子去吧,若是没事,便直接回来。”
    顾莲沼看了柳元洵一眼,见他神色疲倦,并没有别的意思,才低声应了一声。
    在天雍,乘夫家轿子去上职,多代表夫妻感情很好,是一种含蓄的炫耀。
    毕竟天雍再开放,数千年来的传统还是留下了一定的影响。
    女子与哥儿若不愿放弃职位,都会选择招婿或者下嫁,外出时乘坐的轿子,自然也挂着自己的姓氏。若是高嫁,多半会碍于清规,在家相夫教子,没了自己的姓氏,马车外头自然也不能挂自己的旗号,所以能乘坐夫家的轿子去任职,意味着夫君宠爱且信任他,愿意给予他自由。
    ……
    很快,马车便停了。
    淩亭掀开轿帘,准备扶他下轿,柳元洵刚想将手放入他掌心,又回头看向顾莲沼,叮嘱道:“若是在诏狱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派人回府通报一声。”
    顾莲沼凝视着柳元洵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柳元洵微微一笑,转身下了轿子。轿帘落下的瞬间,也一并遮去了他蝶翼般的白袍。
    淩亭扶着柳元洵往里屋走去,洪福派来的两个太监,一个跟着柳元洵进了门,另一个临时充当车夫,赶着马车去了诏狱。
    药已经熬得差不多了,柳元洵前脚刚踏进大门,小厮后脚就跑去厨房报信了。
    等柳元洵回到卧房的时候,淩晴也已经端着药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提盒,里头装着她的晚饭。
    他们已经在孟阁老府上用过饭了,淩晴却还饿着肚子,反正要来给柳元洵送药,她便将自己的饭菜一并带过来了。
    淩晴饿得狠了,吃饭吃得很快,没留意柳元洵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且眉心渐渐蹙了起来。
    反倒是淩亭注意到了,“主子,您看着淩晴做什么?”
    柳元洵没回他,却对淩晴说道:“将你的筷子给我看看。”
    淩晴在王府,吃穿用度基本都和主子一个待遇,她用的筷子,自然也和柳元洵用的筷子一样。
    淩晴嘴里还含着一口饭,手上却已经将筷子递了过去,一边努力吞咽,一边含糊道:“主子,您要我筷……”
    话还没说完,就见柳元洵垂下手,在某个特定的高度,松开了拿着筷子的手指。
    “啪嗒”一声,筷子掉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柳元洵的神色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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