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先皇曾言:“珠玉非宝,节约为宝。”并以身作则,凡事追求质朴,深恐奢靡成风,劳民伤财。
    就连日常用度也一再缩减,更严令禁用珍稀材料制作器具,其中,就包括象牙筷子。
    取而代之的,是三镶银的木筷子。
    所谓三镶银,即筷子的头部、尾部与中部,各镶有一块银饰。尾部与中部的银饰是为了美观,而头部的包银则在美观的同时还兼顾了验毒的效用。
    一时间,三镶银的木筷子成为皇族与氏族崇尚朴素的象征,也成了上流人士最为常用的筷子,瑞王府与孟府也不例外。
    起初,柳元洵还没察觉到异样,毕竟筷子轻盈,外形上又没有差别。
    直到看见淩晴用筷子,他才忽然意识到,孟府那双筷子坠地的声音,未免也太独特了。
    他自幼便身体不好,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内调养。平日里,除了读书,便是把玩玉器珍品,加上他精通音律,故而对各类材质坠地时的声响极为熟悉。
    木头坠地的声音轻闷,玉石坠地的声音响脆,唯有像牙,会发出那种既柔和又低沉的“叮铃”声。
    如果只是几双象牙筷子,倒也说明不了什么。孟阁老毕竟是朝廷重臣,使用一些珍稀物件再正常不过。但问题在于,他们方才用的那双筷子,是包了木头,又镶了银的。
    既然能听出象牙的声音,就表明木头裹得极薄,但再薄也要裹一层,只能说明用这筷子的人,不想叫人发现。
    淩晴咽下口中饭菜,紧张地望向柳元洵,“主子,您怎么不说话了?”
    淩晴年纪尚小,心思单纯,柳元洵担心自己说得过多,反倒让她心生负担,露出不必要的破绽。于是,他只是安抚地一笑,说道:“无妨,只是想到些事情,耽误你吃饭了。”
    淩晴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柳元洵不说的,她绝不多问,当下便“哦”了一声,捡起筷子擦了擦,又继续吃起了饭。
    柳元洵看向淩亭,“我倒是一直忘了问,那两个公公的房间安排到哪儿了?”
    淩亭道:“我本打算将他们安排到下人房,可两位公公说,洪公公让他们‘贴身’伺候。我便只能将屋后的耳房空了出来,在里头布置了两张床。”
    正屋两侧各有一间侧屋,本来一间是淩亭的,另一间空着,后将空着的那间留给了顾莲沼。如此一来,两位公公便只能往后安置了。
    距离太近,安全有了保障,但隐私也几近于无了,毕竟宅院不比大街,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一面墙根本无法阻挡这些高手偷听。
    柳元洵本来还想和淩亭聊聊在孟阁老家发生的事,一听这话,也只能先在心里想想了。
    回程途中,顾莲沼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他因为没有证据,怕那些猜想都是偏见,所以没有明说。
    但有了这象牙筷子,他倒是能往深处想一想。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此去江南,查得就不仅仅是孟谦安,而是孟延年了。
    ……
    许是白天累了,柳元洵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睡着的,等他醒了,天都已经亮了。
    身侧和以前一样空荡荡的,他还以为顾莲沼去后院练武了,直到淩亭来伺候他梳洗,他才知道顾莲沼竟一夜都没回来。
    “许是诏狱里有事吧,”淩亭将他的长发拢直身后,轻柔地梳理着,“主子若不放心,不妨派个小厮去打听打听。”
    “不用了。”柳元洵也没过多在意,毕竟顾莲沼已经官复原职了,理应担起责任,走自己的路。
    再者,顾莲沼也曾说过,锦衣卫职能特殊,忙得时候一两天不阖眼也是有的,他们只是朋友,不是夫妻,没必要时时盯着对方的动向。
    只是他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喉咙有些哑,病情又有了加重的迹象,像是着了凉。
    柳元洵看着镜子里的淩亭,问道:“昨晚是不是很冷?”
    淩亭垂眸替他束发,低声道:“确实降了温,您今日若要出门,或许得多添些衣物。”
    柳元洵瞧了瞧窗外天色,道:“暂且不出门了。精神才刚见好,若是再着凉,怕是又要一病不起。”
    淩亭望着他单薄的身躯,又想到他即将要去江南,再加上因为顾莲沼的存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近身伺候过柳元洵了,那些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主子……”他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既然纯阳之体对您的身体有好处,您为何要阻止下面的人替您寻人呢?”
    柳元洵微微一怔,忽地想起来,淩亭还不知道顾莲沼就是纯阳之体。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瞒着淩亭。
    毕竟在淩亭心里,找到了纯阳之体,便等同于寻到了为他养身续命的办法。若他知晓顾莲沼的身份,心中有了期待,等他彻底毒发,怕是会更加伤心。
    以前不找,是因为找到也无济于事,毕竟他的病已经不是纯阳之体能挽救的了,可他这般行为,在淩亭看来,或许就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吧。
    淩亭几乎从未干涉过他的决定,问出口之前,想必已经在心底琢磨过很久了。
    “过些日子再说吧。”柳元洵轻声道,“我会放在心上的。等我生辰之时,我会进宫向皇兄提及此事。”
    “真的?”淩亭惊喜万分,没想到他会听进去。
    柳元洵看着铜镜中淩亭模糊的笑脸,心头微微一酸,不知道这样的拖延究竟是好是坏。
    他轻轻笑了笑,道:“纯阳之体可遇不可求,你别抱太大希望。”
    淩亭原本还在猜测他放弃查找纯阳之体,是不是与宫里的皇帝有关。可如今看来,又像是柳元洵自觉希望渺茫,所以才放弃期待。
    他笑道:“不管怎么说,能有希望总归是好事。”
    柳元洵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用罢早膳,淩亭本想劝他再睡一会,柳元洵却觉得再躺下去,人都要趟废了,便披了大麾,打算去书房。
    刚一踏出房门,便听到一声狗叫。
    柳元洵奇怪道:“阿峤此去诏狱,没带扫把尾吗?”
    说完,他才想起来昨天是先去了孟府,后直接去了诏狱,顾莲沼或许没料到自己会彻夜不归,所以没带扫把尾。
    柳元洵停下脚步,看向后院,“有人给它喂食吗?”
    淩亭道:“扫把尾有些认人,不是顾大人送来的东西它不吃。淩晴倒是想去喂它,但她一靠近,扫把尾就伏低身体作势攻击,她只好远远扔了几个肉包子过去,也不知它吃了没有。”
    柳元洵又问:“拴绳子了吗?”
    淩亭点头,“一直拴着呢。”
    柳元洵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
    扫把尾还是那副六亲不认的凶戾样子,虽不叫,但一有生人靠近就开始龇牙,一副要拚命的架势。
    柳元洵远远看了它一眼,忽然理解了顾莲沼为何会收养扫把尾。这一人一狗,性格像是挺像的。
    淩亭见柳元洵还要往前走,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主子,还是站远点吧,我怕它伤了您。”
    柳元洵本想躬身逗逗它,但见它满脸煞气,心里一时生了怯,又听见淩亭在劝,于是后退了一步,离它远了些。
    这一靠近,他也看见了淩晴扔过去的两个肉包子。外头天寒地冻,包子早冻硬了,但依稀还能闻到肉味,但扫把尾就是不吃。
    毕竟是顾莲沼的狗,还是他提议接回来的,无论如何也得尽点责。
    柳元洵道:“淩亭,你去厨房拿块肉来试试。”
    淩亭点头称是,临走时又叮嘱了一句:“主子,别靠太近,这狗力气大,小心伤到。”
    柳元洵点了点头,道:“放心,我就站这里不动。”
    淩亭离去后,后院便只剩下柳元洵与扫把尾。
    起初,扫把尾依旧保持攻击姿态。可等淩亭走后,它却慢慢站了起来,在狗屋旁悠闲地踱步,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柳元洵,彷佛笃定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柳元洵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感觉有误,可他拍了拍手,又叫了声“扫把尾”后,他清楚地看到扫把尾扭头瞥了他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踱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元洵来劲了。
    但他好歹知道自己打不过扫把尾,因此也没往跟前靠,而是站在原地教训它,“知不知道这是哪里?知不知道你吃得是谁家的饭?这是家养狗该有的态度吗?”
    扫把尾动了动耳朵,趴卧在地上,屁股对着柳元洵。显然,它根本不想搭理他。
    柳元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和你主人,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莲沼刚嫁入王府的时候,也是这般神情,既厌恶他,又没把他放在眼里,想必只当他是个好脾气的病秧子,觉得他构不成威胁,行事便越发肆意。
    他知道顾莲沼性子不好,可评论一个人的性格,不该跳出他的遭遇。
    不好遭遇会不断的加重本性里的一些东西,刻薄的人吃得苦越多,就越刻薄;温和的人吃得苦越多,却会越温和。前者心胸狭隘,看谁都不顺眼,恨不能让所有人都比自己凄惨一万倍;后者却因为自己吃过苦,对世人也会多一抹怜惜,希望别人能少受些苦。
    顾莲沼不一定是个坏人,但他一定不是个好人,还是个过得过得很苦的人,要求这样的人体贴明理、温和宽容,确实困难了些。
    可谁能想到,皇兄一道口谕,平白让他欠了顾莲沼的债呢。
    锦衣卫的升迁是最快的,里头的人员折损也是最惨重的,顾莲沼能爬到从四品的位置,说是从尸山血海里淌过来的也不为过。
    好不容易为自己谋得了一个好前程,人生才刚刚步入正轨,却又被一道旨意剥夺了一切,被迫脱光洗净,被送到别人榻上充当玩物,是个人都受不了。
    可顾莲沼就算了,毕竟他娶了他,还害他丢了职位。顾莲沼摆脸色,他也认了,毕竟退一万步讲,顾莲沼要真豁出去了,是有本事杀了他的。
    但扫把尾是怎么回事?被拴在这里,还如此嚣张?
    柳元洵淳淳教诲道:“别人家的狗,且不说能乖巧地作揖,起码懂得摇摇尾巴哄人开心。你再瞧瞧你,不是凶人就是无视人,和你主子一个样。亏我还惦记着给你喂食,你就拿这种态度对我?”
    或许是柳元洵这番话真的起了作用,扫把尾的耳朵动了动,突然站起身来,转身就想朝着他蹦过来。无奈被绳索拽住,只能在原地一边乱蹦,一边拚命地摇着尾巴,看上去兴奋极了。
    “这么听话?”柳元洵大为惊讶,“就这点而言,你可比你主子强多了。”
    “是吗?”一道声音从身后骤然响起,吓得柳元洵浑身一颤,他猛地转身,就见顾莲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柳元洵结结巴巴道:“你,你什么时候回,回来的?”
    顾莲沼缓步靠近,与他擦肩而过,而后在扫把尾身旁半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亢奋不已的扫把尾,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猜呢?”
    柳元洵僵在原地,虚弱地解释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顾莲沼侧身瞧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从哪一句开始是玩笑?”
    柳元洵压根没想到会被顾莲沼撞个正着,可他早忘了自己刚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说顾莲沼和扫把尾很像。
    可拿人跟狗比,到底不好听。柳元洵很少这么尴尬,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期盼着淩亭快点回来解救他。
    他的尴尬明显的就像白纸上的墨,几乎是瞬间,耳廓就红了,人也绷得直直的,就像一根琴弦。让顾莲沼既想接着逗一逗他,看看他能发出什么响,又觉得这弦脆弱得紧,一勾弄就要断了。
    顾莲沼抿了抿唇,转头去摸扫把尾,“放心吧,我什么都没听见。”
    “真的?”柳元洵不信。
    顾莲沼道:“扫把尾一见我就开始摇尾巴,自然是我什么来,它就什么时候摇尾巴。”
    如此说来,他或许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柳元洵松了口气。
    正这时,淩亭也拿着肉回来了。他一来,就看见了蹲在前面逗狗的顾莲沼。
    有了顾莲沼,扫把尾总算开始吃饭了,肉刚掉在盆里,它就开始凶猛地撕咬,那样子看得柳元洵不寒而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淩亭体贴道:“主子可是怕了?要是怕,我们就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怕确实是怕的,可除了怕,柳元洵其实也有点羡慕,所以不是很想离开,“没事,我想再看看。”
    扫把尾虽然凶,可它认了主以后,世界里好像只有一个顾莲沼,哪怕骨子里满是兽性,却能硬生生忍住到嘴边的包子,一直等到顾莲沼回来。
    一块肉很快就吃完了,柳元洵也感到了冷,见顾莲沼起身,便转身打算往书房走。
    只是刚迈了一步,就听顾莲沼声音低沉道:“来,作个揖。”
    柳元洵下意识回头,就见扫把尾上半身直立,两只爪子并在一起,行了个十分标准的作揖礼。
    他将视线缓缓移向顾莲沼,就见顾莲沼正定定瞧着他,眸子里噙着淡淡的笑意,“它不仅会作揖,还会磕头呢,王爷想瞧瞧吗?”
    柳元洵怎会不知道他在指什么。
    刚放松的身躯刹那又绷紧了,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不了,下次吧。”
    “这样啊,”顾莲沼拍了拍扫把尾的头,对狗说道:“你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对人家的态度也要好一些,不然,就跟我一样了……”
    说完,他看向柳元洵,道:“是吧,王爷。”
    是你个头。
    明明什么都听见了,还说自己没听见!
    柳元洵彻底羞恼,转头就朝外走。
    顾莲沼不知道是没忍住还是故意的,竟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听见顾莲沼笑声的那一刻,柳元洵走得更快了。
    淩亭神情复杂地看了顾莲沼一眼,转身跟上柳元洵,可顾莲沼竟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柳元洵的手。
    “你能说我,我就不能逗逗你?”
    柳元洵既理亏又窘迫,根本不敢面对,一边拚命想要抽回手,一边低声否认:“我没说你。”
    他没抬头,但能从顾莲沼的声音里听出笑意,“好吧,你没说我,那些话都是扫把尾说的。”
    他们身后的扫把尾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平常从来不叫的狗,此时响亮的“汪汪”了两声,中气十足,像是在极力否认。
    狗欺负他,狗主人也笑他,柳元洵不走了,使劲抽手,“放开我!”
    “好啦,”见他小脾气上来了,顾莲沼心里顿时柔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握紧他的手,道:“手都凉成这样了,我帮你暖暖,不说这事了。”
    柳元洵向来吃软不吃硬,更何况顾莲沼比他小五岁,还是个哥儿。被他这般半哄半劝,柳元洵也不好再继续僵持下去。
    他轻咳两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放慢脚步,朝著书房走去。
    顾莲沼牵着他的手,和他并肩而行,主动揭过了刚才那一遭,“出来的时候,怎么也没捧个手炉?”
    柳元洵垂眸看着路,“本想直接去书房,没打算在外面久留,听到扫把尾没吃饭,所以才……”
    得,又绕到扫把尾身上了。
    顾莲沼看着柳元洵脸上明显的红晕,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好在这次他及时收住了笑声,在柳元洵瞪过来的时候绷紧了表情。
    心里盛的原本是笑意,可柳元洵似怒似嗔的一眼,却让他喉头一滚,莫名生出一股冲动:他好想伸手扣住柳元洵的腰,就在此处,吻一吻他的眼睛。
    这个念头一起,便收不住了。
    他眼眸微眯,忍不住盯紧了柳元洵的眼眸,那里头微漾的水光像极了醉人的酒,鲜活的情绪点亮了他那副病怏怏的皮囊,活色生香,说得便是这一幕了。
    柳元洵原本还在埋怨顾莲沼,可被他这般紧紧盯着,心里也渐渐不自在起来。转头又想起是自己先起得头,说顾莲沼像狗。自己能开玩笑,别人开了玩笑又要恼,这不是玩不起吗?
    心一虚,底气就没了,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手,道:“走吧,去书房。”
    顾莲沼原本正紧紧握着他的手,可他这一扯,却轻易将手抽了回来,他低头去看的时候,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紧接着,温热而粗糙的手指轻轻落在了他的眼角。
    “别动。”顾莲沼慢慢靠了过来,却拿捏着分寸,在即将凑近时停了下来,只用手指去蹭他眼下的位置。
    柳元洵怕戳到眼睛,下意识闭了眸,眼睛看不见了以后,心里就更紧张了,“怎,怎么了?”
    顾莲沼一手托住他的下巴,另一手来回轻抚着他薄薄的眼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双和夜一般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沉甸甸的情绪。
    久久等不到回答,柳元洵忍不住催促,“说话呀。”
    “嗯。”顾莲沼声音微哑地应了一声,却没解释,又轻轻摩挲了两下后,才缓缓松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守礼而冷淡的模样。
    柳元洵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怎么了?”
    顾莲沼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淩亭,而后俯身靠近,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问他:“你洗脸了吗?”
    柳元洵即便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头一回和咬牙切齿挂上边,“顾,莲,沼。你还有完没完?”
    顾莲沼维持着说悄悄话的姿势,将头抵在他肩上,两手按着他的肩膀,笑得浑身发颤,就连声音都在抖,“我错了王爷。”
    柳元洵忍无可忍,“平常怎么不见你认错这么快!”
    顾莲沼不说话,只压抑着笑声,搭在柳元洵肩上的手也缓缓落了下去,先压在了腰侧,见柳元洵没注意,又悄悄揽了过去。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两个人已经彻底抱在了一起。
    笑了好一会儿,顾莲沼才低声说道:“早知道王爷这么好逗,大婚当日,我一定不吓唬你。”
    刚听见这话,柳元洵只觉得耳熟,回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前天曾用同样的话取笑过顾莲沼。
    “你真是……你真是……”柳元洵一时语塞,憋了好几息,才道:“你真是天底下最记仇的人。”
    顾莲沼见好就收,他彻底松手,后退一步,随意抱了抱拳,说道:“‘天下之最’倒也是个名头,多谢王爷抬举。”
    柳元洵又好气又好笑,待将方才的事情从头回想了一遍,又觉得和顾莲沼闹起来的自己也挺幼稚的。
    都快二十四了,却头一回遇见可以互相逗弄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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