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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1章 檀州被困

    ◎他们的副帅被俘虏了◎
    杨晞急匆匆地从城楼下来,回去一打探才知道昨夜一名战伤没痊愈的前军郎将请命出征了,那人叫何永,正是秦扬在天武军的部下,组建靖乱军的时候被安排到前军担任先锋郎将。
    她赶紧写了一封信提醒洛蔚宁想办法支开何永。
    向从天在靖乱军中安排了不少兵将,即便洛蔚宁出征了,她还是能给她送上信的。但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心中闪过刹那的猜忌,捏着信封思索了起来。
    洛蔚宁之所以受命前锋将军,正是向从天把她推上来的,向从天安排进来的人能信得过吗?可纵使他们父女俩因为洛蔚宁闹得有多不快,在对付高党上仍然是一条心的。
    向从天无法阻止她随军出征,只好准许她调遣安插进来的兵将。既然如此,那送一封信总该是可以的。况且她信任的枕流漱石都不在身边,暗香身份不便,能帮她的就只有向从天的人了。
    ……
    洛蔚宁与秦扬先后一天领兵出发,拟定好分别从檀州城南北两面进攻。从北面进攻占据地形优势,且秦扬兵力众多,所以进攻主力在北门。南门易守难攻,洛蔚宁军队的目的是分散青军兵力,让秦扬尽早攻陷北门。
    攻城持续了三天三夜,士兵们先用炮轰城墙和城门,然后冒着敌人的箭雨筑大桥过护城河,在城墙上架云梯扔钩子,士兵们如蚂蚁攀爬一般欲登上城楼,但无一例外被青军击退,许多士兵还从半空中摔落,发出哀嚎一片。
    洛蔚宁命人在南门两百丈外筑起了瞭望台,瞭望台筑得比城楼还要高出些许,她登上去,隐约能瞧见城内的情况。城墙上虽然站着一片黑压压的士兵,但是一天下来也鲜少看见轮流替补上来的。在可视的城内街道上,走动的士兵也甚少。
    身边的李超靖道:“看来桃州一战,那女匪确实折损了很多兵力,城内越来越空虚,估计守不了几日了。”
    洛蔚宁听说柳澈手下三万多士兵,援助桃州折损的不过一万五千,城内的守军很可能比城外的靖乱军还多。以柳澈的聪明才智,若粮草充足,守上一头半月不成问题。
    入夜的时候,天色变得晦暗,他们再次登上瞭望台就看到一支青军匆匆穿过城内街道往北面去了,浩浩荡荡的有上千人。
    洛蔚宁和李家兄弟、余军师都惊疑了。
    “他们在往北门调动兵力,那边一定有情况。”洛蔚宁猜测道。
    余军师道:“是呀,看来秦将军进攻势头猛烈,或许很快就能进城了。将军,咱们继续加派兵力攻城,别让匪军有调军的能力。”
    “好!”
    洛蔚宁把留在营寨的一千多员几乎全数调来攻城,只留下上百人守营。士兵分作三批,轮流作战。双方又激战了三日,北门依然没传来好消息,有好几次他们的士兵登上了城楼,几乎要攻陷,最后却仍是被杀退回去,洛蔚宁和士兵们都快要筋疲力尽了。
    及至傍晚,洛蔚宁和李家兄弟从战场上下来,刚回到营帐就有中军的士兵来传消息,说是秦扬已领大军攻入北门,命他们在南门严防死守,勿让一个匪军逃出城去。
    洛蔚宁喜出望外,连日作战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即召集了所有士兵,把消息告诉他们。霎时间,士兵们全身像灌满了血液,激动而斗志昂然。
    军中将士饱吃一顿后,洛蔚宁很快又披上甲衣,骑着白马冲在前头,带领士兵们继续攻城。
    一想到不久后从北门攻进来的靖乱军会从南门杀出,和他们城里城外夹击青军,士兵们杀得更加卖力,势头极其凶猛。
    到了黎明,眼看着他们要攻上城楼,城内的青军终于按捺不住,忽然号角吹响,城门大开,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衣,骑在马背上带领一支青军冲出城来。
    红衣女子正是柳澈,一手拉缰绳,另一手握着把黑色唐刀,她不通武艺,几员大将紧随在四面,无人靠近得了她。
    洛蔚宁见状,一边厮杀一边冲向柳澈那边。一名骑在马背的青军男小将挡在她面前,她挥枪挡了两下,然后抡了一圈,枪头直插进对方胸膛。兵器与骨肉的摩擦声传出,同时血水飞溅,她又快地抽出红缨枪,向柳澈奔去。
    “柳澈,北门已被攻陷,你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洛蔚宁边和柳澈身边的女将缠斗,边对柳澈喊话。她匆匆瞥了一眼这几名青军武将,没有那个很能打的孟氏枪法传人孟樾,心中有点庆幸。若此人在场,她不可能像现在打得轻松。
    孟樾会不会在守卫北门的时候战死了,如果真的这样,今日是不是就可以擒住柳澈了?想到这个可能,洛蔚宁就隐约兴奋了起来。
    柳澈拉着马平静地停在中央,依然一副不以为意的妖冶的笑,“人家不是说过了吗,让我投降可以,除非你当我的压寨将军呀?”
    洛蔚宁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
    “什么死不死的,洛将军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话吗?”柳澈嗔怒地道。
    洛蔚宁瞥了瞥她的委屈样,不再跟她废话,专心投入回战斗中去。她却不知道在战场的不远处,正有一双阴森的目光盯着她。
    先锋郎将何永趁着敌我厮杀混乱中,悄然策马走到了一方人影稀疏的地带,盯着洛蔚宁,想起出征前的事情。
    本来洛蔚宁没选他一同出征檀州,但在出征前夜,他受了秦扬的命令,在战场上趁机除掉洛蔚宁。于是他便向洛蔚宁请命随同出征,一开始洛蔚宁不赞同,后来他要闯秦王行宫请命,在秦王幕僚的协调下,洛蔚宁迫不得已同意了。
    秦扬事先和他约定好,在檀州北门攻陷后,洛蔚宁再也没有价值,这时候才能下手。
    何永握紧了手中的二石黑弓,环视了一圈,看着别的士兵都投入拼杀,没人注意他,于是拿起一支箭,盯着洛蔚宁后背正中,搭箭挽弓,方正的脸因用力而颌骨突出。
    就在箭矢发射前一刻,柳澈瞥见何永的动作,惊得瞳孔睁大。
    “嗖……”
    “小心……”
    柳澈的喊声与箭矢离弦声同时响起,洛蔚宁和其他人一样,闻声后转身往后,只见一道锋利的黑影向自己刺来,已然来不及躲闪。但因她转身的动作,原本正中后背的箭矢却刺在了右肩下,穿破甲片,插进了骨肉。
    洛蔚宁只觉得右肩蓦地传来一阵剧痛,她的手一松,红缨枪脱手掉落。巨大的疼痛很快自肩膀蔓延至全身,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身体弯了下去,感觉到有粘稠的液体自肩膀处流出,反射般捂着,只见右肩前凸出了一截箭头。箭头从后面穿过她的身体,还沾着湿润的血液。箭与身体交汇的地方,正有鲜红的血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洛蔚宁!”
    洛蔚宁觉得连喘息也痛,摇摇欲坠之际听见柳澈的喊声,看着她策马冲过来将她扶直了起来。接着又听见“噼啪”的一声,干净利落,柳澈将从她身后截断的箭矢扔掉,她感到身体轻了些许,松了一口气。
    “我带你去疗伤!”
    柳澈狠狠剜了一眼放暗箭的何永,又把注意力放回洛蔚宁身上,将她搂入怀中,准备移到自己的马背上。
    她带她去疗伤?那不意味着她被俘虏了?想到这,洛蔚宁一个激灵,用尽力气推开柳澈,哑声道:“不用。”
    “你就要没命了!”
    洛蔚宁没有力气和她争执,捂着伤口,拉紧缰绳调转马头。不远处的李家兄弟看到她负伤,惊叫一声,杀退了身边的敌军,很快赶到洛蔚宁身边。
    李超靖搂着洛蔚宁,道:“宁哥你受伤了,我们带你回军营。”
    “好。”洛蔚宁吐字清晰,意识还很清醒。
    李家兄弟左右扶着洛蔚宁,令周围的士兵开路,冲杀了一阵,所有的青军都吓得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候,城门内传来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一支靖乱军队伍从里面冲出来。战场上的厮杀戛然而止,杀红了眼的两方士兵提着兵器伫立原地,不约而同地回头看。
    洛蔚宁被疼痛扭曲的脸顿时展开了笑容,“他们来了。”
    他们终于等到从北门杀出来接应的同伴了。
    那支军队约莫两千人,从城门冲出来就呈两边散开,把战场上的人都包围了起来。洛蔚宁迟迟没看见秦扬,再环视那些士兵,眼神怪怪的,有着强烈的陌生感。
    没等她再多猜测,那些“靖乱军”就把头上的笠子摘了下来统统扔在地上,露出青色的头巾。
    洛蔚宁和李家兄弟以及所有靖乱军都大惊失色,“不是我们的人!”
    洛蔚宁的意志瞬间崩塌,感觉伤口传来的痛几乎要使她晕厥。
    柳澈策马上前,笑着高声道:“那日你用死士冒充青军渡江,今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洛蔚宁环视着这些身着靖乱军衣裤的青军,他们连日攻城,柳澈一时间怎么会仿造出这么多的军衣?但是下一刻,她脑海便闪过一种可怕的猜测。
    “秦扬呢?”
    柳澈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一身黑甲的孟樾骑马出城,身后跟着一辆囚车和上百名女兵。囚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被脱掉了甲胄,双腿被铁链锁起,双手被反绑,嘴里塞了白布的秦扬。他手脚不能动,口不能言,从来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满脸的不甘和愤怒。
    他们的副帅被俘虏了,所有靖乱军士兵脸上都一片惨绝,慌乱得议论纷纷。
    洛蔚宁的伤口仍在滴血不停,痛苦又难以置信。昨夜不是说攻陷北门了吗,怎么突然秦扬就被俘虏了?
    柳澈猜到她在想什么,道:“从桃州撤回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会趁我势弱攻檀州,故令孟樾领了两千人留守在东北面的县里。昨日她刚回到,我看你们副帅的兵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就把他放进城关门活捉了!”
    说到最后一句,柳澈的语气里带了些得意和嘲讽。
    洛蔚宁以为柳澈出城迎战是为了逃跑,只要他们城里城外夹击,对付柳澈就像瓮中捉鳖了,没想到反被对方来了一个请君入瓮。秦扬用兵虽然小有谋略,但终究不如柳澈深谋远虑和胆大敢为。柳澈放秦扬入城纵然可以关门活捉,但一旦打输了,檀州便可能被攻陷,这是一着险棋,柳澈依然用了,最后真的把秦扬俘虏了。
    想到这些,她对柳澈既钦佩又惧怕。
    “宁哥,我们该怎么办?”李超广害怕道。
    李超靖恨得牙痒痒的,“跟他们拼了!”
    余军师不知什么时候策马来到洛蔚宁身边,紧张地分析起来,“将军,如今副帅被俘,我们也被围困,只有秦王能解此围了。”
    洛蔚宁捂着伤口再次环顾四周,她和余军师想的一样,唯今只能派人突围回去找秦王搬救兵了。然而秦王距离檀州至少也有上百里,一回一来,再加上调兵的时间,最快得用上一天一夜。如今他们被包围,她又受了重伤,只怕是撑不到救兵来她就要葬身于此了。
    “宁哥,你受伤了,我们带你一起突围吧!”李超靖急切道。
    洛蔚宁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道:“不了,我受了重伤,只会耽误行程。阿广阿靖,你们选一个领人突围吧!”
    李超靖激动道:“你受伤了,我怎么能抛下你?”
    “我也不走,我要留在宁哥身边。”李超广也道。
    洛蔚宁眼里凄然:“你们爹娘就两个孩子,我把你们带出来,总得让一个活着回去尽孝。还有,我需要人替我捎句话。”
    她握着挂在腰间的玉璜,此刻唯一想到的人只有杨晞。她们彼此约定一辈子不离不弃,她们约好回汴京后就成亲,可现在这一切都将无法实现了。
    她低下头,看着捂着伤口的右手沾满了鲜血,紧紧闭上眼睛,两滴泪水从眼角洒落,咬着牙道:“替我跟杨医官说,如果我回不去了,请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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