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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章 受箭伤命悬一线

    ◎巺子,我不想离开你!◎
    “宁哥受伤了,我护你身边,让哥哥领人突围吧!”李超靖扶着洛蔚宁的左臂,首先请命留下。
    李超广却道:“我的命是宁哥救回来的,要护也是由我来。”
    “爹娘最疼爱你,该你回去的!”
    “我是兄长,你得听我的!”
    洛蔚宁本就伤口巨疼,这会听到他们兄弟俩抢着留下来,你一言我一句的,连头也有些疼了。
    她忍着痛道:“你们再吵下去就要延误军情了。”
    经她一提醒,兄弟俩蓦然从激动的争执中冷静下来。
    “阿靖,你该听我的,你回去!”李超广口吻是命令的。
    “好。”
    李超靖嘴里答应,目光却在李超广的坐骑上转了一圈,趁着对方没注意,挥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同时厉喝一声,“驾!”
    黑色的骏马挨了一鞭,又听见驱使的呼喝,放声嘶叫,然后抬起马蹄狂奔起来,李超广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马跑出了几丈远。
    “掩护左副将突围!”
    李超靖一声令下,众将士呼喝着挥刀冲向敌军,战场上很快又陷入了混乱的厮杀中。
    洛蔚宁看到李超广被围困,左右冲突不出,不顾身上的伤口,咬着牙抽出腰间佩刀,策马飞奔到李超广身边,对着敌军一顿猛砍。
    肩膀下传来撕裂的疼痛,血流到她的指缝,同时染红了刀柄。她的手痛得几乎麻木,仍把刀柄紧紧握在手中,杀得敌军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李超靖始终盘旋在她身边,一边保护她一边助李超广突围。
    当李超广冲出阵中后,他回过头来,热泪盈眶地道:“宁哥,你一定要等我!”
    看着他一人一马越走越远,洛蔚宁松了口气,又再战斗了约莫两刻钟,终于承受不住,哐当一声,刀掉在地上,右臂像是瘫痪了似的垂下,剩下左臂牵着缰绳支撑身体。
    李超靖见她伤势越来越重,立即下了撤退令。在青军的重重包围下,靖乱军且战且逃。
    大战持续了一天,到了夜晚,李超靖带着洛蔚宁、余军师以及仅剩的三百余名士兵才逃出了十几里,欲回到西面朝廷控制的县城里,却被敌人三面包抄逼进了山。
    洛蔚宁已伤得直不起身,笨重的银甲胄在进山的时候弃了,此时伏在马背上,由士兵牵着她的马上山。李超靖为了扶稳她,骑马和她并行。
    山路窄小崎岖,士兵们担心引来了敌人,也不敢点火把照明。越往上走,山路越陡峭,开路的士兵连摔了好几跤。有一士兵告诉李超靖,再往上路太窄,两马无法并行了。
    李超靖毫不犹豫地扶洛蔚宁下马,背起了她。
    洛蔚宁无力地趴在李超靖的肩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周遭丛林密布,而士兵们灰头土脸,心力交瘁地落着泪。
    她问:“山路走几里了?”
    李超靖道:“宁哥,走了大约二三里了。”
    洛蔚宁道:“可以了。”
    他们身处二三里内的深山密林中,有了隐藏的地方,敌人是不敢贸然进山的。况且士兵疲惫不堪,自己的伤口也不容许她再走动了。
    于是她看向余军师,“余军师,你就留在这里组织大伙埋伏,把山里守好。”
    “是,将军。”
    李超靖背着洛蔚宁,带着两名士兵继续上山,找到了一个山洞,让士兵清理干净后把洛蔚宁放下。
    山洞空阔又干爽,李超靖在中间点起了一堆篝火。洛蔚宁靠着石壁而坐,断掉的箭矢依然插在右肩下,几乎半边衣裳沾着血水,又湿又粘。因为疼痛,她的脸显得麻木无表情。
    “来,宁哥先喝口水。”
    李超靖把水囊口送到洛蔚宁嘴里,喂她喝了一大口水。她瞥见他在放下水囊的时候别过脸去,安静了片刻,突然眼泪鼻涕一把流下来。他抽了抽鼻子,手掌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尘被揉开,显得更加狼狈。
    李超靖道:“宁哥,我对不起你,军医都落在后面了!”
    洛蔚宁轻轻缓了口气,“没事。”
    李超靖痛苦又自责地哭着,开始不断地掌掴自己,“都怪我,明知你受伤了也没保护好军医,我留着还有什么用!”
    连日来的战争早已让将士们身心疲惫,如今副帅被俘虏,军队仅剩几百人,几乎全军覆没,这种打击任何一个将士都会崩溃。洛蔚宁十分理解李超靖现在的痛楚,用尽力气抬起手握着他的臂。
    “阿靖,这不怪你……是我们轻敌了。”
    出征三个月来连续多场大捷,收复了众多城池,靖乱军上下都骄傲了,没想过还会输给从桃州狼狈败走的柳澈。他们赢了太多次,老天爷怎么会让他们一点苦头也不吃?
    李超靖冷静了下来,看着洛蔚宁那仍在滴血的伤口,道:“宁哥,来不及了,我帮你拔箭吧?”
    洛蔚宁摇了摇头,“不行,拔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自知身上插着的箭,既是伤她的利器,也能堵住血口。一路来伤口只是滴血,她除了剧痛,还能保持清醒。若拔掉了箭,伤口血流如注,李超靖不懂医术,这里也没有足够的止血药材,她必然会失血而死。
    “等援军来吧。”
    “可是援军……”
    援军最快得一天一夜才能到,很大可能会拖上两三天,李超靖担心洛蔚宁撑不过去。
    这时候守在山洞口的士兵进来通报道:“将军,匪军在山下喊话请将军下山疗伤。”
    “将军怎么能下山?这帮匪军真是太嚣张了!”李超靖气急败坏地道。
    洛蔚宁是他们军队的主心骨,要是她下山去敌营疗伤,那与投降何异?待朝廷平定叛乱后,是要被当降将斩首的。或许柳澈是出于好意救治,但这样俨然是喊话招降洛蔚宁!
    柳澈仿佛猜准了洛蔚宁不会下山,那士兵又道:“他们还说,若洛将军不愿下山,他们愿遣两名军医上来。”
    “这……”
    李超靖看着洛蔚宁痛得苍白的脸,犹豫心动了。
    “宁哥,要不……”
    洛蔚宁却道:“还是别了,敌人狡诈,小心谨慎为好。”
    “可你的伤拖不得。”
    洛蔚宁痛得颤抖的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葫芦瓶,小小的瓶身有一半被血染红,她的大拇指在一处揉了揉,擦掉血迹后露出那个“福”字。
    这是出征前杨晞赠她的金疮药,以往都不曾用过,这会却是她唯一的救命药。
    她的脸上展开一抹笑容,仿佛杨晞就在她身边。
    然后把瓶子塞进李超靖手里,道:“先替我上药吧!”
    李超靖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握紧了葫芦瓶。
    在军中,只有李家兄弟知道洛蔚宁的女儿身,所以李超靖屏退了士兵,小心谨慎地把洛蔚宁的衣衫褪到伤口处,不敢再继续拉扯。目光不敢转动,全神贯注盯着伤口,快地把金疮药粉洒了上去。
    ………
    洛蔚宁让李超靖退出了山洞,静静地坐在地上,背靠石壁,身上盖了一件披风。
    前后两处伤口都洒上了药粉,终于不再滴血。剧烈的疼痛感逐渐消退,脑袋却像被灌了铅似的,又沉又困。她努力撑开眼皮,心想,她还要活着回去见杨晞,不能睡过去了。
    眼皮逐渐下垂,迷糊中,她看见山洞深处走出一个苍老的身影。那人一头银发,慈祥的脸上布满皱褶,洛蔚宁一眼就认出来是奶奶,奶奶还穿着生前最爱的那身灰色绣花衣。
    她很久没见过奶奶了,十分想她,高兴又激动地喊道:“奶奶!”
    奶奶背后是一片强烈的白光,走到离她三步外,露出和蔼的笑,朝她伸出手,道:“好孩子,是不是想奶奶了?”
    洛蔚宁兴奋地嗯了一声。
    “奶奶来接你回家了。”
    “回家?好。”
    洛蔚宁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刚要碰到奶奶的手指,耳际又响起另一把声音。
    “阿宁。”
    声音温柔悦耳,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杨晞。
    她立即拢起了手指,视线一转,就看到杨晞身着蓝色襦裙,站在奶奶旁边,同样朝她伸出手。
    “巺子。”她又惊又喜,“你也在这。”
    “阿宁,你要跟我走,你答应过回去和我成亲的。”
    “阿宁,难道你不想跟奶奶回家吗?”
    “家?”
    洛蔚宁低喃一声,又看向奶奶,对方的手动了动,示意把手交给她。她太久没见奶奶了,真的好想她。她太累了,的确想回家了,想像小时候一样玩累了就坐在奶奶腿上,躲进她怀里。
    她又再向奶奶伸出手,杨晞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哀求的语气。
    “阿宁,你不能抛下我。”
    杨晞的眼眶含着泪光,刺痛了洛蔚宁。
    “求你了。”
    她的哀求和泪水像一把把刀砍在洛蔚宁心上,使她痛入骨髓。她突然回过神来,奶奶虽然很重要,但自己最爱的人是杨晞,怎么舍得留她在世上独自难过?
    奶奶已成为过去,杨晞才是她的未来,她们可以组建一个新的家。
    “巺子。”
    她调转手的方向,想要握住杨晞的手,却显得十分吃力,背后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她往后卷去,她的脸涨红,用尽了力气才勉强碰到杨晞的指尖。
    杨晞站在原地,眼里充满泪水,“阿宁,你一定要牵着我,不要放手!”
    洛蔚宁泪流满面,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巺子,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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