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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出征前夜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没吃饱的小狼狗◎
    桃州战役靖乱军士兵死伤众多,所幸到了傍晚就把青军彻底驱逐出城,搭起了棚安置伤兵。
    洛蔚宁追赶柳澈无果就赶回城内休整士兵,当走到伤兵棚外的时候,立即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众多忙碌的身影中,她看到杨晞身着简朴而方便的淡蓝色布衣,和其他军医一样戴着白围裙,在暗香的协助下为伤兵止血包扎伤口。
    她的脚步顿时停下,轻松地舒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面容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又一次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当看到心中唯一的阳光后,一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杨晞是秦王的随军御医,本不需要救治伤兵,但桃州战役伤残士兵实在太多,军医忙不过来,杨晞便主动请缨,带着暗香加入到救治中。
    洛蔚宁静静地看着,看着杨晞正拿着一坛酒,浇灌在伤兵腰部的伤口上。那士兵伤得很深,浑身血迹,脸上是狼狈的灰黑色,痛得麻木如鱼眼的眼睛一直看着杨晞。
    军队大夫都是男人,来了个貌若桃花的女大夫,仿佛是这个伤兵最好的止痛药了。
    伤口消毒完后,杨晞洒上自己研制的强效金疮药粉。
    暗香小心翼翼地抬起伤兵的躯干,杨晞拿起一段白纱为其包缠伤口。
    伤兵展开一丝微弱的笑容,哑声道:“杨医官,你真好看。”
    本着大夫对病患的同情心,杨晞倒也不介意伤兵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知道此人伤到了要害,必定痛入骨髓,很可能活不过今夜。如果这能缓解他的痛苦,她就当是做一件好事了。
    对伤兵淡淡一笑,道:“洒了金疮药很乏,你想睡就睡会。”
    等包扎完成,伤兵果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杨晞终于松了口气,举起衣袖擦擦汗,抬眸的时候刚好看到不远处一袭银甲衣的洛蔚宁。
    洛蔚宁经历大战后显得灰头土脸的,见杨晞看到她,咧嘴笑开,露出的牙齿分外洁白。
    杨晞疲惫的面容也展开恍如隔世的笑容。
    她的阿宁,又一次在大战中活着回来了。
    她刚想走向洛蔚宁,却听到身旁有伤兵喊她,她看了一眼,犹豫地看向洛蔚宁。
    洛蔚宁也知道现在伤兵众多,确实不是她们互诉衷肠的时候,她能偷得瞬间空闲看她两眼就够了。她对杨晞做了示意她回去的手势,高声道:“今晚我再找你。”
    说完就背过身,迈起欢快的步伐离开了。
    ……
    靖乱军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桃州城里的青军招安的招安,驱逐的驱逐,然后出榜安民,第二日城内就基本恢复了平静。
    秦王在州府大院设庆功宴,幕僚和诸将分坐两边,杨晞和暗香两名随军御医也和秦王身边的内侍一样分立在秦王身后。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谈笑纷纷。
    当鼓乐声停止,舞女退场后,秦王开始论功行赏。这场战役,他以为首功当属献策和协助攻城的副帅秦扬,遂赐予他一把随身携带的镶金唐刀。
    然后目光投向洛蔚宁,满意的笑容闪过一刹那的刻意,道:“这次桃州战役大捷,除了秦将军有勇有谋,洛将军身为前锋将军,同样功不可没。据说洛将军隔江放矢,一箭射中匪军将领,真可谓箭法如神呀!”
    洛蔚宁拱手谦虚道:“秦王殿下过奖了。”
    秦王朝旁边使了个眼神,手捧赏物的内侍弓着身走到殿上。
    托盘上是一条盘曲一圈的腰带,腰带皮革材质,漆黑光亮,上面镶嵌着一片片黄金方銙,方銙錾刻精巧,巧夺天工,正中处的方銙尤其宽阔突出,錾刻着神兽麒麟。
    “这是本王的麒麟金腰带,乃御赐之物。所谓宝物配英雄,今日就赏赐给洛将军,一慰功劳,二望洛将军继续为朝廷尽忠,早日平定叛乱!”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震惊了,只是都没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收复桃州一战,秦扬首功,其次才是洛蔚宁,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从秦王的赏赐物来看,一把唐刀显然要比御赐的麒麟金腰带逊色多了。
    比起秦扬,秦王貌似更看重洛蔚宁。
    洛蔚宁受宠若惊地走到中间,秦王踏下台阶,拿起金腰带亲手赠与她。她低头躬身,双手接过。
    “谢秦王殿下,末将定不负所托,早日平定叛乱。”
    杨晞看着洛蔚宁接过金腰带,环视了在座众人,众多将官皆是惊讶的神色,只有秦扬满脸嫉妒,目光杀机汹汹,让她不由得为洛蔚宁捏了把汗。
    秦扬自恃将门出身,傲慢而妒忌心重,她以为仅是个奸险小人,没想到在这次平乱中多次出谋划策,颇有将帅能力。这次若不把他和高太师一同除掉,恐怕后患无穷。
    当秦王转身回座位的时候,杨晞匆匆看了一眼,就感受到他脸上露出的微笑是对洛蔚宁发自内心的满意,而且还隐隐藏着一丝想法。
    她心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秦王对洛蔚宁或许是改变想法了。
    从洛蔚宁第一次受命生擒柳澈的时候就可以猜到,秦王出征前必然受王敦唆摆要置洛蔚宁于死地。但经过多场战役,洛蔚宁的表现让秦王起了惜才之心。比起杀掉她,秦王更想把她留下来吧!
    杨晞想到这些,悬在心头好几个月的忧虑终于有了些许放松。
    封赏之后,一如既往地商谈接下来的战事。
    秦扬又率先站起来请命,“匪军在桃州惨败,气数已尽。姓柳的女匪手下兵力也折损过半,想必她已逃回檀州,末将愿领两万员重新南下收复檀州。”
    秦王犹豫不定,目光投向将官们,“诸位有何见解?”
    秦扬的请命只有少数人附和,大多数因为靖乱军在檀州外消耗半月无果还心有余悸,反对短期内再出兵檀州。
    洛蔚宁见众人议论纷纷,转头对身旁的余军师小声道:“军师以为如何?”
    余军师提点了几句,洛蔚宁颔颔首,随后站起来拱手道:“秦王殿下,末将请求领五千人作前锋,协助秦将军收复檀州,并招安柳澈。”
    “洛将军何出此言?”
    洛蔚宁便将余军师方才对他说的用兵之道再复述了一遍,“从匪军内讧以来,除了柳澈军队,其余皆变得涣散骄纵,对付这样的匪军,只需少部分靖乱军配合厢军即可。而末将与秦将军合力收复檀州后,可对匪军形成南北包抄。若再招安柳澈为朝廷所用,那平叛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洛将军所言有理。”
    秦王和其他人听后都认可地点着头。
    洛蔚宁拾了余军师的牙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前军余军师的高见。”
    杨晞看她这老实样,忍不住掩唇偷笑了一下,这一笑刚好被洛蔚宁发现。洛蔚宁更是羞得满脸滚烫,低下头嘟了嘟嘴。
    ………
    庆功宴后夜幕已降临,秦王回到行宫又召见了秦扬。
    花园走廊上的灯笼亮起明亮的烛光,秦王和秦扬缓缓走着,几名内侍在身后三步外跟随。
    “你就没什么想问本王的吗?”秦王平静道。
    自打秦王赏赐洛蔚宁麒麟金腰带后,秦扬的心情就十分沉重,一番话憋着,如鲠在喉。现在秦王问起,他便道:“今日殿下赏赐洛蔚宁金腰带,在场官僚皆以为赏赐过甚,末将同样想不明白。这……”秦扬犹豫了片刻,“这无疑是给洛蔚宁记了一大笔功劳,若她回到汴京得以升迁,于殿下而言恐怕不是好事。”
    “洛蔚宁出身卑微又年纪轻轻的,在战场上有如此表现,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可她终究是魏王的人,还望殿下想想王县公的提议,想想贵妃。”
    秦王想起他母妃还在冷宫里,受她的牵连他也被冷遇。太师高纵和舅父王敦力举他成为靖乱军主帅,正是为了让他攒取军功,重新获得赵建的宠信。出征前王敦劝诫过他要趁机除掉洛蔚宁,莫让他得势壮大魏王的势力。若能凭借平定叛乱的功劳坐上太子之位,便能救出王贵妃了。
    然而通过这段日子对洛蔚宁的了解以及他作战的表现,秦王忽然生起了爱才之心。
    “这个洛蔚宁心思少,纯正率真,不像是那种喜欢党派之争的人。”
    “可这样的人容易控制,就怕她被魏王一党利用对付我们。”秦扬争辩。
    “是呀,这样的人容易控制,可也是最重感情的人。她能被魏王一党利用,又何尝不能为本王所用?今日本王赐她金腰带,这份恩她都会记着的。来日方才,本王还怕买不到他的心?”
    “这……”
    秦王挥手示意秦扬闭口,道:“本王意已决,就这样吧,饶他一命!”
    秦扬欲言又止,心想,秦王相信人心可以收买本没错,但如果他知道要对付他的人是杨晞,洛蔚宁为了杨晞连死都愿意,他还会不会认为自己能买到洛蔚宁的心?日后看着魏王坐上太子之位,他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看来向从天说得对,他确实不应该把所有赌注都押在秦王一党上。
    秦扬不再多说便告退了,走到行宫门外,想起秦王让他饶恕洛蔚宁一命,他目无焦点地盯着一处,自言自语道:“只可惜呀,想杀你的可不止高太师一党。”
    军队在桃州休整了五天,明日洛蔚宁将领五千士兵率先南下,继续进攻檀州。
    她在军营吩咐完行军事宜,去见杨晞的时候已经入夜。她直奔杨晞的寝房,发现杨晞站在门外的灯笼下等她。
    “巺子!”
    “阿宁,你来了!”杨晞露出微笑,牵着洛蔚宁走进屋里。
    两人先是互相问候了彼此,然后杨晞便拿起桌上的小葫芦瓶塞进洛蔚宁手中,这是她为洛蔚宁备好的金疮药,“明日就出征了,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要一直带在身上。”
    洛蔚宁望着手上小小的木制葫芦瓶,心情沉重而又慰藉。
    葫芦瓶塞包裹着红布,瓶身雕刻着一个福字。里面不仅有杨晞亲手调配研磨的金疮药,还有杨晞给她的祈愿。
    有福之人,平平安安。
    每次出征前杨晞都会送她一瓶,叮嘱她带在身上,但经历过多场战役至今她还没用过,都用来救治其他伤兵了。
    牵着杨晞的手紧了紧,感受着肌肤接触中的温暖。她露出一抹温润如水的笑容,道:“谢谢你,巺子。”
    杨晞看着洛蔚宁,温柔的眼眸盈满不舍,“你我不言谢,我只需要你平安回来。”
    “渡江战那么难打我都挺过来了,不会有事的。”
    杨晞点了点头,转而对洛蔚宁说,“秦王既已赠你金腰带,证明他对你是欣赏的,想来对你无杀意。不过我还是担心……”她想起那日秦扬看洛蔚宁的眼神,充满可怖的忌恨,担忧道,“你得防着秦扬。”
    秦王赠金腰带表明对洛蔚宁改观这个揣测,在庆功宴后杨晞就对她说过一遍了,且余军师也认为如今秦王对她很是器重,不会再像当初故意刁难的。洛蔚宁对此深信不疑,至于秦扬……
    她猜测道:“秦扬是秦王一派的人,既然秦王对我没杀意,想来他也不敢违抗秦王的旨意。”
    “在战场上你多留个心眼。”
    “放心吧,混在前军那些可疑的高党人我都没带上。”
    在桃州一战后,前军士兵仅剩八九千。这次洛蔚宁领五千人南下攻檀州,把疑似高党安插进来的人都留下来了。
    秦王对洛蔚宁起了惜才之心,而洛蔚宁也把高党将兵排除身边,本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可杨晞心底却燃起莫名的不安,紧紧抱着洛蔚宁,侧脸贴在她的胸膛上,即使感受着那里跳动起伏,依然无法缓解。
    “不知下一次见面得等到什么时候,阿宁,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
    洛蔚宁心情沉重,下巴蹭了蹭杨晞的鬓角,慢慢凑下去吻在了对方的唇上。唇瓣柔软如水,轻轻地吸吮着,想以此抚平那份不舍与担忧的心绪。
    忽然,她感觉到嘴里有些咸味。缓缓拉开些距离,才发现杨晞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
    杨晞抬起手背擦着泪,一边道:“我就不该让你回到军营的。”
    即使她已做到了随军出征,也做不到不让洛蔚宁上战场,每日在惨烈的厮杀中度过,一不小心便会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每次与洛蔚宁分别,除了做正事,其他时候她几乎都活在提心吊胆中。特别是桃州战役她协助军医救治伤兵,使她更直观地明白了:在一场战争里,且不论死在战场的有多少人,就负伤归来的就有许多断手断脚,或是治了几天依然回天乏术的。她无法想象洛蔚宁也像他们一样。
    这种日子她厌恶,更害怕。
    洛蔚宁抬手,指腹抹在杨晞眼角,心绞作一团地疼。她何尝不知战场的凶险,何尝不能理解杨晞的忧虑?但一想到梦境中杨晞的宿命她更害怕,只有通过领兵打仗、拥有权力才可能改变。
    哪怕有一丝改变的希望,洛蔚宁拼了性命也愿意一试。
    “巺子,对不起。”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洛蔚宁微微一笑,“你忘了至清真人说过我是你的福祉吗?我是有福的人,怎么会有事?你就别再担心,好好等我回来。”指尖顺着泪水,从杨晞的眼睛划落到唇上,动作缓缓的、轻轻的,眸光变得深情款款,“等回到汴京,我们就成亲。”
    “嗯。”杨晞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洛蔚宁内疚又心疼,吻在她眼角,一路而下吻却了她的泪水。泪水的咸味夹杂着杨晞口中淡淡的茶香,仿佛是一泓佳酿,瞬息间将彼此醉倒。
    她边吻着边拦腰抱起杨晞,大步往榻上走去。
    她的手托着杨晞的后脑,把人轻轻放在榻上,一边继续着那个意犹未尽的吻,一边解开了杨晞的衿带,从衣摆下沿着细腻的线条探索而去。
    杨晞的身体有种被电击过的感觉,忍不住轻声道:“阿宁……”
    所有的悲伤都被这种情不自禁的喜悦所取代;所有的落寞都被这种温柔的触碰所填满。
    暗香站在门外,手刚抬起一半准备叩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杨晞的喊声,脸色显得一言难尽。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她的堂主、她的太医局杨教授发出这种声音,听得她脸颊发烫,骨头都麻了。
    心想,“这洛将军真够能耐的!”
    她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李超广找洛蔚宁,她欲来通报,但这种好事她怎么好意思忽然打断?
    李超广站在院子门口,看到暗香迈着碎步出来,面色怪怪的,脸蛋还有些绯红,感到了疑惑。
    “通报洛将军了吗?”
    暗香心虚,“没,你先回去等等吧!”
    李超广顿时就急了,“你怎么都不给我通报一声,这事可急了,必须要告诉将军。”
    “你还是等等吧,她和杨医官道别呢!”
    “那我先跟将军说一声。”说完,暗香还来不及劝阻,李超广就朝着院子里高喊,“洛将军……”
    “洛将军……”
    迷糊中,杨晞听到有人喊话,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接着又传来一声呼喊,她缓缓睁开眼,发现洛蔚宁还如痴如醉地吻在自己身上,手里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阿宁。”
    洛蔚宁的唇回到杨晞的唇畔,哑声道,“别理他。”
    说完又吻下了对方的唇上。
    “洛将军……”
    连续不断的喊声像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杨晞身体里那团火。她捧起洛蔚宁的脸,分开了彼此的嘴唇,道:“阿广找你,你快回去吧!”
    洛蔚宁不以为意道:“别管他,今晚我留在这陪你。”
    “明日就出征了,这时候不能出差池。”
    杨晞再三劝她离开,洛蔚宁知道今晚是留不下来了,泄气地退出来,在衣摆擦了擦,然后替杨晞拉起滑到腰间的衣衫,匆匆道别后就出去了。
    “什么事在这大呼小叫了?”
    洛蔚宁出来的时候,面上乌云密布,狠厉的眼神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没吃饱的小狼狗。
    那是李超广从没见过的样子,他的宁哥一向温和宽厚,即使他犯错也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然后该骂的骂,该罚的罚,哪会像现在这样凶神恶煞。
    他就喊了几句,能犯多大的罪?
    “洛……将军,何永他来请命出征了。”李超广吓得结结巴巴的。
    洛蔚宁一边随李超广离开院子,一边凶道:“他不是受伤了吗,你劝回就是了,还用得着来找我?”
    “可不答应他就要亲自向秦王请命了。”
    “你不会说服他嘛?”
    暗香看着洛蔚宁痛骂的同时还踢了一脚李超广,忍不住掩着唇嘿嘿笑了,心里尽是对李超广的幸灾乐祸。
    ………
    第二日,朝阳还没浮出脸,在一片金黄色的霞光下,洛蔚宁领着五千人离开了桃州城。
    杨晞和她道别后,登上了城楼上,看着军队最前面那道银色身影越来越远,化作一点,最终完全看不见。不知是因为与洛蔚宁离别还是将近深秋时节,一阵风吹过后,她感到格外的寒凉,不由得搂了搂双臂。
    忽然,她觉得肩膀有点沉,回头一看,发现一件军队将官的红披风落在肩头,手拿披风的人正是秦扬。
    “天气有点冷,表妹何不下去呢?”秦扬的话音平静中带着温柔。
    杨晞的神色冷了下来,轻轻将披风脱下放回秦扬手中,“我不冷,表兄有心了。”
    秦扬的心瞬间凝固成冰,难得展现的讨好人的温柔也变成了妒忌和愤怒。出征以来,他多少次找过杨晞,欲关心她行军途中有没有身体不适。但杨晞会见他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都像现在一样冷冰冰的。
    反观她对洛蔚宁,出征时送别,归来时迎接,在军队将士眼中,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她对洛蔚宁的各种好传到了他耳中,叫他如何不气愤?
    “你为何就这么不待见我?”秦扬明知答案,仍忍不住问。
    “我与你,关系不及此。”说着,杨晞看了一眼秦扬手中的披风,意思是她和秦扬的关系,并没亲密到能披上他的披风,这样做是于礼不合,遭人非议的。
    “那你与洛蔚宁呢,又能是什么关系?”
    杨晞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犹豫了一会,道:“实话告诉你吧,等平定叛乱回汴京后,我就与阿宁成亲。”
    秦扬苦笑中又夹杂着嘲笑,“哼,成亲?”他指着远处,“你以为她能活着回来?”
    “你什么意思?”
    “在桃州战役前,洛蔚宁尚且能用来冲锋陷阱。但如今桃州已在朝廷掌握之中,平定匪军是迟早的事,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杨晞听后震惊不已,难道是自己错估了秦王的心思?
    “你们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秦扬悠悠地道:“这朝廷,容不下她的人太多了。”
    “无耻!”
    杨晞痛骂一声,双手紧紧握着城垛边缘,看着前军离开的方向,焦急又懊悔,自觉得错估了秦王的心思而害了洛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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