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十里人家

正文 第48章 这是天底下最真的道理

    正如沈念所料, 她那批重货当众托付给新开张的百福河运,本身就是一次强有力的背书。
    加上开张日王主簿送来的牌匾和百福字号这几年经营的影响力,“百福河运”的名声迅速在泰和县及周边水路商圈传开。
    伏棂和白潋并未被冲昏头脑, 她们深知根基尚浅,首要任务是稳扎稳打。
    伏棂坐镇调度,她将“百福”和“老伙计”的运力主要投入到泰和县内及邻近县镇的中短途货运上,路线熟悉,风险可控, 便于磨合队伍和建立口碑。
    “老伙计”则承担起近岸零散货物的运输, 虽然利润薄,但能维持日常运转和船工的生计。
    白潋也将码头日常管理得井井有条。
    新招的石燕、孙小武、赵大虎很快融入了队伍。
    石燕身手利落, 押船时一丝不苟, 她那手飞石的准头在驱赶偶尔冒头的小毛贼时格外有效,赢得了船工们的信服。
    “百福茶饮”的生意更是红火。
    小小的茶棚成了码头热闹的去处,清凉解渴的饮品不仅慰藉了船工纤夫的辛劳,也成了往来客商歇脚谈生意的首选, 无形中为河运拉来了不少潜在客户。
    生意多了起来。
    有本县的棉纱运送,有邻县的瓷器外销,有山货商行的干货集散…
    虽然单子都不算特别大,但胜在稳定, 航线也多在熟悉的范围内。
    忙碌的间隙, 白潋的心却始终惦记着自己的地。
    秋收时节一到, 她便一头扎进了自家的田。
    得知白潋回了十里村, 王丫和张铁想着和她汇报一下这些天的进度,便找来了。
    边缘的小路上, 王丫和张铁并肩走来。
    王丫如今出落得更加结实能干,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 眼神明亮有神。
    张铁跟在她身旁,肩膀比一年前宽厚了些。
    看到如今闯出名头的白潋,两人的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脸上显出几分熟悉的局促。
    虽然白潋曾是他们一起玩大的伙伴,但如今白潋是管着养鸡场、河运、几十上百亩田地的“白当家”,这份身份的变化,以及隔了段时间没见,让她心里也有些莫名的距离感。
    白潋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人,立刻直起身,放下镰刀,招呼道,“王丫,张铁,正想着你们呢!”
    听到白潋像往常一样直呼自己的名字,王丫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白潋!”
    她快步走上前,那份熟悉的亲近感又回来了,“忙坏了吧?今年长得真好!”
    张铁见王丫恢复了自然,又见白潋笑得真切,心里的紧张也松缓了些,连忙跟着喊,“白…白当家。”
    声音还是有点拘谨。
    白潋引着两人走到田边树荫下。
    她拿起水罐,倒了两碗凉茶递过去,“先喝口水,什么白当家的,叫我白潋就行。”
    她看着他们还有些紧张的样子,“你们跟我还生分起来了?把我当外人啊?”
    两人脸上顿时有点发热,但也彻底放松下来。
    张铁挠着头,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终于不再那么拘束,“没有没有!哪能忘呢!就是、就是…”
    白潋笑着摇摇头,不再逮着他,又把目光转向王丫,“王丫,你那片高粱地怎么样?”
    她看着王丫神采奕奕的脸,就知道她干得不错。
    果然,提起高粱地,王丫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着呢!穗子压得秆子直弯腰。是你信得过,把地交给我管着。工钱给得足,活儿也顺心,看着高粱一天天长高长壮,心里就特别踏实!”
    白潋连连夸称赞,她又转向张铁,“构棘采得还顺利吗?活儿累不累?”
    张铁认真地回答,“挺顺利的!路也熟了,知道哪片构棘长得好又不伤根。”
    他声音轻了些,“我该谢你去年冬天那几筐好炭。奶奶身子骨弱,往年过冬就是遭罪,咳嗽得厉害,整天缩在屋里不敢见风。有了炭,屋里暖和,奶奶气色好多了,人也精神了。爹娘和我一直念叨,多亏你惦记着。”
    白潋摆摆手,“奶奶身子好了就比什么都强!”
    两个人给她汇报了一下进展。
    白潋心里那个琢磨了许久的计划又涌上心头。
    她放下水碗,看着两人,神情认真起来,“王丫,张铁,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也听听你们的想法。”
    “是这样,”白潋语气诚恳,“我自己这些年,加上也看了些书,琢磨出一些能让地里多点粮食的小法子,不是什么新鲜的大道理。”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两人的表情。
    王丫越听眼睛越亮,“好,能养地就是赚啊!”
    张铁也听得满脸兴奋,之前的局促完全不见了,用力点头附和,“要是能用这些法子多收点,那就太好了。我愿意学!”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索性坦白了自己的心思,“不瞒你说,我…其实更喜欢在地里琢磨。我爹是铁匠,总想让我学那打铁的手艺,叮叮当当的,实在不对我胃口。我就喜欢跟着节气走,看着种子下地,小苗拱土。我家和孙小娘家的地,现在主要也是我在种。我就想当好一个庄稼把式!”
    听到张铁这番话,白潋心里更有底了,“好!三百六十行,行行都重要!”
    “我想着,先跟村长、三婆婆说说这事。然后,就从你们几家开始,等你们地里真见了效果,收成比往年好了,那些叔伯婶子们看着眼热了,自然都愿意跟着学了!你们看怎么样?”
    “好!”王丫和张铁异口同声,跃跃欲试。
    说干就干。
    和王丫、张铁敲定了计划,白潋干劲十足。
    她没耽搁,当天就去找了村长和三婆婆。
    村长正坐在树荫下,白潋拎着一小篮刚摘的脆梨,笑着走进去,“爷爷,忙着呢?”
    “哟,小潋来了!”村长放下烟袋,脸上露出笑容,“快坐快坐!收成咋样?”
    “收完了,谷仓都堆满了!”白潋把梨子放在小石桌上,“您身子骨还好吧?”
    “好,好着呢!”老村长慈祥地看着她,“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们这些老家伙。”
    “应该的。”白潋切入正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听听您的意见。”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小潋,你这法子听着靠谱!”
    得到村长的鼎力支持,白潋心里更有底了。
    告别了村长,她又去找了三婆婆,三婆婆自然也是支持的。
    白潋立刻行动起来,第二天就把王丫、张铁,还有村长爷爷的儿子张树生叫到了地里。
    白潋扛着铁锹,“咱们先从堆肥开始!这法子简单,家家都能做。”
    她挽起袖子,亲自动手示范。
    挖坑、铺草料、撒草木灰、盖土、泼水…一层层码放好,最后用湿泥封顶。
    “记住,封严实了,别老掀开看。
    闷上两三个月,等里面的东西变得黑乎乎、松软没味儿了,就是好肥了!开春掺土撒地里,养苗子最好了!”
    她一边做一边讲,动作利落,讲解清晰。
    王丫看得认真,“看着真不难!白潋,你这法子省事又管用!”
    白潋又带着他们去了麦子地边。
    麦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
    “现在就是挑种子的好时候!”白潋指着麦田,“别急着收,先在地里转悠,找那些穗子特别大、麦粒子鼓囊囊、秆子粗壮、没病没虫的好苗子!”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地里,很快找到一株,“看,像这株就很好。”
    她小心地掐下来,用红布条系上。“找到这样的,就做个记号。等熟了,单独收,单独晒,单独存好。这可是来年的盼头!”
    忙活了大半天,把关键都教给了他们,白潋才回了家。
    她养的那头黄牛在牛棚里,几只母鸡在刨食。
    这段时间她忙着河运和地里的事,喂牛喂鸡这些活,都是请小音帮忙照看一下。
    她之前就和伏棂商量过,给小音也加了点辛苦钱。
    白潋先走到牛棚边,添了些新鲜的草料,又给水槽换了干净的水。
    黄牛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她又抓了一把谷子撒给鸡群,看着它们欢快地啄食,心里也踏实下来。
    打理完这些,她才打水洗净了手脸,紧接着走进卧房,点亮了油灯。
    白潋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
    她要把心里琢磨的那些种田法子,一条条、清晰地写下来。
    不只是为了给别人看,而是为了自己心里更透亮,也为了日后教给村里人时,能说得更明白些。
    她的字迹比起初学写字时工整了许多——虽然算不上多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伏棂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她没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白潋那副忘我的模样——眉宇间带着点严肃的思索,笔尖悬停半空。
    有点像在跟土地公商量细节。
    片刻后,伏棂才轻咳一声,迈步进来。
    白潋闻声抬头,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该歇了。”
    白潋打开食盒,满足地喟叹一声,“正饿着呢!”
    她舀起一勺,自然地看向伏棂,“你吃了吗?”
    伏棂点点头,“用过了。”她目光扫过纸上工整的字迹,只道,“写得如何了?”
    “快好了,总算把几个大头理清楚了,就是怎么说得更明白些,还得再想想。”
    白潋吃完了饭,又饮了茶。
    休息的间隙,她眼珠一转,促狭道,“哎,你说,万一哪天你惹我生气,是不是能气冲冲跑回我这小屋躲?然后等着你带着好东西来敲我的门?”
    伏棂抬眸看她,想起前几日小心思被白潋一语戳破,面上绷得更紧,只伸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记,“哪里学来的歪理。”
    “怎么是歪理?”白潋笑嘻嘻地凑近些,“你做得,我就做不得?不过啊…”
    她拖长了调子,“我们家伏棂肯定舍不得真生我气。再说了——”
    “我们才不会吵架呢!”
    这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水。
    伏棂微微一怔。
    我们才不会吵架……白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地间最坚不可摧的道理。
    伏棂柔和地应了一声。
    白潋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哪天再惹你不高兴了…”
    她飞快地在伏棂的脸颊上啄了一口,“喏,我就这样!”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伏棂被她偷袭得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捂脸,手腕却被白潋轻轻握住。
    “就像这样,”白潋握着她的手腕,哄慰道,“一个亲亲,保管什么气都消了!”
    她说着,又想起伏棂上次独自生闷气的可怜样,“我绝对绝对不会忘了给我家娘子备好东西!”
    伏棂脸颊绯红,想挣脱手腕又没太用力,“不害臊。”
    白潋理直气壮,又凑过去在额头亲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哈——不写了不写了!”她拉起伏棂,“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我们睡觉去!”
    那语气,倒像是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