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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想家了?

    原本张铁和孙小娘计划的成亲日子, 因为种种缘由一拖再拖,到了这个秋。
    比起上回王柱子与李飞扬的,张铁和孙小娘的这场喜事, 显然要热闹气派许多。
    一来,张铁奶奶三婆婆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长辈,许多人冲着她的面子也来捧场。
    二来,白潋和伏棂如今在十里村乃至泰和县都颇有声望,她们亲自来贺喜, 无形中也给这场婚礼添了分量。
    张家张灯结彩, 喜气洋洋。
    院门口贴着大红喜字,院子里摆开了十几张方桌, 坐满了前来贺喜的乡亲。
    白潋和伏棂并肩坐在主桌旁。
    两人坐在一起, 格外引人注目。
    “新娘子到——!”
    随着一声高喊,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院门口。
    只见张铁胸前戴着大红花,甚至紧张得有点同手同脚。他牵着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孙小娘, 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三婆婆坐在主位上,看着孙儿牵着孙媳妇进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眼中闪着欣慰的泪光。
    “好!好!”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王柱子和李飞扬拍着大腿笑。
    看到王柱子和李飞扬, 白潋眼睛一亮, 朝他们挥手, “柱子哥!飞扬姐!”
    王柱子和李飞扬闻声, 连忙起身挤过来。
    “白潋,伏小姐!”李飞扬亲热地拉住白潋和伏棂的手, “可算见着你们了听说你们现在可厉害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是啊是啊, 我们在镇上杀猪都听说了,真给咱们十里村长脸!”
    伏棂也微笑着颔首,“柱子哥,飞扬姐,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李飞扬感慨,“在镇上那肉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得起来杀猪,晚上收摊骨头都散了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过节能抽空回来看看家里人。多亏了你们,时常惦记帮衬着,老人家身子骨都好,我们这心里也踏实多了。”
    王柱子接口道,“我们一直念叨着想回村里来,离家里近点,也省得两头跑。就是不知道回来能干点啥。”
    李飞扬看着白潋和伏棂,眼睛一亮,“你们脑子活络,见识广。你们说,我们要是回来,还能干点啥?总不能回来种地吧?杀猪的手艺也荒废了。”
    白潋一听,凑近了些,“飞扬姐,你们想过没有,就在村里摆个猪肉摊?”
    “猪肉摊?”李飞扬和王柱子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村里人…能有多少买肉的?”
    “现在是不多,”白潋分析道,眼神亮晶晶的,“可你们想想,咱们村现在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点了?手里有了余钱,谁不想割点肉给老人孩子补补?再说了,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哪家不买肉?”
    “最重要的是,现在村里还没人专门卖肉。你们要是回来,把摊子支起来,肉新鲜,价钱公道,分量足,慢慢口碑就起来了。等以后村里日子更好了,买肉的人只会更多。”
    伏棂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此时也微微颔首。
    李飞扬越听眼睛越亮,一拍大腿,“对啊!镇上肉铺离得远,村里人买肉还得跑一趟,要是家门口就有新鲜肉卖,价钱还便宜点,谁不愿意买?”
    王柱子看着自家媳妇神采飞扬的样子,“你们这主意好,我看行。”
    白潋看着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也高兴,仿佛已经看到生意红火的猪肉摊了。
    这边,婚礼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拜天地,敬高堂,夫妻对拜…
    白潋和伏棂也被前来敬酒的乡亲们围了好几轮。
    白潋酒量浅,她挨着伏棂坐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倾斜,时不时凑到她耳边,说几句悄悄话。
    伏棂偶尔低声回应一句,引得白潋轻笑。
    这时,一个穿着簇新绸缎长衫、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容,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正是村里家境殷实的吴员外。
    他身后一步,跟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时新的撒花裙。
    这是他的独女吴秀秀。
    吴员外早年也曾纳过妾,一心想要个儿子继承家业,可不知是命里无子还是怎的,折腾了半辈子,膝下也只有秀秀这一个女儿。
    眼看着自己年岁渐长,身体也大不如前,那份“后继无人”的焦虑便日益深重。
    他既舍不得辛苦攒下的家业便宜了旁支的侄子,又实在不甘心让女儿带着家产嫁出去便宜了外人。
    思来想去,吴员外便打定了主意——要给秀秀招个上门女婿!
    找个老实本分、能干的年轻人入赘吴家,既能延续香火,又能守住家业,还能照顾女儿。
    这念头一起,吴员外看人的眼光就更“务实”了。
    以前是看家世、看钱财,如今更要看人品、看能力、看是不是能“撑得起门户”。
    白潋和伏棂的崛起,尤其是她们手下那些年轻得力的伙计,自然就入了吴员外的眼。
    他觉得,若能跟这两位“当家”攀上交情,日后请她们帮忙留意、牵线搭桥,物色个可靠又上进的年轻人入赘,岂不是近水楼台?
    更何况,还能攀交情,对吴家有益无害。
    吴秀秀似乎有些紧张,手指绞着衣角,目光落在白潋和伏棂身上时,流露出几分好奇和艳羡。
    “伏当家,白当家!”吴员外声音洪亮,“今日张铁兄弟大喜,也是咱们十里村的大喜事!”
    白潋也笑着举起手中的茶杯,“吴员外同乐!”
    她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位吴员外,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以前仗着家底厚,看人总带着三分居高临下。
    尤其是对她们这些年轻姑娘家搞什么河运、种地,更是嗤之以鼻,原本也是不屑于搭理她们的。
    如今见她们生意做起来了,在泰和县都闯出了名号,倒是凑上来套近乎了。
    吴员外见伏棂反应冷淡,便把主要火力转向看起来更随和、此刻又带着几分醉意显得格外“好说话”的白潋,笑容堆得更满,“白当家真是年轻有为,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一边说着奉承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后的女儿。
    吴秀秀被父亲一推,有些慌乱地上前半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伏姐姐白姐姐好。我叫秀秀,我爹总说两位姐姐是咱们村最有本事的人,让我多跟姐姐们学学。”
    白潋看着眼前的吴员外,心里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至于吴秀秀,一看就是被她爹硬推出来当“敲门砖”的,小姑娘明显紧张得不行,眼神里全是局促不安。
    啧,以前鼻孔朝天,现在知道来套近乎了?还拿女儿当筏子…
    白潋心里的小人儿撇撇嘴,她得赶紧把这个吴员外打发走,省得扰了清净。
    “过奖了,过奖了我们不过是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谈不上什么本事。”
    话锋一转,白潋非常自然地把主导权交到伏棂手上,“村里的事,河运的事,主要还是伏当家拿主意。我呀,就是跟着跑跑腿,打打下手,听安排。”
    她一边说,一边在桌子底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伏棂的手心:看我多乖。
    吴员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没想到白潋看着年轻随和,甚至带着点醉意,拒绝起人来却如此干脆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留,还直接把球踢给了更难说话的伏棂。
    他干笑两声,掩饰着尴尬,“哈哈,白当家说得是,说得是。伏当家自然是主心骨!那就不打扰两位当家雅兴了,你们慢用,慢用!”
    说完,也顾不上再拉女儿,自己先端着酒杯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吴秀秀被父亲丢下,更加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对着白潋和伏棂匆匆行了个礼,也低着头快步追着父亲去了。
    白潋长长舒了口气,立刻转过头,凑到伏棂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我刚才表现好吧?”
    伏棂侧眸看她,反手将白潋那只在桌下作乱的手稳稳握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喧嚣渐渐从高潮回落,但喜庆的气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白潋和伏棂起身告辞。
    张铁和孙小娘也换下了喜服,穿着家常衣服出来相送。
    张铁脸上还带着新婚的羞涩和喜悦,孙小娘则落落大方,对着白潋和伏棂深深一福,“多谢两位贵人!”
    白潋笑着摆摆手,“新娘子快别多礼了!”
    伏棂也微微颔首,温声道,“百年好合。”
    两人并肩离开了张家。
    几日后。
    白潋站在自家田里,想着清甜的萝卜炖汤。
    白潋一边点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嫩萝卜炒着吃也脆生。剩下的留着过冬,炖肉炖汤都好。”
    如今,她种地的心思早已悄然转变。
    河运生意步入正轨,养鸡场、茶饮铺子收益稳定,地里的收成足够丰盈谷仓。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掰着指头计算每一寸土地能换回多少铜板。
    现在,她更愿意把心思花在“伏棂喜欢什么”上。
    就在这时,边上传来脚步声,“白…白姐姐?”
    白潋闻声抬头,只见吴秀秀手里拎着个小巧的竹篮,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她。
    “秀秀?”白潋有些意外,站起身,“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小心别踩到苗。”
    小姑娘又被父亲推出来当“敲门砖”,自己估计也尴尬得很。
    吴秀秀见她笑容温和,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竹篮递过来,“白姐姐,我爹让我给您送点新摘的秋梨。自家树上结的,可甜了。”
    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白潋。
    送东西居然到上地里来找她了。
    白潋看着竹篮里几个水灵灵的黄梨,犹豫片刻,还是笑着接过篮子,“哎呀,真水灵!这梨看着就好。”
    吴秀秀应了一声,目光被地里绿油油的“白姐姐…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白潋见她好奇,便蹲下身,指着地里的萝卜苗,耐心地解释道,“你看,这些小苗挤在一起,都长不好。就像小孩子挤在一个小屋里,谁都伸展不开手脚。得把那些长得慢的、瘦弱的、或者挤歪了的,拔掉一些。”
    吴秀秀也蹲了下来,凑近了看白潋间苗的动作,眼神里的紧张被好奇取代了不少。
    这孩子,其实和翠儿差不多大。
    白潋看着吴秀秀渐渐放松下来的侧脸,心中了然。
    对于吴员外,她懒得敷衍,公事公办,甚至带点不耐烦,直接堵死他的心思就完事。
    可秀秀还是不一样。
    她年纪小,面对这样的“任务”恐怕只有无措和尴尬。
    那点迷茫和自卑,像极了当初刚走出家门的自己。
    这让她没法像对待吴员外那样,硬邦邦地甩冷脸或者立刻把人打发走。
    归根结底,白潋烦的是吴员外那种带着算计的势利眼,而不是眼前这个懵懂的小姑娘。
    “秀秀,就像这小苗,你得先知道自己喜欢在哪儿长、能长成什么样。你爹让你跟我们,可伏当家擅长的是运筹规划、精打细算,我嘛,也就这点摆弄土地的笨功夫。人和人不一样,强扭的瓜不甜。”
    吴秀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我其实挺喜欢绣花的。”她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连自己都觉得没出息的羞愧,“就是绣得不太好…”
    “喜欢就好。”白潋立刻肯定道,“绣不好怕什么?多练练手就熟了。”
    吴秀秀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白姐姐!”
    没一会儿,吴秀秀走了,白潋也没留她。
    点完种子,覆上薄土,再轻轻压实。
    忙完萝卜地,白潋没歇着。
    这会儿王丫、张铁和张树生已经都来了。
    “都到齐了?”白潋笑着打招呼。
    “来了来了!”
    白潋开门见山,指着地里说,“高粱耗地力,连着种,地就‘累’了。这时候种豆子最好!绿豆、黄豆都行,豆子能养地!”
    “还有,”白潋又指着旁边说,“收了之后,也可以点一茬绿豆。这叫‘抢种一季’,多收一季豆子不说,地也养了!”
    “这法子好!”张叔拍着大腿,“省得地闲着长草!”
    “堆肥坑都封好了吧?”白潋又转向他们,“记住,没裂开缝之前别去掀。等开春,里面的东西黑乎乎、没味儿了,就是好肥。”
    ……
    就在白潋做这些事的时候,伏棂也开始了她例行的“巡视”。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带着石燕和一个账房先生,轻车简从。
    她先后来到百福点心铺、百福酒楼和养鸡场,以及百福茶饮,全部查完加上路上的时候,拢共花了十来天。
    至于“百福河运”,伏棂并未特意去查。因为河运的日常调度、航线规划、货物交接、账目核算,几乎都由她一手掌控。
    “浮白”载着沈念北上后,也定期有信鸽传回平安消息。
    几天后,伏棂动身回了十里村。
    她没有提前告知。听到马车声,白潋惊喜地抬起头。
    “你回来啦!”
    伏棂洗漱干净,换了身清爽的衣裳。刚做好这些,白潋就端着一盘切好的脆梨走近了。
    她凑到伏棂身边,拿起一块梨递到她嘴边,“歇会儿,吃块梨。”
    伏棂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来。
    “河运那边还顺利吗?”
    “还好。”伏棂应道,“有信回来,沈念他们已平安抵达益州。陈缨陈络已经安顿好,替我们给家里带了信。”
    她指尖在图纸上轻轻一点,“这条新开的商路,运量还可以再提一提。”
    白潋凑过去看,“听你的!”
    “对了,飞扬姐和柱子哥的猪肉摊快支起来了。以后咱们买肉可方便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这些天发生的事。
    白潋望着人吃梨,她喜欢伏棂吃东西的样子,怎么都好好看。
    “甜吗?”
    伏棂点了点头,“这梨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是吴家那闺女,秀秀,提篮梨来。”
    伏棂慢条斯理地擦手。
    对于吴员外的心思,她都清楚。
    至于秀秀,她们虽然不熟,但路上偶尔会碰面,小姑娘人还是不错的。
    白潋看着她慢悠悠的动作,心尖像被羽毛搔着,“又是秀秀她爹想套近乎。”
    “哦?是想让你当个‘引路姐姐’?”
    引路姐姐?
    这四个字玩味得很。
    “我…”白潋几乎是瞬间弹起来。
    她一只手不由分说地环住伏棂柔韧的腰肢,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白潋又急又快,在那双说出“引路姐姐”的唇瓣上重重地、响亮地亲了一口,像是要堵住她的话。
    “说起引路姐姐…”
    白潋又忍不住轻轻一笑,“你才是我的引路姐姐。”
    伏棂顺势靠进白潋怀里,手臂也悄然环上她的腰。
    过了好一会儿,伏棂的声音才又低低响起,“方才说起梨…倒让我想起益州家里那棵老梨树。”
    “想家了?”白潋不是问询,是笃定。
    怀里的人没有出声,只是身体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发顶蹭着她的下巴。
    白潋不再犹豫。
    她托起伏棂的下颌,在她微微仰头的瞬间,温热的唇便覆了上去。
    伏棂闭上眼,启开齿关。吻逐渐加深,变得湿润而缠绵。
    白潋的手滑入伏棂如瀑的长发,“明年?等地里的萝卜收了,河运更稳当了…我们就回益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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