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失忆第一百零五天

    “太田先生!”
    一声呼喊穿过雨幕而来, 呼喊者的声音是清亮纯粹的。
    中岛敦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在看到自己支持的且过往略有交集的议员先生时有些激动,下意识地就呼唤了对方。
    只是他这一嗓子, 让原本正目光看向别处、脑子里难得认真工作整合案件线索的太宰治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僵了一下, 缓缓转过身, 仰起头来看向阶梯上方。
    阴沉的天色下, 隔着朦胧的雨雾, 二人一上一下地隔空对视着。
    太田於菟此刻握着伞柄的手同样有些微颤……也许是,下雨天终究太冷了吧。
    两段台阶, 每段不过十阶,如果同时走向彼此,即便步履蹒跚,相遇也只需要十秒。然而这十秒的距离, 却又仿佛横亘在彼此间无法消弭的无形天堑。
    原本细密的雨水也渐渐有了倾泻之意, 就在这片越下越大的雨雾中……
    太田於菟主动走下了台阶,向着那二人走去。
    沢田纲吉在瞬息的沉思后, 也跟着一起, 并肩而行。
    “还真是巧遇啊,中岛君。”
    步履平稳,不急不缓, 在那二人面前站定后, 太田於菟微笑着打招呼。
    完美得体的微笑假面下所隐藏的是……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啊!我胃都被你喊疼了!
    “太田先生怎么会在这里,是有什么工作吗?啊, 抱歉, 我是不是不该问……”中岛敦觉得自己也许下意识冒犯了,这样子像是在打探高官要员的行程。
    又有些好奇地看向太田於菟身旁的人……
    尽管这位青年周身的气场让人感到温柔平和,但中岛敦第一直觉却是此人绝不简单, 因为……太过温柔平和了啊,沉稳到这种地步,反而是一种令人敬畏的可怕。
    不过,这位看起来似乎和太田先生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以及,现下更可怕的是……
    中岛敦眼角的余光悄悄在自家前辈和这位不知是何方神圣的青年之间来回打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个人是在对视吗?是在用眼神互动吗?但是两个人的眼神都平静无波到让人解读不出一丝情绪,所以真的有在眼神交流吗?
    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多想了,但周遭气温越来越冷了倒是真的……今天的雨下得可真大啊,还好出门带伞了。
    太田於菟同样也觉得冷。
    心如死灰一般的冷。
    他没办法确定这两个人之间到底知不知道彼此是何人(主要是指二人都曾是他的翅膀),但他眼前已经开始幻视出《school days》的名场面了。
    他是虎哥,不是诚哥,他不要变成伊藤虎啊!
    嘶,脖子凉丝丝的。
    “没关系,我来这里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顶着脖子生出的凉意,太田於菟继续保持风范,“这位是……”
    介绍起沢田纲吉时,太田於菟有些犯难。
    要,要怎么说?
    前男友什么的绝对说不出口啊!但只说是工作上的合作者,会不会又太无情了?他还得给他潜在的大投资商金主提供情绪价值啊!
    好在沢田纲吉及时开口,主动向二人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沢田纲吉,和於菟是中学时的校友,於菟是我的前辈。”
    满分回答!
    太田於菟这才猛地想起彼此间还有所谓的“校友”这层关系,而且特意说是前后辈,既诚实回答了问题又显示出彼此私交不错……还主动避免了“前男友”这种身份让他在外人面前尴尬丢面子。
    这小子情商果然可以。
    “对,没错。”太田於菟点头附和,接着也帮另一方做起了介绍,“纲吉,这两位是横滨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之前帮过我不少忙。如果你遇上了什么麻烦,也可以找武装侦探社下委托哦,他们在本地好评率很高的。”
    沢田纲吉微微低下头,无形间凑近了身旁的人,轻笑着说道:
    “我如果在日本遇上了什么麻烦,议员先生不能帮我解决吗?”
    有一说一,这话挠得太田於菟心头痒痒的,如果换作平日里,他一定得挑逗两句回去不可,他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落下风……但此时此刻他不敢,他怕死。
    对面有个男鬼在盯着他,尽管那个男鬼一直到现在都沉默不语,但就是这样才可怕啊!
    尤其是这种阴雨天,鬼气更重了!
    太田於菟只得讪讪地笑了笑,对身旁人回道:
    “一般来说,在这个国家,大家都是有困难找警察……或者侦探。比如这位!前些天那场扫黄行动,我其实对各种赞扬受之有愧啦,这位才是首当其冲的大功臣!”
    这倒是实话,那天在那家XXOO酒店,是武装侦探社的武装们一通狂战输出扫荡全场……他就是个在媒体面前捡漏拿人头的。
    “哪里,哪里,是太田先生预判得好,我们才有机会将那个团伙一网打尽的。”中岛敦是真的以为那天是太田於菟和江户川乱步事先商量好的局,并由此对这位心系大众、肯干实事的议员先生更加钦佩尊敬,“沢田先生,你好,我叫中岛敦,是太田先生的支持者,下次我还会为太田先生投票的!”
    太田於菟笑而不语……有些时候,误会也不是一定要解开的,嗯。
    请继续支持我啊敦君!
    “你好,中岛君。”
    沢田纲吉微笑着打招呼,并礼貌地主动与对方握手以示友好。
    氛围非常和谐,太田於菟也甚是满意。
    然后,下一位……
    终于还是避无可避地迎面对视,太田於菟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笑容不要太难看:
    “这位,武装侦探社社员太宰治君……也是我的支持者。”
    太宰治:“……”
    好些天没见,至于一上来就骂得这么脏吗,於菟?
    留给了太田於菟一个令其身子默默抖三抖的转瞬即逝男鬼笑,太宰治的视线越过这人,直接看向沢田纲吉,语调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意大利人?”
    沢田纲吉回以波澜不惊的平静笑意:
    “怎么看出来的?”
    鸢色的眼眸浅浅地扫了一眼对方的手:
    “看你说话时尽力克制住的肌肉反应就知道了,毕竟手语是意大利人的第二语言。”
    沢田纲吉才不信这人对自己毫无调查了解过,此刻说这话,也只是想表明……自己的任何一个微表情微动作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与头脑。
    这算是一种挑衅甚至示威吗?
    不过,终于见到了啊……
    前港口黑手党最少干部太宰治,
    也是那只令於菟念念不忘的黑猫。
    “没错,我现在的确是意大利籍。”
    这二人每你来我往一句,太田於菟就在一旁心凉透一分,看到太宰治又要开口,他都担心这人要用嘲讽的调调来上句“假洋鬼子”而准备上前捂嘴了。
    “这样啊……该不会是黑手党吧,那好像是意大利的知名特产。”
    行吧,还是你狠。
    太田於菟觉得在打嘴炮这种事情上,如果是面对太宰治,那自己怕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全胜。
    不能取得完全胜利,那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失败。
    沢田纲吉处变不惊地回道:
    “意大利也不是遍地黑手党的,那纯粹是刻板印象,有机会欢迎来意大利玩,我可以做向导。”
    “不了,我还是怕我一登陆意大利就被当地黑手党套麻袋。”
    “无需担忧,黑手党是不会去骚扰友好善良的外来游客的,毕竟旅游业是意大利非常重要的产业。”
    “真的吗?在意大利街头高喊菠萝披萨赛高也没问题吗,我还真挺想在意大利吃顿菠萝披萨大餐的。”
    “那样的话,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如果这是一场酒席的话,这就是两个正在用文雅方式拼酒的人,太田於菟则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去和中岛敦一起坐小孩那桌……
    然而男鬼是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虽说在日本,黑手党是合法化的,但是这也包括外来的黑手党吗,议员先生?”
    太田於菟:“……”
    这种事情你和警察说去啊!而且都黑手党了,还在意违法不违法?
    中岛敦:“……”
    太宰先生,作为前黑手党的你,说这话总感觉怪怪的。
    而终于暂停了这片雨幕中的硝烟味的是……
    “阿嚏——!”
    太田於菟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
    擂钵街在形成后的这近二十年里早已发展为了成熟完备的社区,虽然简陋,但各类店铺也算齐全。
    一行人就近找了家小餐馆避雨避寒,顺便喝点热饮暖暖身子。
    扫了眼热饮单,太田於菟习惯性地就要来杯咖啡。
    “已经傍晚了,现在喝咖啡的话可能会影响睡眠,要不还是换杯不含咖啡因的热饮吧。”
    沢田纲吉细心地提议道。
    太田於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一旁的太宰治先一步开口:
    “他想喝咖啡就让他喝吧,毕竟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好得很,以前每次我因为失眠而难以入睡,一转过头看到旁边的於菟睡得如同尸体般安详的样子,就又生气又羡慕呢。”
    太田於菟:“!!!”
    该死的你在说些什么!
    中岛敦:“!!!”
    我都听到了什么!这是我能听的吗!
    沢田纲吉的神情看不出有什么波动,依旧微笑着,甚至还对刚刚那番话表达了赞同:
    “的确如此,记得那年在那不勒斯的卡普里岛,明明经历了那么刺激的一天,我还想要睡前再和於菟说说话呢,结果於菟和我道过晚安后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啊。”
    太田於菟:“!!!”
    你特么又在说些什么!你怎么也这个样子!
    中岛敦:“!!!”
    救命啊!再听下去我会有危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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