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失忆第一百零四天

    雨雾笼罩在这片独特街区的上空, 下雨天对于擂钵街的居民来说格外难熬,雨水不断地顺着缝隙渗进粗制滥造的房子里,甚至有些简易到连房子都称不上的窝棚根本就是拿几根木头拼凑的, 在雨水里浸泡一场简直就是灾难。
    “感觉很割裂是吗, 与港未来那边的繁华相比, 难以想象两者同处于一座城市中, 甚至有许多外地人都不知道横滨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太田於菟作为向导, 带着沢田纲吉深入腹地参观擂钵街,二人撑着伞缓缓地走在这一条条下雨天更加难走的道路上。
    他决定改变攻略方针了, 既然对方似乎更青睐于柏拉图式的灵魂相交,那他就也得摆脱低级的身体欢愉刺激才行。
    不谈那些俗气的欲望,来,我们谈世界、谈人生、谈理想!
    正好, 省去献身的步骤, 直奔事业的主题,真真是极好的。
    “的确, 我完全不清楚, 横滨竟然还有这样的一片区域。”
    沢田纲吉认真地环视着四周,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总是有着好奇在的。
    其实, 别说是擂钵街了, 就连横滨,曾经他也只来过那么一回……
    六年前, 他打包行李离开日本时, 出发准备前往机场的最后时刻,原本因为知道过去他这一年干了什么“好事”而对他斯巴达教育了一通的里包恩,却是突然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反正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种时候,不会还需要我给你来上一发死气弹才能让你有勇气行动起来吧。】
    那当然是,不用的。
    只不过,还是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当他开着死气之焰用最快速度赶到横滨时,等待着他的是港口黑手党的重力红光。
    那位重力使告诉他,於菟知道他今天就要离开日本了,也预判到他也许会临走前想要见最后一面……
    【‘没有这个必要了,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在离开并盛的那晚说完了,没有要补充的,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那家伙让我这么转告你。】
    在那一瞬,他甚至有些恍惚地扪心自问,他真的了解於菟吗?或者说,他所了解的,究竟是太田於菟,还是森於菟?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身旁传来的声音让沢田纲吉收回了思绪,记忆中的身影也一点点化作此刻雨幕中撑着伞站在那里的青年。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通常来说,想要吸引投资商,往往会带着投资商欣赏本地的繁华安定,结果於菟你,却是带着我这个投资商来这种地方了啊。”
    沢田纲吉笑了笑,将话题引入正事。
    被对方发现了自己拉关系靠近的“图谋”,太田於菟倒也并不尴尬,毕竟要是连这点意图都识不破,那他可真就要怀疑对方“教父”头衔的水分了。
    ……除非这位教父先生真的被他这个老情人给迷得晕头转向、神志不清。
    那他可就真的是太罪过了,哈哈哈哈。
    不过,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切入正题,竟然不趁机向他提一些“无理要求”,这也太正人君子了吧。
    “你知道这处被叫做‘擂钵街’的地方,是怎么形成的吗?”
    “洗耳恭听。”
    “这里曾经是横滨的租界区,十八年前那场全球异能大战快要结束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爆炸,爆炸的规模大到将大半个租界区炸成了深坑。据说这背后隐藏着许多秘密,还涉及到盘踞租界区的多国在此的博弈,因此政府向横滨以外封锁了消息,只用这个国家常见的地震啊、海啸啊之类的理由来搪塞。那时的我还在英国上小学,所以也没有亲眼见过那天横滨的那场大爆炸,差不多两年后吧,我回到横滨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有不少人在这个一层又一层的深坑里搭建简易的房子居住。那是横滨相当混乱的一个时代,各个年龄段流离失所的人们逐渐在这里汇聚,最终就发展成了如今的样子,据不完全统计,现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下五万。”
    太田於菟介绍着这里的状况,身临此处更有实感。
    阴雨天的街上,偶尔还有穿着破旧凉鞋的小孩子急匆匆地跑回家,没有伞,只能用手举过头顶尽量遮挡。
    注意到沢田纲吉眼中划过的恻隐之情,太田於菟提醒道:
    “可别轻易对那些小孩子散发圣爱,贫民窟素来是汇聚罪恶的温床,这里甚至流通着正经黑手党都不掺和的交易,而生活在这里的小孩子极有可能就是那些团伙的眼线,就像福尔摩斯的那支由流浪孤儿组成的贝克街小分队一样……当然,你应该比我更深谙此道,教父先生。”
    “当然,我知道,任何根源为贫穷,并因贫穷而发展的地方,都会出现这种状况。但是……终究也只是可怜的孩子罢了,对不幸的孩童报以怜悯,这是人的本能与本性,无关乎身份与阅历。”
    这是沢田纲吉觉得自己生而为人最直接的感受与反应,无论他是废柴纲还是被视作教父的彭格列十代目。
    “所以,你是相信人性本善的啊,虽然这与你的身份结合在一起总会让人感到有些魔幻,但是……我还挺喜欢的。”
    太田於菟笑了,他觉得自己找对了合作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无谓手段,但不可以没有底线。
    毕竟他要的不是一时的争锋获利,而是更加长远的未来。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以前的自己眼光还真不赖啊,选择这样的人交往。
    果然自己也不是只会看脸嘛,自己要的是才色双全,嗯。
    而沢田纲吉疑似被对方突然打了记直球,心头竟然也一瞬间有了丝少年人的青涩悸动,就像曾经那不勒斯的初见一样。
    无关乎是地中海的艳阳还是横滨湾的雨雾,只关乎眼前的人。
    “起初,那场大爆炸太过突然,且背后涉及的秘密太多,政府也就暂且对这片地区睁只眼闭只眼。后来,横滨在混乱中渐渐形成了高度自治模式,再加上这里已经实际上发展成了贫民窟,政府索性也就对这里彻底放任无视了。其实在不少国家比如墨西哥、巴西,都有类似的贫民窟,甚至都发展成旅游景点了,每年都有不少游客怀着好奇心前来参观,也算是给那里的人增加一点收入。”
    太田於菟继续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台阶下方走去,这个深渊般的贫民窟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到尽头:
    “但是,我不希望这里也变成那种模式。毕竟,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让自己成为外来者猎奇观察的物种来赚取那点微薄的收入呢。说到底,一切的根源都是贫穷,无人相助、看不到破局希望的贫穷。如果能够摆脱贫穷,谁又愿意在这里从小干着需要冒性命危险的勾当而活呢?”
    “那你觉得,造成这一切,是谁的错呢?”
    “追究是谁的错没有意义,但迄今为止无人想要改变这里倒是真的,这里是个被遗忘的地方。”
    “所以,你想要成为那个改变这里的人,是吗?”
    “显而易见,否则我也不会带你来这里了,当然,你也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潜在投资者,因为我相信你会理解我的想法的。”
    说着这话时,太田於菟的眼中既有理想者的热情,又有着一个实干家的理性,那是此刻雨水的朦胧也无法遮掩的光彩:
    “别担心我是一个不顾现实的热血愣头青,说到底我是个政客,我选择开发这里也不是因为那听起来很感人的情怀,而是基于现实考虑。因为这块地方从地理位置而言是真的很有潜力,否则当初欧洲人也不会选择这里作为租界地。欧洲人为了满足自身需求把这里开发得很完善,虽然大爆炸毁掉了许多,但是在这个深坑周边的许多基础设施都还在。最重要的是,想要搞开发,比起筹集资金,更难办的其实是土地,当年的租界协议早就结束了,所以这块地的所有权,其实是在政府手中,只不过这些年大家对擂钵街闻之色变,所以无人在意罢了。”
    听着太田於菟的这些解释说明,沢田纲吉觉得对方怕不是看似只刚刚走出一步,实际上已经把未来一百步都想好了,而自己也只是对方那一百步链条上的一个环节。
    抛掉私交感情来说,他也的确要称赞对方有够思路清晰、胆大心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的?”
    “你猜~”
    太田於菟神秘兮兮地但笑不语,同时把话题反推了回去:
    “你呢?你其实也有类似的困境吧,毕竟意大利的南北差异是个困扰了几代人的大问题,甚至被开玩笑说意大利的北部像欧洲、南部像非洲,你这个南意大利的实际话事人怎么看呢?当然,你也可以带领你名下的产业继续赚着钞票,毕竟那些事情说到底是政客们要考虑的,不然岂不真成拯救世界的黑手党了?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稍微有些感叹,毕竟最初的‘彭格列’是为了守护西西里而成立的自卫团,但最终却演变成了盘踞渗透在那片土地的每一条命脉上获取暴利,你怎么看呢,彭格列十世?”
    这些天,太田於菟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把能调查到的关于沢田纲吉的情况都摸清了。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位神奇的教父先生,甚至让他觉得彭格列家族无论在其身上兴盛还是灭亡,都不奇怪。
    而面对这个问题,沢田纲吉则是化用了对方的话术,同样回以神秘的笑意:
    “我的想法吗……於菟不妨猜猜看?”
    得了这么个回复,太田於菟不禁轻笑出声……看似好说话,其实一点都不吃亏啊,教父先生。
    沢田纲吉也笑了,二人默契地没有继续就着这个话题非要你来我往不罢休。
    继续向着下方走去,远远地隔着几层,看到那里似乎有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不是吧!
    尽管距离还远,但下一瞬,太田於菟就几乎肯定了绝对是那家伙……那家伙怎么会来这里!
    脚下也险些一个打滑踩脱台阶,好在沢田纲吉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回应沢田纲吉,下方就已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了。
    中岛敦今天和太宰治一起来到擂钵街调查一起案件,即使此刻隔着距离、隔着雨幕,但是虎的视力堪称一绝,一眼就认出了……
    是太田议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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