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8章

    “我的任务为什么还没有完成?”傅苒在脑海中问系统。
    苏琼月的命运轨迹早就已经改变,偏离了原定的悲剧结局,在她离开建康的时候,系统说过,她的任务很快就会完成。
    但不知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结束的迹象,系统也迟迟没有提示她。
    尽管,到了这个时候,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是希望那道提示音响起,还是更希望它不要到来。
    因为一旦完成,离别的选择就近在眼前了。
    系统很快回应:【根据实时情感波动分析,宿主当前距离任务的核心目标已经非常接近,成功在望。】
    傅苒追问了一句:“具体差在哪里?”
    【该问题涉及更复杂的分析,考虑到宿主主观能动性,本系统无法提供具体指向性解答。】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她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晏绝察觉了她的心不在焉,眸色微沉,语气却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哄诱:“苒苒,你在想什么?”
    “唔……”傅苒沉浸在思绪里,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我在想苏姐姐的事情。”
    “不许想她。”他语气陡冷,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执拗,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直视自己的眸子,“只能想我。”
    好吧,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风味。
    每次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病态的占有欲之后,晏绝总是能变本加厉,更加刷新她对病娇的认知。
    傅苒拍了拍他的手,无奈道:“好了,只想你只想你。”
    一登上回府的车,晏绝马上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无缝切换成另一种模式,像只受了冷落的猫,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我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不想别人来打扰而已。”
    他真的越来越会撒娇了。
    傅苒侧过身,回抱住他的腰:“我知道呀,所以我没有不高兴。”
    一定程度上,她能理解晏绝的感受。
    因为连她自己,有时候也会有种行走在薄冰上的感觉,一旦那脆弱的冰层碎裂,迎来的就是无法预计深浅的未知空洞。
    晏绝微微退开些许,又刚好停在她面前。
    他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绯红的唇近在咫尺,却不再靠近,仿佛在无声地向她索求一个吻。
    傅苒没有犹豫,仰起脸,主动迎上他。
    车厢内有些昏暗,四周密闭,和外界隔绝,他们在其中紧密相拥,依恋着对方,汲取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就像两只在寒冷的冬日里拥抱取暖的小动物。
    缠绵的亲吻过后,晏绝的情绪就像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抚平了。
    像一只被顺毛捋过的野兽,重新变得温顺下来,他无意识地玩弄着她腰间的丝绦和衣带,气流拂过她耳廓:“苒苒,好喜欢你。”
    他其实是不常说这些话的。
    晏绝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多数时候,他总是极力克制真实的自己,等到克制不住的时候,就会猛然爆发出来。
    傅苒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那阿真,你可以告诉我,你对萧徵和谢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晏绝缠绕着丝绦的指尖蓦然收紧,把柔软的细丝弄得一团糟,半晌,他慢慢放开。
    在听到这些名字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涌出妒忌的杀意,如同一种令人切齿的惯性。
    即便理智告诉他这些人不值一提,但他无法抑制这种本能的阴暗念头。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一次了,我和他们没有其他关系,你还在乎吗?”
    傅苒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轻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如果还有什么让你介意的,你都可以问我。”
    晏绝的语气有些僵硬:“苒苒,我……”
    “我知道。”她把额头抵在他肩头上,试图缓解他的不安,“我明白的,但是,如果你有什么担心的,为什么不能问我呢。”
    有时候似乎真的很奇怪。
    明明所有人都认为,是她被枷锁束缚,但是晏绝却是那个最患得患失的人。
    他太不安了。
    好像只要她离开,他就会重新失去一切似的。
    回到永宁寺的时候,她会想起最开始她所遇见的,那个危险、多疑又充满攻击性的漂亮少年。
    和那时候的情况相比,如今所有事情都颠倒了过来。
    当时他那么阴晴不定,对一切充满怀疑和戒备,觉得她说的都是谎言,但现在,变成了他努力掩饰自己的真实。
    他就像在扮演一个虚构的形象,希望事事都符合她的心意,不敢逾越一步,打破这个虚假但平静的梦境。
    但傅苒不想让他总是处在这样惊弓之鸟般的境地里,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一点。
    “阿真,你听我说,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清楚。”
    回到王府的庭院里,傅苒拉着他在宽大的花架秋千上面坐下来。
    她之前就发现,这个秋千造得特别宽,感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坐两个人而设的。
    “其实,我本来就有很多对不起谢公子的地方,因为我的原因,他被种了一种蛊,所以才导致后来……”她从头解释了最开始的忘忧蛊问题,以及这个蛊造成的效果。
    只是没提系统的部分,把原因改成了她一时不小心的失误。
    现在因为情蛊解除,不会再被反噬,她终于可以说出这件事了。
    好不容易解释完前面的一大堆事情,傅苒总结道:“总而言之,当初确实是有我的原因,造成了谢公子和苏姐姐之间的误会,不然,他们可能更早就在一起了。”
    晏绝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语气微冷。
    “是谢青行自己不够谨慎,被人重伤,才会导致后来的事,分明都是他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正常逻辑吧?
    他这很明显已经偏心得有点是非不分,连道理都不讲了。
    鉴于之前的经验教训,傅苒选择放弃追究这个小细节,回归主要问题:“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弥补当初的事情啊。”
    可惜,晏绝的注意依然完全没有放在她想说的重点上。
    他把她垂在膝上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所以说,情蛊只有一份?”
    这有什么很重要的影响吗?难不成这种东西还得备份?
    傅苒不明所以,但还是确定道:“嗯,是啊。”
    他蝶翼般的长睫覆下,敛在沉沉的阴影中,语气平静*得近乎有些淡漠。
    “那我若杀了谢青行呢?蛊还能活吗?”
    “……”
    怎么又走到这一套了?!
    看样子晏绝还不是随口一说,好像真较上劲了:“你都没有对我种过蛊,凭什么他可以?”
    他怎么一副充满遗憾的样子,难道这是什么很值得体验的好事吗!
    “阿真!”她要被气笑了。
    但当事人浑然不觉,顺从地应声:“嗯。”
    傅苒从他怀里撑起来,坐直身体,双手认认真真捧住他的脸,澄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对上了他的眸子,表情严肃。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晏绝轻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清凌凌的眼底。
    他从来善为说辞,分明有无数种技巧,无数种言语来应对这句简单的问话。可是一对上眼前的这个人,千头万绪的思路顿时不受控地陷入了瞬间的空茫。
    像是枝头压满落雪的繁花般,挣扎着簌簌低垂,却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心甘情愿地坠进尘网。
    “……是。”
    “你这算正常喜欢人的方式吗!”傅苒立刻松开了手,恨铁不成钢似地攥住他的衣襟。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试图纠正他这种过时的古早病娇强制爱思维:“你喜欢我就喜欢我,需要我就需要我,想让我留下来就要直接说出来,动不动拿别人来威胁算怎么回事?”
    有那么多前车之鉴,小说里霸总搞追妻火葬场,病娇玩强取豪夺的都容易精神不正常。
    她可不想最后发展成小黑屋什么的。
    虽然现在的状况,在别人看起来,貌似也已经跟小黑屋很接近了。
    晏绝低下眼,脸上的戾气一瞬间收敛,变成克制的委屈:“我不是想威胁……我已经……”
    已经没有杀他了。
    傅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软又涩,松开了手,抚平他衣襟的褶皱:“阿真,我从来没有和他们有过什么关系,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以前喜欢苏姐姐,我也没有生气啊。”
    “……我没有!”
    晏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立刻抬起头,脱口而出反驳。
    他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惶恐,急急辩白:“苒苒,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阿姊!”
    傅苒不是很相信:“以前西山打猎的时候,是谁故意害我受伤来着?你不是想拆散苏姐姐和谢公子?”
    别的或许无所谓,可这件事……的确是他不敢在她面前提及的。
    晏绝脸色微白,喉间一阵干涩,挣扎着竭力挽回:“那只是……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在一起……不是因为阿姊……”
    “哦。”傅苒依然不信地睨他,“可是当时如果不是因为苏姐姐,你根本就不会管我吧。”
    明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都是因为女主才产生的联系,虽然后来……确实就慢慢变了。
    晏绝眸中划过一丝幽暗的晦色,如同无法平息的暗潮,他不由分说地吻了吻她的唇角,语气笃定。
    “没有别的如果。”
    在千万种纠缠的因果里,只要傅苒出现在他面前,他最后总会无法自拔、不可救药地爱上她。
    这并非什么讨好的情话,只是出于一个清醒的疯子,对自我恶劣本性的了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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