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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 藏在深夜

    楼上吉他练习还没结束, 几根弦被拨弄得在喊救命,十分煞风景。
    夜色浓稠得像新买的墨汁,室内的灯光明亮温暖, 空调并着风扇把家里的燥热气息打撒。
    有过在盛夏停电一整天的经历,就知道此时此刻多幸福。
    甘浔弯腰整理垂落的沙发巾, 这是房东留下的旧物,心理作用,不铺上清洗干净的布料,她总觉得坐得不安心不自在。
    她很自然地在这期间想到, 停电的当夜, 赵持筠曾差点在这里绊倒, 她在慌忙之下扶得没轻没重。
    黑灯瞎火, 她们谁都没提这件事。
    隔天晚上赵持筠又在睡裙里穿了内衣,甘浔就知道,她是介意的。
    无关性取向, 与不熟识的人保持一定距离,是人的本能——哪怕因为条件有限,她们在一张床上睡。
    甘浔认为这些距离很正常。
    包括在她说完回来试裙子给自己看后, 自己委婉的拒绝。
    可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生气的?
    甘浔仔细回想,开始思考赵持筠的态度发生转变的契机。
    如果只因为睡裙, 那她应该在商场被提醒退换时就发作了。
    事实上, 出书店的时候她还眉眼含笑,主动帮忙提购物袋。
    晚餐时她跟崔璨谈笑风生, 商量工作,点评菜肴, 聊到她在镜国赴宴听到的八卦, 又问崔璨是怎么看上许颜颜的。
    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从餐厅离开后, 赵持筠的情绪就淡了很多,车上也没说什么话。
    甘浔好几次回头看她,她都没理,甚至还闭目养神了一会。
    甘浔当时没多想,因为平时赵持筠不说话看上去也很高冷,也许她是逛累了。
    直到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她才意识到,赵持筠在不高兴。
    这实在奇怪,郡主大人一直是“不悦则鸣”的性格。
    不爽的时候会当场大声喊“放肆”“大胆”,哪怕算得上寄人篱下了,也是一个没被满足需求就绝不会忍耐的主。
    怎么会有暗戳戳闷气的时候。
    甘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也许压根不是那回事。
    郡主无聊了,随便刁难她几句。
    她一件一件拆着新衣服的标签,把可以再利用的购物袋分类收好,又将衣物放进洗衣袋里。
    手机突然振动——崔璨的语音消息跳出来,让甘浔想办法给赵持筠办一张身份证。
    在决定正式把人留下的那个上午,甘浔就在想办法了,搜过流程,有点难度,毕竟是个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人。
    她知道找谁可以更快捷地办下来,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现在赵持筠想要工作,想要久居,她就不得不去办。
    回到客厅坐下,看了眼时间她才意识到,赵持筠换个衣服也太久了,都进去几分钟了。
    她不放心,过去敲敲门,“持筠,好了没有?不会穿吗?”
    没人理她,她又喊了一声“郡主”。
    这次听到门后有了动静,里面的人磨磨蹭蹭走来,隔着门靠住,静了一会。
    甘浔不免担心:“怎么了?”
    赵持筠的声音轻轻传出来:“我穿好了。”
    “那出来啊。”
    “你所言极是,这衣裙,并不适合我。”
    “哪里不适合?”
    “穿上倒像没穿。”
    这下轮到甘浔笑不成声了。
    本来她当赵持筠这位穿越的客人迅速切换成现代模式,还是压根没通知她的那种,还有点怅然。
    跟不上步伐的那个人总会多想。
    好心劝郡主大人换条居家风的睡裙,人家不情不愿,不然以为,反过来把她一顿损,就差没直接骂她假清高了。
    甘浔确实惭愧,一想,是有点假清高。
    她并不古板,既没在赵持筠面前刻意多穿过,也不会看人家女孩子穿得暴露,就立刻心猿意马。
    只是被崔璨谶语式的玩笑开得心虚,所以敏感了点,害怕面对一切暧昧。
    其实她想看的,她也不怕看,谁不想看大美女穿漂亮衣服啊。
    所以一看赵持筠说气话,滑跪得也快。
    但她没想到有的人空有气势,真穿到身上了,才发现接受不了尺度。
    可能是模特过于纤瘦,让赵持筠误以为这裙子还算素的。
    体内的恶劣因子作祟,甘浔看赵持筠搬石头砸了脚,不仅不帮忙揉,更来了兴趣。
    “没关系啊,家里就我们两个人,露也无所谓,穿上舒适就好。”
    “先出来,我帮你看看。”
    赵持筠的声音在洗手间里闷闷的,带着自恼的羞赧:“不可见人。”
    “那你别把我当人。”
    甘浔憋着坏跟笑说。
    刚才谁在那张扬舞爪,好像自己对她的裙子不敬,敢不看她试穿就是不识抬举。
    一副要绝交的样子。
    现在好了,钱都花了,退也不能退了,有人慢一拍开始害羞。
    “开门,我看一眼,帮你提提意见。反正不能退了,你要实在不喜欢,我穿好了,我不怕羞。”
    甘浔作势拧了下门把手。
    赵持筠从里拦住了。
    沉默许久,后来是站在里面热得流汗了,只好把门打开。
    为表敬意,甘浔开始没有将目光乱放,只跟赵持筠对视,安抚性地朝她笑笑。
    赵持筠的眉眼跟嘴唇,长得很有浓郁的味道,像幅精心保存的古画,色彩明丽,引人入胜。
    唯有鼻子是秀挺清雅的风格,中和下来,美而有神。
    好伟大的一张脸。
    赵持筠没往门外走,借门遮住半个身子。她站在一块小花瓷砖上,像只被涟漪惊扰的宫鹤,修长的脖颈难得弯下,用力攥着睡裙的领口。
    好像衣服一换,人也被夺舍了,换了个脾气。
    甘浔想笑,实在演不了好人:“不好意思了?这不是富贵象征,紫气东来吗,出来走两步,我沾沾富贵。”
    赵持筠狠狠剜她一眼,“甘浔你放肆,下作。”
    甘浔挨了骂,心情愉悦。想到初见,她也是这么躲在被子里,死死地瞪自己,她骂人很好听。
    声音好听,语气也好听。
    把门靠墙推的同时,甘浔将她从门后不容拒绝地“扶”了出来,期间免不了肢体接触跟挨骂。
    “很漂亮啊,你喜欢的,干嘛要躲。”
    如果赵持筠不喜欢,就不会纠结半天没舍得脱掉了,无非是过不去那一关又想留下。
    她在浴室站了半天,汗水从额边流下,湿了几小缕发丝。脖子上也有细密的汗珠,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漂亮的肩颈线条像专为吊带裙量身定做,还没换下内衣,V领里本该是皮肤的地方,现在是白色的胸衣。欲盖弥彰,半遮半掩。
    因是睡裙,并未收腰,但剪裁得妩媚又流畅,很是显身材。长度未及膝盖,比甘浔的两条睡裙都短一点,所以赵持筠更不习惯。
    甘浔简直无药可救,认为赵持筠连膝盖长得都很性感,大概是从未晒过太阳,白得晃眼睛,一色地衔接着纤长双腿。
    又忍不住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她的背部让头发给遮住了,否则,背后也会很美。
    甘浔情不自禁,帮她把肩上的头发撩到肩后,微微低头,与她平视:“不用挡,你很美。”
    听到诚心诚意的夸赞,赵持筠的脸就红了,不知缘由地喊了一声:“甘浔。”
    她喊甘浔没有,没有下文,为了喊而喊,带着古典式的羞怯,兼揉着不肯放开的矜持与贵气。
    甘浔感到血液逐渐有了热度,殷切地在心脏周围流窜,直到燃尽最后一点氧气,慢慢喘不过气,好教她死在这个瞬间。
    但她不会死,她会呼吸,尽管呼吸声比以往重,让她听上去并不清白。
    她只能假装无事地笑笑,“你看,我懂欣赏的。郡主的魅力无人能及,我比谁都清楚,不要再说玷污清名的话了。”
    “就一条普通裙子,没事,街上也有这样穿的,今天吃饭时我看到了。”
    赵持筠在她的鼓励下将手自然地垂下了,不再想着遮挡。
    走出第一步,后面便自在了。
    她昂首:“难道你没有在崔璨面前避之不及吗,生怕她误解,生怕她的话给了我奢想,怕谁赖上你一样。”
    知道她是直的,可直女怎么都这么讨厌,张口闭口就是界限、规矩,好像谁能吃了她们一样。
    赵持筠心里很不痛快,抱自己、吻自己的是她,在崔璨那里大义凛然的也是她。
    难道再近一些,她也会把自己“拉黑”吗?
    那不如趁此守住分寸,以后朋友也不要当,就做室友好了。
    “冤枉,我不是这个意思,不信喊崔璨帮我作证。我就算怕,也是怕你的清名被我毁掉,毕竟你是郡主嘛。”
    甘浔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个点头礼。
    似乎只要表现得恭敬,心里不堪的想法都会随之而沉淀,再不会泛起。
    她了解自己,她就是表里不一,她不像她面上表现得淡定,也从未见过这种世面。
    赵持筠从不妄自菲薄,当即便信了,想明白了,是这个理。
    甘浔如果自视清高,不肯与她来往密切,断不会有今日之相处,早就将她送走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甘浔是规矩人,又敬重她身份贵重,不敢怠慢和唐突了她,故而木讷啰嗦了些。
    一个庶民,头回与她这样的尊客相处,不知所措,愚笨得不讨人喜,也是常事。
    看在她倾全力供养自己的份上,便大度地不与她计较了。
    “果真好看,得体?”
    “果真。”
    最终睡裙留下了,甘浔一边想着赵持筠穿上的样子,一边把裙子手洗了,晾晒起来。
    她感到自己反复被撕裂,再重组得面目全非。
    越是害怕,就越是接近那个终点。
    虽是气话,但话说出口,不好追回。
    赵持筠也不抵赖:“可我也想了,分寸还是要有,我睡沙发就好。”
    甘浔一句话就打断了她的计划。
    “那我家一夜要开两个空调,很费电的,你又不付租金。”
    她表露出很心疼的样子。
    “守财奴!等我赚到银子,付你房租便是。”
    赵持筠愤愤上了床,将被子往身上一甩,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床头吹空调。
    甘浔:“……”
    她开始看她今日买的书,这次看得就轻松了,这次不懂的都是内容。
    她问甘浔,甘浔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赵持筠指望不上她,便自己看。
    伴随着翻页声,甘浔在旁边小桌上伏案刷题,错误率很高,高到她的考试肯定没戏了。
    但是现在她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立即投简历开始找工作吗?
    她不想,她感到疲惫。
    等她再去关注赵持筠时,赵持筠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像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夜晚忽然在这一瞬间刷新了一下。
    甘浔觉得眼前的画面亮了。
    她看了不知多久,才回过神,轻声收拾了桌面。又站着弯腰,前倾身子,小心地抽走赵持筠脸旁的书。
    甘浔关灯,慢吞吞躺下,朝着赵持筠的方向。
    赵持筠在这时翻了一个身,看上去像睡在了她的怀里。
    随她动作的发丝扫过甘浔颈窝的瞬间,甘浔屏住呼吸,好像被人吻了一下,跟着颤栗。
    甘浔一直没敢动,怕把人弄醒了。
    太近了。她在黑暗里有些绝望,因为她又想去碰一碰赵持筠了。
    心底甚至有个声音在教唆她,就算她现在亲赵持筠,赵持筠也不一定知道,亲一下又没关系。
    有关系的。
    一次那叫失控,叫安慰,两次就不是了。
    可是近在咫尺,黑暗里,她想到今天在浴室里的画面,心脏出现故障一样。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渴望跟人有亲密接触。
    甘浔努力提醒自己,无论如何,赵持筠都不属于甘浔。她属于她的镜国,属于她在镜国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们。
    这里只是她旅居的地方。
    甘浔希望她过得愉快,但不想饮鸩止渴。
    不想再与诱惑面对面,甘浔翻身,背朝藏在深夜的欲念。
    赵持筠从后把手搭在了她的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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