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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 玷染

    在崔璨去洗手间的五分钟里,甘浔觉得,赵持筠可能是被老天安排来克她的。
    睡裙最终也没退换。
    面对她平静又较真的提问,甘浔满脑子空白,同时,又被很多很多的思绪推着挤着。
    她想,她要立刻否认,不让自己的提议变得奇怪。
    要轻描淡写,让赵持筠知道自己就是头脑一热买完单就后悔了,觉得这衣服性价比不高,款式也不居家,穿肯定不好看。
    但越是这么想,她就越说不出话。
    就是一条睡裙而已,干嘛赋予那么多不存在的想象和意义,穿就穿呗。
    赵持筠尝试什么风格都可以。
    赵持筠有一刹那离得她很近,鼻尖都快挨到她的鼻尖了,温热的气息洒过来。
    好在问完就退回去了,又继续看儿童嬉闹。
    甘浔还没来得及说话,崔璨回来了。
    赵持筠好像本来就不关心她的回答,只是拿话压一压她。
    她轻快地回身跟崔璨说:“可以去买书了?”
    “可以啊,换个地方,商场里的书店没有你们需要的。”
    她们对话的气氛格外自然,让甘浔一个人的不自然显得好奇怪。
    路过一家橱窗,她短暂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好在,很冷静还有点漂亮,看不出莫名其妙的慌慌张张。
    崔璨驱车离开商场,十分钟后,开到一条老街。
    “我们机构的笔纸跟参考书都从这家店进,老板很专业,人也客气。要他推荐,他不会坑你们。”
    书店位于东城区某条旧街的中段位置,从外看并不起眼,跟那些供人打卡的书店风格有天壤之别。
    店里的装潢也简单古朴,以书为主。
    赵持筠精神为之一振,书味、墨味令她找回几缕镜国的记忆碎片,不同于商场里现代化的冷气与味道,让她清楚自己属于另一个时空。
    在崔璨去社交,甘浔陪着她挑书时,她告诉甘浔:“在王府,我自己的藏书斋,比这家铺子要大。”
    甘浔语塞,难怪她嫌家里小,合着放书的地方就是自己家几倍大了。
    再一次感受到差距,甘浔麻木了,非常诚心地说:“你好有钱啊。”
    以前。
    赵持筠抿唇轻笑,谦虚道:“略有一些。”
    繁体的出版书籍不多,店内只有一个书架。
    赵持筠仔细挑选,甘浔没有打扰,看见一本本书上被繁化过后的字体,有了很多奇思异想。
    似乎她也被增多的笔画给填充了一样。
    她想起赵持筠曾在白纸上,用签字笔写下“甘潯”二字。
    突发奇想问:“为什么甘字没有繁体字啊?”
    赵持筠想了想,将视线从书架移到她脸上,笑着说:“想来,‘甘’已是人间至味,妙意无穷,千百年来为世人追求,无需再增减分毫了。”
    甘浔是随便问的,闲聊嘛,就得找点话说,她不在意甘字怎么写有几画。
    前些年她还想过改姓氏,但是奶奶跟姑姑坚决不让,她打听后发现改的流程很麻烦,且无法通过——她没有正当的理由,也没有备用的姓氏。
    自报名姓时,她会说是“甘甜”的甘,只是为了方便别人迅速对应,从未去细想过意思。
    现在赵持筠这样告诉她。
    赵持筠说罢继续找书,她的答非所问也像是玩着说的,压根就没聊到文字学上去。
    可是甘浔不关心文字学。
    赵持筠笑语盈盈,素来清淡矜贵的凤眸中落进暖色的光,给出甘浔从未听过的解释。
    甘浔喜欢这个解释。
    她情不自禁看了一眼赵持筠的唇,好能骗人的嘴啊,被她喜欢过的那个人是怎么能拒绝她的,赵持筠没这样夸过人家吗?
    甘浔想东想西,消磨着光阴。
    赵持筠挑了几册书交于甘浔,甘浔翻看了下,品类很杂,关于历史,关于文学和现代艺术。
    沉甸甸的,她都能想象到赵持筠睡前翻阅的样子,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她知道笔墨纸砚对赵持筠而言同样重要,没做干涉,任赵持筠做抉择。
    她有事先打预防针,这里不会有价值连城的东西,只能够写字,让她不要期待过高。
    老板几句话一问,就知道赵持筠懂行,推荐的笔跟纸也贵,砚台不需要了,直接买墨水就行了。
    价格比甘浔预想得要高,不过值得。
    但她看得出来,赵持筠点头是因为没得选,其实都没看上。
    这种大众书店的档次跟她们从前搜刮民脂民膏换来的哪能相提并论。
    呵,剥削者。
    出了书店,甘浔担心她不满,安抚说:“现在能写就好了,以后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不过要按你的理想标准,崔璨把房子卖了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
    崔璨质问:“凭什么是我卖房子?”
    甘浔说:“因为我没有房子。”
    “好恨,我居然没有理由反驳。”
    购物结束本就轻快的赵持筠,发出一串清越的笑声。
    这么穷的笑话还是第一次听。
    这条街附近有许多餐厅,甘浔决定请客,选了崔璨跟赵持筠一致认为看上去很漂亮的店。
    她以为这种店不会太好吃,没想到还能打个中上的分数。
    赵持筠对崔璨说:“等我回去写了字,让甘浔发于你看。若你府中缺书法或丹青老师,请为我留职,月银按寻常给就好。”
    “教棋亦然。”
    甘浔一怔,赵持筠从没有跟她提过。
    崔璨高兴说:“真的吗,可以,暑期班要开了,你愿意我就安排。”
    “当真,我要努力多挣些银子,将来多买书。”
    她看了甘浔一眼,喝了一口柠檬茶,话里有话:“还有睡裙。”
    崔璨不懂:“睡裙买少了?”
    “甘浔说,太贵了,让我换一条。”
    崔璨听到就笑了,但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给甘浔挤眉弄眼。
    “那我安排,书法容易,也缺好老师呢。围棋那个我还得再筹备,过几个月吧,到时候你有兴趣再加入。”
    她们的位置靠窗边,太阳落下去。
    甘浔的目光越过树梢,落在人行道上,树下停了几辆自行车,有女生挽着手路过,每走一步背景的光线就暗上一点。
    转瞬间整条街的路灯亮了起来。
    偶尔,甘浔会产生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赵持筠的念头。
    认识一周不到,不了解也很正常。
    只是这个“不了解”的程度更加反衬出她的肤浅。
    最初她以为赵持筠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古代人,后来发现赵持筠除了不了解现代设备以外,思维跟智商跟她没有任何差距——可能也有,她比赵持筠要笨一点。
    她又以为赵持筠是那种目中无人的麻烦精,好像谁都不能冒犯她,为她那点所谓的高贵血脉,宁折不弯。
    后来发现赵持筠很识时务,她也会哄人,嬉笑,施展她的魅力让人自愿为她服务。
    又以为,赵持筠不得已留在这里,一定会以泪洗面,尽量维持郡主的体面。
    但是赵持筠精神饱满,主动要求剪头发,换睡衣风格,为自己谋职。
    她没有坐以待毙,她一直有在思考:如果短期内回不去,要如何同这个世界相处。
    “甘浔?甘浔?”
    甘浔对着窗外走神,被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回来,“怎么了?”
    “去买单。”
    甘浔默默起身去前台。
    赵持筠对崔璨说:“她今日为我花了许多钱。”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得意和满足。
    “阿浔人很好,你跟她过放心吧。”
    说完觉得不应该,赶忙补救一句:“不是撮合你们啊,我没那样想。我是说你们在普通室友的情况下相处,你放宽心。她只是暂时拮据,但不吝啬的。”
    赵持筠也觉出不对,笑着问:“为何说话如此周全了?”
    “她不让我瞎说。”
    崔璨逮着机会就告状:“说我像在暗示,会让她觉得怎么怎么了,让你以为你们会怎么怎么。反正啊,她不喜欢,让我闭嘴。”
    赵持筠仍在笑,眼角的弧度却收回了几分。
    “原来她如此抗拒这些玩笑话。”
    “她就这样,分寸感强,要不怎么直接把蓝老师给拉黑了。”
    崔璨解释:“就追她的我那合伙人。”
    送她们到家,崔璨没再上去。
    甘浔拎着赵持筠的衣服跟书一阶阶往上走,打着哈欠,“衣服不能直接穿,今晚我帮你洗了,一晚上就能晾干。”
    赵持筠只是“嗯”了一身。
    “你先去洗澡?”
    甘浔到家先询问她,敏锐地发现她情绪不高,不知道是不是逛得累了。
    “好。”
    甘浔看她看都不看自己,只是在那翻书,有点不安,找她感兴趣的话说:“要先试试睡裙怎么样吗,没问题的话我就一起扔洗衣机了。”
    “不试了。”
    甘浔巴不得呢,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不想试了?”
    赵持筠面色沉静地看着她:“你今日提醒我数次,想来你是不愿看我穿,也不喜欢我这样以此事叨扰你。”
    “往后我只在睡前换上,不多碍你的眼。”
    甘浔不解,虽然赵持筠猜中了一部分,可是好像不这么简单。
    赵持筠又道:“若你不喜欢与我同室而眠,以后我睡沙发就是,不必提客人不客人。我们是室友,我既没付你租金,你都能睡得沙发,我自然也可以。”
    “到底怎么了?”
    都提到睡沙发了,甘浔立觉问题不小:“好好的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说这裙子不适合你吗?我那是担心裙子太短,你回来就不喜欢了,开玩笑的,真的,我没不喜欢。”
    赵持筠端详她的神色,冷声说:“我自有分寸,你不必遮掩。女子穿得多与少,美与丑,你都不在意,想来还怕看了玷染你的清名。”
    甘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赵持筠的情绪她听出来了,她不想被这样认为。
    她也本能地感到有一点慌,她不想赵持筠这样对她说话。从今天赵持筠说要去工作,再到说要跟她保持距离,她都无措。
    她好像享受了几天被人完全需要的滋味,沉浸其中,以至于无法迅速接受转变。
    封建的人一直都是她,是她在遮遮掩掩,但是她不希望赵持筠因此失望。
    她支持赵持筠做任何事情。
    她笑容更加温和:“我有什么清名啊。谁说我不喜欢,我就爱看这个,你不知道吧,我就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人。”
    赵持筠差点被她的语气逗笑了,但忍住了,慢悠悠问:“那我去换?”
    “你去!”
    甘浔非常支持,把睡裙递给她。
    “你穿这条肯定显身材。”看看又死不了。
    赵持筠接过,没有立即去换,看了一下衣服的标,“这件似乎不可以放进洗衣机。”
    “这你都看得懂?”
    甘浔震惊,这也学习得太快了,哪学的都。
    “我手洗,都交给我。”
    她本来不想洗的,睡裙是贵一点,但还没贵到让她想多花力气的地步。不过先把人安抚下来再说。
    赵持筠点头,进了浴室,关门前才解释:“我看不懂,只是想起结账时女店主的嘱咐。”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留甘浔在原地凌乱又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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