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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 紫色睡裙

    雨过天晴,道路被收拾干净。
    楼栋比之前更加陌生,崭新又旧迹斑斑。
    只能从植物身上看出,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劫难,紫薇花以青草作塚,梧桐树的阴影比往日更忧愁,覆盖出半间盛夏。
    崔璨在梧桐树下找到停车位,停完车上楼,敲门,等待。
    她隔着门听到脚步声,不紧不慢,不是甘浔那种快步小跑过来迎接的态度。
    开门的人是赵持筠。
    才两天没见,她变得大不一样。
    只能说发型对人的影响太大了,但也不单单是外表不一样,具体哪里崔璨还说不上来。
    赵持筠像女主人一样莞尔,“请进。”
    还热情地帮崔璨指,示意鞋架上哪双拖鞋能穿,好像崔璨这个每周都登门的好友,不如她了解甘浔家有几双拖鞋。
    崔璨也不敢劳烦她,直接弯腰拿了鞋,坐下换上。
    赵持筠整装待发,连防晒衣的拉链都拉到了最上面。
    剪到过肩的头发高高夹了起来,厚而有光泽。
    一眼看过去,不会再立即注意她身为王府贵女的长发,而是这张国色天香的脸,美得不可方物。
    长成甘浔很喜欢的样子——崔璨猜。
    崔璨早就知道甘浔不会忍心把她送走了。
    甘浔换完衣服出房间,看见崔璨跟赵持筠挨在一起,对着屏幕发笑。
    她心里毛毛的,疑心病发作,赶忙走过去。
    准备攻其不备时,才发现她们看的是猫猫片,当下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尴尬。
    崔璨抬头,笑嘻嘻说:“打扮好了啊,让姐看看多美,嗯,这身材可以,转过去我再看看。”
    甘浔叛逆地拒绝:“走开啦你。”
    崔璨突然问:“你们俩睡在一起了?”
    现场陷入沉默。
    赵持筠记得,甘浔说过,这件事不能告诉崔璨,因为崔璨八卦。
    甘浔果然不回答:“你在说什么话啊?”
    崔璨说:“以前我来你家的时候,你的房门从来不关哎,你今天出来反手就带上了,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甘浔立刻感悟,许颜颜被抓出轨,实在太正常了。
    崔璨是个看似神经大条但很会寻找蛛丝马迹的女人。
    赵持筠淡淡一笑,温声告诉她:“如今这是本郡主的闺房,我有关门的习惯。”
    “这样啊,错了对不起。”
    崔璨认错很快。
    甘浔顺着说,心里想,赵持筠真的很会粉饰。
    这点她就略输一筹。
    坐进崔璨的车出门时,甘浔想到昨天下午,赵持筠问她的问题。
    她忘记自己具体是怎么糊弄过去的了,反正是让赵持筠相信,她反应过大的震惊只是因为赵持筠是古人。
    她的概念里,古人不会如此直接地坦白性取向。
    所以惊到,仅此而已。
    而崔璨本来就爱乱说话,说怎样的话都不足为奇了。
    晚上睡觉时,关上灯,她又问赵持筠,为什么介意她的反应。
    赵持筠便轻笑一声:“未曾,不过闲谈,是你想多了。”
    就跟现在笑着敷衍崔璨是一样的语气。
    甘浔坐在副驾上,赵持筠则独自坐在后排中央的位置,姿态高昂,看上去像个了不得的人物。
    把前面两个现代人衬得像司机跟助理。
    “先去商场买衣服,买完再去你推的那家书店,刚好那附近有家好吃的餐厅。”
    甘浔跟崔璨安排着行动路线。
    赵持筠提问:“不是说拮据,衣服与文房四宝只能二选一。”
    甘浔转过身,扶着靠背跟她笑,“想了想还是要都给你买,砸锅卖铁在所不辞。”
    为了活跃气氛,她故意把话说得很夸张,赵持筠却信以为真。
    若在从前,她只会认为甘浔的觉悟高,分得清孰轻孰重,知道如何侍奉贵人。
    她只需心安理得地颔首。
    可现在,她会想,甘浔是不是待她不一般,不因她是王府郡主。
    “没关系,郡主今天就随便买,她不够我可以借她钱,我带的够。”
    甘浔礼仪小姐式微笑:“崔老师,你真是个好人。”
    从停车场的电梯直接进入商场,赵持筠目之所及繁华异常,她连眨眼都变得更缓慢,一点一点地将这幅图景描刻进她心底。
    巨大的广告牌与无数间商铺,馥郁的香气和口音各异的路人。
    商场的冷气充足,尽管她捂得严实,也没感觉到丝毫燥热。
    进了店里,赵持筠在甘浔跟崔璨的介绍下,亲自挑选几件衣服,跟着甘浔到更衣室前。
    她推开门,看见里面的方寸空间,不知为何有些恐惧。
    她对甘浔说:“你能否站在里面陪我?”
    崔璨不敢细想那个画面,吓得避开,连回三条家长的消息。
    “站不下。”
    甘浔很不好意思,轻声解释:“不害怕,大家都是这样。这里只有这一个门,我就坐在门外等你,不会让任何人进去。”
    “店里也有监控,很安全。”
    “你不走?”
    “走了干嘛,你不信你随时喊。”
    等赵持筠关上门,甘浔还盯着门看,似乎在等人家喊她。
    崔璨揣起手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谈多久了你们?”
    “……”
    甘浔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崔璨又问:“她一个人可以吗?”
    “短袖,衬衫,长裤,又没难穿的。”
    “是你教得好。”
    甘浔失笑,坐下语重心长:“璨璨,虽然我知道你乐意看见我脱单,但你不要一直开我们玩笑,说超尺度的成人话题。”
    “你明明知道我,我不会跟别人随便发展。”
    “尤其她,虽然她现在留下了,但她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甘浔说到这里忽然伤感,她越来越怕赵持筠连离开都来不及告别。
    “而且她很多现代玩笑听不懂。你想,我跟你心领神会,她只能傻听着,这不也是一种欺负,她会没有安全感。”
    甘浔语气真切,崔璨想了一想,“是我的问题,以后注意。”
    崔璨又说:“她生气了吗,还是你生气了?”
    甘浔摇头,“我们都没有生气。”
    “我只是担心,你知道,话语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
    崔璨一头雾水:“我没听明白。”
    甘浔组织了下语言,“就是说,如果你一直给出这些暗示,我跟她会有先入为主的想法。”
    “我呢会认为,我就是对她有想法,她住在我家,我就是可以跟她有任何发展。”
    “她也会以为,如果她留下,她就需要跟我绑定关系,被开这种玩笑,被迫往女同的方向发展,哪怕她是直的。”
    甘浔想到自己那晚失控的吻,有些后怕。
    “这样下去,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发生什么,可能不是因为爱。”
    因为寂寞,因为恐慌,因为只有彼此。
    她不想要这些。
    崔璨被她的深度思考震慑住了,连连点头,感慨说:“如果我跟你想的一样多就好了,怎么我就是性缘脑加恋爱脑。”
    甘浔很严肃:“瞎说,没有人这样说自己,你很好的。”
    是她喜欢多虑,没法享受情感本身。
    隔了一会赵持筠出来了,她挑的衣服款式都是基础款,郡主的审美还没跟这个世界对上接,这些衣服在她看来都不好看,不过遮羞罢了。
    保险起见,她做减法,选的都是纯色系。
    但有这张脸加持,又减不了多少。
    她走出更衣间,周围的顾客都下意识朝她看过去而且短时间内没有挪开眼。
    她像品牌新请的代言人,穿着最简单的衣服,把她的周围变成舞台。
    听到旁边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地夸,崔璨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凭什么啊,你的意思是她这么好看,你不喜欢她,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俩不小心睡了全怪我咯。”
    这对吗?
    “……”
    甘浔有时候觉得在对牛弹琴。
    又被她过于直接的话语弄得脸热,哪里会有那样的事情。
    没工夫争辩,起身朝赵持筠走去。
    最后甘浔付了款,这家店是她定的,力所能及范围内,性价比最高。
    至于崔璨平时买衣服的品牌店,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敬而远之。
    买完上了二楼的内衣店,让赵持筠自己挑内衣跟睡衣风格。
    被问到尺码时,赵持筠虽知自己的,却不好与现代对应,朝甘浔投去求助的目光。
    崔璨也跟着看她。
    甘浔惊慌,心想我怎么知道。
    脑海里快速闪过初见那天的画面,还有跟赵持筠不慎亲密接触的瞬间,她有点无措。
    她只好说不清楚,清老板帮忙量一下。
    赵持筠也没有抵触陌生阿姨的触碰,想来在镜国量体裁衣是常事。
    实际尺码出来,跟甘浔想得没差,她自己也是女孩子,比比就有数了。
    可是有的码数她不好说,容易说不清。
    内衣挑完,赵持筠看了一周,别的都不喜欢,说模特身上那条紫罗兰色的睡裙很漂亮。
    甘浔也觉得高级,没有花里胡哨的蝴蝶结和蕾丝,摸了一下,布料也舒适。
    但睡裙跟模特走的是熟女风,吊带,V字领,也不算长,包不住什么。
    她不清楚赵持筠怎么会喜欢。
    尤其价格不菲。
    最后也咬咬牙买了,因为赵持筠的目光里难得流露出欣赏一件衣服的光芒。
    赵持筠没有试穿,她说如果她试,不会走出更衣间,要甘浔进去帮她看。
    甘浔立刻说那就算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坦然经历这件事。
    结果她扫码结账时,赵持筠翻着购物袋里的衣服高兴说:“回家试与你看也是一样,想来不会不合身。”
    崔璨大咳了一声,没有再开任何玩笑。
    但这比不开还让甘浔难受,似乎自己光人前捂嘴,背后什么都做。
    好不要脸啊。
    甘浔只能干笑,说了一声好。
    等到崔璨去洗手间,甘浔越想越不行,找到机会问她:“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条睡裙?”
    赵持筠俯瞰一楼的儿童在池子里玩耍,漫不经心:“紫色是富贵之兆。”
    “可是这只是一条睡裙。”
    也要讲究这个吗?
    “我在你给我的杂志上看见相似衣裙,我想如今时新这款,到底比你那条鬼面裙好。”
    什么鬼面裙,那是卡通版的人哎!
    时尚杂志的回旋镖扎过来,甘浔收回之前吐槽她不懂时尚的话。
    只好说得再直接一点:“我是觉得它不符合你高贵端庄的气质,要不我们换一条,这个材质的还有别的款式。”
    “你觉得它太妩媚,是吗?”
    赵持筠当即戳破,并对此大不理解:“可我只会于房中穿它,又无人看,有何不可?”
    “甘浔,你怎么如此保守。”
    天哪,我不是人吗?
    甘浔弱声:“我心疼钱还不行吗?”
    “可你刚才并无二话地结了账。”
    赵持筠趴在栏杆上,朝她靠近些,几乎贴着她说:“你很怕看我穿上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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