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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文案回收

    鹿玉台一片死寂。
    轻飘飘一句话, 宛如惊雷般将所有人劈得怔在原地。
    桐虚道君虽料到蔺酌玉这句,脸色仍瞬间难看起来。
    贺兴本来以为这架势又要重复这些年来的“小师弟闯祸、师伯要揍人,大师兄出手吸引战火, 平安无事”的场景,懒得掺和, 放下灵药就要跑。
    乍一听到这句后背贺兴差点摔倒,悚然一惊, 匪夷所思看向蔺酌玉。
    道侣?
    今日若蔺酌玉说的名字是“燕溯”, 贺兴恐怕没有半分吃惊, 只会伤心欲绝哞哞哭着跑走。
    可路歧?
    路歧!
    既没大师兄修为高身份尊贵相貌英俊, 又不如他青梅竹马感情颇深。
    一个刚相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他……
    他凭什么?!
    贺兴本能去看燕溯, 想催促他大师兄快说点什么啊啊啊, 可一扭头就大师兄站在一旁, 似乎怔住了,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蔺酌玉说完后忐忑等着师尊的反应。
    桐虚道君冷冷望着他,朝他一招手:“过来。”
    这是要挨揍了。
    蔺酌玉机灵得很,赶紧往后一退:“师尊听我解释,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所想到的两全之法, 结道侣契有益无害。”
    桐虚道君漠然道:“为师已通清晓君商谈过,还有一法可解。”
    青山歧失去灵力生机流逝, 只要将其经脉寸寸封印, 归息假死, 撑过一月便可还与元丹。
    蔺酌玉焦急道:“可此法极伤元魂,稍有不慎便会命殒, 就算醒来拿回元丹也难以继续修炼, 师尊三思!”
    桐虚道君道:“三思过, 比你之法有用。”
    蔺酌玉噗通一声跪下:“师尊!我不许!”
    桐虚道君居高临下望着他:“你是在逼为师?”
    蔺酌玉一僵, 讷讷望着桐虚道君难看至极的脸色:“不……师尊息怒,您脸色好难看。”
    桐虚道君的确心堵。
    他提前知晓蔺酌玉的“桃花劫”卦象,早有准备会有这么一日,可却从未想过会是一个男人。
    一个比蔺酌玉年岁小、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若此人是蔺酌玉正缘,恐怕这道侣契一结,日久生情后,便不会有断的机会了。
    蔺酌玉自幼被宠爱着长大,就算退一万步寻个男人做道侣,也该是比他年长、处处照顾他的方有资格。
    桐虚道君第一次正视青山歧。
    只是一眼,青山歧浑身一僵,被侵入他身体的神识强行固定在原地,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如当年更无州那令他畏惧的一眼。
    天道之下第一人的神识恨不得将青山歧从里到外探查,经脉、内府、灵台,一寸寸一遍遍。
    青山歧冷汗连连,强撑着站在那,却笃定哪怕杀神也无法探出他分毫端倪。
    他敢光明正大入浮玉山,自然做了十足的准备。
    这具躯壳是原路歧所有,附身其上的不过是青山歧的一缕神魂;
    元丹上的所有神识、妖气全被苍昼抹去,就算探查蔺酌玉也不可能知晓他是妖。
    蔺酌玉见状还当桐虚道君想杀他,赶忙道:“师尊,师尊,这也是逼不得已,终归只是一个月,等我元丹恢复如初就可断契。”
    桐虚道君猛地将灵力收回,控制住将此人当场击杀的冲动,冷厉道:“住口,此事不许再提!”
    蔺酌玉急了:“师尊!”
    见师尊油盐不进,蔺酌玉只好将视线看向一旁的燕溯,用祈求的眼神催促他,满脸都是“师兄你快说话啊师兄”。
    但仔细一看,燕溯的脸色竟比桐虚道君还要难看。
    燕溯眸瞳微红,死死盯着蔺酌玉身后的青山歧。
    蔺酌玉方才的话仍盘桓在耳畔。
    道侣……
    道侣?
    燕溯自修清心道,因蔺酌玉而生的情绪有怜有爱、有怒有愧,此时却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恨之入骨。
    他从未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恨意,恨不得直接将其手刃,碎尸万段。
    蔺酌玉的声音在耳畔若隐若现。
    元丹,断契。
    燕溯无法思考,只拼命告诉自己,蔺酌玉不会对相识几日的人一见钟情,死活要结为道侣,定然是有苦衷,是两难之下的权宜之计。
    刚刚稳住的清心道又有崩裂的趋向,燕溯僵在原地,拼命以灵力稳固神魂。
    恰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山歧悄无声息朝他勾起唇角,露出个隐秘却挑衅的笑容。
    燕溯霍然拔剑。
    下一瞬,无忧剑裹挟着一股固灵后境的强大威压,带着森寒彻骨的杀意,轰然朝着青山歧面门而来。
    蔺酌玉一惊,来不及多想猛地抬手召出清如挡在青山歧面前。
    “师兄!”
    青山歧似乎吓住了,躲都没躲僵在原地。
    这是蔺酌玉第一次感知到无忧剑的威力。
    那剑锋带着固灵后境一击必杀的戾气,如同天道按下的巨掌,望之便生畏,毫不留情地穿过清如强悍的结界,轰然砍在青山歧身上。
    锵的一声。
    穿过清如的剑意被水流卸去一部分力道,却仍锋芒不减,血瞬间喷涌而出。
    四周一阵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场变故惊住了。
    伴随着青山歧的身躯重重倒在身上,蔺酌玉率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地冲上前去:“路歧——!”
    那一剑是只奔着要他性命去的,好在清如阻拦,剑刃堪堪从路歧的脖颈砍到胸口,只差半寸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蔺酌玉来不及多想,慌不择路地赶紧拿出吊命的灵丹喂给青山歧:“路歧,看着我!”
    青山歧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血,他奋力抓住蔺酌玉的手:“哥……哥哥……我、我不想死……救、我。”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着他。
    燕溯双眸赤红,面无表情握剑上前。
    贺兴吓呆了,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把冲上前拦住他:“大师兄!大师兄冷静!要杀他也不能当着酌玉的面!”
    燕溯浑身僵硬,手死死握着无忧剑:“滚开!”
    贺兴第一次见到燕溯这样愤怒,微微一愣,见他真想再上去补刀,直接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他的腿不让走。
    “大师兄!你现在下手,酌玉会恨你的!”
    这话拦不住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可他却身躯一僵,顿在原地。
    因为蔺酌玉看了他一眼。
    偌大鹿玉台全是血腥气,蔺酌玉青衣白发染上狰狞的血,罕见的狼狈,掌心催动不间断的灵力灌入青山歧的伤口处,混乱中抬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眸每次看他都带着欢喜、期盼,哪怕落泪也是带着狡黠的灵动,一声声地唤他。
    师兄。
    如今那双眼却是空荡的,望着他时有不解、有愤怒,更多的却是令他生出彻骨寒意的失望。
    燕溯彻底僵住了。
    坐在首座的桐虚道君撑着额头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一幕,实在不忍蔺酌玉伤心,无可奈何道:“盛之,叫你师尊来一趟。”
    贺兴赶忙爬起来,是是是地跑出去。
    李不嵬在外喝着茶,看到贺兴气喘吁吁地跑出来:“盛之,出什么事了?”
    贺兴下意识脑袋一缩,他跑得太急,喘息着断断续续道:“酌玉……要结为道侣,大师兄……大师兄就拔剑……咳咳。”
    李不嵬眉梢一挑,抬手示意他先忙。
    鹿玉台隐约有血腥气飘来,莫非是燕溯要和酌玉结为道侣,激怒了他兄长出手伤人?
    蔺酌玉果然卜卦不准。
    今日血光之灾,大凶。
    青山歧本就因元丹丢失而去了半条命,如今被无忧剑几乎从脖颈到胸口斩开,若不是危清晓来得及时,险些送命。
    玄序居内,蔺酌玉衣袍和发丝的血还未擦净,看着极其可怜。
    危清晓为青山歧上了药,见蔺酌玉坐在那发呆,心尖一软,上前去:“酌玉啊。”
    蔺酌玉如梦初醒,赶忙起身:“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师叔出手还能将他医死不成?”危清晓拿着帕子擦了擦蔺酌玉脸颊上的血污,柔声道,“鹿玉台的事兴儿已同我说了,结道侣契的确是目前的两全之法,酌玉做得没错——等会我再去找掌门师兄劝一劝,乖啊。”
    蔺酌玉魂不守舍地点头。
    危清晓想了想,犹豫着道:“还有你师兄……”
    蔺酌玉一僵,脑海中又回想起燕溯拿着无忧剑一剑劈来的场景。
    “别怪他。”危清晓摸摸他的头,“他本就道心不稳,乍一知晓你要和一个刚相识几日的男人结为道侣,一时怒火攻心罢了。”
    蔺酌玉闷闷的,没说话。
    危清晓也没再劝,哄了他几句离开玄序居。
    鹿玉台今日见了血,小道童正在清洗,四周仍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后殿寒潭中,桐虚道君面如沉水以灵力画出森森符阵,震住最当中几乎走火入魔的燕溯。
    燕溯唇角溢出鲜血,却仍想挣脱阵法,用无忧剑将那人挫骨扬灰。
    稳固的道心一朝彻底破碎,幻境中“蔺酌玉”已不再艳鬼似的缠着他,而是眉眼泛着失望凝视着他,低斥道。
    “你若杀他,我同你不共戴天!”
    “是你疏远,我才孤身历练遇到他,还要多谢你否则我们还结不成道侣呢。”
    “他死了,我定要你偿命!”
    那个虚幻的人影站在“蔺酌玉”身后,毫不掩饰地露出诡异的挑衅笑容,双臂如同牢笼般缓慢攀上蔺酌玉的肩膀。
    ……随后,猛地一拢,将蔺酌玉完完全全包裹住。
    只剩下那阴恻恻的声音响彻耳畔。
    “他是我的。”
    燕溯瞳孔几乎流出血泪,猛地挥出一道灵力,几乎将桐虚道君的结界震碎。
    桐虚道君沉着脸以寒潭之力引入燕溯经脉,强行将人唤醒。
    “燕临源!你也要学你父亲失控发狂,屠戮无辜不成?!”
    燕溯狼狈地撑着剑跪在地上,猛烈吐出一口血,艰难维持着片刻清明,狠狠咬着牙:“师尊,此人居心叵测,不可让他同酌玉结契……”
    桐虚道君厉喝:“静心!”
    燕溯却全然不管:“师尊!”
    桐虚道君本想不管他死活,但他终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大弟子,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挥出灵力强行让燕溯固定在原地,任由寒潭的冷意爬上身躯。
    “你现在去能做什么?”桐虚道君冷冷望他,“一剑杀了那人?然后呢?”
    燕溯一怔。
    “酌玉的脾性你比我更清楚。”桐虚道君斥他冲动,“那人为了救酌玉心甘情愿剖元丹救之,酌玉本就对他心中有愧,方提出结道侣契保他性命。”
    燕溯眸瞳血红,冷冷道:“若没有他出手,我也能及时寻到酌玉,救他性命!”
    桐虚道君头疼无比:“可万事没有如果——本来我不准许,酌玉就算再闹也不会有其他结果……”
    毕竟道侣结契许尊长准许,蔺酌玉再愧疚也不会背着师尊和那个男人私下结契。
    等安抚好他后,再让危清晓寻其他法子吊住那人性命,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如今燕溯暴怒,险些将路歧一剑斩杀,依照蔺酌玉的脾气定是更加愧疚,又怎会同意那伤魂之法?
    桐虚道君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难道桃花劫威力如此之强,当真是天意?
    燕溯愣怔半晌,忽地记起来男人那抹隐秘的笑。
    他是故意的?
    桐虚道君道:“这一个月你就在此修行,稳固……”
    他想说“道心”,但见燕溯这幅走火入魔的模样就知晓清心道已破,只能改了口:“稳住神志,莫要再意气用事。”
    燕溯陡然意识到师尊已准备让蔺酌玉和青山歧结道侣契,立刻伸手按住结界:“师尊!”
    桐虚道君冷冷看他:“清心方可出结界。”
    说罢,拂袖而去。
    燕溯孤身坐在寒潭结界中,识海中又翻涌起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幻境——“蔺酌玉”的痛骂,青山歧的嚣张得意,以及那条隐隐约约出现的道侣契。
    燕溯眸瞳越来越红,血气翻涌。
    终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溅在寒霜之上,宛如寒冬凛冽下盛放的梅花。
    作者有话说:
    吐血双杀。
    感谢支持,这章掉落100个小红包嗷[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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