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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两全法

    有燕溯帮他, 蔺酌玉成算更高。
    危清晓会将两人元丹之事告知桐虚道君,按照蔺酌玉对他师尊的了解,恐怕会干脆利落直接斩了路歧, 以绝后患。
    为今之计,还是先稳住师尊。
    蔺酌玉告别完燕溯, 一溜烟跑去鹿玉台。
    桐虚道君正在内殿调息,听到脚步声轻轻睁开眼, 就见蔺酌玉扭扭捏捏地溜达过来, 噗通一声跪他面前。
    “见过师尊!”
    桐虚道君冷淡看他:“为了个外人跪我?”
    “自然不是。”蔺酌玉瞪大眼睛, 蛄蛹过去将爪子搭在师尊膝上, 眼巴巴望着他, “我是悔恨自己意气用事让师尊担忧, 呜, 您头发都白了,我恨不得薅下自己的头发换之。”
    桐虚道君轻笑了声:“是吗?”
    他抬手一抚蔺酌玉脑袋,三千青丝瞬间化为雪似的白发。
    “如愿了。”桐虚道君挥手,“出去玩。”
    蔺酌玉:“……”
    蔺酌玉肤色本就玉白, 乌发变雪更衬着面容清秀。
    他将额头埋在桐虚道君膝盖蹭, 小声说:“师尊,他遭逢大难却不畏艰险救我性命,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 那与妖族何异?若他真出事, 我此生难安。”
    桐虚道君垂眼看他。
    蔺酌玉的白发倾泻铺在他的膝上,如同流水潺潺往外蜿蜒。
    明明性情如水, 却执拗得连师尊都敢违背。
    桐虚道君心道, 是我养坏了他。
    若能将人养得自私自利些, 如今也不必陷入两难困境。
    桐虚道君抚摸蔺酌玉的发, 语调缓和了些:“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
    “我想着呢。”蔺酌玉道,“若是我真是那天上下凡的圣人,早在知晓此事变二话不说挖出元丹还与他。”
    可蔺酌玉惜命,只能绞尽脑汁想出两全之策。
    若真的到了绝路,或许他才能心甘情愿赴死。
    桐虚道君无声叹了口气,他也明白蔺酌玉的脾气,只好道:“我会让清晓再寻他法。”
    蔺酌玉眼睛一亮,知晓师尊一时半会不会弄死路歧了,高兴道:“多谢师尊!”
    桐虚道君道:“出去玩吧。”
    蔺酌玉笑吟吟地道:“怎么我才刚来师尊就要赶我走啊?就不想我陪着您说说话解解闷吗?”
    桐虚道君笑了:“解闷?添堵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却没再赶人了。
    蔺酌玉性情活泼张扬,一个人好似能填满空荡荡的鹿玉台,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会说灵枢山的事,一会又说路歧是如何如何乖顺,妄图让师尊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桐虚道君连亲徒弟都很少在意,更何况陌生人,蔺酌玉嘟囔半天,他都没记得那人姓什么叫什么。
    “……你的剑断了,改日师尊为你寻个更好的。”
    蔺酌玉乖乖点头,锲而不舍地说路歧好话:“师尊,路歧只是为了救我才如此孱弱,等养好了我带他来见您好不好?”
    桐虚道君眉头微蹙,不知为何对这话极其不悦。
    但蔺酌玉难得乖顺,索性点头:“好。”
    蔺酌玉欢天喜地地陪师尊解闷到日落,才依依不舍地回玄序居。
    青山歧被安排在偏远的小阁里住着,蔺酌玉过去时灯已熄了,从窗棂往里看隐约瞧见青山歧躺在榻上,身上却并未盖锦被,而是包裹着那件桃花纹披风。
    因背对着自己,蔺酌玉感觉青山歧的肩膀似乎动了下,伴随着深深吸气的声音。
    蔺酌玉疑惑道:“路歧,你睡了吗?”
    榻上的身影猛地僵了一瞬,好一会才道:“马上就睡,有什么事吗?”
    蔺酌玉总觉得他的嗓音有些紧绷,但没多想:“哦,担心你住不惯,还想哄你睡觉来着。”
    青山歧:“……”
    青山歧缓慢从榻上坐起身,视线看向趴在窗棂上托着腮懒洋洋望着他的蔺酌玉。
    月光下他雪发披肩,青衫泛着皎洁银光,宛如月下仙人般令人移不开视线。
    青山歧望了好一会,才道:“你的头发?”
    蔺酌玉道:“没事,过几日就能变回来——怎么,真睡不着啊?”
    青山歧身上盖着那件两人在灵枢山时的披风,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的,如此高大的身躯愣是营造出一种羸弱感,轻声道:“嗯,我一闭眼就想起家人惨死的场景……”
    蔺酌玉叹了口气,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只好抛给他一颗糖。
    “等你我合籍,稳固你的灵脉后,便回灵枢山将父母坟墓重迁可好?”
    青山歧垂眼,有点不耐。
    蝼蚁死在何处他才不管,更不想蔺酌玉费心,便摇头:“不必麻烦了,省得再出事。”
    蔺酌玉眨了眨眼,还没升起疑惑,青山歧就开口打断他的思路。
    “哥哥,我害怕,晚上你能陪着我吗?”
    蔺酌玉倒是不在意,点头道:“好啊。”
    他难得保护别人,兴致勃勃地跳进来,寻了个窗边蒲团盘膝而坐,沉声说:“别怕,我就在此,不会有妖来伤害你。”
    青山歧“嗯”了声,裹着披风重新躺了回去。
    蔺酌玉唱了首前言不搭后语的小曲哄青山歧“睡着”后,便自顾自地调息入定。
    万籁俱寂。
    青山歧睁开眼,直勾勾盯着月光下的蔺酌玉。
    狐狸的嗅觉听觉极其灵敏,在夜深人静中几乎更是被放大无数倍。
    披风上的味道几乎要散了,青山歧鼻子轻轻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蔺酌玉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
    香甜,清冽,明明只是寻常的熏香和桃花相融的气息,却莫名地勾魂摄魄。
    蔺酌玉的呼吸绵长,入定后对他全然不设防。
    青山歧悄无声息地下了榻,跪坐在蔺酌玉面前阴恻恻地望着那张脸。
    和年幼时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不同,这人锦衣玉食皮囊绝艳,青山歧每每看他的脸都恨不得黏在上面,心中升起一股控制不住的毁坏欲,想将人揉碎和自己融为一体。
    青山歧撩起蔺酌玉的一绺白发,皎洁如月光令他情不自禁凑到唇边。
    清甜的气息,比那披风更加令他沉醉。
    青山歧喉结轻轻一动,摸着那一绺发悄无声息地深深吸气,贪婪地将那些味道吸入肺腑。
    可不够。
    青山歧并不满足。
    蔺酌玉身上有无数护身禁制,若是做得太过火定会将他唤醒。
    月光照映下,青山歧缓缓勾唇露出个诡异的笑来,指甲化为狐狸似的利爪,悄无声息割断蔺酌玉一绺发。
    皎月倾泻闭眸而坐的蔺酌玉身上,宛如怜悯世人的仙人。
    只有一线之隔的阴影中,青山歧身形高大宛如神佛座下的厉鬼恶兽,伸出舌尖将手中那绺白发勾住。
    含住雪白的发丝,那只恶兽一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蔺酌玉的脸,喉结上下滚动,竟直直将其吞吃入腹。
    哪怕只是一绺冰冷的发丝,可臆想的“气息”终于填满他空荡荡的五脏六腑,哪怕只是这种扭曲的合二为一也令青山歧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隔空描绘着蔺酌玉的五官,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蔺、酌、玉。
    ***
    青山歧休养了整三日。
    他说了多次自己已无大碍,但蔺酌玉还是担忧他不够威武,怕师尊愤怒下直接砍了他,硬塞给他一堆灵丹。
    终于,到了第四日。
    蔺酌玉一大清早将青山歧叫醒,将新送来的衣袍递给他:“喏,穿上。”
    青山歧温顺地将衣袍穿上,撩开袖口一看,眉头轻皱:“无忧?”
    蔺酌玉要求他改口喊自己表字,省得被师尊当成小孩:“嗯,怎么了?”
    青山歧抿了抿唇:“这衣袍……和上次那个不一样。”
    “啊?”蔺酌玉疑惑,“怎会不一样?同样款式的道袍啊,你穿穿看。”
    “不是。”青山歧倒是直接,语调平常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委屈,“袖口没有桃花。”
    蔺酌玉一听,笑了起来:“那件本是我大师兄的衣裳,桃花我随意缝的,不好看,你若喜欢,下次让人给你制成衣,让绣坊多给你绣几朵行了吧。”
    青山歧眼瞳露出一抹冷意,系上衣带:“也无碍,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蔺酌玉笑个不停:“还没结契呢你就会说甜言蜜语啦,很有出息嘛,未来你的真道侣定会被你哄得眉开眼笑。”
    青山歧看了看蔺酌玉。
    的确在眉开眼笑。
    今日天朗气清,蔺酌玉出门前还装模作样地为自己卜了一挂。
    青山歧看他眉头紧皱,问:“怎么,卦象不好?”
    蔺酌玉说:“大吉。”
    “那为何愁眉不展?”
    “我算卦从不准。”
    青山歧:“……”
    “哎,没事,死不了。”蔺酌玉心很大,他在灵枢山都能九死一生化险为夷,更何况在自己家。
    望着蔺酌玉往前走,青山歧跟着他望着那只在身侧摆来摆去的手。
    忽然,青山歧手往前一伸。
    蔺酌玉恰好躲过。
    青山歧不信邪,又伸手一抓。
    蔺酌玉再次躲过。
    来回三次,青山歧终于发现蔺酌玉是故意的了,蹙眉道:“哥哥。”
    “别叫哥。”蔺酌玉瞪他,“怎么叮嘱你的都忘了?”
    青山歧轻声说:“你若实在厌恶我,倒也不必委屈自己和我结契。”
    蔺酌玉挑眉:“何出此言?”
    “你都不肯碰我。”
    蔺酌玉诧异地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
    “路歧啊路歧,你我是假结契,此番见尊长我定会将前因后果和我师尊说清楚,不会隐瞒他半分。若和你手牵手进去鹿玉台,依着我师尊的脾气当场就能叫你血溅当场你信不信?”
    青山歧喉结动了动,感知脸侧的气息,好一会才说:“正如此,我才害怕。”
    蔺酌玉瞅他:“你当时怕狼怕成那怂样,都不肯牵我袖子,还说不喜欢别人触碰你,现在怎么又变了?”
    青山歧:“……”
    蔺酌玉说他:“弟弟,有点男子汉气概好吗?!”
    青山歧:“……”
    青山歧阴冷地注视蔺酌玉抬步就走的背影,心想他迟早有一日要让此人见识见识他到底有没有男子气概。
    玄序居和鹿玉台很近,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到了门口。
    寻常鹿玉台很少有人来,今日远远瞧见两个身影,蔺酌玉走近了发现是李不嵬和贺兴。
    李不嵬熟练地自己搭了个凉亭,慢悠悠地边饮酒边赏景。
    贺兴却远远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偷偷摸摸看着。
    蔺酌玉踮着脚尖走上前,猛地一拍贺兴的肩膀:“师!兄!”
    贺兴差点吓得一蹦三尺高,魂飞魄散地回头,气急败坏道:“蔺酌玉!你想吓死我吗?!”
    “嘿嘿。”蔺酌玉说,“你在这儿干嘛呢?”
    “师尊让我来给师伯送灵药,我一瞧李师伯在那,不敢过去。”
    蔺酌玉疑惑:“你怕李师叔?”
    “是啊,你不觉得他笑眯眯的样子很让人脚底发凉吗?”
    “没有啊。”
    贺兴幽幽道:“也是,谁都喜欢你,自然不觉得了。”
    “瞧你这个怂样。”蔺酌玉在青山歧面前当哥哥当美了,喜滋滋地数落贺兴,“一点胆子都没有,还不如小牛——走,跟我走,出事了我护着你。”
    贺兴:“……”
    蔺酌玉浩浩荡荡地带着两个怂东西朝着鹿玉台门口走去,高兴地和李不嵬打招呼。
    “师叔!师叔!您又被我师尊赶出来啦?”
    李不嵬笑着道:“师叔根本就没进去过。”
    蔺酌玉道:“等我进去为您说几句好话。”
    李不嵬失笑着摇摇头,心说这孩子不给他添堵就算好的了:“前几日我有样礼物忘了赠你,给你大师兄让他代为转达,你可收到了?”
    蔺酌玉眨了下眼,他怕李不嵬怪罪师兄办事不力,眼睛一弯:“收到了,不愧是师叔精心挑选,怎么知道我正缺这个。”
    李不嵬满意地点头。
    看来燕溯还是有这个心思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蔺酌玉才带着人进去。
    李不嵬视线落在蔺酌玉身后的高大身形上,眸瞳微微一眯。
    此人,甚怪。
    鹿玉台。
    燕溯借助桐虚道君殿后的寒潭闭关三日,清心调息,虽时刻经受精髓筋脉寸断的剧痛,但终于将他那些旖念强行按了下去。
    赤身从寒潭走出,水珠簌簌而下,白衣包裹燕溯精瘦魁伟的身形,宽袍垂曳穿过手腕,隐约可见袖口的桃花纹。
    远处已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整个浮玉山除了蔺酌玉别无他人。
    燕溯握着无忧剑走出寒潭。
    鹿玉台正殿内,蔺酌玉正带着路歧给师尊行礼,瞧见大师兄从侧门过来,大大松了口气,给了他一个“师兄你终于来了”的安心表情。
    燕溯微不可查朝他一点头,又看向在他身侧的青山歧。
    好在今日青山歧穿了一身紫衣,袖口也没有蔺酌玉所绣的桃花,燕溯冷淡移开视线,朝师尊颔首见礼。
    桐虚道君懒得见外人,看在蔺酌玉苦苦哀求的份上才勉强见一面,看都没看直接下逐客令:“嗯,回去吧。”
    蔺酌玉赶忙说:“别啊师尊,今日我有大事要说。”
    桐虚道君掀开眼皮瞥他:“说。”
    蔺酌玉小心翼翼地看首座之人的脸色,又记起来在外面给他师尊添堵的李不嵬,小声问问:“师尊,今日您心情怎么样?”
    桐虚道君淡淡道:“甚佳。”
    蔺酌玉干咳了声,不信这句话,但如今也别无他法,只好破罐子破摔,他朝青山歧一招手。
    青山歧上前和他并肩而立。
    蔺酌玉道:“师尊,关于上次那事,我有了更好的两全之法。”
    桐虚道君注视着蔺酌玉身边的男人,瞳孔一缩,电光石火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不信蔺酌玉竟然真的能糊涂到选择这个,冷着脸道:“你说。”
    这语调明显是“你敢说,就等着挨揍”。
    燕溯微微蹙眉。
    蔺酌玉哆嗦了下,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师兄定了定神,握住青山歧的手一抬。
    青年的嗓音清越,洋洋盈耳,字字回荡在偌大内殿之上。
    “我和路歧,结为道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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