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事不过三

    殿内静得吓人,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空气里:
    “问你话呢。哑巴了?”
    剪秋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因恐惧而发颤,断断续续:“奴、奴婢愚钝……实在不知,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
    “你不知道?”太后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洞悉一切的冷意,“你可是打从潜邸就跟着她的人,寸步不离。她的心思,你会不清楚?”
    剪秋只觉得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里叫苦不迭。太后问的这些,答案她自己明明一清二楚。既然清楚还要问,那要的就不是答案本身了。
    剩下的……剩下的无非是因为自己是皇后身边最久的老人,知晓最多秘密,也最得那点有限的“信任”。
    太后这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在试探她的骨头有多硬。
    剪秋只能装傻,必须装傻。她太明白了,今日若在这里吐露半个对皇后不利的字,往后等着她的,绝不仅仅是一死了之那么简单。
    “你倒是……忠心可嘉。”太后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她并不着急,日子还长着呢。宜修既然把剪秋留在这儿,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地磨。
    太后摆了摆手,意兴阑珊:“下去吧。”
    剪秋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仍旧伏在地上。
    还是竹息出声提醒:“太后娘娘的药怕是凉了,你端下去,到茶房再仔细温一温。”
    剪秋这才如同大赦,慌忙应了声“是”,端起那碗已然半温的药汤,几乎是倒退着挪出了寝殿。
    直到厚重的门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里头令人窒息的压力,她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团棉花松开了些,能喘上气了。
    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心又沉了下去。这差事,分明是个烫手山芋。往后的日子,太后这般敲打试探,只怕是家常便饭。一次两次能装傻糊弄过去,可太后是何等人物?事不过三的道理,她剪秋懂,太后更懂。到了第三次,若再拿不出点“实在”的东西,恐怕……
    她端着药碗走在空旷的廊下,心里沉甸甸地叹了口气。
    只恨今早起身时,莫名其妙连打了三个喷嚏,那时就该警醒,这是走了背字,该称病躲一躲的。
    抬眼望向殿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沉了下来。
    来时的蒙蒙细雨,此刻竟成了瓢泼之势。雨水像是直接从墨黑的天幕中倾倒下来,砸在琉璃瓦上、汉白玉阶上,哗啦作响,激起一片迷蒙的白雾。
    湿冷的水汽裹着泥土和落叶腐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无处不在。
    这雨,下得又急又猛,和她此刻糟糕透顶的心境,倒是相称得很。
    此时的剪秋,无比思念温暖的景仁宫,想念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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