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两大阵营

    “皇后娘娘,臣妾不明白!臣妾不懂!
    您和祺嫔让臣妾摘花,臣妾摘了!
    摘完了,您却要因此处罚臣妾?
    这道理走到哪里都说不通!
    此事,臣妾不认罚!
    若娘娘坚持臣妾有错,那就请皇上来做主吧!
    至于祺嫔屡次冒犯臣妾,对娘娘您亦多有失仪,想必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定会秉公办理,不会偏私吧?”
    宜修被苏若这连消带打,反客为主的架势气得浑身发颤,偏偏一时找不到话驳斥。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敬妃冯若昭心思急转。
    她想起苏若曾暗示不争贵妃之位,而皇后那边她难以拉拢,若能借此机会向苏若示好,或许……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温声开口:
    “皇后娘娘息怒。今日原是赏花的好日子,若因此事动气,确实不值得。
    瑾妃妹妹方才也解释了,许是她误会了娘娘的意思。
    禁足是否有些过于严重了?不如小惩大诫……”
    年世兰也立刻帮腔:
    “是啊皇后娘娘!
    那祺嫔以下犯上,言语无状,您都不处罚,凭什么单单重罚瑾妃?
    这偏袒之心,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难道在娘娘心里,妃位还比不上一个嫔位守规矩?”
    宜修看着眼前局面。
    苏若寸步不让,年世兰咄咄逼人,现在连敬妃冯若昭都隐隐站到了苏若那边。
    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死死盯着苏若,从牙缝里挤出质问:
    “瑾妃!你今日,是执意要同本宫作对了?”
    苏若终于彻底失去了应付的耐心,她嗤笑一声,竟直接转身,留给宜修一个决绝的背影:
    “臣妾若是真错了,自有皇上裁决处置!
    皇后娘娘若平白无故便要针对人,臣妾可不是那种喜欢摇尾乞怜,给人当狗的人!”
    说到“狗”字时,苏若侧首,目光扫过捂着脸目瞪口呆的瓜尔佳·文鸳。
    瓜尔佳·文鸳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疼,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宜修眼睁睁看着苏若如此嚣张地离去,气得眼前发黑。
    苏若她动不得,难道还动不了年世兰?!
    她将怒火转向也要跟着离开的年世兰,厉声喝道:“年贵人!你也要同本宫作对不成?!”
    年世兰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竟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哇!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可真是吓死嫔妾了!
    年家还在的时候,嫔妾都没怕过谁,现在年家都没有了,嫔妾难不成还会怕啊?
    皇后娘娘若是不喜欢嫔妾,那就再去求皇上,把年家抄一遍家好了!
    看看还能不能抄出点什么金银细软,来弥补皇后娘娘您今日受的委屈!”
    说完,她还不忘挑衅地朝宜修飞了一个眼风,这才扶着颂芝的手,袅袅婷婷地追着苏若去了。
    最让宜修震惊和难堪的是,敬妃冯若昭在原地挣扎片刻后,竟对着她屈了屈膝,低声道:
    “皇后娘娘,臣妾忽然想起温宜公主怕是醒了要找臣妾,臣妾先行告退。”
    说罢,竟也一咬牙,转身快步跟上了苏若和年世兰离去的方向。
    冯若昭此刻心砰砰直跳,她在宫中沉浮多年,自认有几分识人之明。
    宜修这个皇后,看似尊贵,实则并不得雍正皇帝全心敬重。
    而瑾妃苏若,年轻,家世显赫,圣眷正浓,行事看似张扬却每每能抓住要害。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那贵妃之位并无急切之心……
    冯若昭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但她想赌一把!
    赌苏若这条船,或许比皇后那条看似稳固,实则内部已开始腐朽的大船,更能驶向远方。
    藻园之内,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景象,因苏若等人的相继离去而骤然冷却。
    那株被折断的“花二乔”无力地垂在宜修脚边,红白花瓣散落,如同她此刻脸上那破碎的权威和难堪的处境。
    宜修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只觉得四周那些尚未离开的妃嫔目光,都带着无声的审视与嘲讽。
    这一次,她颜面尽失。
    头疼,这次是真的头疼。
    “剪秋,本宫的头好疼。”
    “娘娘,娘娘!快!唤太医!”
    雍正六年的圆明园,花事正盛。
    苏若离了那令人窒息的藻园,沿着青石小径信步而行,将身后的喧嚣与宜修那铁青的脸色尽数抛却。
    小径两旁,各色花卉开得如火如荼,海棠秾艳,蔷薇攀墙,偶有几株晚开的玉兰,硕大的花瓣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暖风拂过,带来阵阵混合的花香,虽不及那“花二乔”牡丹名贵,却自有一番蓬勃热烈的生机。
    这无边景致稍稍抚平了苏若因方才冲突而升起的戾气。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和青草气息的空气,心中那点因被挑衅而起的烦躁渐渐平静下来。
    正思索间,前方拐角处,惠嫔沈眉庄带着宫女采星款款而来。
    她显然是听到了藻园那边的动静,特意绕过来查看,脸上带着尚未敛去的疑惑。
    当她的目光触及并肩而行的苏若,年世兰,以及跟在稍后一步的敬妃冯若昭时,那疑惑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又沉淀为一种明显的不悦。
    冯若昭……
    沈眉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敬妃曾是她在咸福宫时的主位,两人关系虽不算亲密,但也一直相安无事,甚至因着昔日与甄嬛的交情,沈眉庄内心是将冯若昭视为可以保持友善,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倚仗的一方。
    可如今,她竟如此明显地站到了瑾妃苏若和年世兰那边?
    难道连敬妃也耐不住寂寞,见苏若和年世兰风头正盛,便开始攀附权势了吗?
    沈眉庄心中冷笑,她难道忘了年世兰当年是何等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这后宫的风向变得快,今日受宠,明日就可能跌入尘埃,如此急切地站队,也不怕将来摔得更惨!
    她心中思绪翻涌,那份对冯若昭的不满与对苏若,年世兰本能的排斥,便不由得从眼神和细微的表情中流露出来。
    年世兰何等眼尖,立刻捕捉到了沈眉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情绪。
    她本就对沈眉庄看其不顺眼,此刻见她竟敢对苏若露出这般神色,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按理说,沈眉庄此次能晋封惠嫔,多少也沾了苏若在养心殿那番公允言论的光。
    可这沈眉庄非但不感激,前几日送谢礼时,竟只给皇后宫中送去了,分明是没把苏若放在眼里!
    “哟,”年世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惠嫔娘娘。
    怎么?好妹妹这一离宫,是连带着把你的规矩和眼力见儿也一并带走了吗?
    妃位娘娘在此,还不行礼问安,等着谁教你呢?”
    沈眉庄被年世兰这劈头盖脸的嘲讽说得一愣,随即面颊泛红,是气的,也是羞的。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因心绪不宁,竟忘了向瑾妃和敬妃行礼。
    她下意识看向冯若昭,却见冯若昭微微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行礼莫要争执。
    这眼神让沈眉庄心里更加憋闷,仿佛自己成了那个不懂事,需要被提点的人。
    她强压下火气,对着苏若和冯若昭屈膝行礼,声音略显生硬:
    “臣妾给瑾妃娘娘请安,给敬妃娘娘请安。”
    行完礼,她直起身,目光转向依旧站得笔直,毫无行礼之意的年世兰,忍不住反唇相讥:
    “年贵人又是何意?我同瑾妃、敬妃行礼是应当应分。
    可你身为贵人,见了我,难道不该行礼吗?”
    年世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嚣张得无以复加:
    “哦?行礼?
    皇后娘娘刚刚才说本宫没规矩,怎么,惠嫔你是觉得皇后娘娘说得不对?
    那你找皇后娘娘理论去啊,跟我在这儿废什么话?
    就这规矩,爱看不看!”
    沈眉庄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阵青阵白。
    她有心反驳,但见苏若和冯若昭都在扬,自己若与年世兰当众吵起来,实在有失身份,只好死死攥紧了帕子,将涌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直未曾开口的苏若,此刻却微微蹙起了秀眉。
    一阵微风拂过,从沈眉庄的方向飘来一股极淡的香甜气息,并非寻常花香,倒像是精心调制的蜂蜜混合了某种暖甜花香的味道,甜腻得有些发齁。
    苏若记得,沈眉庄素来不喜浓香。
    平日所用多是清雅的草木香或极淡的香,从未见她用过如此甜腻的蜜香。
    这香气出现得突兀,且来源沈眉庄。
    不对劲。
    苏若心中警铃微作。
    在这后宫,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她不动声色,脚下却极其自然地向右后方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与沈眉庄之间的距离。
    苏若看着沈眉庄那副梗着脖子,强忍屈辱又不服输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可笑又可怜。
    她正盘算着如何找个借口,远离沈眉庄身上那股来历不明,甜腻得发慌的蜜香,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嗡嗡”声。
    苏若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丛上空,竟黑压压地飞来一群马蜂!
    这些马蜂个头硕大,尾部毒针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光泽,它们似乎是饿极了,在空中焦躁地盘旋着。
    很快,那敏锐的嗅觉便锁定了目标。
    沈眉庄身上那股浓烈异常的蜜香!
    “不好!是马蜂!”苏若身边一个见多识广的太监失声低呼。
    马蜂可不比采蜜的蜜蜂,性情凶猛,毒性剧烈,一旦被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说时迟那时快,那群饿红了眼的马蜂如同发现了绝世珍馐,径直朝着香气的源头——沈眉庄扑了过去!
    “保护主子!”苏若身边的宫女太监反应极快,瞬间围拢过来,用身体和随手抓起的帕子,拂尘试图驱赶。
    年世兰也脸色一变,她见识过马蜂的厉害,立刻伸手紧紧拉住苏若的胳膊,疾步向后退去:“快退!这东西毒得很!”
    沈眉庄那边更是乱作一团。
    她的宫女太监也慌忙上前护主,采星更是吓得尖叫连连,挥舞着双臂试图阻挡。
    他们的举动非但没能驱散马蜂,反而彻底激怒了这群凶悍的飞虫。
    马蜂们更加疯狂地发动攻击,毒针毫不留情地刺下,太监宫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沈眉庄也未能幸免,手背上,脸颊上瞬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甚至能感觉到毒针刺入皮肤时那令人战栗的触感。
    更可怕的是,沈眉庄身上那甜腻的香气,仿佛成了激怒马蜂的催化剂。
    它们原本还因人群的驱赶稍有迟疑,此刻却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赤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朝着沈眉庄一个人猛冲过去,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苏若被护在人群后方,看得分明,这绝不仅仅是意外。
    她当机立断,对着被马蜂围攻,惊慌失措的沈眉庄高声喊道:
    “跳湖!惠嫔!快跳进旁边的湖里!马蜂不敢下水!”
    沈眉庄闻言,看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她不会凫水!
    而且,昔日她在宫中被人推落水,险些丧命,那冰冷的窒息感至今仍是她的梦魇,她对深水有着本能的恐惧。
    苏若看出她的犹豫和恐惧,急声道:
    “你别怕!我会水!
    惠嫔,你信我!
    这群马蜂已经疯了,再不下去,你会被活活蜇死的!
    跳下去!”
    她的声音在这种生死关头,竟奇异地给沈眉庄一种可信赖的感觉。
    沈眉庄看着眼前黑压压、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的马蜂群,又看向苏若那双在危急关头依然冷静锐利的眼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咬了咬牙,闭上眼,心一横。
    赌了!赌苏若会救她,赌自己命不该绝!
    “噗通”一声,沈眉庄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那熟悉的窒息感和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在水中拼命挣扎,冰冷的湖水刺激着被马蜂蜇伤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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