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偷亲但被抓包。

    “宣商迟等人入殿——”
    通报声传来,慕长悠和司予跟在商迟身后进门。
    大殿金碧辉煌,文武官员各立两侧,桑挽正坐高位,见商迟平安无事暗中松了口气。
    “商迟,这些是从你府上搜到的与赤罗王来往的书信。”
    “信中所言,此次和月兰交战能大捷而归,是你请赤罗王派兵相助,还承诺日后可假意战败,欲将我九昭边境拱手相让。”
    “不仅如此,你还想让赤罗王以这种方式助你提升威望,待你一步步掌管兵权,它日赤罗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入主九昭!”
    “商将军好大的算盘,白纸黑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桑挽一声厉喝将那叠书信扔下,信纸飞扬。
    “臣冤枉。”商迟跪下报拳,语气真挚诚恳:“这些信臣从未见过,臣对九昭赤胆忠心,还请陛下明鉴!”
    “你的意思是这些信都是伪造的?”桑挽冷冰冰问。
    “正是。”商迟垂首,没有看桑挽的眼睛。
    若不是见过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慕长悠都要以为桑挽下一秒就会把商迟定罪处决。
    “回陛下,我能证明书信是假的。”慕长悠知道该自己出场向前一步和商迟齐平开口。
    “朕已经听张均说过了,你虽为赤罗王储但随母亲上了九昭户籍,既选择成为九昭人,又是为了赤罗王的清誉以及两国关系着想,朕不追究你假传圣旨一事。”桑挽先替慕长悠免了罪责。
    慕长悠俯身:“谢陛下宽赦。”
    “说说吧,你如何证明?”桑挽问。
    慕长悠捡起地上有赤罗王私印的那页信纸,“大家认定这些书信是真的,无非是因为这上面的印章。”
    “但这印章,却是假的。”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朝臣接耳私语。
    “此事非同儿戏,帝姬可要为自己的话负责。”桑庭出声提醒。
    慕长悠恭敬保证:“民女绝无戏言。”
    她将信纸的红色印章展示给众人,“三年前,我姑姑的私印摔了一道缺口,但这上面的印记却是完整的。”
    “赤罗王私印是否有变我们无人可知,这莫不是帝姬为了维护你姑姑清白的一面之词?”张均质疑。
    慕长悠歪头装可怜:“我说的都是真的,张大人为何这么讨厌我,总认为我在说谎……”
    “口说无凭,我们怎么信你?”张均不依不饶。
    “谁说无凭?”慕长悠看他,目光纯真,“张大人,话只听一半,是坏习惯。”
    说完她面向桑挽继续道:“除此之外,赤罗气候干燥,普通印泥无法保存,因此制造出更适合赤罗的印泥,遇水不散,遇火留痕。”
    “这上面的印泥确实是赤罗所产,但只是寻常人家用的普通印泥。赤罗王室的印泥里还加入了有驱虫效果的夜时花粉,搓开会散发花香。”
    “可这信纸上的——”慕长悠搓了搓,凑近闻,“并无气味。”
    她拱手,不慌不忙道:“陛下可将印有赤罗国玺的文书取来,一试便知。”
    桑挽吩咐身旁的太监总管去宸光殿取文书。
    很快文书取来。
    “这是数日前,赤罗使者亲自带来的文书。”
    桑挽示意太监将文书交给张均。
    张均不留痕迹瞥了眼桑庭,心中发虚接过,一搓拭,果然闻到了轻微的香气。
    “确……确有花香。”众目睽睽,他只能如实汇报。
    慕长悠又捡了张信纸递给张均,信纸凑到面前,张均不得不接过,用同样的方法试验。
    他看向桑庭,声音似有颤抖,“……信纸,没有。”
    “这么看来,商迟叛国一案确有疑点。”桑挽发话,“此案关系重大,交由正理寺和刑部共同查办。”
    张均站着没动,刑部也无人应答。
    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桑庭身上。
    桑庭走出来俯身:“臣相信,正理寺和刑部定能还商将军清白。”
    张均和刑部尚书这才出列,领命道:“臣等不负圣命。”
    这是根本没把桑挽放在眼里,慕长悠看着一肚子火,开口:“张大人昨日骂我冒充帝姬,不知此账该怎么算?”
    张均俯首问:“帝姬想怎么算?”
    “张大人您看。”慕长悠指了指头顶。
    张均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上看,啪一声,巴掌声响彻殿内,张均被扇懵了,他眼中有怒意外泄,又迅速低头掩去。
    “这一巴掌是告诫张大人日后要先思后言,免得祸从口出。”慕长悠道。
    “帝姬教训的是。”张均咬牙不情愿回话。
    “好了。”桑挽开口引领大局,“将商迟暂押入大牢,退朝。”
    ……
    “帝姬留步。”太监叫住慕长悠和司予二人。
    “案情清晰前,还请帝姬在八方馆小住几日。”
    她身为赤罗帝姬却在九昭皇身边做侍女,若被人发现,又是一场风雨。
    现下确实住在八方馆最为合适。
    被护送至八方馆,钟梦听见声音来到门口,等外人都走光后,她抱住慕长悠开嚎:“终于找到你们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你是?”司予在旁边,慕长悠还得装装样子。
    钟梦也反应过来,松开手道:“我是钟梦。”
    “应该没认错吧?”钟梦指了指司予,“冰块脸。”
    师姨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慕长悠悄悄看司予的脸色。
    “加小狗腿。”钟梦又指了指慕长悠,“看着就像司予和游星。”
    “哈哈。”慕长悠无力反驳。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钟梦问。
    慕长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给她听,钟梦若懂非懂点了点头,“所以这里是那位商迟将军的记忆,我们只需要等着记忆结束就能离开了。”
    “那鲛族二殿下和时醒呢?”她又问,“你们找到她们了吗?”
    慕长悠摇头,而后想到什么:她和司予是桑挽的人,钟梦是赤罗使者,那游听和时醒极有可能是商迟的人——
    那个在宸光殿外,和商迟穿着相似胡服的女子!
    “司予,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跟着商迟一起来的女子是谁吗?”
    为了防止司予忘记两人在幻境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提醒:“就是你在房梁上那次。”
    司予盯着慕长悠,慢幽幽道:“没大没小。”
    她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和慕长悠这么熟,除去小时候的回忆,两人才认识不过四日。
    慕长悠愣了愣,但钟梦面前叫不了尊上,幻境中叫不了主上,于是选了个折中的称呼。
    “十五姐姐,你还记得吗?”
    “没见过。”司予默许这个称呼继续道:“顺着回忆走,迟早会遇见的。”
    也对,慕长悠不再纠结,眼下重要的是证明商迟的清白。
    “商迟的事,我们该从何查起?”她问。
    “凶犯。”司予说。
    慕长悠正有此意,凶犯逃进商府,接着就从府中搜出罪证,未免太巧了些。
    除非受人指使,目标明确。
    三人离开八方馆,京城繁华熙攘,但少见女子身影,和橙灯会那日截然不同。
    钟梦身上的赤罗服饰露出手臂,吸引了许多不善的目光和私语。
    “说什么呢,大点声呗。”钟梦站到几人面前问。
    那几人没料到钟梦这么直白,又认出她是赤罗使者不敢得罪,嘟囔着伤风败俗散开。
    “这百年前九昭的风气还真是烂。”钟梦感叹,同时又不解,“这时女子地位如此低,怎么出现女帝和女将军的?”
    “先帝子嗣少,为帝位手足相残后只剩桑挽一人,加上先皇后拿出遗诏为证,便有了九昭第一位女帝。”慕长悠解释。
    史书有关桑挽的记载很少,在位三年无功无过,后于拂月楼大火身亡。
    今晨朝廷之上,那些人明显只认桑庭。
    桑挽没有实权,似乎却在为天下女子争权。
    “那是什么?”司予突然问。
    慕长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团圆花挂坠,寓意一家团圆和乐,九昭常见的亲子配饰。”
    “我娘以前也给我买过。”钟梦插了一嘴。
    “一家团圆……”司予轻念。
    慕长悠想到什么,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中发堵,正要转移话题,却听见司予继续道:“昨夜凶犯身上也有这个。”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找到他的家人来要挟他开口!”慕长悠懂了。
    司予有些怀疑慕长悠“正道之光”的名号,“我的意思是,有人在用他的家人要挟他做事。”
    慕长悠会错意局促一笑,“总之要先找到他的家人,都差不多。”
    “哪找?”钟梦诚心发问。
    “哪找?”慕长悠看司予。
    “王府。”司予道。
    “怎么进呢?”王府外,钟梦看着紧闭的大门问。
    从正门进显然不太可能,慕长悠想起话本中千金小姐富家公子都是从狗洞偷溜出门,于是提议:“我们绕着墙找找有没有密道。”
    密道没找着,找到了偷溜出府的千金小姐。
    “这个门老娘今天出定了!”墙内有女子大声道。
    另有声音模糊响起,大概是在劝她。
    “什么破规定,我看你家郡主的病都是憋出来的。”
    墙上搭了架梯子,接着有女子出现在墙头,看见慕长悠三人豪迈道:“喂,帮忙接一下。”
    她不顾墙后的声音一跃而下,落地抓着慕长悠的手稳稳站定,转身看向钟梦时却踩到自己的裙摆摔了一跤。
    “真倒霉。”她嘟囔着起身,面向三人道谢:“多谢三位,我先告辞了。”
    “时醒?”慕长悠和钟梦同时问。
    时醒一惊,而后兴奋开口:“是你们,太好了!”
    “主上。”她先给司予行礼,而后给慕长悠打招呼,“钟梦。”
    最后熟络捻起钟梦衣袖上的飘带,“游星,你这是什么人物,和我们都不一样,闪闪亮亮的,还挺好看。”
    慕长悠在一旁逗她:“有多好看?”
    时醒完全没意识到认错了人,继续道:“跟画上的神女一样。”
    “谢谢。”钟梦接受夸赞淡淡开口,“但我是钟梦。”
    看着时醒呆滞的表情,慕长悠没憋住笑道:“我才是游星。”
    时醒看慕长悠,这甜美纯真的模样完全和游星不搭边啊!
    幸好尊上还是冷冰冰的样子,时醒想。
    “大家都是陌生的脸太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慕长悠又将情况和时醒大致说了一遍。
    “听你刚刚的话,你是郡主?”慕长悠问。
    “嗯。”
    “那你知道桑庭近日见过哪些人,或者去过哪些地方吗?”
    时醒摇头:“我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活动,连这位王爷爹都没见过几次。”
    “不过——”她指了指慕长悠身后,“那人好像是桑庭的亲信。”
    三人转身,看见一个男子离开王府。
    “走,跟上他。”
    男子穿过街巷,来到一户府邸,在门口左右张望一番才进去。
    慕长悠几人躲在墙后暗中观察,约莫一刻钟功夫,男子出门离开。
    他消失在街角走远后,几人才来到府邸前。
    “这是什么地方?”钟梦问。
    “石狮子上积了很多灰,里面应该没人住,我们进去看看。”慕长悠道。
    进门后,果然如慕长悠所猜测般,是个没人住的空宅。
    “分开找。”慕长悠提议。
    她准备前往后院,却发现司予还站在原地。
    “尊上,怎么了?”她问。
    司予收回目光,“没事。”
    “我害怕,尊上能和我一起保护我吗?”慕长悠察觉到司予状态不对继续问。
    “走吧。”司予站到她身边。
    两人挨个搜查房间,一无所获,绕了半圈撞上钟梦和时醒她们。
    “有发现吗?”慕长悠问。
    “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钟梦道。
    “还有一处。”司予突然说。
    慕长悠:“什么?”
    司予带着她们来到偏僻处,“这里有一道门。”
    “这不就是一堵墙吗?”钟梦再怎么看也没看出门在哪儿。
    慕长悠靠近用手敲,从上而下,敲到和自己腰部差不多高的位置时声音有了变化,“空心的。”
    她仔细观察,发现最底部有把被花盆遮挡的锁。
    没有钥匙。
    “我来。”司予走过来,“退后一点。”
    等慕长悠退开,她抬脚用力踹开那道隐藏的门。
    女子的惊呼随之响起。
    慕长悠从半人大的缺口朝里看,这是两面墙和地面交叠形成的一个三角空间,又深又黑,只能靠缺口的光勉强看清。
    离门口不远,蜷缩着一个女子,警惕地看着她。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慕长悠弯腰进门,对女子伸出手。
    女子似乎在辨别真假,而后逃命般抓住慕长悠的手出来。
    “是桑庭把你关在这里的吗?”慕长悠问。
    女子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抖着身子不敢说话。
    “有人来了。”司予听见脚步声提醒。
    她们躲进房间,很快刚刚的男子带着一小队人来到屋外。
    “给我搜。”男子下令。
    不能坐以待毙,慕长悠悄声道:“你们翻窗走,我和司予引开他们。”
    “好,注意安全。”钟梦相信慕长悠,和时醒带着女子向后挪。
    慕长悠和司予对视一眼,打开门走出去。
    “果然是你们。”男子抬手,“杀,不留活口。”
    杀手们提剑而来,司予夺了其中一人的剑扔给慕长悠防身,接着朝男子的方向飞去。
    生死攸关,慕长悠没想着遮掩身份,握剑翻手将砍向自己的那一剑挑开。
    这幅身体不会武功,就算使出剑法,力量和速度都不够,她只能靠巧劲制敌。
    司予吸引了大半火力,慕长悠虽然没本事去帮她,但能自保不拖后腿——
    也不尽然。
    在一支冷箭射在她脚边时,慕长悠改变想法。
    司予也发现屋顶的弓箭手,她扔出手中的剑将一支射向慕长悠的箭矢击飞。
    没了武器,杀手的攻击更加猛烈,司予逐渐落了下风。慕长悠挥剑击退敌人向司予靠拢,两人背靠背防守,被包围其中。
    “要是我们死在幻境会怎样?”慕长悠低声问。
    司予握拳,语气冷淡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心安:“我们不会死。”
    说完她飞身踹开一人,将慕长悠护在身后。
    慕长悠飞快思考破局之法,却看见桑庭的亲信抬手射出袖箭,她本能般挡在司予身前。
    袖箭飞速而来,近到慕长悠能看见冷铁箭头上反射出的日光。
    如果死掉,是不是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了,慕长悠这么想着闭眼。
    司予却在这一刻回头,她来不及思考环住慕长悠的腰身旋身躲开,男子趁机射出第二支箭。
    司予轻微皱眉,慕长悠急忙离开她的怀抱检查,看见那袖箭插在司予肩背处。
    “疼吗?”她心疼问。
    司予摇头,“小伤。”
    “你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她转身,将手中的剑换到左手,还未出招,屋顶的弓箭手胸口中箭滚了下来,接着又一支箭朝男子的方向射去。
    男子躲开这一箭,警惕地张望四周,什么也没发现。
    “有埋伏,撤。”他不敢赌,带着人撤离。
    慕长悠卸了口气,回头查看司予,人已经昏了过去。
    “她中毒了。”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背着弓箭的女子来到她们身边,是那位疑似游听的人。
    “是二殿下吗?”慕长悠直接开口问。
    游听扫了眼她手中的剑正声:“久仰大名,慕仙尊。”
    慕长悠心中有惊,但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个。
    “司予受伤了,先救人。”她把司予扶起来。
    客栈,大夫查看伤口,收起药箱起身,“毒性不强,我开张方子,煎服三日就能排出毒素了。”
    “多谢。”慕长悠接过药方,“我跟您去抓药。”
    “我去吧,外面不安全。”游听说。
    “好。”慕长悠点头。
    人走后,房间重回平静,司予躺在床上,唇色苍白。
    慕长悠从未见过这样的司予,她所见到的司予无所不能,好像给自己筑了一层坚固的壳,将情绪隐藏起来,不会轻易表露脆弱。
    不知道团圆花,因为无父无母。
    知晓府中隐蔽的暗门密室,又是因为什么呢?
    云淡风轻背后是堆叠的痛苦。
    慕长悠心疼极了,撑在床沿俯身吻在司予额头。
    门突然被打开,游听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住,大跨步尽量减少存在感拿走桌上的钱袋道:“打扰了。”
    说完迅速关门。
    走了一段距离才回过神来:又不是我被抓包,我跑什么?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