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死后道侣为我黑化成魔》 正文 第1章 你管这叫强制爱? 通州,临海而建,商贸发达,是九昭国除京城外最繁华的城池。 主城区长街,五湖四海的商贩齐聚于此,游人如织,好不热闹。 离开中央长街向外,货摊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挤在住宅区狭长街道里的普通市集。 在这里,即将出海的年轻人挥手和父母告别,夫妻一同挑选新鲜蔬菜,孩童提着书箱奔去学堂,惊动正在吃鱼的花猫…… 顺着集市再往里走,开着一间药铺,从里面出来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除了斗笠下一脸赴死模样的慕长悠。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默念上面的内容。印刷字体且边缘不齐,一看就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 “这真的有用吗?”有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慕长悠把最后一句话背完回答:“放心,这话本销量很高,用它来做开头,最合适不过了。” 话本讲了平凡农家女被当地乡绅强取豪夺,依靠自己的智慧惩治恶人的成长故事。 而慕长悠手上正是乡绅第一次遇见农家女的情节。 至于为什么要借鉴话本,还得从七天前说起。 七天前,慕长悠在秘境中为保护师妹师弟与天级妖兽大战一夜,侥幸获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陷入瓶颈期快十年的她突破了,只是这时机太不凑巧,一道渡劫雷把原本重伤的她更是劈到灵魂出窍。 她虽没丢了性命,魂魄却离体附身到一个叫风璃的人身上。并且脑子里还多了个自称系统的家伙,希望她能帮忙完成任务。 任务目标:药铺医师司予。 任务内容:对目标进行强制爱最后死在目标面前。 听完系统对强制爱的解释后,慕长悠表示拒绝。 但系统又告诉她,司予要经历许多磨难才能获得幸福,而风璃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人物,如果任务无法完成,司予的人生也会跟着完蛋。 系统也简述了司予以前的人生。 大夫诊出喜脉时没了爹,出生时没了娘,在善慈堂长大,人人都说她是灾星,大人驱逐她,小孩欺负她,简而言之,就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呜啊啊啊!谁知道风璃突然就死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帮帮我吧!” “司予这么可怜,你也不想她不能获得幸福人生吧~” 系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辅以鬼哭狼嚎,慕长悠被吵得脑仁疼,最终答应下来。 这几日,她看了一堆关于强取豪夺的话本,再三比对才选中这一本。 除了情节不突兀,够强制外,人设也相当符合—— 农家女,花容月貌,人际关系简单,要么在家里要么在田里。 司予,倾国倾城,醉心医术,不是在家里就是在药铺里。 而风璃和乡绅都是臭名昭著的有钱人。 慕长悠又顺了一遍台词,随后把纸页收好,深呼吸走进药铺。她把斗笠取下,成功引起骚乱。 风璃性子跋扈,仗着自己少城主的身份四处横行霸道,城中普通百姓看见她,都是能躲则躲,生怕遭了殃。 此时,周围的人都散去,唯有司予没动,自顾自地抓药。 她一身淡紫丝质罗裙,头发用两根木簪简单挽起,日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如玉石剔透白皙,高挺的眉峰却又在眼窝处投下大片阴影,彰显优越骨相。 好美……这张无可挑剔的脸,慕长悠偷看了三天还是忍不住感叹。 她强迫自己终止美貌欣赏,背出准备良久的台词:“美人儿,本小姐看上你了,明天本小姐就下聘,娶你做我第——” 慕长悠突然卡壳,忘记风璃养了多少房面首。 “做我正妻!”她实在想不出来说。 司予停下动作抬眼,她是典型的丹凤眼,上眼睑轻微下垂遮住小半瞳孔,似乎没什么神采,却像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审视,又带着难以靠近的孤冷清傲。 慕长悠被这一眼看得心跳加速,随后听见司予直截了当的拒绝,“不要。” “本小姐要钱财有钱财,要相貌有相貌,放眼通州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人!”慕长悠忍住恶心继续道,“也没人能抵抗我的魅力。” 司予不再看她。 “没关系,明日本小姐就搬来和你同住,咱们慢慢培养感情。” 说完,慕长悠拿出一块金砖拍到司予面前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并在司予抬头时适当露出一个三分深情三分贪婪以及四分势在必得的笑容自信宣誓:“你一定会爱上本小姐的。” 不等司予开口她羞耻逃离现场。 第二天,慕长悠坐着马车声势浩大来到司予的院子。 司予家在城外,独门独户,十分清净。 今日她没出诊,在院子侍弄药材。 慕长悠指挥家丁把大大小小的箱子搬下车。 “司医师是在特地迎接我吗?”她走过去撑着篱笆凹造型问。 “有些令人不适了。”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你这强制爱对吗?” 慕长悠不解:“你说的强制爱不就是骚扰吗?” 系统无言以对,想了想也不影响结果干脆放低底线:“好吧,反正让她先讨厌你就行。” 有了系统的支持,慕长悠继续自己的表演,“司医师,我今日身体很不舒服,你能给我瞧一瞧吗?”她皱着脸委屈巴巴问。 医者仁心,司予放下手中的药材过来,“手。” 她抬手示意自己要先把脉,慕长悠却抓住她的手按到心口,“这里特别难受。” 忽视系统的呕吐声慕长悠可怜祈求:“司医师帮帮我。” 司予面不改色抽回手,“心跳有力,并无病相。” 慕长悠一听从旁边揪了朵野花送到司予面前勾唇,“可能是我相思成疾,而你就是我的灵丹妙药。” 回应她的是一串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慕长悠好不容易积攒的信念感都快没了,在心里咬牙切齿,“你够了,话本里就是这么写的!” “你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系统问。 “《风流狐妖别缠我》,五年前的销量第一,你不懂就别打岔。”慕长悠说。 慕长悠虽然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但她坚信,话本热销一定有它的理由,只要多看多学,从现象看本质,就一定能抓住精髓。 可她显然碰了壁,话本里的主角被无礼对待都会生气,司予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慕长悠这些招式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没关系,司医师,我们来日方长。”慕长悠把花插进司予腰带笑眯眯问,“我住哪屋?” 司予当然不会主动让她住进来,还好慕长悠准备了后手。 “噗!”一口黑血喷出,她扶着篱笆慢悠悠倒下。 家丁们急忙跑过来,像经过训练般齐刷刷跪下齐呼:“请神医救救少主!” 司予看着地上抽搐的人松口:“抬进来吧。” 家丁一听兴冲冲把门口的箱子抬进院内。 先抬我啊!慕长悠想说话,却又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 她是被香醒的。 药材混着清雅茉莉香在鼻尖萦绕,她睁眼,看见修长的手指抬起又放下,每次靠近香气便会浓郁几分。 再一细看,司予两指之间捻着一根银针,比她命还长。 这是一个正常大夫银针的长度吗? “司医师,你这簪子真别致。”慕长悠试图欺骗自己。 “你中了奇毒,解药我还需要时间调配,毒解之前只能先用银针延缓。”司予说着又抽出一根。 慕长悠呆滞,她特地找了毒性最弱的药,怎么就成奇毒了? 无良店家,害我性命! “每天都要扎?”慕长悠不死心问。 “每天都要扎。” “我信你,我的命就交给司医师了。”缱绻情话硬是被她说出视死如归的意味。 接下去的几日,根本没有慕长悠发挥的空间。 日日扎针也就算了,还要喝司予调配的各种解药。 每一碗都极其难喝,甚至喝了还有副作用。 包括但不限于:高热,起红疹,浑身酸痛,味觉失灵…… 司予不语,只是认真记录她喝完后的反应。慕长悠有理由怀疑司予不是在给她治病,而是把她当药人使。 “你这些甜言蜜语骚扰对她根本不起作用。”系统看着没有进展的两人忧愁。 “我也没办法,司予的心像石头,我实在是撬不动。”慕长悠丧气道。 “骚扰不行咱们就羞辱!”系统灵光一现。 慕长悠不太明白:“怎么羞辱,语言还是行为?骂她穷还是直接砸钱?” 系统恨铁不成钢:“不是这种羞辱!强制爱当然是要做一些和情爱相关的事。” “比如?”慕长悠试探问。 “肢体接触,强吻,霸王硬上弓!” 慕长悠小脸一黄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系统:“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 晚上,司予端着药进来。 慕长悠乖巧喝药,心里一直想着系统的话。 她的安静让司予有几分意外,司予拿出纸笔像往日一样询问:“这副药有何感受?” 慕长悠正想开口调戏两句,却感觉身体越来越热。 “你怎么了?”司予看她脸红的不自然靠近想探脉。 微凉的手指搭上手腕,肌肤相碰的刹那,欲望被无限放大,慕长悠难受极了,她拉住司予的手把人扯过来,呼吸交织,两人近在咫尺,慕长悠目光不由自主被眼前那抹红吸引,她继续凑近,在碰上嘴唇的前一秒偏头亲在司予脸颊。 “离我远点。”她强忍不适放开司予想把自己藏进被窝。 司予想到什么,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打开凑到慕长悠鼻尖。 清香入鼻,慕长悠慢慢恢复神志,抬眼看见司予瞬间想起刚刚那个亲吻,还是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居然只亲了脸?!”系统统都傻了。 好香好软……慕长悠亲迷糊了,系统叫了好几次才回过魂。 “我那是循序渐进!”她辩解。 “真不是因为你没经验?”系统持怀疑态度。 “当然不是!” 正文 第2章 司医师真是大好人! 慕长悠发现两件事,一是司予的脸真的很软,二是司予的心真的很冷。 上次的亲吻,慕长悠不自在了一整天,反观司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此之外,她的生活也十分单调且规律。 起床,出诊,回家,两点一线,在家里除了侍弄药草就是看医书,晚上到点来给慕长悠扎针送药。 慕长悠感觉自己就和司予种的药材一样,只需要定时浇浇水。 “你说司予不会觉得闷吗?”慕长悠荡着秋千问。 看,即使她叫人在院子里装上秋千,司予也只是眼神一瞥,毫无异议。 “对啊,她怎么会变成这种性格……”系统同样不解。 慕长悠好奇:“那她应该是什么性格?” “她应该是,是……”系统支支吾吾,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它道:“是个性情中人。” 啊?至今没看到司予情绪波动过的慕长悠更加疑惑。 哪里的性,哪来的情? “她如今是什么性格不重要,反正后来会为了你性情大变。”系统又说。 “所以我的作用是让司予性情大变。”用强迫的手段或许能改变司予的性格,但—— “我为什么要死在她面前?” “……” “因为她爱上了你。” 慕长悠懂了,爱上错的人,还爱而不得,确实容易性情大变。 在话本里,这种角色是主角的执念,只有彻底放下,主角才算成长。 “可你确定现在的她会在强制爱中爱上我?”慕长悠真诚发问。 系统沉默。 她于是提议:“要不放弃强制爱,我认真追求她?” 满嘴甜言蜜语,不如真心换真心。反正结局都是作为爱人死掉。 “不行!”系统立马拒绝,意识到自己太果断后它解释,“她必须对你爱恨交织,有了恨,才更容易放下你,和她的正缘在一起。” 慕长悠总感觉有些奇怪,但这毕竟是司予的人生,她无权决定。 “那怎么办,一直耗着?”再不能做回自己,她憋都要憋死了。 系统也受不了冷暴力,认真分析,“是不是你这些行为都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 底线……慕长悠灵光乍现,“我知道了!我跟着她一起去药铺,大家看见我就都不敢来看病,影响了她治病,她肯定会讨厌我的!怎么样?” 系统作出评价:“那很坏了。” 慕长悠得意一笑,决定现在就为明天的邪恶计划造势。 她从市场买了两只嗓音嘶哑难听的大白鹅,又叫人砍了一堆木头给它们做了间小屋当窝。 看着一团乱的院子,听着耳边糟心的鹅叫,慕长悠觉得还差点火候。 她把所有房间转了个遍,寻找可以搞破坏的地方,最后选择了药房。 这里是司予最常待的地方,书案上都是她的医书和药方,慕长悠坐下,对着桌角那盆薄荷合掌:“对不住,我也不想这样的。” 说完她研墨提笔,以她和司予为原型在医书上画下两个小人,每一页小人的动作都十分有爱,每隔十多页还会在上面爱心批注,例如—— [喝茶时间到!] [学无止境,不要累坏身体哦~] 嚯嚯完这本,慕长悠又去拿新的,翻开后才发现这一本不是医书,而是司予记录她每日喝药后症状的那本册子。 除了症状,上面还有药方,每次的药方不尽相同,但都是些性阴寒的药材。 慕长悠虽不精通岐黄之术,也看得出这些药方和解毒没有半点关系。 谁家好大夫用血槐,马钱子,曼陀罗,黑心莲治病…… 不过慕长悠不在乎,也无意探究司予要做什么,只要她还被需要,就能继续留在司予身边。 为了不让司予多心,慕长悠将错就错,在每一张药方空白处写下评语。 [太苦。] [太涩。] [太难闻。] [希望今日能甜一点。] …… 司予还未进院子便听到鹅叫,打开门,远远看见两只大白鹅正咬着对方脖子在自己药田里打的火热。 她靠近,两只鹅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逃窜,鹅毛乱飞,还把晾晒的药材掀翻在地,甚至在上面留下了排泄物。 司予眉头微锁,目光寻找慕长悠。 来到药房时,看见慕长悠提着笔正文思泉涌,似乎不满意自己写的东西,她将纸揉成一团随意扔在地上,成为满地纸团中的一个。 “你回来啦!”慕长悠扔完看见门口的司予打招呼。 “你在做什么?”司予问。 慕长悠拿了一张纸凑到司予面前,得意道:“这是我根据书里调配出的药方,如何,是不是很有天赋?” 司予扫了一眼冷淡开口:“药死一头牛不成问题。” 看样子真的生气了,连损人的话都会说了。 慕长悠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靠近道:“司医师说话真令人心寒,不如让我替你暖暖……” 司予偏头躲避她亲吻的动作,慕长悠一笑,低头吻在那截白皙的脖颈。 轻微的刺痛在背后转瞬即逝,慕长悠没在意,附在司予耳畔继续自己的表演,“我的耐心不多,你若再不答应我的求娶……我也不介意将你绑上花轿。” 司予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依旧平淡:“毒还未解,你该好好休息。” “那点小毒,本小姐——”慕长悠还未说完,心口猛地一阵绞痛。 她如今是个毫无灵根的普通人,察觉不到司予刚刚打入她穴位的那道法力。 “毒气攻心了,我去煎药。”司予离开。 人走后,喜庆的鞭炮声在慕长悠脑中炸开。 “就是这样,这才对味嘛~”看见全程的系统欣慰极了,“你刚刚的表现太棒了!司予差点起了杀心。” 慕长悠强忍心口疼痛以及脑中鞭炮齐鸣的精神攻击为司予说话:“她挺关心我的,你是不是感受错了?” 系统:“……” 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慕长悠一缓过神便忍不住嘚瑟:“我的话本可不是白看的,就刚才我那表现,如鱼得水,信手拈来,我自己都想抽自己。” “今夜我再潜心苦读一番,明日定让她彻底厌恶我。快点完成任务,我就能快点——”慕长悠的视线被窗户下冒出来的鹅头吸引,大鹅伸长脖子,在慕长悠眼皮子底下将窗户那盆月季的花苞啄进嘴里。 慕长悠急忙出门阻止,大鹅摇晃着身子逃跑,她一路追到院子,看见满地狼藉,另一只鹅正躺在司予的药田抽搐。 她买鹅只是想吵吵司予,哪想到直接变拆家了,慕长悠不禁感叹司予脾气是真的好,若换成她,早就连人带鹅扔出二里地了。 “它怎么了?”慕长悠走到药田蹲在那只鹅面前问。 “吃撑了。” 司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慕长悠回头看见司予端着药碗急忙起身接过,还不忘调笑一句,“我就知道司医师心疼我。” 药刚入口,她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龇牙咧嘴问:“怎么这么苦?” “良药苦口。”司予道。 慕长悠憋气把药喝完,心生一计又有了作妖的理由,“好苦,你要补偿我。” 说完作势又要亲亲,还没碰上,一块蜜枣塞进她嘴里。 慕长悠下意识嚼吧,甜滋滋的,真不错。 她笑眼弯弯,即将露出本体忽然想到自己的人设轻浮道:“司医师的枣和你的人一样甜。” 司予没说话转身离开,慕长悠看着她的背影才发觉今日司予没写记录册。 而且这药虽苦,也没往日喝完难受了。 司予真是一个好人,我要加快进度,让她快点获得美好人生!慕长悠暗自发誓。 翌日,她假意回家和司予一起进了城。 她先是去吃了顿早饭,然后才去了药铺。 今日集会,外面等着很多病人,有的身上还背着包袱,应该是附近村子过来的。 慕长悠大摇大摆进了药铺,里面看病的人看见她都被吓跑。 “大家别怕啊,我又不会吃人。”慕长悠笑眯眯道。 这句话在大家耳中几乎和“别惹我,否则就杀了你”画上等号,加上慕长悠瘆人的笑容便更没人敢进来。 “司医师,他们怎么这样,我会伤心的。”慕长悠十分委屈。 “你来做什么?”司予问。 “自然是来陪你呀。”慕长悠坐到桌上,“当大夫多无趣,不如跟我回家做少城主夫人。” “我还要问诊,如果不看病,麻烦回避。”司予看着门外的病人道。 慕长悠晃着腿满不在意:“我又没强迫他们,是他们自己不敢进来,说起来,还是我受的委屈比较大呢。” “风璃。”司予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慕长悠带了笑欠揍道:“真好听,司医师多叫几遍。” 司予压下躁动的灵力,走到门口:“今日我们就在外面看诊。” 大家虽害怕但也相信司予,于是都在外面看起了病,只是这样就辛苦司予,要在门口和屋内连轴转。 司予进进出出,一个病人花费的时间要比平日久,日头愈来愈烈,排队的人却只增不减,而且大多都是老年人,有的瘸着腿,有的不停咳嗽。 慕长悠从桌上下来走到门口,眼神扫过神情惊恐的众人懒洋洋道:“这地方真是无趣,本小姐都困了。” 说完伸了个懒腰离开。 虽说风璃脾气差,大家都不敢招惹,但碍于少城主的身份还是会做做样子,就算害怕也不敢表现出来。 为什么这条街上的人看见她却都如同躲瘟神。 “风璃是不是在这里做过什么?”慕长悠问。 “半个月前——” “等等。”慕长悠打断系统的话,“好像有人在求救。” 她循声找去,看见一个年迈的老妇跪在地上哭喊,身边还躺了个面色苍白的女孩。 “各位好心人救救我的孙女吧!”老妇一边磕头一边乞求。 换别的地方或许还能遇到好心人帮忙,可这条街是通州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地方,有人在销金窟里花天酒地,有人躲在桥洞与犬夺食,熙熙攘攘皆为利,在这里求人,只会被商贩赶走,还要啐一口晦气。 “少主,今日小店进了新货,少主赏脸瞧瞧?”有人看见慕长悠招揽生意问。 在普通百姓眼里风璃是专横跋扈的少城主,唯恐避之不及。但在这里,她就是行走的摇钱树,人人都愿意巴结讨好。 慕长悠摆手拒绝,来到老妇身边。 “老人家,你怎么了?” 老妇看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姑娘,求求你帮忙把我孙女带到安予堂治病,求求你了!” 安予堂就是司予的药铺,身旁的小女孩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慕长悠顾不了那么多将女孩抱起来。 “老人家,我先送她去,您在后面慢慢来。” 说完她抱起女孩跑去药铺,沿途吸引了很多目光和私语,中途女孩开始呕出胆汁,慕长悠加快脚步,很快到达目的地。 见她跑来,人群都散开,徒留司予站在原地。 “司予,救人!”慕长悠把人小心放到桌上。 小女孩情况危急,司予也没多问,直接开始救治。 “这是怎么回事?” “被吐了一身,少城主居然还要救她?” “是不是觉得直接死了不解气想慢慢折磨,可怜这孩子了……” 慕长悠将这些话尽收耳底,风璃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形象这么恶劣。 系统贴心解答:“半个月前,这里有一个乞儿,因为抓了风璃的裙摆,被砍掉手脚扔进了海里。” 慕长悠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想到自己如今就是风璃,深深的恶寒从心头蔓延。 “她手里有几条无辜者的性命?”她问。 系统没说话。 “我知道了。”她原本只以为风璃娇纵,如今看来是死有余辜。 “风璃已经死了,你不要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司予。”系统开导,生怕慕长悠当场自尽。 “我明白。” 有司予在,慕长悠去接那名老妇,回来时,女孩气色好了许多,在里屋的木榻睡着了。 “食物中毒,幸好送来的及时,我给她服了药,已经没事了。”司予说。 老妇这才放松神情,一个劲鞠躬道谢。 慕长悠也安心下来,面前突然多了一块手帕。 “擦擦吧。”司予说。 慕长悠低头看了看染上污秽的衣服满不在意:“不用,都干了。” “咳咳,注意人设!”系统提醒。 慕长悠反应过来找补:“我的意思是,比起手帕我更想穿司医师的衣服。” 她只是故意这么说,没想到司予还真有。 自己争取来的“福利”,慕长悠也不好反悔,看着身上和司予样式相同,颜色相近的衣服,她莫名有些别扭。 这算怎么回事? 正文 第3章 司予要救,那我便杀。 计划完全失败。 不仅没让司予彻底厌恶她,反而还违背人设做了好事。 慕长悠坐在海岸反思。 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却想起那个被风璃砍断手脚扔进海里的乞儿。 她修道,是为了除尽鬼魅邪祟,护天下太平安宁。 可人心往往比妖魔更可怖,天高地远,她能杀尽世间妖魔,却无法消除人性的恶。 若是以前,慕长悠只会觉得生死有命,可如今身在其中,才觉生死有命都是狗屁! 凭什么有的命生来尊贵,有的命却如同草芥;凭什么位卑者之命可以被位高者随意践踏。世间万物,自有因果,可为什么有人穷尽一生得到的果,只是为了作别人的因? “世界上真的有神吗?”慕长悠问。 “有的。”系统回答。 “那你是吗?” “我不是,但你可以把我看作神的使者。当一个人的人生出现偏差时,我便会被派来纠正。”系统回答。 “这样的人多吗?” “据我所知,除了风璃,只有一个。” 所以这么久来从没有人能跳出既定的命运,就算有,也会被发现。 慕长悠又问:“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会怎样?” “司予会死。” “神主掌三千世界的命数,在每个世界都有一位主角,我们称为天命之子,若是她的人生出现偏差且无法纠正,就会失去气运,最后身死。” “但你是无意卷入,若实在不愿,我可以送你回去。”系统认真道。 “不用。”慕长悠起身,情绪平复如常,“我会加快进度。” “你有办法了?”系统问。 直到站到医馆门口,“这就是你的办法?你怎么背着司予看其他大夫!” 语气激昂,仿佛慕长悠在做对不起司予的事。 “你不想知道司予在利用这具身体做什么吗?”慕长悠反问。 进了医馆,大夫认出慕长悠急忙上前:“见过少主,少主来此可是有什么需要?” 这话问的,“来医馆自然是看病。”慕长悠道。 怎知那人听到这话如临大敌般俯身:“少主说笑了,您府上的医师哪个不比小的医术高明。再说了,您体质特殊,城主早就吩咐过,不能随意给您开药。” 这倒是让慕长悠有些意外,她知背后另有乾坤,便不再强求。 离开医馆,她问系统:“风璃什么体质?” “她是纯阴之体,从小体弱多病。”系统回答。 慕长悠想起药方上性寒的药材,再结合风璃的体质,彻底明白司予在做什么。 她曾在古医书看到过一个活人炼药的方子,说的是用寒性药材佐以一味剧毒温养纯阴之体十日,后在月圆之夜为其服下雪莲子,便可炼成世间最厉害的寒毒——十日渊。 它既可以做毒药,亦可解一切炎症。 若是想下毒,不必这么麻烦,可司予看着也不像有炎症,而且十日渊本身毒性极强,用它解毒风险很大,加之炼制方法困难,寻常炎症不会用它。 唯有一种毒,只能用十日渊解。那就是与十日渊齐名的极炎之毒万焰烬。 所以她做这些是为了救人。 救一个必须用十日渊才能活的人。 司予要救,那她就杀。 “可有方法探查司予的记忆?”慕长悠问。 明日就是十五月圆夜,凭她的力量很难找到那个人。 “有是有,但我从没用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系统有些担心。 “而且探查期间需要你和她一直保持肢体接触,目前看来,似乎不能完成……”系统继续道。 “我有办法。”慕长悠很快想出对策。 对策就是:趁人之危。 深夜,慕长悠偷偷潜入司予房间,看着司予熟睡的脸小心翼翼把手贴到她的手背。 “你快一点。”慕长悠在心里道。 系统另辟蹊径:“被发现也没关系,正好树立个登徒子的形象。” 慕长悠竟无法反驳。 “找到了。”系统很快就有了发现,“就在这附近的一个山洞,是个小女孩,叫阿青。” “是人吗?”慕长悠问。 系统义愤填膺:“对啊,把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山洞,也不怕被野兽叼走,还是人吗!” 慕长悠:“……” “我是问,这个小女孩是人族吗?”她还没发现系统这么有正义感。 “哦……我看看。”系统语气弱下来道,继续探查,“还真不是,是个鲛人。” 慕长悠并不意外,若是常人,司予大可接到家里医治。 “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假装杀人被发现司予怎么办?我感觉她对这个叫阿青的小女孩感情并不深,这样做真的能让她讨厌你吗?”系统有些担心。 “司予不是绝情之人,而且……”慕长悠阴笑,语气玩味,“你又怎敢确定我不会真的杀她?” 系统敷衍:“太可怕了,你真是个坏人。” “我发现你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不好了。”慕长悠幽怨道。 系统于是哄人:“小主人,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走了。” …… 离开司予房间,慕长悠很快睡下。 “你是谁?”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慕长悠睁眼,这里似乎是一个地牢,关着许多人,和她说话的小男孩也是其中之一。 小男孩头上还有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是妖族。 她还未回答,男孩便被身边人捂着嘴带到角落。 慕长悠仔细一看,这里的人,神情或麻木,或惊恐,唯有一人直勾勾看着她。 也不是人。 她双手都被铁链束缚,再往下,有一条长长的红色鱼尾,被粗铁棒钉在地上,伤口处血肉模糊。 即使这般狼狈,依然难掩天姿国色。 “很熟悉的气味,你是风聿的后人。”女子开口。 慕长悠不受控制走到她*面前:“你是谁?” 女子莞尔一笑,将一片血鳞打入慕长悠体内,“死人不配知晓我的名讳。” 蚀骨钻心的疼痛传来,慕长悠倒在地上,慢慢没了生息。 女子看着这一幕,快意大笑,可突然,地上已经死透的人爬了起来。 “怎么可能……”女子满眼震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和慕长悠对视,语气摄人心魄:“今日你从未来过此处,现在该离开了。” 慕长悠如同失去神志,行尸走肉般向外走。 鹅叫吵碎梦境,慕长悠缓缓醒来。如果没猜错,刚刚的梦是风璃的记忆,亦是她的死因,慕长悠不记得自己怎么附的身,也是因为鲛人媚术。 那个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关着这么多人,这一切又和风聿有什么关系……事情远比慕长悠预想的复杂。 她这一觉睡得长,司予已经去了药铺,慕长悠想着去城内买雪莲子,一出门便看见院外停着一辆马车。 不是她平日坐的那辆。 马车旁边守着一人,看见慕长悠上前行礼:“少主,城主有令,让属下带您回府。” 怎么偏偏是今日…… “今日我有急事。”慕长悠道。 男子不依不饶:“城主说,就算打晕也要把少主带回家。” 慕长悠看了眼他的体格认怂,“不用了,我回。” 她确实想弄清楚风聿在做什么,但不是现在,而且她没有风璃的记忆,前段时间对风聿都是能避则避,风聿宠女儿,一切由着风璃的性子来,所以慕长悠这么久不回家,他也只是派了护卫暗中保护。此时突然叫她回家,肯定发生了什么。 马车停在城主府,慕长悠跟着家丁一路去往内院,院子里,风聿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了一大桌子菜,见慕长悠来了他笑眯眯道:“璃儿回来了,玩了这么久,把家都忘了。” 听语气不像有事,慕长悠想着父女相处应该与她和师尊差不多,于是撒娇:“爹,我哪有~” “好好好,璃儿说没有就没有。先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见风聿神色如常,她松了口气。 “听说你最近都追着一个女大夫跑。”风聿突然道。 慕长悠不敢多说,点头嗯了一声。 “你和谁交友爹都没意见,只是你体质特殊,在那女大夫身边千万不能乱吃药。”风聿语重心长说。 已经在司予那吃了十天毒药的慕长悠点头保证:“你放心吧爹,我还没玩够呢,才不会让自己死掉。” 父女俩一顿饭吃完,慕长悠找了个机会开口:“爹,没什么事,我就出去玩了。” “等等。”风聿叫住她,“你这丫头真是玩疯了,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当然记得,这不是时间还早嘛。”慕长悠反应迅速。 风聿无奈笑道:“越大越贪玩,云起仙人不知何时来,你今天就乖乖待在家里。” “知道了。”慕长悠先应下,“那我回房了。” 她转身询问系统:“今天什么日子,云起仙人又是谁?” 系统为她解答:“每月十五风璃都要服药。她小时候多病,活不过五岁,五岁生辰那天来了位自称云起的仙人赐药才挺过死劫,从那以后每月十五,云起仙人都会带着灵药前来。” “昨晚怎么不告诉我?”慕长悠问,要是云起仙人大半夜才来,她的计划就完了。 系统弱弱道:“忘了。” 慕长悠死亡微笑:“剥夺你在我脑内敲锣打鼓的权利。” 日落西山,却仍未见云起仙人。 “少主,来了!”有丫鬟从屋外跑来。 慕长悠忙问:“云起仙人来了?” “不是。”丫鬟摇头,“是你派去监视安予堂的人来了!” 难道司予这么快就回家了?慕长悠有些担心忙道:“让她进来。” “见过少主。”护卫半跪,“方执公子带人围了安予堂,说司予医师医死了他的人。” 这又是哪一号人物? 正文 第4章 伤口不断加加加加到厌倦。 “方执,户部尚书之子,从小养在通州老家,爱慕风璃。”系统介绍。 那此人多半是去找茬的,慕长悠有些担心,正想着溜出去,又有家仆前来通报,说云起仙人来了。 慕长悠意识到方执可以帮她拖延时间,于是道:“你继续盯着,必要时出手帮忙。” 说完便随家仆去见那位云起仙人。 大家都“仙人仙人”的叫,看了许多话本子的慕长悠潜意识认为此人是个扛着旌幡四处招摇撞骗的白发老翁形象,见了面发现并非如此。 这位仙人衣着相貌身型都很普通,是混入人群就找不出的那种平凡。 唯有那双平如深潭的眼睛,给人一种熟悉感。 慕长悠没多看,扬起笑容小跑到风聿面前:“爹,快点,不能出门我都快憋死了!” 风聿宠溺道:“知道了。”随后对着云起仙人颔首,“仙人,请开始吧。” 云起仙人将一颗药丸递给慕长悠,慕长悠接过吃下,不一会儿便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她看见云起仙人抬手施法,将一缕红烟从她心口抽出,装进瓶中。 整个过程很快,除了身体变轻她没感受到丝毫疼痛或异样。 只是有一点,“治病续命为什么要抽心头血?”她问系统。 “风璃的心头血是炼制救命灵药的药引。”系统说。 云起仙人会法术,灵门用心头血炼药也稀松平常,慕长悠没多想,一心只有正事,开口:“爹,没什么事我就出去玩了。” “去吧。”风聿应允。 获得自由的慕长悠坐上马车直奔司予家。 马车里,她服下从风璃家拿走的雪莲子。 这是十日渊炼药中最关键的一步:雪莲子是极寒之物,能将体内十日以来的药性引到一处,在至阴之时,也就是月亮最圆时完成融合。 也正是因为雪莲子吸走全身毒性,被当作药炉的纯阴之体才能活。 古医书上说,融合过程的痛苦非寻常人所能忍受,慕长悠吧唧吧唧嘴表示,“这没感觉呀……” 她闭眼细细感受,忽有一阵风扑面,伴着某物碎裂的巨大声响。 慕长悠睁眼,看见天色朦胧。 一望无际,一览无余。 并不是她坐拥豪华天窗马车,而是她的马车被“一刀两断”了,而那把刀和她的脚只差毫厘。 “我们有仇吗?”慕长悠笑得苦涩,看向始作俑者。 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一身赤红齐腰襦裙,卷发束作高马尾,剑眉星目,唇红肤白。 她左脚踩着半边马车,单手撑着膝盖,姿势十分豪迈不羁。另一只手抬起召回横刀,随后身姿极快地将刀架在慕长悠脖颈处质问:“我阿姐和青宝在哪!” 慕长悠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她,确认道:“在问我吗?” “回答我的问题。”女子把刀压得更紧。 脖颈传来轻微刺痛,慕长悠虽还没搞清楚情况但觉得应该保一保这条小命,至少不能现在死,于是诚实道:“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失了忆,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要不你告诉我她们长什么样,和我又有什么渊源?” 说完她疯狂呼叫系统,但没有得到回应。 没了外援,她只能露出一个真诚友好的微笑,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女子收了横刀,慕长悠一口气还没松,强劲的掌风打来,直入胸腔。 疼痛剧烈且快速蔓延开,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呕出鲜血。 “人族奸诈贯不可信。” “不要想着拖延时间,守着你的那些人我全都打晕了。再不说,我会直接杀了你。”女子沉声警告。 “或者先从他开始。”女子的刀尖指向地上早已晕过去的车夫。 慕长悠正要开口周旋,浑身忽然像坠入冰湖,密密麻麻的寒意在体内乱撞,所到之处锥心刺骨。 是雪莲子起效了。 红衣女子不依不饶,天也马上要黑了,她必须尽快脱身…… “最后一遍,我阿姐在哪?”女子执刀问。 慕长悠忍住疼痛,抬头讨好地笑:“我想起来了。” “快说。”女子眉间有些急切。 “她在……” 慕长悠抬手掐诀—— “以我之魂,血奉五方,借彼之力,传灵千里,阵开!” 她抓起那把染了血的泥土一撒,血色符文出现,瞬息之间,人消失在原地。 五里之外,慕长悠扑倒在地,再次吐了血。 “你疯了,居然用燃魂术!”系统突然出现惊呼。 “你先别说话,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慕长悠眼前发黑,全身哪哪都痛。 “燃魂术反噬极大,你知不知道把魂玩没了,你就真的死了!”系统语气严肃。 慕长悠当然知道后果,燃魂术是禁术,能让修行者短时间大幅提升实力,甚至让无法修行者获得法力。 可让无法修行者获得法力并不符合世间定律。 逆天之术,就要付出相应的,巨大的代价。 所幸这具身体现在装着慕长悠的魂,她魂力够强,只借一点法力施展瞬移阵,还不至于要命。 “可惜你不在,我刚刚还挺酷的。”方法总比困难多,慕长悠想了想大方道,“允许你读我的记忆。” 系统无语凝噎,随后说:“我去看看你本体有没有受到影响,在这期间,你安分一点。” “去了帮我留段影,许久没看见自己,怪想的。”慕长悠说。 “知道了。”系统应下,“我走了。” “去吧。” “等等!”系统想起什么,“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把我后半句话忽视了。” 小心思被发现,慕长悠面不改色作保:“我一定安分守己。” 系统这才放心离开。 它一走,压抑了许久的慕长悠咬牙低吟,而后呼吸急促,神情痛苦,连眼角都噙了泪,她形容不出这种感受,如凌迟般,不同的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从哪里开始,亦不知在何时结束。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在这里,慕长悠抹去嘴角血迹,按照系统昨夜所给的司予的记忆,去寻找那位阿青。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她还来不及捕捉,便被疼痛掩盖。 夜色中,慕长悠艰难穿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远远就能看见那处山洞。 值得庆幸的是,司予还没来。 她走进山洞,洞里的寒潭泡着那个叫阿青的小鲛人,见外人闯入,她龇起尖牙戒备。 “是司予让我来的。”慕长悠安抚。 小女孩一听收起尖牙,眼睛愣愣地看慕长悠,似乎在确定真假。 她的手臂长满红色血泡,一条鱼尾暗淡无光,许多鳞片都脱落了,有的还悬挂在皮肉摇摇欲坠,露出的皮肤都是隐隐发黑。 “很难受吧?”慕长悠心疼问。 阿青小幅度点头又摇头:“司予姐姐照顾我,阿青不疼。” 慕长悠走过去慢慢蹲下:“你能化出双腿吗?” “嗯。” “那跟着姐姐出去好不好?”慕长悠继续道。 “是要去找司予姐姐吗?”阿青问。 慕长悠点头,阿青把鱼尾化成双腿,但那双腿也是皮肉模糊。 “我抱你。”慕长悠将阿青抱到怀中,一步步走出山洞。 她把阿青小心放到地上,看着阿青难受皱眉的模样,慕长悠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就不疼了。” 月色之下,一抹银光从慕长悠脸上闪过,她握着匕首,慢慢举起。 “姐姐,你要做什么……”阿青有些害怕,缩着身子后退,不小心扯到溃烂的皮肤倒吸一口凉气。 慕长悠熟若无睹,手起刀落,阿青害怕闭眼,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血腥味传来,那把匕首插在慕长悠腹部。 雪莲子在丹田处融合十日药性凝出精血,十日渊至此炼成。 “姐姐你在做什么?”阿青慌张问。 慕长悠拔出刀,接了那捧精血,半跪下送到阿青面前:“我的血可解百毒,你涂在身上,病就会好了。” 阿青看着慕长悠的伤口皱眉:“姐姐你不痛吗?” “姐姐不痛。阿青你听好了,司予姐姐因为你遇到一点小麻烦,解毒之后,我会把你藏起来,等司予姐姐安全了,你们再见面好吗?”慕长悠连哄带骗。 阿青乖巧点头,听话将血抹在伤口上,“我知道了,但姐姐你的伤怎么办?” “这点伤没关系,偷偷告诉你,姐姐是不会死的。”慕长悠虚弱地笑。 等阿青涂完,慕长悠把她藏到矮灌木后:“睡一觉吧。” 她撒出迷药,阿青很快晕了过去。 慕长悠撕下裙摆缠住伤口止血,走过去费力弯腰捡起那把匕首。 她本来计划先提前把阿青藏起来,应付完司予再回去慢慢解毒。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她被莫名其妙的女子打了一掌一伤,遭到禁术反噬又伤,扎了自己一刀再伤,伤上加加伤。 完了还要在司予面前演戏,慕长悠这么多年从未如此狼狈。 就算打那天极妖兽,她都给自己喂了把止疼丹呢! 这么拼命,我到底图什么,司予人生幸福与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慕长悠痛到怀疑人生时,司予从林中走出来,露出那张清冷盛月的脸。 但话又说回来…… 正文 第5章 但不能是为了别人。 满月之下,微风徐徐,司予发带轻舞,目光映着月色淡漠微凉,平静地注视着慕长悠。 慕长悠偏头嫣然一笑,“你来了。” 她慢步走近,在司予身前站定,嘴角笑意在脸上血色的映衬下妖冶疯狂。 “司医师,我听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慕长悠语气缓慢却暗带压迫,“有个用活人炼药的方子,说用剧毒辅以寒性药材喂养纯阴之体十日,就可以炼出一味解药。” “很巧,我就是纯阴体质。” “更巧的是,我看过你每日给我喝的解药药方,非常符合炼制条件。” 腹部的伤因为说话扯到,一股鲜血涌出,慕长悠缓了片刻继续:“但这都不是最巧的,最巧的是,我还发现了需要这种解药的人,就被你藏在这儿。” 司予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看着慕长悠,神情难辨。 慕长悠目光痴迷地与她对视,而后抬手,拇指轻抚过司予眼尾,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弯血痕。 “司予,你真的很不乖。我可以让你随便利用我,但不能是为了别人。” 她收手,又释然地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破坏我们感情的东西除掉了,现在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接受我的爱了。” 司予目光向下,停在那团血迹上,慕长悠怕被看出破绽继续补刀:“那个小东西真的很难杀,我都把她尾巴割下来了,她还不死,弄我一身血。” “鲛人十分珍贵,只可惜她那条尾巴又丑又脏,若非如此兴许我还能留她一命,做我的灵宠。” 如果系统在,肯定会欣慰地夸她话本没白看。 “你做什么了要我夸你?”系统恰好出现问。 “我天,你这话本没白看啊!”查看记忆的系统脱口而出。 “如何,司予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慕长悠虚弱且得意问。 “并没有。”系统回答,不仅如此,它甚至在司予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心疼。 “你再看看呢?”慕长悠不信,“你看她拳头都捏紧了,肯定是在极力隐忍。” 这时司予终于开口,说了到这里来的第一句话:“为什么这么做,我恨你。” “你看,我成功了!”慕长悠高兴道。 这毫无感情甚至有些敷衍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吧! 系统不忍,委婉道:“还不够。” “要不你直接把尸体扔出来,刺激刺激她。”它提议。 “哪来的尸体?”慕长悠问。 “你不是把阿青杀了吗?”系统反问,它只看了后半部分记忆,还有些惊讶慕长悠真的把阿青杀了。 忽地,它感受到什么急忙探查,随后发出尖锐爆鸣:“你心跳怎么这么弱!” 它翻看前面的记忆,看见慕长悠毫不犹豫捅了自己一刀的壮举。 好吧,这才是慕长悠能干出的事。 “你心跳越来越弱了,我先暂时封闭你的痛感,你必须尽快完成任务。”系统道。 和系统对话期间,司予一直很安静,似乎是在等待慕长悠的回应。 慕长悠词都说完了,司予也说恨她了。这样还不够,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低头避免对视,在脑海疯狂回忆话本情节。 “所以方执也是你安排的,为了拖延我?”司予忽然问。 对!她怎么忘了这件事。 慕长悠眼神一亮傲慢道:“没错。”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娇纵,没想到竟如此恶毒。”司予道。 或许是她性子冷淡,说狠话也都克制着情绪,听不出多少恨意。 “恶毒?”慕长悠哂笑,“本小姐是这通州少主,通州万物都是本小姐的附庸,主人杀奴隶,天经地义,谈何恶毒?” 天呐,这是人说的话吗?骂我,揍我,恨我吧!慕长悠满心期待,对自己的发挥很是满意。 “天经地义……”司予握住慕长悠拿着匕首的手慢慢抬高,“就算你是神,也没资格玩弄别人的性命。” 匕首插进肩头,司予松手,语气冰冷:“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不骂也不揍,直接杀啊…… 慕长悠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但这样应该算超额完成任务吧? “可以了吗?”她问。 “可以了,你做得很好。”系统有些心疼。 慕长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深深的疲惫袭来,她眼皮一沉,失去意识。 恍惚间似乎听见一句对不起,系统还算有点良心,她想。 …… 慕长悠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看了看四周,是昨天那个山洞,洞口坐着一人,不是司予,但有些眼熟。 她起身,发现身体意外轻盈舒爽,浑身没有一处伤口,亦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 “是你救了我?”她问。 那人回头,慕长悠一愣,“怎么是你!” 难怪眼熟,昨天才留下了深刻印象,是劈了她马车的那位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脸很臭,但却没对她喊打喊杀,慕长悠觉得有些奇怪问:“你找到阿姐和青宝了?” 不提还好,一提女子地上的刀都震了几下。 不过这刀为什么在地上,还断成了两截……慕长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察觉女子不会杀她了。 其实她也只是想找家人,并无恶意,想到昨日种种,慕长悠开口:“你是鲛族?” “明知故问。”女子语气不善。 那些没来得及捕捉的线索串联到一起,如拨云见月,慕长悠有了猜测:“青宝叫阿青,而你阿姐有一条红色鱼尾。” “你又想使什么花招?”女子问,风璃体内有她阿姐的气息,她不可能找错人,如今这副作态,又是在演什么戏。 “我没骗你,我确实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但我知道你阿姐和阿青在哪。”慕长悠带着她去到那处灌木,拨开枝叶露出睡得正香的阿青。 “青宝!”女子急忙俯身查看。 “你来时没闻到她的气息吗?”慕长悠问。 女子忙着检查阿青的身体,头也不回直言:“废话,我来时到处都是你的血臭味,而且还有个疯子——” 她突然止住话头。 “什么疯子?”慕长悠疑惑。 “有个蜂子,嗡嗡嗡在我耳边叫,烦都烦死了。”女子说,随后起身转移话题,“青宝找到了,我阿姐呢?” 慕长悠目光真挚:“我也想知道……” “你骗我!”女子气急。 “我知道你阿姐在哪,但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慕长悠解释,“风聿知道吧?城主,我爹,他好像把很多人关了起来,其中就有你阿姐。” “那我便抓了你爹慢慢问。” 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和她师妹有的一拼,慕长悠劝道:“你不如先想想为什么风聿一个普通人能困住你阿姐?” “我哪知道,你们人族阴险,有的是肮脏手段。” “不止。”慕长悠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一时也没什么思绪,“总之,你去抓风聿可能会把自己都赔进去。我们先暗中调查,摸清情况再做打算。” “他是你爹,你为何帮我?”女子不解。 慕长悠笑道:“自然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女子一听不自在瞟了眼断刀,随后伸手:“行,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伙伴了,我叫游听。” “风璃。”慕长悠回握。 两人达成合谋,游听抱起阿青:“我先安置青宝,未时珍鲜楼见。” 游听离开后慕长悠召唤系统:“在吗,风聿把游听阿姐关在哪里?” 风璃去过那个地方,系统肯定知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系统说,“记忆显示你是误入法阵直接被传送过去的。” “那法阵在哪?”慕长悠问。 “风聿卧房密室。” 慕长悠有了想法:“什么样的法阵,能不能给我看看。” 系统将法阵展示到慕长悠脑中,慕长悠研究阵纹,很快看出这个法阵的运行原理。 这是子阵,与它相连的母阵就是关着游听阿姐的地方,而且布阵者还加了一道血契让阵法认主,只有契主及其血亲才能开启。 风璃能用,那契主便是风聿,风聿没有法力,那布阵者,又是谁…… 千头万绪,随便一扯就是疑团,都需要答案。 “对了,司予那边,你也得进入下一阶段了。”系统提醒。 下一阶段,是让司予爱上她。 “再等等吧。”慕长悠说,她不想欺骗司予的感情。 “你不必有负担,不管你是风璃还是慕长悠,司予都会爱上你,这是命中注定。重要的是,她必须爱上你,才能遇到正缘。”系统开导她。 慕长悠轻笑:“你知道吗,我现在最讨厌的词,就是命中注定。” “不用等了。”慕长悠改变主意,“你不是说任务失败司予会死吗,为此,我会做好你口中那位神主手中的刀。” …… 珍鲜楼地势高,不在闹市中,菜品都是海鲜,通州本地人很少来吃。 慕长悠一进门便远远看见角落窗边的游听,托着下巴,眺望大海。 “见过少主。”掌柜认出她急忙上前招呼,“还是倚月阁?” 应该是风璃经常去的雅间,慕长悠摇头拒绝:“不必,我约了人。” 她走到游听面前坐下。 “随便上几道招牌菜。”她对掌柜说。 游听收回视线看她,“我不吃辣。” 慕长悠于是对掌柜补充:“上几道不辣的招牌菜。” 掌柜走后,游听给她倒了杯果酒:“你尝尝,很好喝。” “你有什么计划?”她借着倒酒凑近低声问。 慕长悠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在关着你姐姐的地方见过一对猫妖母子,如果没猜错,那些地方关着的都是妖族,我们先从城内的妖族入手。” “最好能找到那对猫妖母子的家人。”说完她不怀好意看着游听:“你是鲛族,应该对猫的气息很敏感吧?” 游听难以置信:“你这是让我鱼入猫口!” 慕长悠:“找到后我来交涉,你就帮忙闻闻味儿。” 游听大怒:“我身份何等尊贵,怎么能做犬族行径!” 慕长悠微笑:“因为在通州,我才是老大。要想找到你阿姐,你只能听我的。” 游听收回气焰,小声腹诽:“要不是有两灵咒……” “什么?”慕长悠没听清问。 游听假笑接受现实:“没什么,我闻,闻就是了。” 正文 第6章 师妹闪亮登场! 一顿饭吃完,两人准备出发。 游听目光停在一处感叹:“那人和你长得真像。” 慕长悠回头—— 我勒个仙人,风聿怎么来了! “我爹,你别露馅。”慕长悠嘴型未动,声音从喉咙挤出来。 然后高兴挥手:“爹,你也来吃饭,好巧!” 风聿显然不是来吃饭的,他目标明确,直朝慕长悠而来,面色焦急:“璃儿,你没事吧,爹找了你一整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吓死爹了你!” 慕长悠这才想起忘记报平安,一群被打晕的暗卫,一辆砍断的马车,一个晕倒的车夫和下落不明的女儿,确实需要担心。 “爹,我没事,是这位游女侠救了我,我正请她吃饭,还没来得及给您报平安,对不起嘛~”慕长悠拉着风聿衣袖道。 风聿不露声色打量游听一番,上前拱手道谢:“多谢姑娘救了小女,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我这就派人送去谢礼。” 仇人在前,游听俯身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我云游四海,救人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那游姑娘可知是何人想害小女?”风聿问。 游听张口就来:“我也不知,只看见是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和我过了几招后便跑了。” “游姑娘有如此身手,不知可愿留下,替我保护小女。”风聿请求。 “风城主爱女之心实在令人动容,我可以帮忙找到那人后再离开。” 慕长悠感觉再说下去游听都要朝风聿吐口水了,她急忙介入,高兴道:“爹,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有游女侠在,我肯定平安无事!你就别担心了,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还要带游女侠去感受我们通州的风土人情呢!” “你啊~”风聿知道女儿的脾性,“我会多派些人暗中保护你,行凶者还未抓住之前,你就好好待在城内,知道吗?” “嗯,知道了!”慕长悠乖巧点头。 风聿这才放心离开。 人一走,慕长悠笑容瞬间消失,游听对她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你们不是父女吗?” “互相演戏罢了。”慕长悠道。 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城主却把女儿宠成蛮横狠毒之人,太割裂了。 通州百姓对风璃避如蛇蝎,她以后继任城主,如何服众?若真的爱护百姓,便该教女儿良治之道,若真的宠爱女儿,便该让她能得民心。 要么风聿不想让女儿继任城主,有把握护她一辈子。要么他另有所图,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慕长悠更倾向后者。 “你们人族果然复杂。”游听感叹。 “人很复杂,你不能一概而论,我们也是有很多闪光点的。”慕长悠试图改变游听对人的成见:“你可以从我身上慢慢寻找。” “……” “油头滑脑。”游听懒得听,起身要走。 慕长悠不服:“我明明超可靠的!” 她还想为自己辩解,人已经走远,只好快步跟上。 她跟着游听来到地势最高的断崖,只见游听召出一颗蓝色的珠子向其注入法力,珠子悬在空中,里面似有海浪翻涌,随后一束蓝色灵光迸出,慕长悠有些好奇抬头望,雨点毫无预兆砸下,糊了她一脸。 回望游听,早已撑起灵盾挡雨。 “你怎么不遮我?”慕长悠抹去脸上的雨水质问。 “不好意思,忘了。”游听慢悠悠拿出一把伞递过来,语气听不出半分不好意思。 慕长悠撑伞笑眯眯道:“没关系,之前你说你身份尊贵,还没请教您是什么身份?” 游听只当她是被自己的法术震撼,十分大方:“告诉你也无妨,我乃鲛族二殿下。” “哇,厉害厉害。”慕长悠表面称赞,在心里记了她一笔…… 要不说血统还是纯的好。 游听很快从雨中感受到猫妖气息。 “城北方向。”她收了法力道。 二人一路向北,停在一处巷口,“就在里面。”游听说。 这里离司予的药铺很近,慕长悠总有种预感。 她悄摸探头看去,巷子中,青衣女子半蹲,手中油纸伞倾斜,伞下,一只浅黄色的小猫嚼着鱼干,吃的正香。 司予嘴角轻微上扬,神情温柔,日光透过雨丝在她周身晕出虹色绮丽,宛如画卷。 街头喧嚣嘈杂在这一刻静止,慕长悠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心动了,因为司予。”系统陈述她的身体变化。 慕长悠急忙收回脑袋否认:“我没有。” “希望没有,爱上她,不会有好结果。”系统提醒。 “看见什么了?”游听见她表情异常也探出头去—— 怎么是她!游听紧急撤回一个头。 两人面面相觑,慕长悠拐了拐游听:“你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司予。 游听显然也没有:“不不不,你去才合适。” “那人是个普通人,万一被猫妖伤了怎么办,你快点去把那小猫崽带过来。”慕长悠道。 她欸!普通人!? 游听想起昨夜被支配的恐惧,推诿:“不行,你去,我怕猫。” 两人在墙边互相拉扯,谁也不让谁。 推的火热时,一道剑气朝两人之间的隙口劈来。 慕长悠看着墙壁的裂痕,又抬头看那切面平滑的伞骨,好熟悉的场景,她的目光落在游听身上。 游听似乎也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尴尬地避开对视。 雨慢慢停了,一阵风来,裹着淡淡花香,黄衣少女从对面屋顶飞身而来落定喝道:“尔等宵小,还敢作恶!” 少女头戴宝石珠花,腰缠镶玉金链,坠着一块琉璃佩,衣服的绣纹都是蹙金绣,浑身上下就写着“有钱”二字。 若是修行之人,还能发现她通身的配饰都淬过灵力,每件都是品质极高的法器。 游听被剑指着,抬手召出一把新的长刀防御,嘴上也不饶人问:“说谁是宵小呢!” “你们二人跟踪猫族,行为鬼祟,说,是不是和失踪案有关?”女子问。 游听听得云里雾里,“你和她说。” 她扒拉慕长悠,偏头看见对方满眼笑意。 “你这是什么反应?”她问。 都被剑指了,这人怎么还犯花痴! 许久未见的师妹突然出现,慕长悠实在没忍住,给她了个大大的拥抱。 游听呆滞,她看着相拥的二人,又看不知何时过来的司予。 这是可以看的吗? “咳咳!”她咳嗽提醒。 慕长悠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松开,脸上笑意还未消,目光便撞进一潭深幽的瞳色中,她笑容僵了一瞬,随后故作惊喜道:“司医师,好巧。” 感觉有点生硬,又补了一句:“哈哈,我还活着呢!” 还不如不补。 这话一出,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司予没说话,打算离开。 慕长悠拉住她,是愧疚也是提醒:*“司予,我这个人很难缠,不管你如何厌我恨我,我都会跟着你,至死方休。” “那我该怎么做?”司予问。 慕长悠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似乎司予真的在询问,问在这被设定好的故事里,她该扮演什么角色,直到听见司予继续说,“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慕长悠松手,笑着道:“我不是说了吗?至死方休,除非我死。” 司予神情不明看她,最后道:“我明白了。” 桑遥从莫名其妙被抱后就一直处在很懵的状态,此刻更是一头雾水问身边的游听:“这是什么情况?” “调情吧。”游听猜测。 司予走后,她凑上前:“你不留她一起吗?” 慕长悠看她,语气有自己难以察觉的酸意:“你很想和她一起?” 试图向司予求情解开两灵咒的游听果断点头:“当然了,多个人多份力嘛!” 桑遥看着游听没有脑袋的傻样帮忙转移话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还想问你是什么人呢,随随便便就拿剑指人!”游听果然转换注意力看向桑遥。 见又有争吵之势,慕长悠连忙从中斡旋:“我叫风璃,是这里的少城主,她是游听,鲛族。我们找猫族是为调查妖族失踪的事。” “原来是一场误会,在下桑遥,也为失踪案而来。刚刚的事多有得罪,抱歉。”桑遥拱手道歉。 “你确实得抱歉,刚刚那剑气再偏一点就呼我脸了!”游听毫不客气说。 桑遥被大嗓门吵到轻微皱眉,对着慕长悠继续道:“既都是为失踪案,不如我们同行?” 慕长悠求之不得:“好啊好啊!” “我还没同意呢,她什么底细咱们都不知道,怎么能如此草率做决定!”游听急忙道。 “那我们先共享线索……”桑遥和慕长悠并肩前行,边走边商讨。 游听气不打一处来追上去:“你们怎么能忽视我,知不知道我在海里都是一呼百应,喂,喂!” …… 据桑遥所言,她是在隔壁溯州遇见一个虎妖,从虎妖口中得知附近妖族失踪的事,一路追查才来了通州。 “你知道凡骨花吗?”桑遥问。 慕长悠摇头。 “据说是一种能让妖变成人的神花,就长在两州交界的两涧谷,传说这种花会在天空出现三道彩虹时开放,为了等待花开,许多妖族来到附近定居。” “但我翻阅典籍,并未找到任何关于凡骨花的记载。”桑遥道。 慕长悠也分享自己的线索:“我看见许多妖族被关在地牢,依你所言,是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吸引想变成人的妖族前来,将这些妖族抓捕。” “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慕长悠不解,不解风聿为了什么,他背后之人又是为了什么? “这还不简单?”游听插话,“人族卑劣,妖妄图成人,是背叛。” “游姑娘似乎对人很不满?”桑遥问。 游听愤恨道:“若不是被人族所骗,我阿姐也不会日日以泪洗面,现在还因为想利用凡骨花和那人族白头偕老被抓!” “抱歉。”桑遥不知失踪妖族中有游听的亲人道歉。 游听抬头目光坚决:“没关系,等我杀了那个道貌岸然的倪峥,阿姐就不会为他伤神了。” 慕长悠和桑遥齐齐开口:“谁!?” 正文 第7章 猫猫贴贴,不贴贴。 “欺骗我阿姐感情的那个渣男啊,你们怎么了?”游听不解这两人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渣男啊~是渣男就好,慕长悠和桑遥都松了口气。 “没什么,这个名字和我师尊一样,但我师尊是女子。”桑遥解释。 游听又看慕长悠,“你呢?莫非认识那个人?” 慕长悠一笑:“自然不认识,是我听错了。” 游听觉得两人有些奇怪,但没多想道:“总之,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渣男,狠狠教训他!然后带我阿姐回大海,离你们人族越远越好。”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慕长悠听她这么说故作神伤。 游听没想到自己在慕长悠心中分量如此重,不太自在道:“勉强算吧。” “那作为朋友,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慕长悠问。 游听以为慕长悠要请求她留下来心里高兴,面上装作勉为其难退让:“行吧,如果你实在舍不得我,我会偶尔上岸看看你的。” “想什么呢?”慕长悠一盆冷水浇下,指了指巷子,“那小猫崽不见了,你闻闻它去哪儿了。” 游听愣了片刻,自作多情的羞愤上涌,她抬手挥出横刀:“风璃,我忍你很久了,大鱼不发威你把我当虾米!” 慕长悠急忙躲到桑遥身后:“桑遥姑娘救我!” 刀剑相撞,发出噌的脆响,桑遥训她:“你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风璃姑娘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能接住你这一刀吗?不乐意帮忙算了,我们自己找!” 游听被训的面红耳赤收了刀:“我就吓唬吓唬她。”后知后觉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人族小丫头片子唬住她急忙找面子,“谁说我不乐意帮忙,我早就闻到了,它就在前面!” “还是殿下最靠谱。”慕长悠给她顺毛称赞。 游听十分受用,消极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傲娇道:“走吧,我带你们去。” 三人穿过街道,在一间废弃的院子里发现了那只黄色小猫。 小猫在院子扑树叶,察觉声响立马弓起身子朝三人示警。 微风拂过,它突然放松身体,软软地叫了一声,似乎找到什么宝贝般竖着尾巴跑过来,最后停在游听腿边蹭来蹭去。 游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浑身僵硬。 “它很喜欢你呢。”慕长悠感叹。 游听看着慕长悠幸灾乐祸的模样目光转向桑遥:“桑遥姑娘,救救我——” 桑遥瞧见她皱巴巴的脸失笑,蹲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哄道:“到姐姐这里来……” 小猫感受到她的善意,任由桑遥把它抱到怀里,桑遥将小猫凑到游听面前:“它很乖……” 脚边毛茸茸的东西终于消失,游听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长气,抬头又和那只小猫面面相觑,鼻尖都差点蹭到一起——“呜哇!”她被吓一激灵跳开。 小猫觉得好玩摇晃着尾巴朝她喵了一声。 游听心有余悸,正要开口警告,却看见桑遥的脸和小猫贴在一起,她眼睛又圆又亮,盛着盈盈笑意,比小猫还灵动清澈。 “很可爱的。”桑遥说。 游听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她心跳加快,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本能般遵从内心的声音喃喃自语:“很可爱……” 话音刚落,游听瞬间恢复神智,再看桑遥又没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我刚刚是被鬼上身了吗?她背后一寒。 “你快问它我阿姐被关在哪,问完咱们赶紧走。”游听内心不安催促慕长悠。 正事要紧,慕长悠站到桑遥面前正欲开口,原本安静蜷缩成一团的小猫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它龇着牙,喉咙发出低沉的哈气声,扑到慕长悠身上发动攻击。 慕长悠躲避不及,脖子和下巴处多了几道血痕,慢慢渗出细密的血珠。 桑遥眼疾手快拎起它的后颈,搂进怀里释放法力安抚,一边询问慕长悠:“你怎么样?” “没事。”慕长悠拿出手帕擦拭血迹。 “你这小猫妖怎么随便伤人呢!”游听指着小猫批评。 “没关系。”慕长悠俯身和小猫平视,“我身上的气息让你害怕了对不对?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更不会伤害你。” 如果没猜错,这小猫和那对猫妖母子有关系,它或许是没被发现,或许是逃了出来。 因为熟悉风聿的气味,才会攻击风璃。 “她说的对,我们是为调查妖族失踪而来,你知道什么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会帮你的。”桑遥顺着慕长悠的话说。 小猫似乎听懂了跳出桑遥怀抱,用爪子在地上画了幅画。 三个脑袋凑到一起研究。 “画的啥?”游听的头拨浪鼓似的左右摇也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慕长悠看图说话:“月亮,猫爪。” “是不是说凶手是在一个夜晚出现的?”桑遥发散思维。 “喵!”小猫着急,又在上面添了个东西。 “床,要睡觉了?”桑遥猜测。 小猫轻喵一声表示肯定。 “谁要睡觉?你要睡觉?”游听闻言问,小猫急切地叫。 看样子不对。 “我要睡觉?”她指自己。 也不对。 “她要睡觉?”又指桑遥。 还是不对。 “到底谁要睡——” “觉”字还没说出口,咚一声,慕长悠倒在地上。 这下找到了。 青遥连忙扶起慕长悠,发现她的伤口变成了青紫色,“中毒了。” 现在她们明白,小猫是想提醒她们爪子有毒。 或许在这小家伙的世界里,死亡就是长长地睡上一觉。 “你会解毒吗?”桑遥问。 “我不会。”游听想到什么,“有一个人肯定会。” …… 耳边传来凄惨鹅鸣,一声比一声嘹亮,慕长悠皱眉,慢慢睁开眼。 四周很熟悉,是她在司予家的卧房。她怎么到这里来了,在做梦吗? 慕长悠起身,感觉脖子不舒服摸到上面的布条一扯,轻微刺痛传来,她想起自己的抓伤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鹅叫越来越近,伴着女子的惊呼从她窗边掠过。 “祖宗,快下来!” 慕长悠走出房间,看见游听追着一只鹅跑,鹅背上还趴着那只小猫,一人一鹅一猫把院子弄得灰尘乱飞。 一拐弯,又看见主厅里桑遥和司予正在对弈,桌上香炉飘出白烟,桑遥抬手落子优雅地喝了口茶,张嘴说了什么,而后嘴角轻扬,似乎和司予相谈甚欢。 屋内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游听气喘吁吁停下,“你们俩倒是搭把手啊!”余光瞥见慕长悠,她惊喜道:“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慕长悠走过去,“没事,我怎么了?” 游听指指还在鹅背上的小猫:“它爪子藏了毒,应该是为了自保,你不幸中招了。” 说完她眼睛一转拔高音量道:“是司予大夫救了你!” 司予和桑遥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话。 慕长悠装不知道也为时过晚,她看向司予,后者也注视着她。 她想实施攻略计划,但还没买话本更新题库,不知道此时怎么做才能得到司予的好感,眼神一偏错开视线看向桑遥:“小猫妖有说什么吗?” 桑遥听见慕长悠明显的转移话题接过话:“我们进去说。” 游听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感觉脖子一凉,像是又架上了昨夜的那把剑,她半眼都不敢看司予快步进了屋。 屋内,两人的棋局还收,慕长悠有些好奇停住视线。 “来一局,边下边说?”桑遥以为她看着也手痒问。 慕长悠摇头:“不了,我棋很烂。” “没关系。”桑遥收子,“试试。” 慕长悠没办法,坐在司予刚刚的位置,游听则把软垫扯近看热闹。 “黑还是白?”桑遥问。 “黑吧。”慕长悠道,她以前和桑遥下都是执白子。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几招,桑遥开口:“那小猫虽有灵智,但并未化形,也不认字,应该给不了什么线索。” 慕长悠随手落子,“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尽快化形吗?” 桑遥对她这一步有些疑惑,以为是慕长悠另有深算,认真思索才敢落子。 “办法是有,让一妖力极强者每日渡灵力应该能加快化形。”她说。 慕长悠又在一处诡异的位置落子,转头看游听。 游听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拒绝:“让我给猫妖渡灵力,绝无可能!” 慕长悠失望扭头:“那我们只能找别的妖力极强者,只是这世界妖力极强者应该很少,不知能不能找到……” 她刻意强调“妖力极强”四个字,游听听爽了,抿唇压住嘴角无奈道:“算了,像我这么厉害的确实世间少有。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我来吧。” 慕长悠随即用敬佩的目光看她:“强者风范,在下膜拜膜拜。” 说完她又落下一子,桑遥实在忍不住问:“你是在给我喂子吗?” 慕长悠每一步几乎都主动落在自己的包围圈,棋盘都被白棋占满了。 慕长悠娇憨一笑:“我只是觉得都是白色很好看。” 桑遥这才意识到慕长悠之前“棋很烂”三个字的含金量,她感慨:“你是我见过第二个棋如此臭的人。” “第一个是谁?”游听好奇。 “我师姐。”桑遥顿了片刻,似乎想起什么目光柔和:“她把下棋当作画,每次都输,但输后却会得意说自己的棋是一颗爱心。”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游听说。 “嗯!”桑遥点头,“你知道吗,她还会和花草吵架,特别可爱。” 慕长悠心头一跳,没想到自己平日发疯居然被师妹看了去,喝茶掩饰尴尬。 刚喝却听见桑遥又补了一刀,“风璃,你喝的是司予大夫的茶。” 一口茶呛在喉咙,慕长悠急忙放下茶杯,掩唇费力憋住咳嗽,顶着咳意硬生生把茶水咽下,却因太过用力一个干呕哕出了声。 她眼泪都出来了,还没缓过劲,忽被一道黑影笼罩。 司予站在门口。 ……坏了。 正文 第8章 司医师帮我涂~ “我绝对没有在嫌弃你,只是犯恶心。”慕长悠抬手发誓。 瞬间她又意识到这句话也有歧义慌张解释:“我也不是因为你犯恶心,是因为你的茶。” 更不对了。 桑遥头一回如此直观感受到什么叫“口不择言”,她无奈扶额侧身,试图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却瞥见游听眼珠子都快黏那二人身上了,正要拉游听一起回避,没想到这大傻丫头直接凑了上去,“这点小事,司予大夫不会介意的,她可是为了你连——” 游听一时语快,在说漏嘴之前急忙把住话头。 “什么?”慕长悠被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吸引,忘了自己的窘境问。 游听目光快速扫过司予,恰好外面传来鹅叫,她灵机一动,“连自己家的鹅都准备杀了,就为了给你补身体。” 先不探究司予给她炖鹅补身体的真实性,慕长悠幽幽开口:“那是我的鹅……” 另外还有件事她这才想起,“你们是怎么带我来这里的?” 没记错的话,巷子里是她们二人和司予第一次见面。 “这个……”游听迟钝的大脑此刻飞速运转,“你不是叫她医师吗,你昏迷后,我闻着味儿就来了!” 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慕长悠犹豫一番没有纠正她的用句,“这样啊,多谢。” 说完她起身站到司予面前认真解释:“我刚刚是喝水呛到了。” “嗯。”司予好像并不在意刚刚的事把手中的药碗放到桌上,“清余毒。” 慕长悠一口气喝完,苦到怀疑人生,她张开嘴:“啊——” “什么?”司予问。 “蜜枣啊,上次都有的。”慕长悠说,况且这次的药比上次还苦。 司予眸光微动,想起慕长悠上次吃到蜜枣时满足的笑容,手不自觉去摸口袋,随后反应过来冷淡道:“没带。” 好吧,慕长悠退而求其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漱苦味。 桑遥弱弱道:“这是我杯子。” “抱歉。”慕长悠急忙道歉,嘴里的药味实在太难受了,她将错就错,“喝都喝了,我再来一口。” 桑遥是她从小带到大的,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用同一个杯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司予眼神落在慕长悠的唇,见她毫无顾忌地用着别人的杯子心中有些发闷。 桑遥完全感受到那不善的目光,她立刻起身:“我去宰鹅。” 走时还把游听一并带了出去。 天色渐晚,余晖给院中池塘渡了层粼粼金光,一人半跪在风聿面前通报,“少主又去了城外的女大夫家。” 风聿剪下手边多余的花枝似是惆怅:“璃儿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而后他弯腰细心寻找别的枝条,“找个时机让那女大夫彻底消失,不要因为她毁了我的璃儿。” 他的语气,让人觉得风璃是件易碎的宝物。 “是。” “另外,那位要行动了,除掉女大夫后就把少主带回来。”风聿收了剪刀,笔直的茎干上已无任何多余分枝,他轻抚花苞低语:“花就快开了。” 城外,司予家,游听端上最后一道菜吆喝:“吃饭了!” 慕长悠和桑遥从一个方向出来,司予独自从自己的药房过来,小猫也从屋顶上下来,四人一猫围在饭桌。 桑遥看着满桌子菜赞叹:“哇,好厉害!” 游听骄傲道:“那当然,就没有我不会做的菜!” 慕长悠也没想到游听厨艺这么好,她和桑遥是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司予做的饭又太过寡淡,以前为了让司予讨厌她,强行蹭过几顿,那滋味……只能说没有任何滋味。 “好吃,这个和我家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桑遥激动道。 评价这么高?慕长悠也来了一口,果然很美味,她许久都没吃到这么正宗的京城菜了! “这是京中名菜,原来你是京城人。”游听说。 桑遥点头:“不过我很久没回家了。”提到家乡她打开话匣,“京城和这里特别不一样,虽然没有这么漂亮的大海,但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有机会我带你们去!” “好啊!”水生水长的游听十分期待。 “好呀~”京城人慕长悠紧随其后。 “嗯。”京城人司予重在参与。 “喵~” 它这一声成功让几人想起正事。 “我们接下来怎么查?”桑遥问。 让小猫化形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她们不可能干等。 游听想起什么道:“我们可以去问青——” 腿上突然一痛,青字的声调都变了型,她看向坐在对面的慕长悠,读懂对方眼中的暗示。 怎么这么多话都不能说……游听实在搞不懂这两人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她话头一转,“我们可以去她家找找。” “为什么要去风璃家找?”桑遥不解。 “失踪的妖族都被她爹抓了。”游听说。 慕长悠转头抱歉一笑:“忘记告诉你了。”为了解除桑遥的疑惑她继续道:“我发现我爹干坏事,正好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准备大义灭亲了。” “风璃姑娘真是……大公无私。”桑遥斟酌措辞道。 司予抬眸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慕长悠自然没发现,乐呵呵给桑遥聊天,一边聊还一边关心道—— “这个有点辣,你能吃辣吗?” “茶水很烫,小心一点。” “里面炖了萝卜,要不要来一点?” 而桑遥惊喜回答—— “谢谢,我就是吃不了辣。” “风璃你真细心。”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萝卜!” 最后还感叹一句:“我们简直太合拍了,要是能早点遇见就好了!” 于是司予目光微变,垂眸不再看她。 “那这样,明天我和桑遥去府内探查,你和司予在外面帮忙拖住你爹。”游听提出自己的计划。 慕长悠脱口而出:“不行,太危险了,司予不能参与。” 关心司予确实是提高好感的方法,可她刚刚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就做出了反应…… 系统见她已经下意识担心司予,不愿面对现实。 难道我是天赋型选手?慕长悠震惊,慕长悠思索,慕长悠兴奋。 ? ! 系统重燃希望。 而另外两人心路历程也十分丰富,桑遥正要询问,被游听抢先一步:“你说的对,太危险了,你和司予都留在家里,我们俩去。” 桑遥一听十分识趣,“我同意。” “你们不熟悉情况,我也去。”慕长悠说。 “不用不用,你画张地图给我们就行。”游听指了指小猫,“它会画画,可以让它用图画告诉我们一些线索,你的任务就是成功解读它的画。” 慕长悠想起那个阵法,她确实需要独处方便研究,点头应下,“好,那我留下。” 饭后,桑遥主动提出和游听洗碗,慕长悠作为病患被强行送去休息。 人走后,桑遥才问:“为什么不能告诉风璃——”她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司予会法术。” 游听一把辛酸泪总算找到人倾诉,“我哪知道,司予要求的,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她有多过分!” …… 昨夜月下,游听追着慕长悠的气息来到山洞。 洞内,慕长悠躺在地上,司予用法术一点点将她的伤口愈合。 游听见状提刀砍去,却被法障挡住,力力相换,她被狠狠弹到地上。 “让开!”游听起身。 司予结束治疗看她,“这个人,你不能动。” “她该死,阻我者也该死。” 此人狡猾至极,不肯说出阿姐的下落,那她便杀了,收下魂魄慢慢问。 长刀发出莹莹蓝光,游听挥出刀意,却见面前之人身影一闪,用肉身撞碎她的刀意,连同手上的刀也断作两截,她甚至没看见面前之人是何时拔剑,那寒意便已逼上脖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游听闭眼,一脸赴死决绝。 没有想象的疼痛,一道凉气打入她体内,她听见司予冷淡道:“此咒名为两灵咒,从现在起,你和她的命绑在一起。” “恶毒!”游听怒骂。 司予充耳不闻,“你若想找到人,就好好留着她的命。今夜之事,你也最好忘记。” “你什么意思?”游听问。 人已经走了,她不死心对着山洞大喊:“把话说清楚!” …… “你说说,是不是莫名其妙,自己救了人,又不让说,反正我是搞不懂。”游听叹气。 桑遥也不太明白,感叹:“情爱之事果然难猜。” 游听:?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情爱?” 不是好友吗? 桑遥不解:“不明显吗?” “女子之间也能有情爱?”与世隔绝海中原始人游听问。 她们鲛人一族可以自行繁育后代,对情情爱爱没多大追求,最多也就看见岸上男女相爱,然后效仿。 她阿姐是族中第一个和人族男子相爱的鲛人。 虽然游听并不想承认。 桑遥闻言点头:“当然有了!” 游听看着桑遥的眼睛不知为何又想起那时她和小猫贴在一起的模样。 她脑中飞快闪过什么,却没有捕捉到。 而另一边,慕长悠正在画那个法阵,敲门声响起。 是司予。 “你的伤口还需要上药。”司予拿了个瓷瓶。 慕长悠看她疏离的模样心里莫名不舒服,熟练装可怜:“好像毒发了,手没力气。” “司医师帮我涂,好吗~” 正文 第9章 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司予拿瓷瓶的手指收拢,抬步走来。 她每靠近一步,慕长悠的心跳就快了一分。 好像自从巷子里那一眼后,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解开。”司予站到她面前。 慕长悠抬手解脖子上的布条,明明没有了束缚,她却觉得比之前更难以呼吸。 “仰头。”司予又说,声线微凉,像发布命令不容拒绝。 慕长悠接受指令仰头,露出颈部,因为仰视,她可以看见司予整个五官,映在灯火明暗分明,冷脸垂眸没有表情,却说不出的爽。 司予打开瓷瓶俯身,独属于她身上的药草清香逼近,太近了,慕长悠不自在闭眼。 眼前刚陷入黑暗,喉结处卒然传来一丝冰凉,她下意识后缩。 “别动。” 慕长悠不想动,但伤口的位置实在太敏感,她也控制不住。 再次后缩时,司予的手从慕长悠脖颈侧边蹭过,扶上她的后颈。 慕长悠轻微一抖,感受到皮肤上来自司予的体温,一层层化开,渗透肌理。 细腻柔软的指腹蘸着冰凉药膏摩挲过喉结,慕长悠没忍住吞咽动作,那三道抓痕也随之而动,司予莫名口干,抬眼看见慕长悠睫毛轻颤,如蝴蝶振翅。 只在此方蹁跹。 她心里那股无名闷意似乎散了些。 “好了吗?”慕长悠受不了问。 “还有这里。”司予松开扶住慕长悠后颈的手轻按上她的下巴。 这上面也有一小道抓痕。 “这里可以不用抹。”慕长悠睁眼,司予不知何时凑得更近,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淡漠如水的眼眸此刻只有她的身影。风吹动岸上之花,花朵坠入水面,引出涟漪泛开,虽无声,但从此这里再也不是一潭平静死水。 慕长悠亦深陷那暗涌。 “风璃,你看见司予——”游听从屋外进来,发现司予正捧着慕长悠下颌,两人凑得很近。 聪明的游听仅用零点零一秒就弄清情况,“风璃,你眼睛进东西了?要不要我帮你吹。” 慕长悠急忙后退,拉开两人距离,脸上热意升腾,她结巴道:“不,不用,我没事了。”而后说,“你找司予,那你们聊。” 她逃似的离开房间,游听不明所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有这么热吗?” “有事?”司予起身,恢复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游听笑着上前打商量,“那个司予医师,你看我现在和风璃是朋友了,我肯定不会伤害她,你能不能把那两灵咒解了?” 司予擦拭残留药膏,看着游听开了金口扔出俩字:“不能。” “不就是打扰到你们独处,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喂!”见司予不理会离开,游听冲着她的背影打了套鱼鱼空气拳。 她丧气回房,桑遥见状问:“没成功?” 游听瘪嘴,“她在帮风璃吹眼睛,我去的不是时候。” 吹眼睛?以游听的脑回路,可能没这么简单。 “怎么吹?”她问。 游听没说话,转过身和桑遥对视,桑遥毫无准备,在她的注视下飞快眨眼,下一秒,游听单手捧着桑遥侧脸,整个人凑了过去。 那瞬间,桑遥眼神慌乱,心毫无章法跳动。 “对,风璃也是这个反应!”游听激动道。 桑遥一听又心如止水,她拍了拍游听肩膀无奈感慨:“真是一条呆头鱼……” 游听:? “睡吧,明天还要查案。”桑遥说。 …… 是夜,慕长悠站在司予面前,脸颊因为塞了蜜枣鼓起,她眼角一弯高兴道:“司医师的枣真甜!” 说完又张嘴,“啊,我还要~” 司予伸手去拿装着蜜枣的袋子,却看见面前人嘴角渗出鲜血,她心中一惊,再看去时,慕长悠正满脸期待等着蜜枣,没有任何异常。 是幻觉吗?司予拿出一颗蜜枣,再次看见满脸血迹的慕长悠,可瞬息间又恢复成正常模样。 “司医师,给我吧~” 司予抬手,手中的蜜枣却化为一把匕首,两个慕长悠不断重合闪现,都在笑,一个明艳,一个释然。 她们说: “司医师,给我蜜枣,好吗?” “司予,杀了我,好吗?” 司予没有动,慕长悠握住她拿匕首的手比在自己心口,缓慢而郑重,“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不是很过正常人的生活吗?那就杀了我。” 耳边又响起另一道声音,缥缈的,虚无的在那夜出现—— “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假装杀人被发现司予怎么办……这样做真的能让她讨厌你吗?” 以及慕长悠那句决绝的,“至死方休,除非我死。” 司予转腕收回匕首,面前的慕长悠还是吐出鲜血,一把凭空出现的匕首插在她的心口,冰冷,毫无预兆。 司予睁眼,天色蒙蒙,只是一场梦。 或许不止是梦,她想起那天晚上慕长悠和那陌生声音的对话。 你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日,游听和桑遥去了城主府。 慕长悠也跟着进城买东西,法阵需要材料,提高司予好感也需要新的话本。 她走进书铺认真挑选。 “我觉得你不需要看话本了。”系统说。 “你也认为我天赋异禀吗?”慕长悠兴奋问。 系统沉默,它只是害怕慕长悠从中受到启发,变成完完全全的司予脑。 “算了,你买吧。”它妥协。 神意不可违背,即使爱上司予,也不得善终。 “等等,你买了什么?”系统定眼一看惊呼。 慕长悠把书摊开露出名字,无辜问:“怎么了?” 《妖妃太祸国》《狐妖修炼手记》《人鱼媚,从入门到入坟》…… “挺好的,多买点。”看见这些奇怪的书名,系统十分安心。 书铺向北,城主府内。 游听和桑遥施了隐身术潜入风聿卧房,二人在房间摸索,很快在柜子后发现一道暗门。 暗门打开,露出黑乎乎的入口,桑遥点火,和游听顺着阶梯走下去。 没过多久,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亮光,两人交换眼神,桑遥收回灵火,放慢脚步。 空间越来越大,过了转角豁然开朗,里面并没有人,不止人,连东西都很少。 有四块石柱立在空间四个方向,上面刻着奇怪花纹,静默中透露着诡异。 “这是什么?”游听问。 桑遥抚摸纹路,不适感从指尖传来,她松手摇头:“不知道,但还是离远点,谨慎为先。” “怎么不见风璃说的阵法。”游听找了一圈无果后说。 桑遥也一无所获,她看着石柱的花纹丧气道:“若是师姐在,肯定能发现。” “你还有师姐?”游听问。 “嗯。”桑遥点头,语气自豪:“我师姐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阵修。” “这么厉害。”游听感叹,而后问:“我还不知道你是灵门哪派弟子?” 她发现自己对桑遥知之甚少,连桑遥师出何门都不知。之前她没主动询问,是以为两人不会有多少交集,可现在,她很想了解桑遥,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长平峰。”桑遥回答。 “长平峰!”游听格外激动,她紧紧握住桑遥的手,“那你一定认识慕长悠了?” 桑遥点头:“我师姐就是慕长悠。” 游听两眼发光,“那你能带我去长平峰做客吗?” “你认识我师姐?”桑遥问。 “当然!三十年前,她在南海和海妖九音大战,阵法一开,天地为之变色,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着她庆幸道:“还好当时我手快用法器留了影。” 她看向桑遥*,期待问:“你师姐呢,可有来通州?” 桑遥眸色一暗,低声道:“没有。” “那她如今在长平峰吗,我能不能前去拜访?”游听继续问。 “我师姐受了重伤,至今还未醒来。” 游听有些意外,但她的心此刻却被桑遥难过的模样牵引,出言安慰:“她一定会醒来的。” 桑遥抬头语气笃定:“对,她一定会醒来。”说完笑了笑,“届时我请你来长平峰,你可别忘了赴约。” 不远处忽然有声音传来,两人立刻警觉。 “有人来了。” 桑遥再次隐身,带着游听躲到石柱之后。 很快,风聿从黑暗中出现,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普通身型,普通样貌,正是云起。 “你要求的事我已经完成,你答应的事,何时兑现?”风聿问。 云起眼神看向石柱,似乎察觉到游听和桑遥的存在。 游听低头,发现两人的身体都暴露在石柱之外,虽有隐身术,但亦存在被发现的风险。 她抬手环上桑遥腰身,将人压到自己怀中。 桑遥用眼神询问,游听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没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桑遥更觉奇怪,张嘴无声问:“你在干什么?” 游听用同样的方式回答:“躲好。” “什么?”桑遥没看明白。 游听低头贴到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重复:“躲好。” 热气在耳中碰撞,桑遥浑身一僵,瞬间烧红了耳。 云起朝着她们所在的石柱慢慢走过来—— 游听把人按得更紧。身体紧贴,分不清是谁的心跳,互相交织,在静谧的空间无比喧嚣。 “别着急。”云起说。 声音越来越近,游听抬手戒备,却听见脚步声停了下来。 云起站在那根石柱前抬手描绘纹路,漫不经心道:“打造灵脉不是件容易的事,等准备好了,我自然会告知你。” “那好,我等你。”风聿对他的态度不算恭敬但也有畏惧,没有继续催促。 云起抬手画出阵纹,将其打入石柱,石柱上的纹路亮起金光,很快阵法显现,他消失在阵中。 游听和桑遥只看见金光一闪,又重回昏暗。 她们正想出去,听见新的脚步声。 “主上,人跑了。”一道男声响起。 “废物,一个女大夫都处理不了。”风聿才受了气,此刻正在气头上,破口大骂。 “再去,人杀了,把少主带回来。” “是。” 正文 第10章 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城外,慕长悠哼着小曲回家,低头时发现地上布满了许多杂乱无章的脚印,大小各异,深浅不一。 有很多人来过此处。 她心头一紧,不详的预感涌来,一路狂奔至司予家。 推开院门,里面没有打斗的痕迹。药田里绿油油的草药随风轻摇,屋檐下的贝壳风铃叮咚作响,司予晾晒的药材也排放整齐,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因为这里面没有人。 司予不见了。 她焦急寻找,听见一声细小的猫叫。 小猫从角落钻出来,跑到慕长悠面前在地上画了个箭头。 “司予去了那边?”慕长悠问。 “喵!”小猫点头。 “你在家乖乖待着,有危险马上躲起来。”慕长悠叮嘱小猫,随后四处张望寻找称手的武器,最后从菜地拿了把锄头朝小猫所指的方向追去。 慢慢地,有惨叫声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慕长悠加快速度,很快,在一群黑衣人的包围中看见司予。 只见她身手利落,招式凌厉,手中的树枝宛如利剑,每一招都直击要害,把对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看就是练家子,并且武功不低。 慕长悠有些意外,但更庆幸。 她乖巧站在一旁,生怕给司予添乱,直到最后一个人倒地才凑上去,两眼冒光夸赞:“哇,司医师好厉害!” 虽然还没看话本,但好话肯定人人都爱听。 司予抬眸看着她手上的锄头轻微扬眉,“这是?” 慕长悠挥舞锄头开朗一笑:“保护你呀!” 说着她又把自己代入奇怪话本,将锄头立在身侧挺胸抬头,“你看我像不像别人身边那种人狠话不多的护法?” 司予依言看她,手上的锄头快比整个人高,娇小的身板努力绷直,一身坦领半袖桃红色襦裙,像根削了皮的红心胡萝卜,但并不滑稽,因为司予在萧萧秋意中回见一抹春色。 “小心!”慕长悠笑容消失,忽然醒过来一个黑衣人朝司予扔出一柄飞刀,她来不及思考拉住司予的手臂把人扯过来,利器破开空气裹着风声从耳边擦过,两人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慕长悠都做好接受疼痛的准备,司予却揽住她的腰一转,强行改变俩人的位置,当了她的肉垫,耳边传来轻哼,慕长悠急忙起身,“你没事吧?” “没事。”司予看着慕长悠,脸边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不远处又有许多脚步声靠近,一批新的黑衣人出现,司予正要解决,手心传来暖意,慕长悠牵着她,表情认真,“快跑。” 司予还未发表意见,慕长悠已经付诸实践了。 虽然司予够厉害,但对方那么多人,还要兼顾她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再强也不一定能打过。 黑衣人在身后穷追不舍,慕长悠拉着司予左拐右拐,天有绝人之路,她俩成功被一处裂谷拦住。 那群黑衣人追了上来,为首一人道:“我们不会伤害无辜,只要她的命。” 慕长悠展示两人相牵的手,偏头一笑,“和她相关,我便不是无关之人。” 那人有些犹豫,毕竟上面的命令是把风璃平安带回去。 可任务失败,他们也难逃一死。 “那便得罪了,上!”他挥手下令。 黑衣人提刀而上,但都有意避着慕长悠,只攻击司予。 慕长悠也意识到这一点,她自觉远离战场,让司予安心发挥。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慕长悠欣赏司予优雅漂亮的身法,却见一股黑气从天上飞来,目标是她。 她侧身躲过黑气,黑气砸地化成一黑衣女子,抬掌攻来。 速度很快,单凭现在的慕长悠绝不可能躲过,风驰电掣间,司予挡在她身前,化去这一掌,慕长悠被遮住并没有看见,她只感受到有气流爆开,以为司予受了伤,把司予扒拉过来,看她没有异常才放心。 “小心!”慕长悠看见黑衣女子再次出招提醒,与此同时,黑衣人也扔出飞刀。 司予扯下发带一挥把两道攻击齐齐化解,黑衣女子却趁机向慕长悠飞去一物,在司予阻挡的瞬间炸开,黑气四散—— “我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你呀。”黑衣女子笑道。 黑气不断钻入司予身体,她慢慢失去意识倒下。 “你做了什么!”慕长悠扶住司予怒问。 “纯阴之体,倒是意外之喜,皮相也不错,做鼎炉正好。”黑衣女子细细打量。 慕长悠带着司予后退,直到退至那深不见底的裂谷,她心一横,跳了下去。 毕竟看了那么多话本,没见过跳崖真死的。 风声在耳边呼啸,慕长悠抱紧司予坠落—— ”砰!” 两人砸入水中,落水强大的压力直接把她拍晕。 海水拍打眼皮,冰冰凉凉,慕长悠皱眉睁眼,水面近在眼前,她挣扎着爬起,后背传来剧烈疼痛,慕长悠拖着如同脱臼般的后脊费力起身。 司予紧挨着她,还未醒来。 她茫然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海水蓄出的深潭。 幸好漂到了岸上,而不是海里,否则她和司予早就进鱼腹了。 她缓了一会儿,能够适应疼痛后查看司予的情况。 没有外伤,只是不知那些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景昭十七年,京城下了场前所未有的大雪。 雪如鹅毛落下,司予跪在门外,身上覆了厚厚一层白。 大门挂着灵幡,映着漫天雪色,凄凉萧肃。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打开,站满了人,用厌恶又害怕的目光看她。 “你这个灾星,害死我大哥还不够,如今又克死我母亲,你给我滚,许家没有你这个怪物!”一个中年男子怒骂。 即使被这般辱骂,司予也没有任何悲伤或愤怒之色,只是语气坚定道:“我要见祖母。” “你是想让她走也不得安生吗!” 有雪球砸到司予脸上,一个小孩哭喊:“我要祖母,你赔我祖母!” “母亲留你这么久已经是我们许家仁至义尽了,从今以后,你不许踏进许家大门半步!” 大门重重关上,司予仍重复着那句,“我要见祖母。” “你看啊,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却把一切都怪到你身上,你不恨吗?”黑气从司予身体钻出附在她耳边说。 司予置若罔闻,只是笔直地跪着。 画面一转,来到一处朴素的院子。 “小安以后就和大家一起生活了,大家有谁愿意和她一个房间吗?”善慈堂堂主问。 嬉笑的小孩纷纷沉默,忽然有人道:“我不要,她是灾星,和她在一起会倒大霉!” “对,我也不要和她一起生活,我还不想死!”又有人附和,说着大声哭起来。 大家听到后都害怕大哭,不想死掉。 堂主脸色一变,随后蹲下安抚司予:“你别听这些,以后你就和——” 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她也忌惮司予最终改口,“以后你就睡在我的书房,好吗?” “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明明怕你还装好人。这些人都该死,你所受到的屈辱都应该让他们千万倍偿还!”黑气再次出现。 司予依旧像没听到般,点头回答堂主,“我知道了。” 黑气对她的态度很不满,“你不恨吗!这世间所有人都是蛮横虚伪,你难道不想让他们奉你为主,永远匍匐在你的脚下?” “能让我醒了吗?”司予冷淡问。 “你怎么还有自己的意识!”黑气震惊。 心里的恶念越大,摄魂术的威力才更强。 偏偏司予无欲无求。 “你应该恨——” 司予不欲听她废话,抬手结印,将黑气暂时封印。 “司予,你醒醒……”女子的声音若隐若现。 司予慢慢睁眼,慕长悠见状松了口气忙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司予看她一脸焦急,心中又出现怪异的感受,像寒冬中的暗室忽然跳进一抹阳光。 慕长悠见她心不在焉,有些担心,一处处探查,先是头,“这里,痛不痛?” 司予摇头。 “这里呢?”然后是手臂。 司予再次摇头。 “这里呢?”慕长悠抬手要按她的背却扯到自己的伤,疼痛猛地传来,她身体一软倒进司予怀中。 两人的衣服都已湿透,贴在一起时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司予飞快眨眼,抬手想把人推开,却听见慕长悠问:“司予,你心跳好快,是不是中毒了?” “怎么更快了!”慕长悠着急。 “可能是被黑气影响了……”司予僵硬道。 慕长悠一听从她怀里起来,司予一口气还未松却被拉住手。 “我没准也吸了黑气。”慕长悠把手按到自己心口,“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司予如同被烫一般收手,对上慕长悠认真明亮的眼睛不自在回答:“还好。” “那你怎么办,身上有没有什么药可以吃?”慕长悠问。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司予说完闭上眼。 慕长悠于是不再打扰她,后背疼痛越来越明显,她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系统整个统都看傻了,等慕长悠学了那些话本,不得把司予当狗玩。 正文 第11章 你可以忘记我。 “好疼……” 细微的呢喃传来,司予寻声看去发现慕长悠浑身都在颤抖。 “风璃,醒醒。”她轻摇慕长悠,却不见人有苏醒的迹象,与此同时,不正常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到她手心,司予抬手探上慕长悠额头,一片滚烫。 她用灵力烘干慕长悠的衣服,而后注入法力一寸寸探查——内伤很重,骨头也裂了几根。 慕长悠发出痛苦的呜咽,她眉头紧皱,发丝黏糊糊贴在潮红的脸上,像被揉碎的花瓣。 司予想起刚刚那双焦急的眸子,明明这么难受,却还关心她的伤势,她对这种热烈的关心感到无措,但更不理解,到底是什么值得让她如此拼命。 通州城谈之色变的少城主,赖在她家言行不一的风璃,哪一个又才是真正的她? 司予想不明白,也无意弄清楚。 她给慕长悠施法疗伤,那紧蹙的眉慢慢舒展,呼吸也逐渐平缓。见慕长悠熟睡,她解开封印,黑气幽幽钻出,问:“你爱她吗?” “你是什么东西?”司予忽视她的问题反问。 “我?”黑气话语间染上笑意低声魅语,“我是你的心魔,是你逃不开的宿命。” “恶心。”司予锐评,凝出法力打去。 黑气被打散,很快又聚合,“你杀不死我,我们如今是一体的。”说完她飘到慕长悠身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人的寿命短短几十载,她迟早会死。” “你若是入魔,便能得到更多力量,足够你们长相厮守的力量。”黑气不断诱说。 慕长悠眼皮微动,司予抬手将黑气重新封印,走远了几步,坐在慕长悠对面等着她醒。 慕长悠睁眼便看见司予,她起身,发现身上没有一点疼痛,就如山洞那次。 这具身体的自愈能力这么强?为了验证,她站起来扭了扭:嘿,一点都不疼! “司予,你怎么样?”她跑到司予身前,“心里还难受吗?” “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慕长悠之前的话忽地在司予耳边浮现,她收拢手心,回答:“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慕长悠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等出去后再让桑遥仔细给你检查一下。” 司予想起她和桑遥亲密的模样问:“你很信任她?” 慕长悠点头,选择了一个较为可信的理由,“她是灵门中人,灵门中人个个心怀正道,我自然信她。” “灵门中人确实是……心怀正道。”司予说。 语气很淡,慕长悠并没有听出不妥,兴冲冲道:“你饿不饿,我给你抓鱼?” “不出去吗?”司予问。 “这——么长的裂谷,连尽头都看不见,肯定要走很久。”她眨巴眨巴眼睛,“我饿了,吃饱才有力气出发。” “……好。”司予应下。 慕长悠于是快乐脱鞋挽起裤腿下到深潭边缘,里面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鱼。成群结队的,她一扑就抓住了一只,慕长悠人生第一次抓鱼成功,举起那条鱼高兴道:“快看,我抓到啦!” 司予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开口:“有毒,不能吃。” 慕长悠嘴角垮了下来,把那条颜色鲜艳的鱼扔回水里。 她保持着姿势,等待鱼群游过来,可每次一有动作,鱼就有所察觉跑了。 慕长悠毫不气馁,又跑去折了根树枝当鱼叉,叉了几次还是失败。 司予靠在崖壁看她,少女在水中半扎马步,神色认真,每次叉下去激得水花四溅,会缩着身子躲闪,整张脸皱巴成一团,而后兴奋拿起树枝,发现上面没有东西会出现一丝失望,但马上又继续瞄准,反反复复,看起来乐此不疲。 “啊——太难抓了!”慕长悠腰都酸了。 忽然,水中浮现一股寒意,鱼群游动的速度慢到近乎静止,慕长悠抓住机会,扔了树枝直接上手,捧了条最大的,“司予你快看,这个能不能吃?” 她举起鱼侧身,司予正在拍手心的沙子,看着她手中的鱼点头:“可以。” “那我再给你抓一条!”慕长悠把鱼扔到岸上轻松抓到第二条。 她上岸来到司予面前,“这鱼也太弱了,这么一会儿就累了。” 司予目光从泛粉的脚踝扫到那截冷白的小腿又飞快移开,“穿鞋,别着凉。” 她乖乖穿好鞋袜,凑过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你做什么?”司予问。 慕长悠低头扒拉司予挂在腰侧的看诊器具包,头顶毛绒绒的碎发在司予颈边扫来扫去,手心慢慢被沙砾填满,她屏住呼吸仰头,试图切断接触。 “借你的小刀用用。”慕长悠从布包里找到想要的工具起身。 司予呼出口气,手上也卸了力道,看着慕长悠的背影阖目。 眼不见为净。 慕长悠在水边处理好鱼,又面临另一个严峻的情况:没有火。 “司予司予,你带火了吗?”她问。 “没有。”司予闭眼回答。 好吧。 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放弃,慕长悠找了两根木棒开始钻木取火——木头没冒火星子,手掌倒是快了。 司予听见动静睁眼,故技重施将法力从地下传过去。 慕长悠搓得手心发烫,都打算另寻他法,木棒猛一下蹿出火苗。 我也太强了,她暗自感叹。 把鱼插进土里烤上,慕长悠闲不下来,又跑去捡贝壳海螺,时不时用贝壳打个水漂。 她的精力似乎永远不会耗尽,司予看着鲜活明媚的少女,心中某处软了几分。 慕长悠很少来过海边,也没有机会像这样自在的玩,一时也忘了自己骄横大小姐的人设,她捡到一枚蓝色贝壳,正准备拿给司予看,回头却愣住——风穿过裂隙吹动司予的发丝,露出流畅柔和的侧脸,崖底被灰暗笼罩,远方浪花沉闷作响,忽远忽近,这里似乎变成与世隔绝的孤岛,司予静坐着,如同那片深暗忧郁的海。 下意识的,慕长悠举起手中那枚蓝色贝壳让它和司予的身影重合。 司予如烟似幻,世间好像没有她眷念之物,亦没有她能够为之驻足的人,抓不住也握不牢,似乎只有沾上这种流光溢彩的东西,才让她可以被触碰。 可她真的像表面一样冷漠吗?冷漠的人不会那么认真救治病人,不会在雨中为小猫撑伞,不会面对危险一次次把她挡在身后…… 慕长悠想起系统所说,司予那不幸又悲惨的身世。 “风璃。” 声音响起,慕长悠回神,眼中的心疼还未消散,“怎么了?” 司予微怔,后道:“烤焦了。” “什么!”她的心疼烟消云散,火速跑去自己的火堆旁。 缕缕肉香在空中飘散,慕长悠把烤好的鱼给司予,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鱼,差点没吐出来,“这也太难吃了。” 原汁原味,鲜腥十足。 司予尝了尝安慰:“没有佐料,已经很好了。” 慕长悠眯着眼笑,“也对,我亲手做的,再难吃也要吃完!” 火苗摇晃,在这窄窄的间隙中,暖黄一簇,“好久都没这么快活过了。”她感慨。 自从师尊身体越来越差,闭关时间越来越长,她便撑起整个长平峰,成为长平峰上上下下口中最可靠的存在,被信赖的人不能轻易表露任何脆弱和幼稚。 “你很开心?”司予问。 “我很开心。”慕长悠倒在沙子上,“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司予没说话,慕长悠便问:“你呢?” “什么?” “你会永远记住我吗?” 司予沉默,许久道:“不知道。” 慕长悠笑,语气郑重:“司予,忘记我也没关系。” 如果我的存在是成为你的执念,让你的人生多一丝曲折,那么在遇到真爱时,忘记我吧。 司予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未开口,又听见慕长悠的疑问,“这天上是三道彩虹吗?” 她抬头,虽然看不完整,但确实是三道彩虹。 “嗯。” 慕长悠一个打挺坐起来,“桑遥说过,三道彩虹出现,就是两涧谷凡骨花开之时。” “凡骨花是失踪案凶手吸引妖族的诱饵,他又动手了。”她急忙道。 “两涧谷横贯东西,我们所在的位置临海,是最东。她可说过凡骨花具体位置?”司予问。 慕长悠摇头。 “好像有什么声音?”慕长悠屏息侧耳。 声音越来越近,如野兽嘶吼,在山壁回荡。 地面开始震动,巨大的吸力从裂谷深处汹涌而来,但树木泥沙都丝毫未动,应该只对活物有效,慕长悠脚步不稳,眼看着就要被卷走。 司予抓住她的手,两人一同被卷到空中,慕长悠撞进那柔软的怀抱,耳边风声阵阵,发丝肆意飞舞拍在脸上一片刺痛,她抱紧司予的腰,低头埋得更深。 白光爆闪,天旋地转间,两人摔倒在地。 “没事了。”耳边传来轻柔的安抚。 慕长悠抬头睁眼,烛火明亮,没有一点自然光,三面石壁都布着法纹,她们身边还晕着很多动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好家伙,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正文 第12章 司予会术法? 这地儿还是通州城内,因为风聿出现了。 在看到慕长悠的那一刻,他有些诧异,“璃儿,你怎么在这?” 慕长悠倒是没多少意外,和她预想的一样,这里就是关押失踪妖族的地方。 面对风聿询问,她立马换上一副害怕委屈的神情,“我被人追杀掉下裂谷,醒来后就在这里了。爹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些畜生又是怎么回事?” 风聿看见司予,对事情大概有了猜测,笑着安抚:“没事璃儿,这里是妖族临时庇护所,他们都是受了伤的妖族,被带回来救治的。” “你刚刚说被追杀,有没有受伤?可看清是不是上次那个人?”他紧张问。 “我没事,没有受伤。”为了表示她对‘那些人是风聿派来的这件事’一无所知,慕长悠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风聿提起的心落下,目光转向司予,“这就是那位让你不着家的女大夫?” “对,爹,她就是司予。”慕长悠挽上司予的手臂,姿态亲昵,“爹,我喜欢司予,希望您能接受她。” 杀司予也不急于这一时,风聿假意道:“璃儿喜欢娶回家便是。” “爹,她和以前那些都不同。”慕长悠把自己想象成话本里浪子回头的形象,“这次我是认真的,我如今心里只有司予一人,就算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即使知道她在说假话,司予的心跳还是乱了节奏。 “你啊……”风聿无可奈何,劝说:“感情之事瞬息万变,爹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知道。”慕长悠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风聿明白司予在她心中的重要性,不再派人来追杀,目的达成后,她把话题拉到正事,“爹,妖族庇护所是什么样的,我能四处看看吗?” “你才受了惊吓,先回去让林医师好好检查检查,下次爹再带你来。”风聿道。 慕长悠不再强求,佯装失落,“那好吧,都听您的。” 风聿拿出一块方形罗盘拨动,石壁灵力微微闪烁,地上出现那个和风聿密室一样的法阵。 “这个阵法会送你回裂谷,爹马上就派人去接你。”风聿说。 慕长悠点头,拉着司予走进法阵。 眨眼间,她们又回到裂谷,不过不是之前的位置,这里更宽阔,应该是两涧谷中部。 “唉,这么好的机会都浪费了。”慕长悠遗憾,她们都直入老巢了,还是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司予不露声色抽出自己的手,“也不算一无所获。” “你有发现?”慕长悠问。 “洞窟上面有很多脚步声,应该还在城内。”司予说。 慕长悠震惊,“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我……”司予抿唇,“听觉比较灵敏。” “司予,那你有没有听到呼救声?”她问,前面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司予点头,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的背影,他坐在地上抱着腿,似乎受了伤。 “大伯,你怎么了,需要我们帮忙吗?”慕长悠以为是附近村民走过去问。 “多谢。”男子回头露出戴着半边面具的脸,嘴角笑容阴森,“那你们能把命给我吗?” “当心。”司予把慕长悠拉到身后躲开那道攻击。 男子见状起身,“我倒是低估你了。” “你是谁?”司予问。 “杀你之人。”男子抬手结印聚成法笼,将慕长悠和司予困在其中。 很熟悉的力量,慕长悠看着法笼上的灵力流转反应过来,“他是失踪案的幕后主使!” 云起转眼看她,有些意外,“看来我同样低估了你。” 明明是风璃的模样,却没有丝毫风璃的感觉。 “你认识我们?”慕长悠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 云起抬手摘了面具,面带微笑:“又见面了,风少城主。” “是你?”她早该想到的,“你和风聿做了交易?” “对了。”云起兴奋看她,“风少城主不如猜猜是什么交易?” 慕长悠笑:“别告诉我是为了给我续命。” “对了一半,不是给你续命,是给他。”可能是想让风璃死个明白,云起十分慷慨,“你和他骨肉血亲,又是纯阴之体,是最好的长寿药引。” 说着他闭上眼,回忆过去,“当时你还是个幼童,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我告诉他我能救活你,条件是为我做事,他不要。可当我说用你的心头血炼药能让他长寿永生,他马上就同意了。” “他让我一定要救活你,不论后果,只要留一口气就好。多么自私的人啊,明明你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却只把你当药引。”云起嗤笑。 “你的表情倒是冷静,就像换了个人。”云起没有在风璃身上得到想要的反应有些失望。 慕长悠猜到风璃对风聿有用,只是没想到会是当药引。 “那你现在为何又要杀我?”她问。 云起目光如蛇蝎,带着冰冷寒意扫过二人,“我的计划,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你们就是意外。”他抬手,法笼灵力涌动。 司予并指起势,指尖蓄起灵力。 “灭。”云起握拳。 未等司予出手,迅猛剑气从天而降,破开法笼,桑遥踏着碎片飞身落地,又见眼前掠过一道蓝光,游听也出现在她身边。 “你怎么不等等我。”游听喘气问,接着她回头得意一笑,“怎么样,我们来的及时吧~” 慕长悠由衷竖起大拇指。 “桑遥,他就是失踪案凶手。” 桑遥执剑,剑意顿现,“说,你意欲何为!” 云起却看了眼游听,冷声后退:“没有人能阻止我。” 游听见他想走唤出长刀劈去,云起的身影消散,只留下一角破损符纸。 “居然是假的。”游听气恼。 桑遥敛剑,来到慕长悠身边,“你们没事吧?” “没事。”她正想问桑遥是如何找到她们的,余光瞥见游听于是道:“可有找到法阵?” 桑遥点头,“确实有阵法,但我们并不知道如何开启。” “我们还听到,风聿要求刚刚那个人给他打造灵脉。”她继续说。 “还真是贪婪。”慕长悠低声道。 司予看她落寞的模样,下意识扶上慕长悠肩膀,说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安慰,“这样的人不配为父。” 所以你不必神伤。 正在思考阵法的慕长悠抬头,懵懵问:“啊,什么?” “司予大夫关心你呢。”桑遥伸出助攻之手。 慕长悠提取“关心”这个关键词,甜腻道:“司予你真好~” 司予不由自主搓动手指,将头偏向一侧,“先离开这里吧。” 四人回到城内,桑遥请客去醉梦楼吃饭,路上,游听把慕长悠拉到后面悄声道:“青宝就被我安置在醉梦楼,我们要不要去问她发生了什么。” 慕长悠点头。到达酒楼后,两人趁还没上菜找了个借口溜到楼上。 房间里,阿青正一个人玩泡泡,见到游听高兴跑过来,“二姐姐!”看见慕长悠她惊讶道:“恩人姐姐?你也来啦!” 慕长悠见到活蹦乱跳的阿青揉了揉她的头,“阿青你好呀~” “司予姐姐呢,麻烦解决了吗,我可不可以去见她了?”阿青问。 “解决了,但是司予姐姐最近很忙,阿青再等几天好吗?” 阿青乖巧点头,“好!” “那阿青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遇到司予姐姐,又是怎么受伤的吗?”慕长悠问。 阿青把遇到的事都说了出来,“我偷偷藏到大姐姐身上,一觉睡醒就在一条长长的裂缝里,后来有奇怪的东西把我们吸走,大姐姐把我送了出去,我到处找她,却被一群人抓住,是司予姐姐救了我。” “一群什么人?”慕长悠追问。 阿青回忆,“他们穿着紫色衣服,给我喂了很多毒药,耳朵上有紫色的花。” 紫色,毒药,耳边花,难道是九木谷的人…… “他们都是坏人,幸好司予姐姐把他们都打跑了!”阿青又说。 九木谷以毒术闻名,习得多是阴毒术法,司予居然能从他们手上救人? 慕长悠疑惑,“她是怎么把人打跑的?” “就是唰一下,那些人就全部倒地了。”阿青声情并茂,手左右挥舞。 慕长悠想起和司予相处时的种种异常:难道司予也会术法? 游听见状急忙道:“我听说人间常用银针做暗器,没想到司予也是高手,一下子就把这些人打倒了!” 慕长悠疑惑消减了些,司予是大夫,武功也高,确实有这个可能。 正文 第13章 四人组vs变异妖族 两人回到座位,菜正好上齐。 桑遥看着满桌子菜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感慨道:“来通州几天,我还没吃过正宗本地菜呢。” “这个是什么?”她指了指其中一道问慕长悠。 也才来通州半个多月的慕长悠沉默,思索,然后回答:“鱼。” 桑遥愣了愣,笑说:“我知道是鱼。” 要让慕长悠这个没来过几次海边的内陆人说出鱼名实在难为,她努力回忆,试图从知道的鱼中寻找一个和这道菜匹配的名字。 “石斑。”司予说。 冷淡疏离的语气,慕长悠却如闻天籁。 “好吃!”桑遥只是随口一问,又被味道吸引,没有在意慕长悠的异常。 慕长悠有些担心扫了眼司予,发现后者已经动筷,似乎也没有怀疑。 “司予我……” “少城主不认识,很正常。”司予说,*语气又恢复她们第一次见面那般冰冷。 对了,她是高高在上,备受宠爱的少城主,不认识这些东西才正常。 慕长悠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差点忘了,司予生活在通州,必定对风璃的所作所为很了解。 让司予爱上草菅人命的恶者很残忍,但不这样做,司予就会死。 天道律下,她渺如蝼蚁,亦别无选择。 “凶手和阵法都找到了,还是不知道关押失踪妖族的地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桑遥问。 “我看不如直接把风聿抓起来审。”游听提议。 “不行。”慕长悠阻止。 “凶手抓不到,阵法也开不了,这是最有效的办法。”游听一时心急,说出的话也没过脑,“难道因为他是你爹,现在你想包庇他了?” “抓了风聿,很容易让云起察觉。”慕长悠劝说。 “云起是凶手的名字吗,你认识他?”桑遥问。 慕长悠于是把大致情况告诉二人,在听到风聿只是把风璃当药引时,游听表情微变,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还是没说。 “他曾提起‘计划’,定和失踪妖族有关,这件事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所以一定要谨慎,不能轻举妄动。”慕长悠道。 桑遥认同点头,“风璃说的对,我即刻传信师门,让他们帮忙寻找开阵之法。” “也只能这样了。”虽然这么说,但慕长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四人离开酒楼,路过城门时,游听停下脚步,“有很重的血腥味。” 她寻迹而去,在城墙下找到一个男子,他浑身灰土,蜷缩在墙角,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是鞋子。”游听说。 男子鞋边呈褐色,鞋底夹杂着红泥,是血腥味散发的源头。 “大伯,你怎么了?”桑遥问。 男子浑身颤抖,抱着头藏进角落,“有妖怪,妖怪,不要吃我……不要!” 游听忙问:“什么妖怪?” “妖怪!”男子情绪更激动,双手胡乱挥舞,显然已经疯癫。 “鞋底泥土中有秋客花瓣,整个通州只有丰苗村有这种花树。”司予道。 “丰苗村在哪个方向?”慕长悠问。 桑遥疑惑:“你不是通州少主吗?” “我……”慕长悠局促一笑,“不怎么出门。” 司予看她,对这番说辞未作评价,“在正北方。” 正北……慕长悠眼眸微眯,手指无意识敲击侧边大腿,突然想明白什么道:“走,我们去丰苗村。” 丰苗村远离大海,是位于山谷里的一个小村庄,绕过山路,几根金黄的枝丫探出头来,仔细一看,并不是树叶泛黄,而是开着一簇簇花朵,转弯后,巨大的花树映入眼中,花瓣铺出一条通往丰苗村的小路,甜腻花香萦绕,微风吹过,花香减淡,夹着几缕恶臭。 谷中很安静,连鸟啼声都没有。 四人来到村子门口,推开大门,吱呀一声,臭味从门缝挤出。 视野逐渐开阔,看见里面的场景,她们不约而同皱眉。 泥土地上被血液染成深褐色,房前路上,躺着许多尸体。 他们姿势扭曲,薄薄的皮肉包着骨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有的瞪着眼睛有的张着嘴,神情十分惊恐,整条道路凌乱不堪,干焉的蔬菜,腐烂的海鱼,农具渔网,甚至还有打碎的碗盘,里面盛着未吃完的饭菜。 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灾难。 风将沾了血的草蚂蚱吹到她们脚边,桑遥俯身捡起,看见不远处的孩童尸体咬牙,依旧难掩怒意,“是谁干的?” 游听握了握她的手安抚,“先找到凶手,我们为他们报仇。” 司予去到一具尸体前查看,转身道:“血被吸干了。身上有多处撕咬伤,应该是某种猛兽造成的。” “难道是那人口中的妖怪?”慕长悠看着满地尸体提出猜测。 “有可能。”司予继续检查,“伤口虽然像,但爪痕不一样,凶手不止一个。” “这里血腥味太重,我闻不到凶手的线索。”游听说。 桑遥收回法力,附言:“我也没找到任何气息。” 慕长悠偏头,顺着地面痕迹看去:“他们去了那边。” 许多血点滴在地上,蜿蜒向前,和地上大滩血迹以及喷溅状血迹不同,应该是从凶手身上滴落。 她们跟着血点前行,来到一处溶洞,血迹在洞中一处汇聚。 “消失了?”游听张望,并没有发现其他血迹。 “这种地方应该不可能有密道吧……”慕长悠说,谁没事会在山洞里再挖一个密道,她撑在石壁,咔哒一声,在空旷洞中格外清晰。 三人的目光通通看向她,慕长悠尴尬一笑,眼神充满歉意征求大家的意见,“我现在要不要松手?” “松吧。”桑遥进入戒备状态。 慕长悠松开手,她们脚下的地面忽地消失,四人一同坠下。 “嗷!”砸地的瞬间桑遥叫了一声。 游听龇牙,揉了揉自己的腰:“我还没嗷呢。” 桑遥睁眼,才发现游听在自己身下,“不好意思。”她起身把游听拉起来。 而身边的慕长悠和司予稳稳落地,身不染尘,十分安然。 没有技巧,都是经验。 “好重的血腥味。”游听说。 “嘘。”司予提醒,“附近有东西。” 这里面很黑,只有密室入口打下一块微弱的方形光亮,照出四人身型。 “我们靠近一点。”慕长悠低声道。 四人背靠背站立,黑暗中出现两道亮光,像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们,接着,密密麻麻的亮点出现,在静谧中出现违和的喷气声,愈来愈近。 “三,二,一……”慕长悠倒数,“跑!” 她还在尝试往入口蹦,打斗声已经传来。 “怎么开打了?”她震惊。 桑遥一脚踢飞一个回头:“啊?我以为你数三声就开干呢!” 游听扔出夜明珠,珠子悬浮在空中,也照亮这里的情况。 里面空间很大,四周长着许多石笋,而她们身边围满了似人似妖的怪物,是人的模样,身上却有很多妖的特征。 他们亮起獠牙尖爪,对着三人蠢蠢欲动,而桑遥已经干倒了一片。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桑遥问,才踹倒马上又爬起来继续攻击,像感受不到痛一样。 “落雪。”桑遥召出佩剑。 “不可!”慕长悠阻止她,“这些都是失踪的妖族。” 她在其中看见了那对猫妖母子,与那时牢中不同,他们似乎失去了意识。 游听一听眼神搜寻她阿姐的身影。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村子又是怎么回事?”桑遥边抵挡边问。 “小心后面!”她回头看见游听背后出现一个熊妖大声提醒。 慕长悠手疾眼快把人拉过来,熊妖一爪拍下,在肩胛处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没事吧?”游听急忙问,因为情绪波动夜明珠掉到地上,光照瞬间变弱。 慕长悠后退一步,摇头扯出笑容,“我没事。” 那些妖族闻到空气中新鲜的血液气味,眼神逐渐变狠,朝三人扑来。 慕长悠不会武功,自觉后退,微弱光亮中,三人与失控妖族缠斗,这些妖族似乎有耗不尽的体力,杀不能杀,伤不能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你们都退后!”桑遥喊,随后她割破手心将血抹在剑身起阵,剑意飞散开来围成圆圈,将失控妖族圈在剑阵之中。 “画地为牢!”随着一声怒喝,剑意飞速向着中心合拢,百道剑意困住妖族合为一道,最终附回剑身。 桑遥利落收鞘,回头道:“好了,我已将他们暂时困在阵中。” “以剑为阵,这招厉害。”游听感叹。 桑遥摩挲剑柄,语气柔和,“这是师姐所创阵法,亦是她教我的第一个阵法。” 游听知道慕长悠昏迷的事拍了拍她肩膀:“你师姐看见你刚刚的模样,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慕长悠忍痛默默点头:她的师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细密汗珠汇聚到一起滑落,慕长悠站都没了力气,慢慢倒下。 司予急忙接住向后倒的人,摸到满手濡湿,她看向掌心,鲜血淋漓。 “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桑遥过来,看见慕长悠肩后的伤。 游听握拳,被那浸红的衣衫烫到了眼。 正文 第14章 和司予贴贴才暖和。 慕长悠眼前一片黑暗,有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白光泛开,她来到一处陌生村落。 “我家狗都吃剩菜,你也吃一个让大家看看呗。” 一群小孩围成一圈,正中间坐着个瘦弱的小男孩,头上身上挂满饭菜。 “你是不是也和狗一样随处撒尿,难怪身上一股骚臭味。” “哈哈哈哈哈!” 小孩们围着他嬉笑。 “快看,他长尾巴了,他要变成狗了!”有小孩惊呼,语气雀跃,没有丝毫害怕。 “我是捉妖大侠,看我降了你这臭狗妖!” 有小孩拿起木棍打向小男孩,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捉妖行列,对着小男孩拳打脚踢。 小男孩抱着头,眼中恨意尽显。 很快,画面变换,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出现,依旧在被欺负,只不过换了一批人。 “你个低贱半妖,还想偷学我们的术法,我看你就适合给我们王宫看大门。” “快点滚出我们妖族去人族身边摇尾巴吧,他们没准还会赏你一根骨头吃,哈哈哈——” “你就是妖族耻辱!” 怨气铺天盖地涌来,慕长悠猛地睁眼,看见司予才安下心来。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桑遥问。 “没有。”慕长悠摇头,感觉身上衣服松垮垮的低头,发现不是自己的衣服,“这是?” “你衣服破了还染了血,这是游听多余的衣服,你先将就一下。”桑遥说,随后瞟了一眼司予补充,“是我用法术给你穿的,但你放心,嗖一下就好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多谢。”慕长悠道谢,是桑遥无所谓,只要不是…… 她目光看向司予,后者在她的注视下耳尖慢慢变红。 ? 慕长悠疑惑,但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游听忸怩走过来,面色有些窘迫但目光十分真诚,“谢谢你救我。” “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还说了不好听的话。”她又道。 慕长悠知道她别扭了一路,笑了笑:“我知道,你只是担心姐姐,那些话我都没放在心上。” 游听心里的阴霾终于消散,抬手保证:“我欠你一命,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好啊。”慕长悠欣然应允,而后转向桑遥,“那些妖族怎么样了?” “目前只有伤了你的熊妖恢复了意识。据他所说,云起抓他们是为了试毒,每次被喂完药丸,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桑遥说。 “试毒……”慕长悠看司予,“你怎么看?” “目前已知这种毒药能麻痹意识,增强战意。如何解,还需要看具体配方,我只能暂时压制。”司予说。 “能暂时压制就够了。”她们必须先把那些妖族救出来,否则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丰苗村。 天色已晚,四人决定在洞底密室休息一夜,游听从外面抱了一摞秸秆铺开,“大家凑合睡吧。” 桑遥坐下立即起身,“好扎。” “你到底是哪家金枝玉叶的大小姐。”饭要吃最好的,床要睡最软的,就连吃饭付钱都是直接给金块不用找的,游听嘴上抱怨,手里又给她多铺了些,“现在试试。” 桑遥试了试,虽然没好多少,但勉强能忍,“可以了,多谢。” “这秸秆不够用,你们俩就挤挤,一起睡。”游听铺完对慕长悠和司予说。 她收回夜明珠,密室沉入黑暗。 身边一阵窸窣,司予已经躺下,慕长悠没有动作。 “睡吧。”声音低低传来。 “哦,好。”慕长悠摸索着侧躺在秸秆边缘。 “过来点,地上脏。”司予又道。 慕长悠于是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肩抵着肩,感受到司予的呼吸,她下意识保持一样的频率,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时候你应该装睡着然后制造肢体接触。”系统幽幽开口。 慕长悠紧闭双眼,犹豫了一番,随后心一横,转身抱上司予,“好冷……”她嘟囔着把头贴到司予颈窝蹭了蹭。 身边人僵硬片刻,手在黑暗中抬起,最终选择覆上慕长悠的手,法力源源不断传递,慕长悠感觉自己沐浴在阳光下全身都暖暖的,鼻尖药草香围绕,她放松身体,都忘了自己的目的,安稳睡去。 翌日醒来时,身边只有游听在。 “她们人呢?” “去安葬村民了。”游听说。 想起村中的惨状慕长悠握拳,村民无辜,可失控妖族亦无辜,该死的是云起。 “游听,帮我个忙。” …… 城主府,四人并排而立,门口守卫见风璃回家直接开门,她们一路畅通无阻,停在风聿房外。 “璃儿,你可算回来了,我派去的人在谷底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你,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风聿听到消息从书房过来,满眼担忧。 慕长悠退后,躲开他的触碰。 “怎么了?”风聿问。 游听站出来,厉声道:“风聿,你勾结云起绑架妖族,纵容他滥杀无辜,其心可诛,你可知罪!” 风聿神色如常,冷静道:“证据呢?游女侠莫要血口喷人。” 说完他对慕长悠招手,“璃儿,过来,不要被她们哄骗了。” “你卧房密室有一法阵,是事实还是污蔑,一看便知。”慕长悠冷眼看他开口。 风聿神色微变,收回手,“少主被奸人迷惑,来人,把她们三个赶出去!” 护卫齐刷刷出现,手持兵刃,将她们层层包围。 “你们三人挑拨我们父女关系在先,擅闯城主府在后,实在是居心叵测,这里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若再不离开,后果自负。”风聿警告。 桑遥轻笑:“若我们就是不离开,你当如何?” 风聿大义凛然,“为了通州城安危,就别怪我心狠。” 他抬手下令:“上!” “我看谁敢!”桑遥一喝震住众人,她抬手亮出手腕内侧的凤凰印记,“我乃千禾公主桑遥,不怕死的,尽管来战。” 掷地有声,护卫们犹豫不敢上前,游听已经惊掉了下巴。 她昨晚还吐槽桑遥是金枝玉叶大小姐,没想到人家的身份还要更加尊贵。 风聿也有些意外,千禾公主手腕红色凤凰印记是仙师亲赐,做不了假。 “臣不知殿下亲临,冒犯了殿下,臣知罪。”他跪下叩首。 风聿一跪,护卫们也跟着跪下。 “现在我能进去了吗?”桑遥问。 “殿下请。”风聿虽心有不甘,但当今圣上只有皇后一位妻子,生下一男一女,女儿出生时天降异象,后资质过人拜入灵门,风光无限,宠爱程度远超太子,他得罪不起。 何况里面设了禁制,不会被发现,就算真的被发现,也无法使用。 进了房间,游听打开密室,入口缓缓出现,风聿看她如此熟练有些心慌。 密室一如平常,除了石柱没有别的东西。 “殿下,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法阵。”风聿上前说。 慕长悠围着石柱转悠,观察上面的纹路,按上其中一根闭眼。 闷哑的嘶吼从深处传递到手心,她睁眼,“就是这根,砸!” 游听随即召出长刀干脆利落劈开石柱,一根柱倒,其余几根不断闪烁白光,光芒熄灭后,纷纷消失在原地。 “此处阵已破,我们走。” 四人准备离开,风聿拉住慕长悠,“不行,璃儿,你不能走!” 游听用刀面打开他的手,桑遥则把慕长悠拉到自己身边,“难道还要留在你身边让你长寿永生吗!” 风聿知道一切都完了,仍不愿放弃,“璃儿,爹这些年对你的好,你都知道。难道因为几句疯言疯语,你就忘记我们父女情分,要把爹视为仇人吗?” “我是做了错事,但他是妖,我只能屈服于他,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风聿字字诚恳,声情并茂,似乎真的是一个受害者。 若不是他,风璃或许会有另一种人生,慕长悠看他,面若冰霜:“风璃早在五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死在你的贪欲和欲望中。” “你等着律法制裁吧。”桑遥拉着慕长悠,“我们走。” “凭什么……”风聿抬头,不再伪装,“灵门之人寿数绵长不尽,你天生灵脉自然不懂!凭什么我们就要体会生老病死,我只是想和你一样,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说完他拿出一枚药丸吃下,神情疯狂,“很快,我就可以拥有和你一样的力量了。” 风聿身体冒出红光,他张开双手感受暴涨的灵力,大笑:“成功了!居然成功了!” 忽地,他身体一僵,脸色也猛然变化,灵力越来越多,直到溢出,风聿双眼充血,浑身皮肤都涨成血红。 “快跑,他要爆体了!”桑遥道。 四人往出口方向跑去,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时,一声巨响爆开,滚滚热浪扑来,将她们从入口处击飞,砸进房间。 地面凹陷,泥土将入口掩埋,慕长悠看着面前一切不胜唏嘘,人族有灵脉才能修行确实不公,但风聿用错了方法,也不该伤害无辜。 “游听,醒醒。” 她的注意力又被桑遥的呼唤转移,游听倒在地上眉头紧皱,怎么叫也叫不醒。 桑遥手上加了些力气,游听正好醒来,挨了扎实的一巴掌,幽怨道:“为什么打我?” “叫醒你呀。”桑遥坦荡收手,“你刚刚差点被摔傻了。” 游听没想到如此严重,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为自己没有变成傻子道谢:“多谢。” “不客气。”桑遥放下心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两涧谷。”慕长悠回答。 “怎么又去那里?”桑遥不解。 慕长悠神秘一笑,“自然是守株待兔。” 正文 第15章 你可以依靠别人。 两涧谷的阵法很好找,她和司予被风聿送出来的地方,就是阵法所在。 四人在阵法不远处藏匿,不多久,云起出现,脚步匆忙。 游听和桑遥飞身而上拦住云起,慕长悠和司予慢悠悠走来。 “又见面了,云起仙人。” 云起目光深幽,眼神扫过四人,“是你们毁了我的阵。” “这不可能。”他否定自己,视线落在桑遥身上,“是你?”接着又看游听,“还是你?” “是我。”慕长悠上前两步,“你的阵法固然玄妙,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只需洞察其中一子,便能透视整个棋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云起问。 “风聿密室的阵法是固定阵眼,那时我就在想,你不常进出城主府,定还有别的入口。后来在两涧谷,我被吸入你的捉妖阵,发现那三面覆着法纹的石壁,便有了一个猜测,一个阵在东方主土与风聿来往,一个阵在西方主水用来捉妖,那会不会还有第三个阵?” “机缘巧合下,我去到北方丰苗村,发现第三个主木的阵法,被你用来传送妖族。水润土养木,三个法阵在通州地图鼎足而立,确实是最好的隐蔽手段。” “说的很好,只可惜毁了阵,你永远也别想找到那些妖。”云起威胁。 慕长悠一笑,“这有何难?”她盯着云起,从他的眼中看到慌乱,笑容更甚,“三阵相辅相成,共同连接母阵,其间不能有分毫差别,三处阵法相连的中心,就是母阵所在。” “不过这个范围依然很大……”慕长悠装作苦恼,随后看向司予,“好在我们司予医师听力过人,发现母阵之上有很多脚步声。中心范围在郊区,唯一人多的地方只有海神庙。” 看见云起抬眼,慕长悠知道自己猜对了。 云起慢慢鼓掌,由衷感慨:“你很像一个人,我曾视她为精神支柱,因为她,我才发现自己在阵法上的天赋,才能够变成强者。” “刚刚在你的身上我仿佛看见她的影子,若不是知道她已经重伤昏迷,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她本尊。” 四人中有三人都觉得这描述略微熟悉。 “你说的可是长平峰慕长悠?”游听问。 “是。”云起毫无遮掩。 “我师姐受伤昏迷之事没有外传,你是如何得知!” 云起脸上流露出一种兴奋,似乎就等着有人问这个问题,“你以为那妖兽为何发狂?” “是你!”桑遥怒火中烧,召出武器。 “不,不是我。”云起否认,直勾勾看着桑遥,语气充满遗憾:“她明明可以打过,却为了保护你受伤,最终没挺过渡劫雷,让她陷入如今这幅田地的人是你啊,师妹~” 桑遥握剑的手颤抖,画地为牢以剑为阵,极其损耗布阵者的精神力,情绪波动很容易造成剑阵不稳。 慕长悠握着她的手腕往下拉,把人微挡在身后问:“既视为支柱又为何要摧毁?” 云起摊开手无奈回答:“我也不想的,她对阵法的理解世无其二,能轻易看破我的计划,我怎么能允许这种人存在。” 说完他看向慕长悠,面容掠过阴狠,“为什么还有你,怎么可能是你!” 他苦心研究的法阵居然被一个普通人轻易看穿,让他如何不气。 “所以风聿自爆也是你的手笔?”慕长悠没有回应他的质疑继续问。 “少城主,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只是告诉他吃下那枚药有可能生出灵脉,但也可能会死。他向来谨慎,我猜是你们逼太急,他才做出这种选择,和我可是毫无关系。”他撇清自己无辜道。 “满口胡言,世间根本没有凭空生出灵脉的方法,那分明是你的算计!”桑遥平复好情绪戳破他的谎言。 云起笑了笑,沉声道:“你们都很聪明,那不如猜猜,我还算计了谁?” 慕长悠顿感不妙,只见云起手中多了个红色铃铛,摇晃间,尖锐声响在山谷回荡。 游听捂住头,神情痛苦。 “游听,你怎么了!”桑遥急忙问。 “啊——”游听仰天长啸,颈部连着脸侧生出红色鱼鳞,她低头,整个眼珠都变成金色,分不清瞳孔和虹膜,俨然妖化了。 “你干了什么?”桑遥回头质问。 “在风聿密室时,我便发现你们的存在,送上门的鲛人,多么诱人的实验品,我当然要好好利用。” “这是我为鲛人精心调配的宝贝,你们可要好好享用。”说完云起摇晃铃铛,幽幽低语:“杀了她们。” 游听手握长刀以飞快的速度劈来,桑遥飞身挡住这一刀,兵器相撞间,她抬头,语气急切:“游听,醒醒!” 长刀力度变大,擦过剑刃向上一挥,桑遥预料不及后退几步站定,剑身止不住颤动。 阵快碎了。 “不能打了!”慕长悠拉住还要向前冲的桑遥。 若是阵碎,里面的妖族放出被云起控制,情况只会更糟。 “海底有一种粉色珊瑚,形如花朵,是清神良药。”司予对桑遥说。 桑遥明白她的意思,收回剑,“我这就去找,等我。” 她走后,云起看着二人不屑道:“找到了又如何,她回来,你二人的尸体恐怕都凉透了。” 铃铛声响起,游听举起长刀再次劈来,慕长悠推开司予,刀气从二人中间穿过,看见司予没受伤她松了口气。 游听一步步靠近,刀身散出蓝光,尖端拖在地上拉出长痕,慕长悠护在司予身前,慢慢抬手。 “你疯了,再用燃魂术你会死的!”系统察觉她的意图大喊。 慕长悠置若罔闻,正要念出口诀,手腕多了一弯凉意,司予拉住她,挡到她的身前。 “我来。”她说。 慕长悠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阻止:“你一个大夫来什么来。” “风璃。”司予看着她,神色认真:“你也是普通人,不必事事挡在最前面。” “你可以依靠别人。”她说。 慕长悠愣了愣,她已经习惯当顶梁柱,却在司予这里体会到久违的被保护的感觉。 心跳震得让人快喘不过气来,慕长悠对上司予的眼睛,深暗的瞳色依旧看不出情绪,却让她沉溺其中。 “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那我便让你们死个痛快。”云起摇动铃铛。 鳞片越长越多,爬上额头,红得能滴出血,游听低吼一声,四周的土地植物渗出水珠,悬浮在空中慢慢汇聚,凝成一把巨大的水刃,寒意骤现,水刃以极快的速度结冰,游听举起长刀,冰刃也随着她的动作抬起,黑压压的影子盖住二人,慕长悠站在司予身后随时准备念咒。 顿然间,乌云密布,闪电夹在云层若隐若现,慕长悠看着骤变的天色做了神魂俱灭的准备,却发现那道闪电对着的不是她们,而是游听。 她想到什么看向司予,狂风之中,司予衣袂飞舞,阴沉天色映出她如雪松般挺拔的身姿,清窄的背影似乎可以挡下一切。 只见她指尖有细碎闪电跳跃,那个曾经的猜测此刻得到证实,司予的的确确会法术。 慕长悠抬头望天,看着乌云默默补充:还是高手。 长刀挥下,那冰刃也以极快的速度下砍,正对她们二人。 司予抬手,一道惊雷乍破,直入人心的压迫感在山谷绵延不绝,云底聚集出一团闪电。 “蚍蜉撼树。”云起只当她是在垂死挣扎。 司予掌心向下一压,那闪电瞬间凝为一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劈下,甚至没有在冰刃上多做停留,如经过空气般将冰刃劈成碎片。 乌云随之散去,司予撑出灵盾挡住飞溅的水滴,转身查看慕长悠,两人四目相对。 水滴中还残存着电流,在阳光下闪烁着浅紫色光芒,砸到灵盾时噼里啪啦作响好似烟花绽放,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浪漫。 慕长悠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急忙错开视线,语气似抱怨:“你会法术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嗓音甜腻让抱怨也像娇嗔,司予抿唇,下意识道:“不是故意的。” 慕长悠没想到她会道歉,整个人更加不自在,只好后退几步逃离奇怪氛围,转移话题问:“游听没事吧?” 司予意识到自己失控也转过身去,看着游听回答:“只是晕过去了。” “有点本事。”云起看着二人,明白是自己轻敌,他抬手画出阵纹,“那就让她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地面阵法显露,一个女子从阵中出现,白衣红发,容貌艳丽,却没有任何妖的形态。 “她是……”慕长悠看着熟悉的人,身上似乎在隐隐作痛,“游听的阿姐。” 正文 第16章 司予vs游聆 “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你们很幸运,可以成为她的首杀。” 话音一落,游聆的长鞭带着森森杀意迅猛而来。 司予躲过这一击,身型如风瞬移到她身边,还未出手便被浓郁的灵力弹开,根本近不了身。 一遍遍躲过攻击,一遍遍靠近,一遍遍又被弹开。 云起看她如此不自量力,好心劝说:“她如今的修为相当于人族窥天后期,我劝你们还是放弃抵抗吧。” 窥天后期,就算她是本体也难以战胜,司予她……慕长悠担心看向司予,飞速思考能够一招致胜的办法。 “窥天后期……”司予半跪在地,慢慢起身,“缚天!” 随着一声低喝,一柄长剑出现在司予手中,剑身简单没有任何繁杂雕刻,乌黑剑体正中贯穿一抹细长银白,宛如划破夜空的闪电,隐隐散发出幽暗的银光。 纤长白皙的手指握在漆黑剑柄,黑白分明,如同乌木承盘上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慕长悠目光不由得被吸引,很快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分不清轻重缓急。 司予执剑而立,剑意嗡鸣。 须臾间,长风乘势,只见司予闪身出现在游聆身旁,剑尖刺向灵力薄弱处,生生突破那层屏障,她反手一挑转了个剑花,长鞭被迫缠绕上剑身,雷电从剑身附着至入侵者,顺着鞭身钻到执鞭者手中,游聆迅速收回长鞭冲出一道气波,司予飞身躲开,稳稳落地。 云起渐渐没了耐心,将一道法力打入游聆体内催动毒性,下达最后的命令:“杀。” 游聆灵力更盛,飞到空中抬手结印,红色法印一圈圈变大,撑满整个峡谷,耀眼红光暴涨,在她身后上空出现红色鲛人法相。 成百上千的火焰悬在空中蓄势待发,温度攀升,蒸出袅袅白烟,慕长悠被高温逼退,眼睛干涩,喉咙也像塞满了沙土,难以呼吸。 司予察觉她的动作,在慕长悠身边布下灵盾。 “小心。”慕长悠叮嘱。 “好。”司予提剑而上,裁云剑势破空而出,幻化成一道道剑意,与那火焰针锋相对。 游聆推手,刹那间,火焰齐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来,司予同时出剑,剑意迎向那汹涌而来的火焰,两者在空中相撞,僵持不下。 火焰渗出蓝光,森森闪烁,以燃天下为烬的气势试图吞噬剑意,但剑意亦坚不可摧,尖端如寒冰死死抵住火焰侵袭,周围的空气都因这场对峙而扭曲变形。 弥弥白气在冷与热的接触面蒸腾,司予后退半步,额头渗出细汗,指尖也因用力而泛白。 慢慢的,火焰和剑意竟如同相互抵消了一般,越来越少。 游聆歪头,目光锁定慕长悠,身后的法相伸长手,掌心悬在慕长悠头顶压下。 司予扔出缚天挡住巨掌,剑意在这一刻出现松动,火焰抓住机会融碎剑意,一声脆响,道道剑意如同瓷器落地遽然碎开,化为光点消散。 火焰直下,冲破司予临时化出的护盾,重重打入体内。 “司予!”慕长悠在原地心急如焚,灵盾挡住危险,亦拦下她的脚步。 她只能眼睁看着司予受伤。 鲜血滴滴落下,司予跪在地上抬手抹去血痕。 缚天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受伤,发出闷沉剑吟,慕长悠抬头看着仍在拼命抵抗巨掌的长剑闭眼。 只要画出同样的阵纹激活阵眼便能再*次打开传送阵,每个阵法都有固定阵眼,风聿密室是石柱,丰苗村是溶洞地下的石笋,那这里的阵眼是…… 慕长悠回忆云起的动作,阵纹在他画完后就消失了,没有明显关于阵眼的线索,但要把为凡骨花而来的妖族悉数传走,必须有极大的阵眼来储蓄能量。 “司予,放我出来!”慕长悠喊。 司予撤了灵盾,揽住慕长悠肩膀召回缚天躲开巨掌。 “分我一点法力。”慕长悠道。 “怎么分?”司予问。 修行者之间可以传送法力,但普通人族没有灵脉储存,传再多也无法使用。 慕长悠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给她演示:“一会你搭着我肩膀,然后法力传到我的指尖。” 既然传再多都储存不了,那一边传一边用不就好了。 慕长悠聪明的脑袋如是想。 司予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点头:“好。” 才刚答应,便看见慕长悠跑了过去。 “危险。”她追上去。 见慕长悠靠近,云起警惕问:“你想干什么?” 慕长悠勾唇,“自然是借力打力。” “司予,就是现在。” 司予按她所说传送法力,慕长悠抬手画阵,云起看着自己的阵纹被一点点画出开始心慌,他急忙下令,话还没说出口,慕长悠抢先一步:“把他罩起来,隔绝他的声音。” 司予立即执行。 虽然打不过游聆,但对付云起绰绰有余。 慕长悠飞速画阵,在游聆发动下一次攻击前将阵纹打入两侧石壁,地面轻微震动,金色法阵再次出现,将游聆吸入阵中。 慕长悠突然想到什么,对着司予歉意一笑:“我忘了,这里的阵法无差别吸收所有活人。” 所以她做的这些,只是转移了战场…… 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熟悉的眩晕感出现,她们被再次吸入阵中。 所有人整整齐齐来到海神庙地底,还吸来了几只小鸟。 “哎哟!”没多久,桑遥也出现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啊?”她问。 慕长悠疑惑:“你是怎么来的?” 桑遥揉了揉腰起身,“我找到粉色珊瑚过来,刚落地,就被什么东西吸到这里了。” 说完她发现地上的游听,“游听怎么了?”她神情震惊看向司予,“你们把她……那个了?” 委婉但十分冒犯的询问。 “只是晕过去了。”慕长悠说。 “这位一直在打我们的漂亮姐姐又是谁?”她就走了一会儿,怎么情况完全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游听的阿姐。”慕长悠贴心解答,后道:“详细情况一会儿再说,先解毒。” 桑遥愣愣点头,把找到的珊瑚交给司予,司予接过用法力吸出一滴粉色汁液,并指将那滴汁液打入游听额间,而后抵住额间默念法咒。 淡粉光芒浮现,游听皱眉,慢慢转醒。 “真的有用,游听你怎么样?”桑遥急忙过去扶起她问。 “我怎么了?”游听一脸疑惑,她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 是睡落枕了吗,怎么浑身这么酸痛?被雷过了一遍全身的游听十分费解。 “你被控制了。”桑遥补充,“不仅如此,还有你阿姐。” 游听一听四处看,看见被拦在法障另一边,一直在发动攻击的姐姐。 此处应该有云起为压制失控妖族设下的禁制,游聆来了这里后攻击力明显减弱,司予的法障就足以拦住她。 “云起,我杀了你!”看见姐姐变成被人操控的杀人工具,游听气愤拔刀。 “冷静。”慕长悠拉住她,“只有他知道配方,有了配方我们才能配出解药,让大家恢复正常。” 还有许多被控制的妖族,她不能意气用事,游听强忍住怒意。 “先让司予帮你阿姐恢复意识。”慕长悠说。 游听点头,司予用同样的方式将珊瑚汁液打入游聆额头,随着药效和咒法咒发挥作用,她慢慢停止攻击,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 “听听?你怎么在这?”她问。 游听跑过去抱住姐姐,语气哽咽:“我终于找到你了,阿姐。” 阿姐温柔摸着她的头,余光看见慕长悠动作一僵,“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 游听不明所以抬头,顺着阿姐的目光看去,“阿姐你认识她?她是我的朋友,叫风璃。” 说完她热情给大家介绍:“这就是我阿姐,游聆。” 风璃可是实实在在死在了游听姐姐的手中,慕长悠怕她说出这件事笑着上前:“聆姐姐好,初次见面,我是游听的好朋友。” 风璃中了人鱼魅术,自然不应该记得游聆,游聆没有说破,只是向她点了点头。 “先问配方。”司予察觉出二人的气氛开口。 慕长悠急忙附和:“对,我们先问配方。” 司予解开云起身上的法罩,云起看着众人,没想到自己会栽到两个小丫头身上,他慢慢后退,贴至石壁道:“配方我不会告诉你们。” “那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慕长悠问。 “自然是毁灭这个丑恶的世界!”他语气激动,似乎已经畅想到计划成功后的快感。 司予受了伤灵力不稳,黑气此刻在封印中撞动,为感受到同类而兴奋。 慕长悠看着他的神情,突然想到早上那个怪异的梦,“你是半妖?” 云起眸光一暗,眼神赤裸,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是又如何。” “你们一口一个半妖,难道半妖就该天生低人一等,受人排挤吗!人与妖自诩高贵,但扒开他们的皮囊,里面全都是令人作呕的烂泥,既然如此,便由我将他们清理干净。” 黑气撞动得更加厉害,司予暗自施法加固封印。 慕长悠沉默,她感受过云起的怨念,亲眼目睹过他被欺负所受的屈辱。云起有错,错在不应该为了自己的仇恨牵连无辜之人,但若不是有这些经历,他也不会走上极端。 慕长悠回看司予,她也同样被身世所累,受尽折辱。 那双第一眼看见云起便觉得熟悉的眼眸,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们有相似的经历,却成为了截然不同的人。 一念向善,一念向恶,一步之遥。 “没关系,我还没有输,也绝不会认输。”云起抬手捏爆一颗珠子,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正文 第17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可恶,又让他跑了!”游听当了大家伙的嘴替。 “先救人吧。”桑遥说。 众人沿密道去往关押妖族的牢房,每一间挤着十多个妖,都恹恹地蜷缩着身体。 那根曾经穿透游聆尾部的铁棒还插在地上,而风璃就死在它面前,梦中之地与现实重合,慕长悠恍了恍神,游聆捕捉到她的异样,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这么多,都放你的剑里吗?”游听问。 桑遥犯了难,维持如今的剑阵已是极限,再多,就困不住了。 “我来吧。”游聆站出来,拿出一颗空间珠,她开启珠子,将这些妖族都送了进去。 “把你剑阵里的妖也放出来,一切交给我阿姐就好。”游听戳戳桑遥。 “有劳。”桑遥解开剑阵。 安置好所有被云起抓起来试毒的妖族,她们又四处寻找配方的线索,但一无所获。 “现在怎么办?”游听问,“阿姐,你知不知道云起给你吃了什么?” 游聆摇头,“我只知道是一颗黑色药丸,吃下后刚开始很痛苦,慢慢失去意识,再清醒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起曾说过给游听的毒是为鲛人特别调配,所以游听和游聆会听从他的指挥,而这里的妖族应该和丰苗村是同一种,在毒性发作时,会增强战斗意识,主动且盲目进行攻击。 能操控他人的毒很多,蛊也不少,但要同时增强战力和攻击欲,并把握其间的度,却很复杂。 “司予,你能配出解药吗?”慕长悠问。 “不确定,要看他们的具体情况。”司予说。 “那我们先回去,让司予试试。”桑遥提议。 “对了,风聿那边……”慕长悠看向桑遥,风聿在百姓心中声望很高,如今死在家中,需要一个交代。 她的思虑与桑遥不谋而合,桑遥安抚:“你放心,我一会儿便去明断堂陈述此案,揭露风聿真面目。” “至于新城主,你要当吗?”桑遥问。 幸好这话不是当着满城百姓说…… 桑遥初来乍到,又一直忙着查案,不了解风璃在城中风评,慕长悠十分实诚:“我继任怕是难以服众,况且我也没有当城主的想法。” “好。”桑遥尊者慕长悠的意见,“那我便修书,让——” 她似是想到什么,停顿片刻,很快又轻松一笑继续道:“让我父皇尽快派人。” 慕长悠点头赞同,一旁的游听这才有机会细想桑遥的身份,“你是当朝公主,那你今年多大?” “刚满二十。”桑遥答。 游听被年龄暴击,眼神瞬间复杂,所以这些天来她都是在和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斗嘴吵闹,甚至有时候还打不过她,两百多高龄的游听顿感羞愧。 “回家吧。”她想静静。 回到司予家,游聆打开空间珠让司予进去仔细检查那些妖族,游听和桑遥也跟着进去帮忙,唯有慕长悠因为不会法术不能进入。 三人进去后,游聆收好珠子,慕长悠明白,不会法术进不了只是借口,游聆真正要的是一个独处的机会。 外面只剩她们二人,她正想着说些什么打消游聆的怀疑,脖子猛地一紧,游聆已经站到她面前扼住她的咽喉。 力道很大,很快慕长悠便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真不愧是两姐妹,她无奈感慨。 “说,你到底是谁?”游聆问。 “我……”慕长悠费劲挤出一个变形的音节。 游聆松手,她像得水的鱼活了过来立刻大口喘气,急促的气息呛到气管而后又剧烈咳嗽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我就是风璃——”慕长悠见游聆又要抬手急忙补上一句,“但不完全是。” 说完她反客为主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得到慕长悠不是风璃的确切回答,她态度松和了些道:“没有人能中了我的血鳞不死。” “所以你是什么人,占了这幅身体又想干什么?”她问。 慕长悠请示系统:“这是可以说的吗?” 系统准许:“没关系,她对任务没有负面影响。” 听这意思是有正面影响了? 慕长悠于是道:“我受了重伤,昏迷后就附身到这位风璃身上了。” 看见游聆依然持怀疑态度的神情,她明白自己含含糊糊混不过去,只好补充:“我叫慕长悠,长平峰弟子,桑遥的师姐。” 游聆眼神忽地一变,似是震惊般上下打量慕长悠,目光最终停在她脖颈处从衣领露出来的那圈浅浅的红痕,略带疑问确认:“是倪峥的徒儿?” 慕长悠点头:“是尊师。” 而后她灵光一现,用同样的语气试探问:“您……是我师娘?” 游听说过,她阿姐喜欢的人叫倪峥,因为性别不同,那时她们都以为是同名产生的巧合,但这个名字作为长平峰慕长悠师尊出现在游聆口中,便不再是巧合了。 游聆不可能认识两个倪峥。 “她和你提过我?”游聆语气雀跃,还带着期待。 这句话虽没有正面回答慕长悠的问题,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不曾。”慕长悠怕游聆伤心补充,“师尊闭关多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游聆神情低落,低声呢喃:“她的身体还是不见好吗……” 慕长悠安慰道:“我相信师尊她很快就会好起来,到时候她一定会来找你的。” 虽不知道她们发生过何事,但她曾见师尊经常看着一块玉佩发呆,必定也很思念游聆。 游聆笑了笑,“希望如此。” “那个可爱的小公主是她新收的弟子吗?”她问。 她想尽可能知道多一点关于倪峥的事,想知道她们分别后倪峥的点点滴滴。 “是。”慕长悠补充,“十年前师尊出关过一次,回来后便带着桑遥,但没过多久就又闭关了。” 十年前……游聆想到什么急忙追问:“十年前哪一天?” “我记得是人间的重阳节。”慕长悠说。 游聆突然笑了,明明是高兴的表情,眼底却透出悲伤。 慕长悠不懂。 空间珠在她腰间发出亮光,打断她们的谈话。 “我的事还请师娘帮忙保密。”慕长悠拉高领口遮住掐痕道。 游聆点头应下,开启珠子。 “怎么样?”慕长悠见三人出来自然引过话题。 游听没有注意姐姐的异常,看向慕长悠失望道:“每一个妖都看了,没找到毒在哪。” “如今只能先由司予配出压制毒性的药,再去找云起。”桑遥说。 “怎么找,那小子跑的比泥鳅还快,阵法一个接一个,根本抓不住。”游听说着说着看向慕长悠,“对了,你究竟是怎么看破云起阵法的,莫非你是先天阵修圣体?” 她疑惑,慕长悠和云起对峙时的那些话,把她听得一愣一愣的。 慕长悠笑笑,开始胡说八道:“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喜欢阵法,熟读各种相关书籍,而且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拜入万镜门,只可惜没那个命啊~” 游听为她的经历动容,拍拍慕长悠肩膀宽慰:“正是因为你没有灵脉,对阵法有独特的视角和见解,才能发现我们没有发现的细节,你特别厉害!” 台阶都铺好了,慕长悠顺势而下感激道:“谢谢你,游听。” 游聆在心里扶额:我这傻妹妹,以后被人卖了都还要帮忙数钱。 正文 第18章 我喜欢她。 天际染上橘红,映在无边之海,熔金一色。凉风徐来,吹动簌簌枯叶,旋转着飞进林中小院。 院内,慕长悠荡着秋千,脑海再次浮现游聆刚刚那个笑容。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弄懂这个问题,就能让司予更快喜欢上她了…… 她从秋千一跃而下,决定去找游聆取取经。 刚站在房前,门便被打开,游聆看见她温柔一笑,“正好想去找你,快进来。” “游聆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慕长悠问。 游聆拿出一盒药膏,语气中带着愧疚:“给你送药,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慕长悠摇头,“你也是担心大家。” “坐下吧,我给你上药。”游聆打开药膏问,“你呢,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慕长悠坐下仰头看着游聆认真请教:“我想知道什么是喜欢?” 游聆笑着打趣:“你喜欢上谁了?” 慕长悠下意识否认,“不是我。”随后她补充,“是我一个朋友。” “哦~”游聆意味深长,而后用棉棒沾了点药膏,“那我猜你的朋友现在一定很困扰。” 慕长悠急忙点头。 游聆见状扬唇,认真思索后道:“喜欢很复杂,我也说不太清楚,大概就是见到她时心跳会变快,眼里好像只能看见她。” 慕长悠脑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停在那条小巷——雨中,油纸伞,小猫以及司予温柔的笑。 她的心跳再一次加速。 脖颈突然传来冰凉,慕长悠浑身一颤,对上游聆含笑玩味的双眼。 “发什么呆呢?”游聆明知故问。 没留给慕长悠解释的余地,她继续:“不仅如此,你会开始在意她,担心她,害怕她受伤,也不想她难过。” “她是普通人,万一被猫妖伤了怎么办。” “不行,太危险了,司予不能参与!” “司予,忘记我也没关系。” 死去的回忆开始发动攻击,慕长悠有些汗流浃背了。 “她和别人走的太近,你心里会不舒服。” 这个好像没有,慕长悠满血复活。 游聆又道:“有她在,就什么都不用怕,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慕长悠还未细想,那道清冷似雪的声音就这么穿透回忆而来,坚定地告诉她,“你可以依靠别人。” 慕长悠心乱如麻,一个答案隐隐出现,她却不敢伸手去触碰。 “如果依然分辨不出,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游聆见她神情恍然,将药膏涂抹在慕长悠皮肤,凑近:“我这样给你上药,你会心慌吗?” 慕长悠摇头。 “想象成她呢?” 这不用想象,司予真给她上过,甚至位置都一样。 慕长悠回想起那时的场景,脸上一阵发烫,胡乱点头。 “那就对了,你就是喜欢她。”游聆收好药膏总结。 “我……”慕长悠反应过来辩驳,“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好好好,你朋友。”游聆哄着她。 “喜欢一个人真的是这样吗,准吗?”慕长悠不太放心再次确认。 “或许不准。”游聆对她的担忧表示认同,接着道:“但如果你在这些基础上对她产生了欲望,那我敢保证,你一定喜欢她。” “是我朋友……”慕长悠弱弱反抗。 显然她苍白的解释并没有得到重视。 和游聆道别,慕长悠带着装满知识的脑袋钻进自己房间。 “你现在怎么想的?”系统问。 这一刻还是来了,它早有预料,此时也并不意外。 “先确定一下司予对我什么感觉。”慕长悠说。 这很重要。 “怎么确定?”系统问。 她于是拿出那摞新买的话本,“学以致用。” …… 看完所有话本,慕长悠自信满满来到药房,门没关,她一眼看见正在翻看医书的司予,神情专注,偶有几缕发丝散落,随着翻动书页的动作轻轻摇动,她抬手将其挽在耳后,露出柔和分明的侧脸。 慕长悠目光被司予的一举一动牵引。 “魂来,魂来~”系统发出召唤。 慕长悠回过神,平复心跳走进去,一屁股坐到司予面前。 心动第一式:夸奖。 “司予,你今天特别特别漂亮!” “打架也特别厉害,特别让人安心!” 慕长悠直入主题。 系统震惊:没有铺垫硬夸啊? 而面对她的夸奖,司予头都没抬。 失败。 心动第二式:关心。 慕长悠不气馁凑得更近,小脸贴着医书,用上目线看她:“司予,你的伤怎么样,还痛不痛?看书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司予抬眼,对上那双水莹莹的眼睛,飞速扫了一眼,又低头回到书中。 失败。 没关系,心动第三式:亲密接触。 慕长悠伸手按下医书,拍到桌上啪的一声,司予不明所以看她,慕长悠一鼓作气,学着话本里妖妃的动作坐到司予腿上勾住她的后颈。 怀中被填满,丝丝甜香传来,司予捏紧衣袖,绷紧了身体。 她僵着手臂从腰间布包拿出一颗蜜枣送到慕长悠面前,声音干涩:“自己去玩。” 慕长悠三招皆败,接过蜜枣塞进嘴里,耷拉着脑袋离开。 看来司予对她毫无感觉,她有些失望。 “你再试试呢?”系统提醒,“是不是方法不对?” 慕长悠又燃起斗志,“你说得对,我再潜心研究研究。” 她回到房间埋进话本苦读。 而另一边司予看着门口出神:她好像很难过…… 司予闭眼试图将怪异的情绪驱散,她拿起医书,出现的却都是慕长悠的脸。 以及那双神情低落的,失去光彩的眼眸。 她强迫自己翻页,却看见上面有一行小字,娟秀且坚毅,写着——“遇到难题那便凭心而动吧~” 司予摩挲着那排字迹,将医书合上,起身离开。 另一边,慕长悠已经在开辟新道路学习人鱼魅术了。 “风璃。”门外传来司予的声音。 慕长悠把话本塞进被窝,风风火火去开门,“司予,怎么了?” 她手忙脚乱撑着门框问。 司予见她表情不自然,心里的想法更加确定。 她拿出油纸包,摊开满满一包蜜枣。 慕长悠一头雾水,问:“都给我?” “嗯。”司予点头,诚挚道:“抱歉,我刚刚态度不好。” 司予在给她道歉,意识到这一点,慕长悠眼神一亮,语气变得兴奋:“你在哄我吗?” 不等司予回答,她又追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我……”司予犹豫,选择否认,“不是。” 慕长悠苦恼:“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我?” 司予想起路过游聆窗外时听到的那些话—— “见到她时心跳会变快。” 她的心跳很多次因为风璃而混乱。 …… “会开始在意她,担心她,害怕她受伤,也不想她难过。” 她来到这里就是担心风璃在难过。 …… “她和别人走的太近,你心里会不舒服。” 看见风璃和桑遥亲近,她确实很不舒服。 …… 如果这些算喜欢,那她是喜欢风璃的吗? 慕长悠见她没反应,歪头凑近:“司予,你怎么了?” 太近了,司予被那丝绸缎面般细腻白皙的皮肤恍了眼,近到她能看清慕长悠根根分明的睫毛,那如小鹿纯澈的眼眸映出她的倒影,司予视线下移,最终停在色泽艳丽的唇,眼底染上欲色。 慕长悠的目光同样落在司予的唇峰,她唇色很淡,引得人想把它弄红,让孤冷雪原开上一树红梅。 “如果你在这些基础上对她产生了欲望,那我敢保证,你一定喜欢她。” 游聆的话在两人耳边响起。 慕长悠此刻无比清晰的明白一件事:她真的喜欢上司予了。 而司予亦有了答案:如果这些算喜欢,那她是喜欢风璃的。 有风来,吹动檐下风铃,一声声清脆撞进心间。 两人看着彼此的双眼,慢慢靠近…… 正文 第19章 游听大彻大悟,但悟错了。 “人都去哪了?” 声音从前院传来,把两人拉到现实。 慕长悠急忙后退,抬手间不小心打掉一颗蜜枣。 两人都俯身去捡,头又碰巧撞到一起,“嗷~”慕长悠揉揉自己的脑袋,想问司予怎么样,回忆起刚刚自己对司予不可言说的想法选择沉默。 “没事吧?”司予却问。 慕长悠摇头,目光落在那包蜜枣,伸手拿走,“这个我就收下了。” “你们怎么在门口站着?”游听从转角过来疑问。 慕长悠收好油纸包,自然开口,“我们刚好遇到。”她看向桑遥,“事情都解决了?” 桑遥点头:“丰苗村已经派人去善后。不日明断堂便会张贴告示宣召风聿的罪行,但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没有表明云起的存在。” “城主事务暂由李州尉代管。”桑遥停顿片刻继续道,“另外,城主府要查封,你没关系吗?” “没关系。”慕长悠道,她们能发现云起的阴谋,避免更多人遇难,给丰苗村无辜者交代,就是最好的事。 “什么时候查封?”她问,城主府上百号人也需要安置。 “后日。” “好。” “你们饿了吧?我们买了饭菜。”游听见两人结束对话变出两个提篮问。 她把篮子塞给桑遥,“桑遥,你和司予摆桌,我们马上就来。” 桑遥问:“你和风璃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她把两人推走,“风璃要陪我去叫我阿姐。” 等待两人离开,她把慕长悠拉到屋内关上门。 “风璃,我什么时候才能把青宝带出来,她都快发霉了。”游听低声问。 “再等等吧。”慕长悠道。 游听不解:“你到底和司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能让司予见青宝?” “此事说来话长……”慕长悠思索该怎么说才合理。 啪嗒一声,打断她的思绪,从她的床沿掉下一本书,封面朝上,露出大字书名。 游听也被吸引视线,看清书名后表情惊喜:“你也看这本书?” 慕长悠诧异反问:“你也看过?” 鲛人看《人鱼媚,从入门到入坟》,这合理吗? 游听坦荡点头,忽然想明白什么,“我知道了,你向青宝学习人鱼魅术,不想司予发现,所以不让她们见面!” 这比她打算编的理由还扯,慕长悠犹豫着点头,赧然一笑:“这都被你猜到了。” 游听被自己睿智的头脑折服捡起那本书点评,“这书一点用都没有。” 她继续道:“而且你没有灵脉,学不会正常人鱼魅术的。” 听这意思是……“你有别的办法?”慕长悠问。 游听得意一笑,拿出一粒纯白色骰子,“此物名唤真心骰,顾名思义,能辨别真假话。” “它和人鱼魅术的关系是?”慕长悠礼貌询问。 “人鱼魅术归根结底就是攻心。”游听道,“这骰子被我改造过,能由我手动操控。届时,我敢肯定司予一定会被你的真心感动到落泪!” 慕长悠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有一点,“你怎么知道我对司予……?” 被桑遥点醒的游听此刻正了正衣襟高傲道:“很明显啊。” 哦对……她之前那些行为确实刻意又明显。 慕长悠脑中铺出一条长长追妻路。 噫,悔啊! “走,吃饭。一会儿记得配合我。”游听收起真心骰道。 慕长悠一句“还是算了”在口中转旋,最终选择咽下。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慕长悠提心吊胆吃完这顿饭,没等到游听任何行动,她莫名松了口气,却听见游听道:“时间还早,我们来玩点什么吧?” 年龄最小的桑遥兴致很高:“玩什么玩什么?” “转动这个杯子,杯口所指之人需要回答一个问题,正好大家可以互相了解,怎么样?” 接收到游听递来的眼神,慕长悠附和:“我都行。” 见慕长悠同意,桑遥点头:“好啊。” 游聆和司予也没有拒绝。 游听十分满意拿出真心骰放到桌上。 “这么严肃,真心骰都用上了?”游聆有些惊讶。 朋友之间玩还用这个确实不太好,但她的目的是为了撮合风璃和司予,只好道:“真心骰放我这都积灰了,正好拿出来用用。” “没关系,要是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的。”虽然不会问太私密的问题,但她还是补充。 游戏正式开始,在人为干预下,杯口毫不意外地朝向慕长悠。 “咳咳!”游听清清嗓,看着慕长悠认真问:“如果你和司予一起掉下悬崖,崖壁有一根藤条,但只能承担一个人的重量,你会选择自己用还是留给她?” 针对性这么强?慕长悠不假思索回答:“自己用。” 司予会法术,咻一下就飞上去了,根本用不着藤条。 骰子突然闪起红光,游听失望道:“你说了假话。” “用自己的命换司予活,这才是你的真心。”她说。 慕长悠这下明白游听的计划是什么了,她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只能沉默着喝水。 杯口再一次朝向她,游听提醒:“这一次你可要说真心话。” 桑遥觉得有趣,也加入其中,积极道:“我来问我来问!” 游听有些担心,这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游听和司予一起掉到水里,你救谁?”桑遥上道问。 公主殿下领悟力也太强了,游听感叹。 慕长悠依然没有过多思考,回答:“司予。” 鱼掉进水里,那不是回家吗? 骰子闪烁蓝光,游听故作悲伤道:“是真话,终究是我错付了~” 不要笑挑战吗?有点意思。 慕长悠感觉自己被两人当邪祟整。 连着两把都是慕长悠,游听担心被司予看出端倪,这一局没做手脚,杯口指向桑遥。 游听想不出什么问题,随口一问:“我们会是一辈子好朋友吗?” 桑遥看她,视线下线到那枚骰子缓慢点头:“是。” 骰子发出红光,游听笑容僵了一瞬,急忙找补,“放太久,应该坏了。” 为了证明,她对着骰子道:“我最喜欢人族。” 蓝光闪起,她收回骰子,“还真是坏了,我明明最讨厌人族。” “天色不早了,既然东西坏了,大家就都休息吧。”游聆见状道。 人散后,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妹妹数落:“行了,不就是人家不愿意和你当一辈子好朋友,用得着这么伤心吗?” 游听嘴角下撇,委屈道:“但我把她当一辈子好朋友,也不想和她分开。” “没出息的样。”游聆提醒,“她不想和你当一辈子好朋友的另一种解释是,她想以别的身份陪你一辈子。” “什么身份?”游听不明白。 游聆一笑:“那就要靠你自己悟了。” 自己悟?游听陷入沉思:永远在一起的可以是朋友,家人,还有…… 爱人! 桑遥不想和她做朋友,亦不是她的家人。 所以她的意思是——游听不敢往下想。 什么时候?多久了?为什么? “它很乖,很可爱的。”桑遥贴着小猫的模样再次出现在脑海,游听抿嘴,依然控制不住笑意。 和桑遥成为爱人,好像并不赖。 正文 第20章 不是风动,是我心动。 第二日,慕长悠早早起床,准备进城处理府中事宜,走到门口时被桑遥叫住。 “风璃,我和你一起去。”她追上来说。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慕长悠敏锐问。 桑遥想到什么表情略微古怪,道:“还不是游听。从昨晚开始她一直对我嘘寒问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气态度都特别奇怪,而且还时不时看着我傻笑。” “太诡异了,我得出去避避风头。”她说。 慕长悠见俩人这么腻歪无奈笑了笑,“那走吧,正好带你去逛通州城。” 进城后,一路上都有人看着慕长悠窃窃私语,嘴里说着“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之类的话。 风聿再得民心,丰苗村的人命血债都做不了假。 所幸大家虽义愤填膺,还没到对着慕长悠扔菜叶子的地步。 毕竟海边蔬菜挺贵的。 鱼也难捕。 “你别听他们的,你爹犯的错,和你无关。”桑遥安慰道。 慕长悠不想骗她,说了实话:“桑遥,我不是什么好人。你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道我其实无恶不作。” “可我觉得你不是坏人。”桑遥说,而后语气坚定,“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只信自己的心。” 慕长悠看她,突然噗嗤一笑:“那便多谢殿下的信任了。” 桑遥见她这般不正经急得跺脚,“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多谢殿下的真心话。”* “风璃你怎么这样~” …… 两人一路谈笑,来到城主府外,刚靠近门口,便听见里面有吵闹声。 慕长悠推开门,众人安静了一瞬。 “少主?你回来了!官府张贴的告示是真的吗?城主他真的……”城主府管家站出来问。 慕长悠点头对他说:“城主府不日将被查封,将私库中的银两取出分给大家吧。”接着她看向众人,“各位若是愿意可以去明断堂登记,等新城主上任继续留在这里做工。若是不愿便拿着银子另谋生路吧。” 管家感慨:“少主,你好像变了。” 慕长悠笑笑,找了个理由:“经历这么多事,我也该长大了。” 管家看了眼桑遥,委婉问:“您院中那些也?” 他说的是风璃的面首们。 “都遣散吧。” “是。” 管家找人搬来库银开始发放,领了银子的人纷纷离开,很快便只剩他一人。 “还有其他人没领到吗?”慕长悠问。 管家犹豫着说:“还有一位。” “是您的四公子,他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还说要亲自见你。” 慕长悠让桑遥在凉亭等。自己随管家去了后院。 院中原本笔直的月季茎杆被风吹断,连着薄薄一层皮才勉强没有落地,顶端的花苞早已枯萎干瘪,再没有往日的无限生机。 管家停在一处小院,“少主,我在外面等你。” 慕长悠点头进了院中,往里走,屋内一白衣男子正在擦拭古琴,见慕长悠来他抬头一笑,高兴道:“妻主,你终于来了。” 慕长悠不太习惯这个称呼,站在门口问:“你为何不愿离开?” 这位四公子没有回答,反而怀念道:“妻主很久没来听我抚琴了,让我为你抚上最后一曲,好吗?” 慕长悠以为风璃的面首都是强迫而来,没想到也有真心。 真心不该被辜负,但这份真心并不是对她,慕长悠拒绝:“不必了。今后再无风姓城主府,你从此是自由身了。” “自由?”四公子轻笑,款款走到慕长悠面前,阴媚低语,“我想要的可不止是自由。” 慕长悠眼前陷入黑暗,有东西蒙住她的脑袋,接着后颈一痛,她没机会开口晕了过去。 四公子看着几人吩咐:“把人带回去。” 而后他离开房间来到管家面前,“你做的很好。” “还有个小姑娘跟着她一起来的,该怎么处理?”管家问。 “将人打发走就是。” 管家回到前院,桑遥见只有他一人出来问:“风璃呢?” “少主有事要同四公子处理,先从后门离开了,她让姑娘去城门口等她,还说若是天黑之前没到,就让姑娘先回家。”管家道,不见任何心虚之色。 或许真的是有急事,桑遥没有多心,离开城主府。 …… 风吹动窗户吱呀的响,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将慕长悠吵醒。 “嘶——”她一动,扯到后颈倒吸一口凉气。 慕长悠起身坐在床沿,眼前的屋子很陌生,很多物品上都绑着红色绸带,余光也有一片红,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她低头发现自己穿了一身嫁衣。 这是什么情况? 慕长悠想离开,刚站起来,房门便被打开,年轻男子领着一群嬷嬷进来。 “我的新娘醒了。”男子惊喜道,笑容在惨白的脸上透出病态。 “这是谁?”慕长悠问系统。 “方执。”系统回答。 她感觉这个问答似曾相识,忽然想起方执便是那个因为钟情风璃,带人去司予医馆闹事的人。 “你什么意思?”慕长悠问。 “自然是娶你啊。”方执靠近,慢声道:“风聿死了,你嫁给我,才是最好的归宿。” 一个趁火打劫的小人,“你也配。”慕长悠冷声反击。 哪知这人被骂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闭上眼一脸享受,语气兴奋道:“整个通州,还是璃儿你最对我胃口。” 慕长悠懒得理他,内心想着如何逃走。 方执没等到想要的有些失望,很快又恢复笑容,抬手吩咐:“给夫人梳妆。” 嬷嬷们鱼贯而入,慕长悠后退半步,方执察觉到她的动作拿出一个小锦盒,“这可是我花重金拍下的,等这么久,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说完他打开锦盒,欲把里面那颗药丸喂给慕长悠。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慕长悠拔腿想跑,却被侍卫挡在门口,方执扔了锦盒带着笑慢悠悠走过来,站到慕长悠身前时,他面容忽然变得阴狠扭曲,抓住慕长悠的长发迫使她仰头,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脸将药塞了进去。 入口即化,慕长悠连吐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不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四肢僵硬,身体沉得像石头,完全动不了。 “夫人可别误了吉时。”方执道。 慕长悠被搬到梳妆台前,嬷嬷们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方执满意离开,还一边吩咐:“通知全城,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正午的阳光逐渐下移,桑遥坐在城口茶摊,托腮看着过往人群百无聊赖。 “快,去晚了就没有了!”人群都加快脚步成群结队朝一个方向跑去。 茶摊小贩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到桑遥面前不好意思道:“姑娘,你要留在这等人,能不能帮我守会儿摊子?” 桑遥点头,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方公子今日大婚,正在府前发喜钱呢。”说完他大方笑道,“反正免费的钱,不领白不领!” “您去吧,我给您守着。”桑遥了解情况后道。 许久过后,小贩手里提着两串用红线串起来的铜钱笑呵呵过来,分了一串给桑遥,“这是给你拿的,收着吧,沾沾喜气。” 笑容真挚诚恳,桑遥没有拒绝。 “话说你等的人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已经回家去了?”小贩问。 确实有这个可能,桑遥决定回去看看,起身道别。 她偷将一锭银子留在茶摊,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用传送术回到司予家。 游听刚好在院中,见桑遥回来疑问:“你和风璃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了?” “她没回来吗?”桑遥问。 “没有啊。”游听说,“怎么了?” “什么!风璃不见了!”她听完桑遥的话惊呼。 这一嗓子成功聚集所有人。 桑遥看见司予莫名心虚,弱弱道:“或许是真遇到急事了。” “她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司予问。 “没有。” “那城中呢?”司予继续问。 “好像也没有。”桑遥努力回想,“今日城中有喜事,那户人家给每人都发了一串钱,算异常吗?” 她摸出自己的钱串摊开展示。 嫁娶之事三书六礼,流程复杂,从没听说过最近通州哪个大户人家有喜事。 “是哪家有喜事?” “名字我不知道,只听别人说是方公子娶亲。”桑遥话音刚落司予便不见了人影,“哎,你去哪!” 三人面面相觑,游聆发出猜测:“这位方公子要娶的,不会是……” 桑遥和游听同时反应过来,“哈?” 方府。 铜镜之中的女子凤冠霞帔,美艳动人,喜帕盖上凤冠挡住风华,慕长悠被送上喜轿,如同任人摆布的木偶。 这么久过去,药效没有半分消减,她尝试了许多次,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慕长悠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我能废了他吗?”她问。 “当然可以。”系统回答。 好,慕长悠闭眼养神,虽然不太划算,但必要时刻,她只能用燃魂术。 锣鼓唢呐震天响,方执带着队伍绕了半个通州城一圈回到方府门前。 脚步声靠近,方执掀开车帘笑着提醒:“娘子,该下车了。” 很快他又懊恼道:“我忘了,娘子行动不便,没关系,为夫抱你。” 慕长悠听到他的声音就一阵无名邪火,她默念法咒,还没念完,惊雷乍破,将方府的牌匾劈成两半。 方执收回踏进轿中的脚回头看,迅疾的拳风结结实实呼上他的脸,方执被这一拳打得晕头转向,摔到地上。 司予拨开轿帘,弯腰踏进去。 慕长悠听见声音,正欲再次念咒,鼻尖钻入草药清香,她紧绷的弦瞬间放松。 眼前忽然有了亮光,她抬眼,撞入一双焦急的眸。 平静深潭也会惊起风浪。 慕长悠从没见过司予如此外露的情绪,她微怔,凤冠垂下的珠链在眼前轻晃。 两颗悸动的心在此刻同频。 司予刚刚给她掀了盖头,这个认知一出现,如燎原星火迅速蔓延,烧得她喘不过气来。 “跟我走。”司予声音干涩,似有轻颤。 慕长悠用眼神暗示自己动不了,司予搭上她的手腕摸脉,而后拿出一粒药丸给她喂下,微凉的手指蹭过唇畔,激起慕长悠一阵颤栗。 沉重感渐渐消失,慕长悠试着握拳,成功后惊喜道:“能动了!” 她的笑容让司予躁动混乱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 “走吧。”司予柔声道。 慕长悠伸手取下头上最重的凤冠,长舒一口气:“脖子快给我压断了,走!” 下了轿,她站到方执面前摩拳擦掌。 “你想干什么?”方执捂着脸有些慌张问。 慕长悠没回答他,偏头问司予:“有没有什么让人清心寡欲的药?” 司予依言拿出一枚药丸。 “我爹可是户部尚——” 慕长悠抓准机会,将药丸飞进方执嘴里。 “咳咳咳!”方执想咳出药丸,适得其反把它咽了进去。 “还看什么看,把她们给我抓起来!”方执对侍卫破防大喊。 人慢慢逼近,司予拉起慕长悠的手腕向外跑,经过马匹前,她翻身上马,对慕长悠伸手—— 光影勾出轮廓,映着身后霞光千里,如遇神明救赎。 行一场轰轰烈烈的私奔。 司予策马出城,身后紧追不舍的马蹄声愈来愈远。 慕长悠单手抓着司予的衣服,另一只手张开感受风从掌心流走,景物飞速后退,天地间仿佛只有她和司予二人。 风声渐隐,司予扯住缰绳让马停下,眼前是一大片芦苇,毛茸茸的在夕阳下发着光。 “好美!”慕长悠兴奋道。 在司予的帮助下她稳稳落地,奔向那片芦苇海。 二十年守护之责压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由的感觉了。 慕长悠抓了一簇芦苇在手心吹散,绒毛飞舞,她又笑眼弯弯去抓。 有风吹来,晃出一片金色海浪,闪光之中,慕长悠捧着芦苇绒毛,面向司予歪头粲然一笑。 枯草荒芜,那抹红却艳丽亮眼,似蝴蝶在其间翩舞,生机勃勃,得见春山。 她早已为之哗然。 慕长悠兴冲冲跑过来,“司予你快看,风把芦苇都吹动了,亮晶晶的,好漂亮!” “不是风动……”司予注视着她轻语,目光痴迷。 慕长悠不解,正要询问,却听见司予继续道—— “是我心动。” …… “风璃,我为你心动。” 正文 第21章 小情侣约会,甜甜的,很安心。 慕长悠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司予的话如利剑直入阵眼,扰得她阵脚大乱。 但很快,喜悦代替震惊。 漫天芦苇都做了背景,在纷飞中,唯有一人静静站立,眼中柔情绵长,似浩瀚大海,亘古不尽。 父母,师尊,朋友,同门……她感受过很多爱意,有很多爱她的人,却从未见过爱人的目光。 如果有,便是司予这样吧。 让她欣喜的,沉迷的,不愿放手的。 “我也是。” 慕长悠认真道。 “为你心动,很喜欢你。” 司予嘴角上扬,笑容柔和她周身孤冷,那抹缥缈的雾在此刻凝成雪落下,可以被触碰,亦能因为感受到热忱爱意,融成一弯柔情水。 慕长悠被这一笑晃了眼,迟来的羞涩感涌来,她别扭眨眼,语气却雀跃:“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在一起了。” “嗯。”司予见她害羞笑意更深。 “要去约会吗?”她问。 约会?话本上好像写过,是相爱之人才会做的事,她爹娘也经常不带她偷偷出去过二人世界。 慕长悠期待点头:“好啊!” “可我们好像还在被追杀……”她想起这一点说。 司予执起她的手,将两人的手心相对而握,“闭眼,想象出一个人的样子。” 慕长悠听话闭眼,想象自己的脸。 “就能变成这个人。”司予接着说。 等等,要是顶着自己的脸遇到桑遥就完了…… 她急忙改了改,让这张脸和自己只剩三分相似。 “好了。”司予睁眼说。 慕长悠听话睁眼,发现司予全身上下包括衣服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走吧。”司予说。 陌生的脸配上司予的声音,违和感太强,慕长悠没忍住笑道:“好奇怪啊~” 司予于是在她手心画了道咒。 “不变了吗?”慕长悠看司予变了回来问。 “别人看还是刚刚的样子,只有你看是真的。”司予说。 只有你看……慕长悠被这几个字取悦到,这表明她现在对司予来说是特别的人了! 她高兴地笑,握住司予的手说:“走吧!” 入夜,通州灯火通明,结束一天的劳累,所有人都在享受独属自己的夜晚。 街道熙熙攘攘,吆喝叫卖此起彼伏,看杂耍,放花灯,逛货摊,猜谜投壶……乐曲声,嬉笑声,欢呼声混杂交织,热闹非凡。 慕长悠还没逛过通州的夜市,她拉着司予左看右看,对一切都觉得新奇。 “赤罗国美食,好吃的嘞,大家走过路过尝一尝诶!” 路过一处货摊时,慕长悠被叫卖声吸引。 摊子很简单,一块布,上面摆着很多木盒,若不是他吆喝,真看不出来是卖美食的。 慕长悠发现其中一个木盒,坏主意油然而生。 “司予,你想不想试试赤罗国美食?”她摇了摇司予的手问。 “好。”司予答应。 慕长悠便对摊主道:“老板,我想试试这个烈果干。” “姑娘你真是慧眼,这烈果可是我们赤罗特产中的特产,保证吃完嘴巴里烤火呢让你。”商贩老板笑呵呵打开盒子,里面装着深红色果干,慕长悠拿了一块递给司予,“你尝尝。” 司予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张嘴咬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慕长悠憋住笑意问。 司予眉头微蹙,越嚼速度越慢…… “辣的。”她说,用眼神无声表示委屈。 慕长悠见状拿出一颗蜜枣喂给司予笑:“快吃点甜的缓一缓。” “烈果是世间独有的辣味水果,是不是特别神奇,我第一次吃也是你这个表情,但后来就上瘾了。”说完她十分自然把司予没吃完的果干喂进嘴里。 司予盯着她的唇出神,愣愣的,没有说话,慕长悠双手捧住她的脸揉了揉有些担心:“司予,你不会是辣傻了吧?” 她好像做的有些过火了。 司予被叫回思绪,目光从嘴唇移到眼睛,而后拉下她的手握进掌心,“我没事。” “老板,麻烦帮我们装一袋。”她对老板说。 “不用。”慕长悠阻止,“你又吃不了辣。” 司予认真看着慕长悠的眼睛道:“但你喜欢。” 慕长悠脸上一热,司予说起这种话来,真是让人受不了。 她偏头试图散去热气,“那听你的。” 离开货摊,慕长悠捧着刚买的果干边吃边逛。 “别吃太多,会不舒服。”司予说。 “嗯。”她乖乖点头,又吃了一块。 司予无奈,余光看向一处,“要不要捏面人?”她问。 “好啊!”慕长悠果然被吸引,收起果干跃跃欲试。 两人来到面塑摊,慕长悠挽起袖子坐下,立下豪言:“我要捏一个你。” 她拿起一块面团开始创作,一边揉搓一边忍不住炫耀:“我可是面塑高手,被老师傅夸奖过的!” 可爱死了,司予无声地笑,也掐了块面团开始捏。 附近杂耍敲起一声锣响,小花猫受到惊吓从面塑摊跃上屋顶,踩过瓦片躲远。 “这俩人到底去哪了?”游听从屋檐下走过问。 “有司予在,应该没事。”桑遥说。 游听认同:“也是,你已经让方执撤了追兵,她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没准这会儿正在某个地方潇洒呢。” “你说对了。”游聆冷不丁开口,她指了指一个方向,“在那里。” “哪儿呢?”桑遥和游听四处张望,双双疑惑。 “她们易了容。”游聆在两人眼前抹过一道法术,“现在看看。” 两人再次看去—— 这下看见了。 看见慕长悠拿着面人在司予脸边对比,随后埋进她的肩膀笑得正欢。 司予则一脸宠溺。 “我们去好像不太合适……”游听下意识道。 “我也这么认为。”桑遥附议。 “那走吧,回去了。”游聆说。 游听急忙叫住她:“阿姐,青宝就在附近,你把她先送回家吧。” 一直在外面住着太不安全。 “好。”游聆点头。 她走后,桑遥才问:“青宝是谁?” 游听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桑遥。 “司予把青宝救了,但风璃为了学习人鱼魅术不让司予见青宝?”桑遥满头问号,“这对吗?” “或许是为了方便学习,风璃骗司予已经把青宝送走了。”游听猜测又接着说,“总之情爱一事我向来不懂,就连……” 她突然羞涩一笑。 桑遥觉得奇怪,追问:“就连什么?” “你知道的……”游听难以启齿。 “我知道吗?”桑遥怀疑人生。 游听拉住桑遥的手,表情诚挚:“就连你喜欢我这件事都没看出来,抱歉。” 桑遥愣住,正要问个明白,又听见游听道,“桑遥,很感谢你的喜欢。” 拒绝别人的常用铺垫,桑遥一听松了口气。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松太早了。 桑遥看她,残忍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闭上眼,在内心作斗争。 兀然,唇上一软。 她诧异睁眼,看见游听轻颤的睫毛。 片刻后,游听退开,不好意思揪着自己的袖口,脸颊绯红一片。 “为什么亲我?”桑遥问。 游听有些慌张,给她解释:“我阿姐说,喜欢的人闭眼就要吻她。你不是这个意思吗?对不起。” “还是你觉得我技术不好,我会努力进步的。”她又鼓起勇气道。 桑遥闻言一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她说:“好,游听,我们在一起。” 游听丝毫没有察觉,心里高兴极了,在桑遥脸边啄了一下,“那我们也去逛街!” 另一边,慕长悠和司予已经捏好面人。 “我做生意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姑娘这么惊世骇俗的手艺。”老板看着慕长悠手中的面人忍不住感慨。 慕长悠瘪嘴,弱弱道:“我以前很有天赋的。” 这个以前,大概是七十年前,她还是孩童时。 她看着自己捏的“司予”,身体歪歪扭扭,贴着圆圆胖胖的双臂,而腿却又细又长,比例极其诡异,再往脸上一看——嚯!大粗眉,小眼睛,圆鼻子,细嘴唇,勉强能看出是个人。 而司予手中的面人,比例协调,色彩漂亮,连神态都有,和风璃七八分相似,就算放到老板的摊子上展示都毫无违和感。 “还是像的。”司予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也有天赋。” 老板见状也附和:“对,其实挺好的。” 慕长悠被哄成小朋友,她把手中的面人递给司予,“送给你。” 司予接过柔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这个也是送你的。”她把自己手上的同样交给慕长悠。 两人在老板面前进行了郑重的面人交换仪式。 老板看看慕长悠,又看看司予,看明白两人的关系后她拿了两朵荷花面塑,笑着道:“这是送你们的!祝二位百年好合~” “哇,谢谢!” “多谢。” 两人一同道谢。 告别老板后,慕长悠把手中的面人递给司予撒娇:“你帮我保管,我怕弄坏~” 司予用法术收好。 面对司予的有求必应,慕长悠十分开心。 相爱真是好东西,约会也是! 月影渐移,街上的人潮开始变少。 “是不是该回去了?”慕长悠意犹未尽,有些不舍问。 “不回去。”司予却道,“跟我走。” 黑暗天空掠过一抹异色,观星台最高处,两道身影并排而坐。 “好美。”慕长悠感叹。 眼底是万家灯火,仰望是繁星满天,广阔天地似乎只剩她们两人。 “司予,谢谢你。”她注视着司予道。 谢谢带我重回人间。 司予溺进那水润明亮的眼,她喉头微干,轻声叫:“风璃。” “嗯?” “能吻你吗?”她问。 慕长悠心怦怦直跳,紧张地收拢手心,轻微刺痛唤醒神志,让她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 她低头掩住情绪,小声道:“我好没准备好……” 司予眼神暗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唐突。” 你不用道歉的,慕长悠想这么说,耳边却响起系统的声音。 “我说过,你和她不会有好结果。她的正缘不是你,你不该陷这么深。” “我知道。”慕长悠说。 随后她看向司予笑着道:“司予,我们回家吧。” 回家后,慕长兴致不高,随口找了个理由回房间休息。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她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还是司予的院子,慕长悠推门,却看见司予在为别人推秋千。 她的秋千。 慕长悠上前叫她:“司予,我回来了!” 司予停下动作冷眼看她,问:“你是谁?” “我是风璃啊,你不认识我吗?”慕长悠着急道。 秋千上的女子起身,来到司予面前,慕长悠看不清她的样貌,但能听见她的声音,她挽着司予问:“我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来我们家?” “我……”慕长悠抬头,司予目光如崩塌雪山,带着轰鸣铺压而至,把她深埋雪下,浸入彻骨冰水,严丝合缝,直到慢慢窒息,“我走错了。” 她狼狈般逃离,却发现自己在一点点消失。 “不要……” “司予,司予……” “我在。” 声音从耳边传来,温柔有力。 慕长悠睁眼,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扑进司予怀中。 “司予,你不能离开我。” 不管正缘是谁,你的眼中只能是我。 “我不会离开你,风璃。” 无论你有什么秘密,是否真心实意,我都不会放你走。 正文 第22章 两位干净宝请吃饭。 “是做噩梦了吗?”司予柔声问。 “嗯。”慕长悠窝在她怀中闷声点头,想起刚刚梦中司予和别人亲密的模样,她的心就好像缺了一块,急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来填补。 “司予,我肚子疼。”她抬头委屈说,像被雨淋湿的小猫缩在角落发出可怜的呜咽,“你帮我揉一揉,好吗?” “好。”司予换了个姿势从身后环抱住她,手心轻轻压上她的小腹。 “重吗?”司予问。 慕长悠摇了摇头,这种满满当当的拥抱带给她安全感,暖乎乎的法力随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扩散开,慕长悠刚刚的负面情绪慢慢消失,舒服地眯上眼,在药草清香中睡着。 怀中人呼吸平稳,司予将人轻靠在枕头,看着慕长悠熟睡的脸庞,俯身吻在额头。 “做个好梦。” 慕长悠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阳光透进窗户,窗边花叶上的水珠在照射下折射出清亮的光。 今天也是晴朗的一天。 她起身推开门看见对面药房的司予正在收拾药材。 “司予,早上好啊!”慕长悠元气满满扑过去。 司予停下手中的动作接住这个拥抱,姿态亲昵摸了摸她的后颈,“去洗漱吧,准备吃饭。” “嗯~不想去。”慕长悠窝在怀里拱了拱,抬眼看司予笑眯眯问,“你们是不是有那种唰一下就把人变干净的法术?” 司予无奈一笑,“那你站好。” 在她抬手使出清洁法术时,慕长悠突然开始转圈,边转边道:“呼噜呼噜变身!” “我现在是干净宝。”她跑到司予面前飞速亲了一下她的脸,骄傲道:“干净宝可以亲亲。” 司予要被可爱死了,她俯身偏头同样亲在慕长悠脸颊,“我也干净。” “两位干净的小孩,该开饭了。” 游聆敲了敲窗,语气带着笑意,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慕长悠脸皮烧得慌,急忙大喊:“好,马上就来!” 她强装镇定,回头和司予对视,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司予,你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司予,我想吃那个,你帮我夹。” 饭桌上,慕长悠时不时道。 游听见状也不甘示弱—— “桑遥,我帮你盛汤。” “桑遥,这个合不合胃口?” 游聆实在受不了道:“你们几个放过我这条孤寡老鱼,好吗?” 慕长悠这才从和司予的二人氛围中出来,看着游听问:“你们两个也?” 游听骄傲点头,贴近桑遥宣誓主权:“我和桑遥现在是爱人了!” 慕长悠由衷感到高兴,但看向桑遥时总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对了,小猫今天就可以化形了。”游听的话带回慕长悠的思绪。 一下发生这么多事,她们都没来得及确认那对猫妖母子和小黄猫的关系。 吃完饭,游听最后一次向小猫渡灵力,蓝光包围中,小猫慢慢变为人形,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她惊奇地伸展双手,看着大家高兴道:“渺渺变成人啦,谢谢各位姐姐!” 说完她抱住游听的腿,用脑袋蹭蹭:“姐姐你好香。” 游听两眼一黑,戳了戳渺渺的额头假意训道:“小没良心,我现在可算你半个娘亲。” 渺渺神情突然落寞,带着哭腔呢喃:“娘亲……”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游听急忙安慰她:“你别哭。我们救下的妖族中很可能有你的娘亲。” “阿姐。”她看向游聆。 游聆将空间珠里那对猫妖母子放出来。 “渺渺!”原本面如枯槁的母亲看见自己的女儿瞬间恢复了神采。 “娘亲!哥哥!”渺渺扑到亲人怀中,“我好想你们。” “幸好你没事。”猫妖母亲看向众人,“谢谢你们保护我女儿。” 说完她松开两个孩子跪到地上请求:“我和渺渺哥哥如今这样会伤到她,麻烦各位继续帮我照顾渺渺,我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们的恩情。” 游听赶紧把人扶起来,“你放心,毒解之前我们一定会护渺渺周全。” 渺渺也握拳保证:“娘亲别担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我还要和姐姐们一起找到解药,救娘亲和兄长!”她坚定道。 “好,娘亲相信渺渺。” “我也相信妹妹!” 短暂相聚后,母子俩重新回到空间珠,渺渺抹去脸上的泪水,“渺渺也要为大家出一份力!” 游听摸摸她的小耳朵笑着说:“好。不过你刚化形消耗太大,还需要好好休息,等睡上一觉有精神了再来帮忙,好吗?” “嗯。”渺渺乖巧点头,变回小猫去自己的小软塌上休息。 “那司予和风璃留在家里继续寻找解毒之法,我们去找云起的线索。”游听说。 “我知道一物,或许可以解毒。”游聆突然道。 游听忙问:“是什么?” “帝魂芝,一种生长在皇陵里的灵芝,每有帝王新丧便会在其墓碑旁长出来,故名帝魂,据说有解百毒的功效。” “我为何从来没听说过?”桑遥问。 “这是历代国主口口相传的秘密,所以知者甚少。”游聆解释。 游听疑惑:“那阿姐你怎么会知道?” 游聆垂眸,缓缓道:“是我一位至交好友告知于我的。” “阿姐你居然有好友是国主,我都没听你提起过。”游听惊叹。 “不,她不是。”游聆否认,停顿片刻后道:“她是国主的守护者。” 三人听出她情绪低落,没有再追问。 “那我即刻启程回京,向父皇借帝魂芝来。”桑遥说。 她目光看向游听,语气有些别扭,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去见我爹娘。”她补充。 游听微愣,意识到桑遥要带她见家长,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故作冷静道:“好。” “万事小心。”慕长悠嘱咐。 “嗯。”桑遥点头。 司予则拿出小瓷罐给游听,“缓解的药,每日一粒。” “谢了。”游听笑着接过。 “京城路远,你从未出过远门,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折断它,我就能感知到。”游聆把一枚玉佩挂到游听腰间。 游听笑道:“阿姐你就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握住桑遥的手继续道:“而且京城可是我们殿下的地盘,有殿下在,没人能伤我。” 游聆看她笑得不值钱的模样提醒:“在人家爹娘面前一定要注意仪态。” 云起没被找到前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二人简单告别大家,启程向京城而去。 “怎么了?”人走后,司予见慕长悠状态不对问。 慕长悠轻微摇头,“没事,就是感觉有些奇怪,应该是我想多了。” 解药之事有了着落,她们必须尽快找到云起。 “司医师,你在吗?” 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三人思绪皆被打断,司予前去开门,门外是个中年男子,身边停了俩驴车,看见司予他连忙道:“司医师,你快去看看吧,你的药铺着火了!” 司予回头看慕长悠。 “你先去处理药铺的事,这里有我们。”慕长悠说。 司予点头,跟男子一同进城。 她不在,剩下的两人不用伪装,游聆开门见山问:“你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云起?” “九州寻。”慕长悠指尖蘸上清水在桌上画出阵法,接着从锦囊拿出一角破损符纸,“这是云起用过的符纸,接下来就看游聆姐的了。” 游聆接过符纸,“放心,阵法我虽没你精通,但也略有研究。”她按慕长悠刚刚所画抬手布阵,很快九州寻便初具雏形。 天空中,一道黑气遽然而来,慕长悠身型迅捷躲过。 “居然又让你躲开了。”有声音响起,慕长悠抬头,上次裂谷边的黑衣女子正坐在秋千上看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慕长悠问。 女子起身朝她走来,“你是我看中的鼎炉,怎么能和别人如此亲密?” 她身影一晃*来到慕长悠身后,抬手抚上慕长悠的锁骨从下至上摸到她的喉结慢慢收紧手心,浅笑低语:“我自然是来杀你的。” “放开她!”游聆威声警告。 阵法已成,她的法力通过阵法被散布到各处寻找云起,无法强行停止。 “杀我?”慕长悠冷笑,她把脖子上的手扯开,转过身和女子对视,“你到底对司予做了什么?” 上次女子说过,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司予,此时来杀她,也定和司予有关,亦和那些黑气有关。 “倒是聪明,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女子似乎很惋惜,而后她目光阴冷,在手心聚起黑气,“但挡主上路的,都得死。” 游聆加快注入法力,不断搜索云起方位,女子手心黑气越来越浓,慕长悠步步后退…… 找到了! 在女子发动攻击的瞬间,红蓝光芒闪过。 游聆手握长鞭,打散了她的攻击。 女子见形式不对一溜烟逃走。 “还好有游聆姐你在。”慕长悠松了口气来到她身边问,“找到云起的位置了吗?” 没有人回应。 “游聆姐?”她拍了拍游聆的肩膀。 游聆猛地抬头,眼神狠厉,周身红芒渐深…… 是毒发了。 正文 第23章 用我一命换你自由。 慕长悠拿出解药,怕刺激到游聆放慢动作将解药喂去,却在靠近游聆的瞬间被法力弹开,接着,长鞭如利刃划开空气挥来,慕长悠躲避不及,小臂瞬间多了条血痕,皮开肉绽。 来不及查看伤势,又是一鞭劈来,慕长悠没有躲反而直接抓住长鞭,想借游聆收鞭的拉力靠近她。 但那力道太大,长鞭速度极快地从她手心窜离挣脱,她并没有握住。 温热的血向下蜿蜒,爬上手背顺着指尖滴落。 慕长悠捏着解药,只能另寻他法。 游聆的攻击却在此时停下,她双眼紧闭,眉头时不时皱起。 毒性似乎在慢慢消减,她周身的气息平稳下来,长鞭也消失不见。 游聆睁眼,看见慕长悠的伤问:“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受伤了?” 黑衣女子被她赶走,能伤到慕长悠的只能是…… “是我又失控了吗?”她问。 慕长悠闻言握紧手中的解药走过去,轻松道:“应该是九州寻对你的神识损耗太大激发了毒性,我给你服下了解药,现在已经没事了。” “抱歉,我帮你疗伤。”游聆说。 慕长悠点头,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你脸上沾了我的血。” 是刚刚收鞭时溅到的。 “先疗伤。”游聆用法术给慕长悠治疗,见伤口愈合才去擦自己的脸。 “云起的位置在一个小岛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等司予回来一起商量吧。”慕长悠低头看着衣袖上的血出神,片刻后道:“我去换身衣服。” “好。” 回到房间,慕长悠松开拳,露出那颗被捏碎的药丸。 “你已经发现了。”系统突然开口。 她的确发现了。 溶洞里抓伤她的熊妖最早醒来。 游聆没有吃下压制毒性的药却恢复了意识。 都是因为她的血。 “这就是我的死因吗?”慕长悠问。 “是。” 所以找到云起之时,就是她身死之日。 她会死在司予面前,完美结束攻略任务。 慕长悠轻笑,“听起来似乎会死得很有意义。” 一切都在按照被设定好的轨迹运行,那她死后,司予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正缘吗?她失神想。 “风璃。”门外游聆叫她,“换好了吗?司予回来了。” 慕长悠瞳孔重新聚焦,将手中的药渣扔进花盆,“马上就来。” 她换掉染血的衣服去往前院,远远便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 明明分开没多久,慕长悠的心却被思念占满,在见到司予的那一刻才得以拯救。 “药铺那边怎么样?”她坐到司予身边问。 “发现得早,火势没有危及周围人家。不过药铺烧的严重,可能需要费些时日重整。”司予说。 “没人受伤就好,药铺我们以后——”慕长悠停下,但没有选择改口继续道:“一起整理,重新开张。” 司予点头:“嗯。” “既然药铺没事,我们是不是该聊云起的事了?”游聆摇了摇手上的通州舆图提醒。 “对,我们已经找到了云起的位置。”慕长悠告诉司予。 游聆把舆图铺到桌上,指尖圈出一个范围,“云起就在这片海域的某一个岛上。” “我的计划是明天就出发,越快越好,免得又让他跑了。你们怎么看?”她问。 “后天吧,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慕长悠说,“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应该不会改变位置。” 而且她的死和云起有关,就算不去找,也迟早会碰上。 “那就后天行动。”游聆妥协,大不了再用一次九州寻。 结束讨论后,大家各自回到房间。 “游聆姐,你在吗?”慕长悠凑在游聆房间的门缝悄悄问。 “怎么了?”游聆开门。 慕长悠眨着大眼睛请求:“你能不能带我进城一趟?” 靠两条腿进城,估计得走到大半夜才能回来。 “进城做什么?”游聆问。 “去了就知道了。”慕长悠扯住游聆的衣袖,“师娘,你就帮帮我吧~” 一声师娘,如愿以偿。 从城内买好东西回来,已经入夜了。 落地后,慕长悠匆匆告别游聆去找司予。 她敲门,屋内没有回应。 不在吗?慕长悠正欲离开,却听见屋里传来声响,有纸张从门缝露出一角。 她推开门,发现是窗户没关,风把纸吹散了一地。 慕长悠捡起地上的纸放到司予书桌,怕又起风想拿本书压压,却看见书下放着一封信。 上面笔墨新干,写着:风璃亲启。 慕长悠下意识拿起那封信,脑中回忆起司予的异常。 院子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司予却并没有过问,就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和游聆进城,司予也不可能没有察觉。 有不好的预感浮现,她打开那封信,借着月光看清信中所写—— 风璃,见字如面。 芦苇海中表意太浅,恐你无法感知我的全心。 世间于我,是一场潮湿枯燥的雨,无休无尽,而你是我的初阳。我无比庆幸你能闯入我的生命,因为你,我才感受到生活,才知道幸福原来可以被看见。 你的眼中总是忧伤,我不知该从何去解,只愿那句至死方休也同样适用于我,希望我的死能让你自由,让你自在无拘地享受世间。 行笔至此,总觉词不达意。千言万语其实只想说一句:我爱你,还有,别太快忘记我。 司予绝笔。 泪水模糊视线,慕长悠脑中只有那“绝笔”二字。 司予为何会写下绝笔信…… “那黑气到底是什么?”她问。 “是前魔尊残魂,它的作用是为了在你死后激发出司予的心魔,但你放心,司予不会有生命危险,也很快就战胜了它。”系统急忙解释。 慕长悠揪起的心松了些,只要司予没有危险,什么残魂,她日后一剑劈了就是。 她把信放回原位离开房间去找司予,没走几步,两人在长廊转角处相遇。 月亮被云遮挡,司予隐在暗色中,看不真切神情。 转角的烛盏只照在慕长悠的身上,暖色晕在她的眼,顾盼生辉。 “司予。” “我们成亲吧。” 她笑着说。 云团在这一刻飘走,月光重新照在大地,亦照出司予发怔的脸。 慕长悠迈步走出烛光,站到司予面前,等待她的回复。 “没用的,你是魔种,就算意识再抗拒,身体也会自动吸收魔气。” “只要主上在你体内,就能占据你的神识,你迟早会成为主上的容器。” “这是你的荣幸。” 女子的话在耳边响起,司予注视着慕长悠的眼,笑容掩住悲伤,柔声回答:“好。” “我们成亲。” 慕长悠将一条红珊瑚珠串套进司予手腕笑:“套住了,就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司予垂眸,珠串上的银色蝴蝶挂饰贴在手腕内侧,微凉起伏。 在初冬微寒的夜,那只芦苇海中的蝴蝶亲吻她的脉搏。 至此枯木新生。 正文 第24章 在这场大战中死去的只有她的妻子。 翌日,万里晴空,太阳悬挂于蓝天正中暖洋洋洒下光辉,让今天如春日般明朗。 微风吹动满院红绸,院中四处贴着大红囍字,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细碎的金光。 红绸翻卷落下,露出站在屋檐的下的那对红色身影。 司予一身红衣衬出肤白胜雪,青丝依然被素雅木簪简单挽起,却比平日多了温柔典雅的气质,那双曾让慕长悠感觉在被审视的眼睛此刻如阳光下一湾春日融雪新泉,清澈温暖,盛满了爱意,只将她一人包裹。 她私有了遥不可及的月亮。 “二人新人入场!”游聆站在院中大声宣布。 两人将视线从彼此身上分离,十指紧扣,并肩,步伐一致向外走。 渺渺走在她们面前,认真当着小花童,把竹篮中的花瓣撒开。 这条路很长,长到慕长悠想这样一辈子和司予走下去。但又很短,很快两人站到圆台之上。 “互换婚书。”游聆继续主持流程。 慕长悠拿出自己所写的婚书,看着司予的眼睛郑重道:“天地为鉴,日月为盟,风璃愿与司予共结连理。我之情意,流年不毁,风霜不掩,纵然前路荆棘,亦无惧随行,白首不离,此证。” 司予同样拿出自己的婚书一字一句立誓:“天地为鉴,日月为盟,司予愿与风璃共结连理,永生永世,相许相依。春花秋月,夏蝉冬雪,唯愿与卿伴,纵使海枯石烂,我心不转,此证。” 两人交换婚书后,渺渺端来两杯酒。 “姐姐,交杯!”她努力托高承盘,认真道:“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慕长悠俯身摸了摸她的耳朵,而后拿起酒盏,“谢谢渺渺的祝福。” 她把其中一杯交给司予,两人缓缓靠近喝下交杯酒。 视线交错间,慕长悠扬唇得意地笑,语气轻快且坚定:“司予,你是我的了。” 司予看着她唇边的水渍眸色暗沉,声音低哑:“嗯,你的。” 她慢慢靠近,眼神赤裸,慕长悠看明白她的意图,没有拒绝。 司予扶上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扑上她的脸颊,熏出一片淡粉,慕长忧紧张闭眼,感受到司予的鼻尖慢慢抵上自己的侧脸。 忽然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她睁眼看见远处黑云聚集,在空中生出一个巨大黑色漩涡。 司予也停下动作看去,表情微变。 “怎么回事?”游聆问。 “是云起。”司予说。 怎么偏偏是今日……慕长悠沉默。 “我去看看。”司予又道。 游聆:“大家一起。” 三人来到漩涡之下,云起站在阵中,漩涡随着法阵运行愈发阴沉,在他身后还有许多异变的妖族。 云起似乎正等待着慕长悠她们的到来,看见两人的装扮他惊讶挑眉,“看来我选了个好日子。” “云起,你想干什么!”游聆厉声问。 “毁灭这世间啊。”云起笑,神色疯狂,“我的阵法能让牵魂融入雨中遍布天下,很快整个世间都将为我所控了。” “可惜仅凭你们三人,阻止不了我。” 说完他催动药性,身后的妖族纷纷变得躁动,低吼着亮出尖爪利牙,蠢蠢欲动。 “撕碎她们。”云起下令。 异变妖族一拥而上,司予给慕长悠套上灵盾安抚:“别担心,有我在。” 她上前和妖族缠斗,但这些妖仿佛进化了一般,力量和速度都肉眼可见地增加,就算打晕,也能迅速苏醒继续战斗,比之前更加难缠。 游聆拿出发热的空间珠察觉异常,急忙提醒:“阵法有异,能增强毒性。” 空间珠在她说完的一刹那碎开,里面关着的妖族也都已毒发失去意识,开始攻击二人。 “娘亲,哥哥!”渺渺从慕长悠手串上出来大喊。 “渺渺,你怎么在这里?”慕长悠诧异。 “我附身到姐姐的手串上偷偷跟来的,姐姐,不要伤害我娘亲和哥哥……”渺渺急出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娘亲和哥哥。”她停顿后继续道:“而且他们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渺渺一听高兴道:“真的吗?太好了!” 慕长悠:“真的。不过你要和姐姐好好待在这里,不能让自己受伤。” “嗯!”渺渺点头。 另一边,云起看着还没被阵法影响的游聆拿出那个铃铛,“看来你们有几分本事,居然能压制住我的牵魂。” “鲛人,忘记你的主人是谁了吗?”他摇动铃铛试图操控游聆。 可摇了许久,游聆都没有半点反应。 昨晚进城后,慕长悠便将自己的血混入吃食中让游聆吃下。 毒已解,云起的铃铛已经没有丝毫作用了。 “怎么可能?”云起难以置信,而后不再管二人,加快催动阵法。 游聆也觉奇怪,但不断攻击的妖族让她无心多想。 “司予,这里你顶着,我去毁阵。”她说。 司予点头,游聆正要去阵前,腰间的玉佩忽然毫无预兆地断成两半,接着她心口猛的一痛。 “怎么了?”司予问。 游聆捂住心口,看向司予的眼神充满歉意,“游听出事了,对不起。” 说完她施了个传送法术消失不见。 她的离开让所有妖族的攻击对象只剩司予一人。 慕长悠看见那枚玉佩断裂,心里也有了猜测,俯身嘱咐渺渺:“渺渺,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阵法已经启动,云起见只剩司予担心鲛人去搬救兵,抬手将一物打入阵法,阵法在地上转了几圈,很快阵纹从金色变成黑色。 是杀阵。 法力从四面八方发动无差别攻击,司予撑起灵盾保护妖族,还要分心躲避妖族的进攻,逐渐力不从心。 云起见状好心提醒道:“此阵能吸收法力,用的越多吸的越快,不过你若想找死,我也不会拦你。” 司予的法力源源不断流失,灵盾越来越薄,眼看着就要被冲破,她又继续加固。 封印有了松动,黑气抓住机会冲破封印,开始攻击她的神识。 体内的灵力和黑气相互碰撞,水火不容,法阵将灵力吞噬的越多,黑气就越浓郁,很快,尖锐的声音在脑中叫嚣肆虐,司予灵脉发涨,心里也不受控制地混乱烦躁。 黑气入心的刹那,她半跪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慕长悠急忙抬手念诀,离开司予的保护圈。 “姐姐!”渺渺大喊。 司予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在那阵法之中兀的多了一人。 云起也被弄得措手不及。 “你想干什么?”他不安问。 …… “司予,我们成亲吧。” “你不能忘记我。” “至死方休,除非我死。” 一句句话在脑海浮现,司予明白了什么,踉跄着起身,喃喃道:“不要……” 她想破开杀阵,一次次攻击,法力却被一次次吸走,无济于事。 保护妖族的灵盾上开始夹杂着丝丝黑气。 “只有入魔,你才能得到保护她的力量。”黑气趁机在她耳边低语。 力量,她需要力量……司予闭眼握拳。 “司予。” 一道声音唤醒了她,她松开拳头怔怔望去。 慕长悠对上那双眼睛,莞尔一笑:“对不起。” 她转身将匕首插入心口,拔出时鲜血喷溅,漩涡不断吸收血液,在空中牵出一条血河。 “不要!”司予被那抹红刺了眼,她拔剑念诀劈了杀阵,又猛然呕出一口血,钻心的反噬汹涌而来,她却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木然地向那道身影跑去。 “砰——” 黑色漩涡撑到极致炸开发出巨响,空气中漂浮着黑红的残留灵力碎片,那些碎片落入妖族身上,很快他们便停下攻击,慢慢恢复正常。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云起不愿相信发生的一切。 阴郁的黑空变亮,苍穹之下,那道红色身影缓缓坠落。 如折翼蝴蝶。 司予用尽最后一点法力飞身接住了她。 心口的血液将红色喜服染出大片深色,慕长悠面色惨白,虚弱到随时可能断了呼吸。 “我不会让你死的,风璃你不许死……” 司予抬手,却用不出半点法力。 她无助地抱着自己的爱人,眼泪不断落下。 慕长悠倒在司予怀中,低声道:“别……” 别难过,她想这么说。 可才说了一个字,喉头深处腥甜上涌,她不断咳出鲜血,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司予眼泪落的更凶,手忙脚乱给她擦血,“别说话,我一定有办法,你等我,我一定能救你。” 慕长悠拉住她的衣袖,轻微摇头不让她离开。 司予也明白,明白现在的自己毫无办法,也救不了她,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声音哽咽着不停祈求:“我不要和你至死方休,我不要你死,你刚刚说过要同我白首不离的,你刚刚才说的,你不能食言……” 对不起。 慕长悠眼角划过一滴泪,费力抬手想将什么东西交给她,司予张开手心接住—— 是一颗蜜枣。 吃颗蜜枣就不苦了,不哭了。 慕长悠嘴角含笑想帮她擦眼泪,还未碰到司予的脸,手猛地坠落。 “不要……” 司予握着蜜枣紧紧抱住慕长悠,胸口连着喉咙一片传来剧烈的窒息感,一声声痛苦的呜咽低哑着从中挤出,逐渐崩溃成无声的哭泣。 渺渺呆呆跑过来,她没见过死亡,于是问:“姐姐还会醒过来吗?” 司予闻言低头看慕长悠,表情又恢复成以前的冰冷,语气却很坚定:“她一定会醒过来。” 就算是逆天而行,她也要把人救回来。 渺渺一听放下心来,把手中的纸条交给司予,“这是姐姐让我给你的。” 司予单手接过,将纸条染的血迹斑驳,她慢慢打开,上面写着—— “我也爱你。” “还有,不许哭哭,也不许忘记我。” 倏然间,一片雪花落在纸条之上,慢慢融成小块水渍。 接着雪花越来越多,司予抬头,白雪从灰暗阴沉的天空中飘落,纷纷扬扬,宛如一场盛大而梦幻的诀别。 “下雪啦!” “是初雪诶~”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落雪了。” 孩童在雪中欢呼打闹,爱侣携手共撑一把伞观雪,家家户户将大红灯笼挂上房檐,转身商量着今晚炖一碗热乎乎的鱼汤,小猫睡在火堆前懒懒地打了个盹…… 人间依旧平凡而美好。 在这场大战中,死去的只有她的妻子。 她的新婚妻子。 …… …… 九昭皇宫,桃夭殿。 游听坐在院子,看桑遥回来忙问:“怎么样,你家人同意见我了吗?” 桑遥点头:“嗯。” “不过我父皇母后很注重仪表,你涂点口脂,增加些气色。”她拿出一盒口脂道。 “那你帮我涂。”游听笑着说。 桑遥食指沾上朱红的脂膏一点点涂在游听嘴唇,游听看她表情认真,意识到两人的动作很亲昵没忍住笑。 “别笑。”桑遥涂花了一块说。 “好~”游听于是控制笑意。 “好了。”桑遥收回口脂。 游听抿抿唇有些担心问:“你父母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我这里有很多东西,你看他们喜欢什么,帮我挑选一下,我拿来当见面礼。” 说着她起身从戒指中倒出一堆金光闪闪的宝物。 “不行,这个太俗了,这个太丑了,这个……”她认真挑选,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发出求助:“桑遥,你快帮我看看~” “游听。”桑遥突然叫她。 游听抬头:“嗯,怎么了?” “对不起。”她说。 “什么对不起,是他们不愿意见我吗?其实没关系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其余的我都不在乎。”游听说着说着忽然感觉浑身无力。 “桑遥我好难受……”她撑着石桌勉强没有倒下道。 桑遥拔出匕首靠近。 游听有些疑惑,还来不及问腹部一痛。 那把匕首端端地插在了她的丹田处,毫不留情。 鲜血慢慢流出,染红了桑遥的手,桑遥忍着泪道:“对不起,很快就不疼了。” “为什么……”游听问。 没有得到回答,匕首用力在腹部划出一道口,游听直直倒下,看见桑遥拿出她的内丹。 原来,是为了这个…… 人族果然都狡诈卑劣,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虚情假意。 她抬手摸上腰间那枚玉佩,确认没有摔断后松了口气。 罢了,就放过你吧。 不一会儿,一道光影落下,游聆看着倒在地上的妹妹,又看桑遥满手鲜血怒意腾烧。 “我杀了你!”她抬手出掌。 桑遥闭眼,光障从天而降,挡住那道杀招。 “倪峥?”游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 桑遥睁眼,看见师尊出现跪下认罪:“徒儿有罪,望师尊惩处。” 倪峥看着她这样叹了口气,“阿遥,鲛人内丹可以让人长寿,但无法续命,对将死之人来说是没用的。” 桑遥看着师尊手上的鲛人内丹目光呆滞,接着丧钟沉闷响起,余音不绝。 倪峥回头将内丹返还,施法保住游听性命,接着看向游聆俯身道:“我教徒无方,还望殿下能放过阿遥。” 游聆笑着看她,语气悲伤:“你就只想说这个?” “是。”倪峥不再看她。 “好。”游聆扶起游听,“我可以放过她这一次,但下次再见,我必取她性命。” “师尊……”桑遥小声道。 “回家吧。”倪峥看着游聆消失的方向,紧握着颤抖的手说。 三个月后。 长平峰,悠然居。 风吹起纱幔,牵着阳光在慕长悠脸上跳跃,眼皮闪烁变换的光影让她无意识皱眉。 耳边似有潺潺流水声,越来越清晰,接着各种声音涌入,慕长悠睁眼,被阳光一刺,抬手遮在眼上。 “大师姐醒了,大师姐醒了!” 有声音这么喊着逐渐远去。 大师姐?慕长悠放下手,逐渐适应阳光,她环顾四周,素静雅致,是她的房间。 任务完成,她回来了。 慕长悠在心中叫了几声系统,没有得到回复,看来系统也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软绵绵的,费了许多力气才坐起身来。 很快,从门外进来一位女子。 看到慕长悠醒来,她表情一喜,急忙上前用灵力探查。 全部检查一遍后才放下心来,抱着慕长悠鬼喊:“长悠,你终于醒了,师姨等你等的好辛苦啊!” 她师姨钟梦,行事潇洒不羁,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让她管理长平峰这么久,着实难为她了。 “师姨,我回来了。”慕长悠说。 “什么回来了,你不一直在这吗?”钟梦觉得奇怪,松开怀抱探上她的额头,“不会是睡傻了吧?” 慕长悠摇头,“我没事。” “阿遥呢?”她问。 她记得那时游聆的玉佩断了,说明游听那边出了事。 钟梦垂眸,情绪低落道:“遥遥她……” “师姐把她从山下带回来后,她一直说她犯了错,自己把自己关在悔过窟,谁劝都不出来。” “我师尊也出关了?”慕长悠问。 钟梦点头,继续道:“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又下山去了。” “我知道了。”慕长悠说,“我去看看阿遥。” “好,悔过窟阴冷,你身体初愈,别待太久。” “还有,遥遥自杀过好几次,你要注意她的情绪。”她提醒。 自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长悠急忙前往悔过窟。 刚进去便看见一个人影,端正地跪坐在石壁前。 “阿遥。”她喊。 桑遥回头,洞口之人白衣飘袂,看清来者后她惊喜道:“师姐,你醒了!” 慕长悠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憔悴的面容,问:“发生了什么?” 桑遥强撑的坚强在最亲近之人面前荡然无存,她眼中含泪,低声道:“师姐,我讨厌我自己。” “我在山下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我利用了她,还差点杀了她。”她说。 慕长悠那时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可这不是她师妹会做的事,“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桑遥啜泣道:“我发现她是鲛人才故意接近。鲛人内丹可以延长寿命,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也知道她是无辜的,但我不想母后死掉……” “师姐,你杀了我吧,我不配做长平峰的弟子,亦辜负了她的真心,我死有余辜,我求你杀了我。”桑遥拿出自己的剑请求。 慕长悠接过剑,在桑遥身上似乎看见自己的影子。 桑遥面对至亲将死失了道心,而她因为至亲死亡动摇了道心。 景昭十七年,大雪。 京城富商,慕府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灵幡飞舞,慕长悠匆匆落地推开门进去。 灵堂内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几乎每一张都是陌生的面孔,大家回头看她,眼神同样疑惑。 “娘亲,这位漂亮姐姐是谁?”还未懂事的小孩拉着娘亲的袖子问。 而她的娘亲则把他推到慕长悠面前说:“不能叫姐姐,这是你表姑奶奶。” 小孩只当他娘亲在说和自己说笑:“娘亲你不许骗我,这明明就是姐姐!” 小孩娘亲充满歉意地看着慕长悠。 “没关系。”慕长悠说。 双亲的丧宴,亲戚满堂的府邸,她更像一个误入其中的外人。 爹娘已逝,从此,她在人世间再无牵挂,亦再不会等到那盏为她而亮的灯。 从家中出来,她走在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屋前的面馆换了老板,河边的小树已经参天,街口不知何时新修了一座桥…… 明明是她生长的地方,她却感到无所适从。 牺牲陪伴家人的时间,得到这漫长的寿命,又有何用?她选择修行这条路,是对的吗? 慕长悠了无目的地走着,第一次,道心产生了动摇。 雪越下越大,路人行色匆匆地赶回家,路过街角时,慕长悠听到一声细弱的喃语。 她循着声音找去,厚厚的雪下竟掩盖着一个小女孩。 她的面容红润,几近气绝。 慕长悠急忙把人抱到怀中,抬手探脉。 寻常人来救,肯定只能说声无力回天,幸好遇到的是她。 慕长悠拿出药丸喂到小女孩嘴里,而后注入法力催发药性,小女孩脸色慢慢恢复正常,气息也渐渐平稳有力。 女孩睁开眼,面容惊慌,一口咬上慕长悠的手背。 接着她从慕长悠怀中钻出来,一溜烟跑走。 看模样是附近的乞儿,算了,和善慈堂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把人找到带回去吧。 回忆戛然而止,慕长悠回神看着桑遥的眼睛慢声道:“阿遥,死亡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它很可怕,能轻易牵动人的情绪。但修道者,只有直面生死依然坚守道心,才能守护众生。” 那个小女孩让她找回修道的意义,她相信桑遥经过这次的事后能成长蜕变,坦然面对死亡。 “你害怕母亲离开,这并不是错,如果你以此谢罪,才是真正的错。” “你若真的有悔,不应该惩罚自己,而是去弥补被你伤害的人。” 桑遥知道死不能解决问题,但她没有勇气去面对游听。 现在,她再也不想逃避下去。 “师姐,我要下山。” “好。” 知道桑遥想开了些,慕长悠又去找钟梦,睡了这么久,长平峰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需要了解。 当她问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时,钟梦却有几分犹豫。 “师姨,到底发生了什么?”慕长悠问。 钟梦只好道:“三个月前,新魔出世,因强大的力量被奉为新任魔尊。” “魔族这么多年群龙无首,如今突然多了个魔尊,而这个魔尊的身份,实力,性情,对灵门的态度,我们一概不知。” “灵门各派人心惶惶,所以正商量着派一个人去魔宫当卧底,摸清新魔尊的具体情况,知己知彼,心里也好有个底。本来大家没什么人选,都不敢轻易派人前去,可如今你醒了,我怕他们……”钟梦担心道。 灵门排得上号的高手,害怕会被其他魔族认出来,唯有慕长悠,重伤前突破至窥天镜,又昏迷这么久,是最适合的人选。 “没关系,我去。”慕长悠道。 “但是去之前,我还想下山一趟。” 通州城外。 慕长悠来到曾经生活过的院子,院子被施了封印,常人难以发现,她抬手解开封印,里面的布局丝毫未变,看起来许久没有人住过,亦没有司予的踪迹。 算了,慕长悠并不急着找人。 系统曾说过,如果司予的人生出现偏差,她便会死。 所以在她找到那位神主,改写天地法则之前,她不应该太多干涉司予的生活。 只愿在这期间,司予不会放下她。 慕长悠醒来并主动要去魔族当卧底的消息很快传遍灵门各派。 传音鸟不停往长平峰飞,停在慕长悠面前说的无非就两句话。 “仙尊醒来真是我等之幸事。” “仙尊此举真是吾辈之楷模。” 慕长悠在传信鸟的环绕中备好行李物品,又在众同门尊敬的目光下启程前往魔族。 魔族她不是第一次来,上次来时,魔族附近的镇子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似乎很害怕在外活动。 而这次街上都是人,熙熙攘攘,面带笑容,处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看来这新魔尊倒是个友善之人。 进入魔族地界,慕长悠都准备好了应付的借口,守卫却只是用符咒在她全身扫了一遍便放她进了城门。 慕长悠在这一刻感觉灵门与魔族有些脱节。如此松散的守卫,完全不需要作为卧底前来,直接当游客进就是了。 而任务也进行的格外顺利,因为她刚进城门便在墙上看见一张招募令。 说的是只要觉得自己有能力,就能报名参加魔族的左使选拔。 左使,那可是最能接近魔尊的职位,慕长悠在招募令上落下不怀好意的目光。 “嘿,官爷!”她仗着魔族没人认识她放飞自我,“这个说的是真的吗?” 城口守卫看她细胳膊细腿不像会打架的样子有些犹豫,提醒:“姑娘,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我们魔尊是女人,美人计是没用的*。” 城外正好进来一位清秀的女子,听到这话她一拳敲在守卫脑袋,教训道:“收起你龌龊的猜测,人家就不能是想为我们魔族出一份力吗!” “魔尊是女子,老娘也是女子,魔尊长得漂亮,老娘也长得漂亮,是不是我们都要用美人计啊?”女子一张口,和端庄大家闺秀的脸完全是两个极端。 守卫抱着脑袋委屈认错:“我错了,时大人别打了。” “姑娘对不起,我不该恶意揣度,我知道错了。”他又回头给慕长悠道歉。 “没关系。”慕长悠惊叹女子的反差,默默在心里给魔族情况记了句“上下级关系和睦”。 “你要参加选拔,对吧?”时醒从怀里摸出一张招募令,笑着说:“很期待你能成为我的同僚。” “你是?”慕长悠问。 时醒立正挺胸,自我介绍道:“魔族右使,时醒。” “以前那个右使……”慕长悠记得当初并不是她。 以前的右使跟在前魔尊身边做事,前魔尊死后,内乱不断,他算几个魔尊候选人中较厉害的角色。 因为内乱,魔族从此隔断与外界的联系,偶尔也会出来作乱,但都被灵门清除。 “那崽种,被我宰了。”时醒语气骄傲,而后告诉她,“那些魔族余孽都已被清理干净,如今的魔族已经焕然一新了,你就放心报名吧!” “谢谢。”慕长悠道谢。 心里对这个魔尊又多了几分好奇,短短三月,她居然能让内乱这么多年的魔族重回和平,是个人物。 选拔比赛就在第二天,除了时间和地点,没有更多消息。 第二日大早,慕长悠来到招募令所写的地点,魔宫比武台。 比武台门口,挤满了前来参加招募的人,这次公开招募不限条件,只看实力,吸引了许多参赛者。 给所有选手贴上号码牌后,大门打开,大家在引导下进入比武场。 进去后的场地很大,高处围成一圈坐满了观众。 里面看着有魔宫的人,也有普通魔族百姓,慕长悠在正中间看见了昨天那位右使时醒,但遗憾的是她并没有发现疑似魔尊的人。 果然高手都很神秘。 选手进入,观众高声呼喊,音浪在场地翻滚回荡,慕长悠抬头回望,感觉这里不是比武台,更像斗兽场。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现在宣读左使选拔规则,所有参赛者在场地白圈内比拼,方法武器均不限,但不可伤人性命,若有认输者,主动离开白圈,最后胜出的人就是新任魔宫左使。” 有人宣布了比赛规则,但这规则几乎和没有差不多,就告诉大家一句话:这场比赛,强者为王,干就完了。 不愧是民风剽悍的魔族。 所有人站到白圈内,慕长悠听见观众台已经有人在组局押注谁是赢家了。 而场地内的选手们则暗自挑选自己的对手,不过没多少人挑慕长悠,毕竟她看着瘦弱又是女子,就算留到最后也没什么威胁。 呼喊一声比一声高,在热情高涨中,时醒敲响大鼓,宣布比赛开始。 场地瞬间乱作一团—— 有的正在单挑,突然被第三人踹出场地,在白圈外大声关心对方身体情况;有的好几个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脑袋;还有的呆呆站在原地,看起来与世无争,比如慕长悠本人。 慕长悠左看右看,也没找到有要和她打的人,不过幸好,她也没打算出手。 毕竟她使出灵力就等于暴露了身份,招募令虽没禁止灵门中人参加,但谁家魔宫会让灵门中人当左使啊! 这种默认的事都不必写在招募令上。 慕长悠抬头,和时醒对上视线,后者给予她一个鼓励且期待的眼神。 “啊,好可怕,我要走,放我走啊!”慕长悠大喊着跑到白圈旁,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时醒两眼一黑,头一回居然看走了眼。 而一些看见她这幅模样的观众都笑出了声。选手更是嗤之以鼻,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慕长悠躺在地上安详闭眼,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打斗声越来越少。 突然,场馆爆发出激烈的呼喊,慕长悠知道,该她出手了。 她微微睁眼,看见白圈中只有一位壮实的男子站着,正高举双手享受胜利的欢呼。 “那么我宣布,本次——” 小魔族士兵的话止住。 因为他看见地上站起一人,捡了根木棍正鬼鬼祟祟靠近。 观众们和认输选手也发现慕长悠,纷纷惊呆下巴忘记说话。 场馆在这一刻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长悠身上,壮实男子不明所以,一转头,迎上一发结实的闷棍。 男子摇晃着转了几圈,他手指着慕长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倒在地上。 所有人目瞪口呆:居然真的成功了…… 慕长悠扔了木棍,学着男子高举双手索要欢呼。 无人反应。 她想着魔族性格爽朗,于是模仿着他们的样子豪迈大喊:“我是第一!” 虽然不太光彩,但确实是赢了,大家同样为她喝彩欢呼,只是声音明显较弱。 还挺有效,慕长悠暗自想。 时醒敲响鼓面,大家瞬间安静下来。她起身不满问:“你,不是弃权了吗?” 慕长悠非常无辜,“没有啊,我累了在地上歇一歇,没出白圈,地上的人形可以作证。” “可你明明说你要走。”时醒又道。 “对啊。”慕长悠再次无辜眨眼,“我说我要走,没说我要弃权啊。” “你不讲武德!”时醒气急。 反观慕长悠一脸云淡风轻,甚至坦荡点头:“我承认,但你们都说了方法不限,只是不能伤人性命,我自问没有任何一点违反了规则。” “你!”时醒不允许如此偷奸耍滑之人成为左使,但又说不过她一时语塞。 “牙尖嘴利,你和我去见尊上,尊上自有定夺!”她选择搬救兵。 哪知慕长悠一听居然兴奋了,她来这可不就是为了见魔尊嘛! 怕时醒反悔她急忙点头:“好呀好呀,谢谢你。” 时醒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指着慕长悠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你果然是为了尊上而来!” 这话也没毛病,于是慕长悠笑了笑没有说话。 时醒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她把人带到魔宫,慕长悠兴致勃勃参观,顺带记了记地形。 因为眼神太过兴奋,她虽明目张胆乱窜,但有零个人怀疑她的身份。 “等见了尊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时醒恶狠狠道。 她站到门外通报:“尊上,左使选拔结果出来了,但有些突发情况需要你定夺。” 屋内没有回话,直接打开门。 慕长悠好奇张望,想看看这位魔尊到底是什么人,把魔族管理的这么好,又让时醒如此尊敬。 时醒按回她东张西望的脑袋,手攥着慕长悠的小臂把她拉进屋。 屋子很大,应该是魔尊平时办公的地方,整个室内风格低调大气,又不失尊贵。 话本写的也不太对嘛,话本里的魔王宫都是阴阴森森,屋顶悬人头,墙壁挂骨头那种。 “就是此人,不仅以卑劣的手段获得胜利,还直言是为尊上而来,图谋不轨。让此人当左使恐怕要滋生许多事端。”时醒汇报。 屏风后那人停下动作起身,语气玩味,“为我而来?” 强大的威压铺向四方,时醒半跪在地,慕长悠见状也跟着倒地, 不过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从屏风后出来一人,慕长悠视线自下而上,此人一身黑衣,身姿颀长,慕长悠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腰。 好长的腿。 而后视线跳入一抹红,她腰间束了根红色腰带,勾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好细的腰。 再往上是白皙的脖颈,棱角分明的侧脸,浅色薄唇。 好熟悉的脸。 直到对上一双深暗的眸,慕长悠愣住。 好司予的魔尊。 “就是你?”司予冷声问。 慕长悠确定这个人就是司予,她没想到能这么快相遇,没忍住嘴角上扬。 时醒:不是,你还真能笑出来啊? 慕长悠急忙控制嘴角,低头回话:“是我。” “我所行所举并没有违反规则,按照规定,应该当选左使。”她说。 “好。”司予却直接同意。 时醒在一旁道:“尊上,可她对你心怀不轨!” 司予闻言看她,慕长悠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尊上冤枉,在下只是仰慕尊上威名,想为尊上效命,绝不是右使大人想的那样。” “你是说我心思龌龊了?”时醒抓住重点。 “嘤!”慕长悠抬手掩面。 “你——”时醒气到说不出话来。 “够了。”司予开口,时醒瞬间老实。 这时又有人在门外汇报:“尊上,人已经抓到了。” 司予看向门口:“进来。” 两个魔族压着一个女子进来,将女子强行压到地上跪下。 司予眼神微暗。 慕长悠也好奇看去,发现女子有些莫名眼熟,眉眼间,居然和风璃有六七分相似。 难道这就是司予的正缘?慕长悠暗自想。 “尊上,我——” 女子话还未说完,司予手一挥,黑气打入女子身体,瞬间把那女子变成齑粉。 慕长悠吓一激灵,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后怕,目光弱弱瞟了眼司予。 这种杀鸡儆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都出去。”司予转身下令。 时醒连忙把慕长悠拉走,见慕长悠神情有异她好心提醒:“看到了吧,我们尊上受过情伤,似乎曾被一女子所骗。刚刚那个,你也看见了,那人虽犯下杀孽但还轮不到尊上亲自动手,就因为那张脸!” “怎么了,脸?”慕长悠下意识问。 “和骗尊上的女子长得像呗!我曾见过尊上的画,画中女子和刚刚那个长得有几分相似,尊上看见那张脸,自然就没忍住亲自动手了。” “所以说,我劝你还是放弃心中的想法,从哪来回哪去吧。”时醒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慕长悠脑中一片混乱,司予为什么那么讨厌她,难道是系统做了什么? 系统曾说司予是世间主角,还说那些黑气只是心魔,她会战胜。可如今,司予直接当上魔尊了。 是司予人生发生偏离,还是系统骗了她…… 慕长悠千头万绪,都找不到解答,不论司予是否恨她,现在都不是相认的时候。 “你怎么了,吓傻了?”时醒问。 慕长悠抬头,看着她笑了笑:“多谢同僚提醒,我以后住在哪儿?” 时醒大喊:“我那么多话都白说了是吧,还有谁要和你这种人当同僚啊!” …… “走这边!” 正文 第25章 系说我吗? “我要住这么偏吗?”慕长悠看着越来越荒凉的环境问。 时醒走在前面头也没回道:“想要住进魔宫,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到了。”她停在一道结界前。 “右使大人。”门口两位守卫恭敬行礼。 “把结界打开。” “是。” 守卫打开结界,惨叫从结界深处随之传来,凄惨骇人。 时醒偏头看慕长悠提醒:“做好心理准备,可别被吓晕过去。” 看来这是要逼她主动离开,慕长悠配合地抖了抖身体,畏畏缩缩躲在时醒身后。 时醒见她这副模样,胜券在握领着人进去。 里面是魔族的牢房,关着许多犯人,越往里走越是重犯。时醒把人带去最里面单独的房间,一进门,血腥味冲天,地上都是血水,正中间的审讯架上还绑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狱卒一鞭接一鞭抽在他身上,鲜血四溅。 “若是连这种场面都不能适应,就别说你要当左使的大话。”时醒道。 慕长悠盯着那个男子没有说话。 时醒只当她是被吓傻了,趁热打铁:“不仅如此,身为左使还要亲自审问犯人。” “鞭子给我。”她回头对狱卒伸手,接着把鞭子塞给慕长悠,“来,向我展示你的决心。” 慕长悠摆手推脱,没有接过那根浸满血的鞭子。 时醒嗤笑,“如果你怕了,现在就离开魔宫,魔宫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左使。” “不是。”慕长悠开口,然后指了指那个男子,“他明显不会说话,再怎么打也审不出来啊。” 时醒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话?” “被鞭子打时,他每次都张了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说明他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 半死不活的男子此刻如看见救星般费力点头。 “而且他右手一直是握笔的姿势,你们都没发现?” “还白打了他这么久?” 慕长悠每一句都直直往时醒和狱卒心窝里插。 时醒检查男子的嗓子,发现慕长悠说的居然是真的讪讪道:“这谁能看出来……” “拿纸笔来。”她吩咐狱卒。 “说,毕鸦在哪!” 男子被解开手上的镣铐,颤巍巍拿起笔,写:“今日酉时,宴春湾。” 马上就是酉时了,时醒交代狱卒:“把人看好。”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她转身看着身旁的慕长悠,“若是能抓到毕鸦,我便认你这个左使。” 她迈步离开牢房,慕长悠急忙跟上,一边问:“毕鸦是谁?” “前任左使,她杀了许多我们的同胞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前几日却突然出现,还指使刚刚那人替她偷左使令牌。”时醒简单解释。 “所以这场左使选拔是为了引她出现?”慕长悠问。 时醒冷哼一声,“早知道会招到你,我就不该下这个套。” 两人出了牢房,出发前时醒道:“毕鸦心狠手辣,一会儿紧着自己的小命。” 慕长悠点头。 时醒飞往宴春湾,慕长悠急忙对着那道黑气喊:“我不认识路!” 黑气顿住,无奈拐了个弯把慕长悠一并带走。 宴春湾,一如它的名字,位于河流的弯道处,河对岸生长着大片油菜花,蜜蜂在花间飞舞,微风拂过,泛起层层金浪,花香扑鼻,春意盎然。 毕鸦还未出现,时醒带着慕长悠埋伏在树丛后。 不一会儿,河边来了位黑衣女子,应该就是那位毕鸦,只是这人慕长悠总觉得有些熟悉。 很快,女子转身露出脸来,正是那个曾两次攻击她,把前魔尊残魂附到司予身上的黑衣女子。 司予成为魔尊,她或许会是知情者。 “总算找到了。”时醒在一旁摩拳擦掌,又拿出一个法器交给慕长悠,“一会儿她要是想跑,你就用这个抓她。” 慕长悠接过法器。 时醒微微起身,准备发动攻击—— “哈啾!” 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响起。 毕鸦被惊动,她四处张望没看见人,但还是迅速逃跑。 时醒一个箭步去追,但人已经没影儿了。 她看向始作俑者慕长悠,后者满脸歉意尬笑,弱弱解释:“花太呛了,没忍住。” “你,我……”时醒气到语言功能混乱,仰天长啸:“我造的哪门子孽啊!” 她宁愿招到的是个卧底,也不愿是这样一个笨蛋草包。 “算了。”时醒再次退让,“天快黑了,你去巡城吧。” “要是巡城都做不好,就立刻给我滚蛋!” 她就不信这么简单的活,慕长悠还能出乱子。 “那你能送我回去吗……”慕长悠小声问。 时醒把人送到城防处,吩咐魔族士兵:“今天你们带着她巡城。” “是。” 她走后,一群人围住慕长悠热情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吗?被分到城防处了吗?你家住哪儿……” 城防处的人没空去看选拔比赛,所以并不认识慕长悠。 这时外面进来一人,看见慕长悠惊讶道:“哟,这不闷棍使吗?” 大家一听瞬间安静。 “哈哈,六哥你是不是认错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在背后敲人闷棍那个小人呢。”城防处头儿笑着说。 闷棍使,没想到这么快她都有绰号了。 慕长悠礼貌微笑,“好像就是我呢。” 见众人脸色都变了变,她继续道:“都别愣着,巡城吧。” “是,左使大人。” 她刚刚在毕鸦身上下了追踪术,如今人就在城中。 慕长悠领着众人在街上巡逻,路过一处时,她道:“你们继续,我去办点事。” “是,我们保证守口如瓶。”城防处头领看着面前的楼委婉道:“大人您注意节制。” 什么节制?慕长悠一头雾水,直到进了楼中,才发现这里竟是一处风月场所。 激昂的鼓乐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台上几个男子赤裸着上身,露出张牙舞爪的刺青,正踩着鼓点跳舞,十分狂野奔放。 台下的观众们围着舞台热情欢呼,外层稍高处摆着一圈桌子,也坐满了人,有的喝酒,有的逗笑,还有的已经亲热起来。 “这位老板,楼下还是雅间?”一位打扮精致的男子迎了上来。 “雅间。”慕长悠看向楼上某处,“我自己上去。” 靠近毕鸦所在的房间,慕长悠从嘈杂中捕捉到轻微的惊叫。 她一脚踢开房门,毕鸦正在吸取男子的精气,而地上已经倒了一个,面若干尸。 “终于找到你了。”慕长悠关上门道。 毕鸦收手,男子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你是什么人?”她问。 “杀你之人。”慕长悠抬手,结界将整个房间包裹。 “好大的口气。”毕鸦召出武器,“坏我好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她飞身攻来,面前的人却形如鬼魅般消失。 “我在这。” 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扭头,强大的威压将她击飞,慕长悠随手捻起桌上的几颗葡萄扔去,葡萄嵌在墙上形成一个小型阵法,毕鸦贴在墙面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想做什么!”她挣扎未果后怒问。 慕长悠慢步走到她面前,“无冤无仇?” 她操控毕鸦的环刃逼到她颈边,“现在,我问你答。” “你用前魔尊的残魂想做什么?” 毕鸦一听眼中满是仇恨,她咬牙道:“做什么?我现在还能做什么?主上已死,我自然是要杀了那该死的新魔尊!” “不论何人,都休想阻止我。”毕鸦浑身黑气四溢,用力将阵法震碎。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看着慕长悠,“包括你,灵门小阵修。” 环刃重新回到毕鸦手中,她将刀刃在手心滚了一圈,环刃一分为二,冒着红光。 阵修不擅近身搏斗,她扔出其中一把环刃,趁慕长悠躲闪时速度极快近身,却依旧劈了个空,颈边寒意猛现,慕长悠站在她身后轻声一笑:“本人不才,也略懂一些剑法。” “你是濯宁仙尊慕长悠。”毕鸦认出她的身份,剑阵双修,又有如此实力,她想不出第二人,“你为何要插手我的事?” “我现在是魔族新任左使,你要杀魔尊,那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慕长悠道。 “呵,时醒那个没脑子的莽妇居然让灵门中人当左使。”毕鸦微微侧身,“仙尊既然肯暴露身份,想必是不会放我离开了。” “你主上的死和新魔尊有什么关系?”慕长悠问。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毕鸦笑,“那我偏不告诉你。” 她周身黑气环绕,身后猛地张开一对翅膀,慕长悠收剑侧身,羽毛从她脸庞刮过留下细长血痕。 毕鸦转身,翅膀带起疾风将屋内陈设摆件扇倒一地。 烛台落到床褥,火光渐起,慕长悠想去灭火,毕鸦却直接放出火焰将两人包围。 “放我走,否则我们将同归于尽。”她沉声威胁。 “我会把这句当作你的遗言。” 她日后有的是机会弄清真相,但绝不会留这么个隐患伤害司予。 慕长悠抬手出剑,毕鸦连残影都没看清,胸口晕出一片血迹,迟来的疼痛袭来,她满眼震惊和不甘,慢慢倒在地上。 慕长悠收剑,看着火光满室挠了挠头,把地上的一具活人和两具尸体带出门。 “着火了!着火了!”众人见浓烟滚滚都往外跑。 …… “怎么回事?”时醒闻讯而来。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们正在疏散人群。”城防处头领犹豫着继续道:“左使大人也在里面,好像起火还与她有关。” 时醒觉得自己需要救心丹,她进去,一眼看见呆站着的慕长悠,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巡城,没让你烧城,你除了闯祸还会干——” 慕长悠缓缓移开身子,露出地上的毕鸦。 “你干了什么?”时醒话头一转震惊问。 “我和她打架,不小心把房子烧了。”慕长悠低声道。 时醒一个字都不信,“你?和她打架?” 毕鸦也算魔族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还是死在这样一个弱鸡手里。 “怎么打的,给我示范示范?”她问。 慕长悠拿出准备好的普通铁剑,一剑将柱子捅了个对穿,无辜道:“这样打的。” 不是?时醒人傻了,她明明没有感受到丝毫法力波动。 除非纯靠蛮力。 “你这么有劲儿?”她难以置信。 慕长悠低头腼腆一笑:“天生的。” 时醒心中的成见少了一些,问:“你叫什么名字?” 慕长悠信口拈来:“我姓游,游星。” “好,希望你不会让整个魔族失望,游左使。” 正文 第26章 愉悦值+1,生命值-1。 “这里我来处理,你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吧。”时醒看她脸上沾到黑炭灰说。 慕长悠点头,为了营造和毕鸦一战的激烈,她特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确实需要洗一洗。 而且魔族的温泉可是一绝,她还没体验过呢。 回了魔宫,慕长悠才意识到自己不认识路,她绕了半天也没找到浴池在哪儿。 正好一位年轻侍女路过,慕长悠忙问:“这位同僚,请问浴池往哪边走?” 侍女停下警惕问:“你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慕长悠拿出左使令牌,“我是新来的左使。” “原来是左使大人。”侍女见了令牌行礼,恭敬答:“浴池就在最里面有一棵桃花树的地方。” “多谢。” 慕长悠顺着她指的方向往里走,看着空中飞舞的桃花花瓣停在门外。 应该就是这里,她正想抬脚进去却被一道结界拦住。 私密性还挺强。 慕长悠试着用令牌去解,结界并没有打开。 她想起时醒说过原来的左使令牌因为毕鸦的缘故已经销毁了,她这块是新做的。 可能是还没录入。 慕长悠在结界上轻轻一点,开门迈步走进去。 一大片温泉映入眼中,里面云雾蒸腾,混着桃花香熏得人晕乎乎的。 在雾气之中,似乎有一道倩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慕长悠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泡,准备找个没人的池子,刚迈腿,一道迅疾的法力攻来,她侧身躲过大声道:“同僚冷静,我也是来泡澡的。” 低头,腰上多了圈黑金色灵力,紧紧缠绕,慕长悠又喊:“我不是坏——” 灵力猛地收回,将慕长悠拉了进去,雾气弥漫中,她隐约看见那道身影从浴池走出裹上衣衫遮住窈窕身段。 慕长悠匆忙垂眸,脖颈却被极重的力道扼住,她抬眼,呼吸一滞。 女子发丝半干贴在白皙的锁骨,水珠顺着发尖滑落进领口,呼吸之间性感灼目。 是司予。 慕长悠速度极慢地偏开视线,耳朵通红,这个反应成功让脖子上的手掐得更紧。 司予是真的会掐死她。 “尊上……”慕长悠费力挤出两个字,想着该如何脱身。 一阵强风突起,慕长悠下意识闭眼,感觉身体出现腾空感,接着屁股一痛。 她被狠狠扔在了魔宫大殿的地上。 慕长悠揉着腰龇牙,听见司予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尊上息怒,属下只是想泡个澡,没想到尊上也在,属下逾越,还请尊上责罚。”慕长悠单膝跪地请罪。 “我的耐心有限。”司予抬手,墙上悬挂的剑噌一声出鞘,寒光闪烁,剑身飞速旋转,裹着呼啸风声而来,堪堪停在她颈边,不过毫厘距离。 卷起的凉风吹动碎发,慕长悠喉头一紧,斟酌司予到底是什么意思。 “属下——” 才说两个字,那剑又逼紧几分,贴上慕长悠皮肤。 “尊上……”颈边传来刺痛,慕长悠继续,“要我说什么?” “说你到底是何人?”司予冷声盯着她。 那双眼睛似乎可以看穿一切伪装,慕长悠眼神闪躲默想:难道司予知道她就是风璃了? 她心一横打算认下,“我——” “还请尊上手下留情!” 时醒急匆匆闯进来,打断她的话。 整个魔宫只有一处浴池,是尊主专属,她一时忘记提醒游星,幸好人还活着,为时不晚。 “游星她初来乍到,不了解规矩,她绝不是有意冒犯尊上。”时醒跪下求情。 慕长悠心中动容,听见她继续说:“虽然她武德不端,毛手毛脚还没什么用,但她是真心想留下来为魔族鞠躬尽瘁的。” 前面半句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而且她还立了大功。”时醒又道。 慕长悠警觉,杀毕鸦一事糊弄别人容易,但司予肯定会怀疑。 “大功?”司予问。 时醒急忙点头,“对,是她杀了潜逃多年的毕鸦,为魔族除了一大祸害!” 司予目光看过来,问:“如何杀的?” “属下只是运气好,在缠斗中无意间就刺中了她。”慕长悠决定装傻。 时醒以为她不敢邀功,道:“运气只是一部分,要不是游左使勇猛无畏,天生力大无穷,否则根本不可能有碰运气的机会。” “我所言句句属实,游左使可以给您证明!” 慕长悠心中苦涩:时右使,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先别出发…… 时醒境界比她低,所以她可以不被察觉地使用法力,但她完全看不出司予的境界,越未知就越危险,力大无穷这个说法在司予面前极有可能露馅。 她犹豫着该不该赌一把,司予却说:“既然如此,那便功过相抵。” 她收剑,走到慕长悠面前:“抬头。” 慕长悠乖乖抬头。 “你叫游星?”她俯视问。 慕长悠和她对视,答:“是。” “何方人士?”司予又问。 这是要查自己的底细,慕长悠选了个最远的地儿,“属下是芮州人。” “南海芮州?” “是。” “你和鲛人一族有何关系?” 慕长悠就等着这个问题,听见她姓游,又是南海附近的人,司予便会潜意识想起游听,她和游听是好友,爱屋及乌,那对自己的印象也就会好一点。 况且南海和魔族,一个在极南,一个在极北,司予也不会为了查她特地跑一趟。 “不瞒尊上,从小我娘亲就告诉我,我和鲛人祖上八千年前是一家!”慕长悠开始胡扯。 司予勾唇,没有戳破她的胡编乱造道:“既有如此机缘,五日后鲛族二殿下的婚宴,便由你陪同。” “哈?”慕长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鲛族二殿下不就是游听,她要和谁成亲? “不想寻根认祖?”司予声音带着凉意。 慕长悠立马一笑:“哪里哪里,属下只是太高兴了,多谢尊上给属下这个机会!” “那便好好准备,明日启程。” 时醒看着慕长悠不靠谱的模样道:“属下也愿陪同尊上前去。” 司予点头准许,对时醒道:“叫卦意来见我。” “是,属下告退。”时醒拉着慕长悠离开。 人走后,司予看着那个背影陷入回忆—— “小朋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嘶,咬人还挺疼。” …… “那人给了一大笔钱让我们把人找到好生照顾,谁知道会是这个灾星……” “要不还是把她扔掉吧。” “可那女子绝非等闲之辈,万一日后找来怎么办?算了,养着吧,我明日就请大师来做法,压压她身上的晦气。” 雪地里女子焦急的神情,善慈堂中听到的对话再次出现,司予从回忆中抽离。 你到底是谁? “她是我们魔族的占卜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据说还能探知神意。就是她算出魔族将有一位新主,我才能及时找到尊上。” 时醒给慕长悠介绍那位叫卦意的人。 “你一会儿就能看见她了,但你千万别主动找她卜卦。” “为何?” “她占卜从来都是随心,若主动找她问卦,就必须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换,有人倾家荡产,有人直接丧命。”时醒解释。 “什么都能算吗?”慕长悠好奇。 时醒点头,“据她所说是这样。” 人族窥探天机,必会遭到反噬,而此人却毫无顾忌,想必是个高人。 若不是要用最珍贵的东西交换,她倒还真想算上一卦。 “就是这里。”时醒停在一处,在门外喊:“卦意,尊上找你!” 听这语气,两人关系不错。 不一会儿,门打开,一位小女孩笑眯眯朝她们跑过来,她站到慕长悠面前,表情疑惑,“这位姐姐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慕长悠同样有这种感觉,可她确信两人从未见过。 “姐姐心中似乎有困惑,要不要找我卜上一卦?”卦意问。 “找我卜卦”和“给你卜卦”完全是两个意思,慕长悠摇头:“不需要。” “你别逗她了。”时醒知道卦意贪玩,以为她在开玩笑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左使,游星。” “游星左使。”卦意叫她的名字,慕长悠总感觉她语气别有深意,“欢迎你随时找我问卦。” “希望不会有这种机会。”慕长悠说。 直觉告诉她,此人很危险。 “大家以后能经常见面,你别让尊上等太久。”时醒提醒。 卦意于是给两人挥手,“那我先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慕长悠,“游星,下次见。” …… 南海鲛族王宫。 桑遥坐在床上双目无神,脚步声靠近,她抬头,看见游听面无表情的脸。 “过几天就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作为新娘,你应该高兴一些。”她站到桑遥面前沉声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桑遥问。 游听冷笑,垂眸看她:“你不是要补偿我吗,这就忍不了了?” 桑遥低头,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成亲是很重要的事,而游听娶她并不是因为爱,只是为了报复。 “后悔?”游听掐住桑遥的脸颊强迫她抬头,“你剖腹取丹那日,我倒没见这两个字。” 桑遥眸光黯淡,不再说话。 “二殿下,禁海那边又发生异动了。”忽然有人在门外禀报。 游听松手,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指,声音如寒冰刺骨:“桑遥,你欠我的,这辈子都休想还清。” 正文 第27章 好疼啊,尊上~ 芮州,霞光码头,一艘巨轮在海岸停靠。 几个统一服饰的蓝衣女子守在上船处查看请帖,确认无误后放行,船上,来自各派的灵门弟子正互相交谈走动。 鲛族与灵门来往并不密切,可这船上受邀来赴宴的,少说也有十多个门派。 慕长悠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猜测:这么多宗派前来贺喜,还几乎都是各派的年轻小辈,那么游听的成亲对象很大几率是桑遥。 “登船后你可要低调行事。”时醒低声提醒,“这上面都是灵门中人,若是和他们结仇,有损我们魔族声誉。” 魔族在前几个魔尊的治理下已经是臭名昭著。改变大家对魔族的负面印象,实现灵门魔族一家亲,让魔族也能自由行走于世间是时醒多年来的愿望。 从前她一个人力量太小,现在司予带着魔族慢慢走向正轨,她的愿望完全有实现的可能。 所以出门在外,能忍则忍。 “明白。”低调行事倒是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船上极有可能遇到认识她的人,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必须低调低调再低调。 两人跟在司予身后上船,入口处的鲛族打开司予的请帖查看,而后笑着拱手俯身,“原来是司姑娘,殿下早已为您安排好了住处,请随我来。” 三人在她的带领下来到最顶层。 和楼下客栈式的房间不同,这里是一处独户院落,占满整个顶层,不会有外人打扰。 这倒是让慕长悠放心了些。 “我叫虞依,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司予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好。” “需要我带您四处逛逛吗?”虞依问。 司予喜静,定不会答应。 “多谢。”司予说。 ? 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慕长悠反思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司予。 她想找个由头留在这里,却看见司予的眼神落到她身上,“你应该也很怀念家乡的海。” 都这样说了,慕长悠不可能推辞,只好感激道谢:“谢尊——主上体恤。” 她一边走一边默默祈祷不要遇见熟人,没想到刚下楼就遇见好几个,钟梦也在。 “濯——”其中一位宗门长老嘴比脑子快,想起慕长悠正在魔族当卧底急忙改口看时醒,“镯子真好看,道友在哪里买的?” 时醒突然被搭话愣了愣,抬手露出银镯回答:“路边摊买的,你要吗?我还有。” 司予眼神扫过众人,大家被这一眼看得不寒而栗,意识到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新任魔尊。 “不用了,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位长老想起自己刚刚失言,怕暴露慕长悠身份转头和钟梦聊起天来,“哎,钟长老,你们长平峰桑遥成亲,怎么不见她师姐?” 这么生硬的吗?慕长悠震撼。 钟梦也迅速理解她的目的,提高音量道:“你说长悠啊,她前两日刚醒,身体还没恢复,连说话走路都成问题,我就让她留在家中修养。” 这段表演偷感很重,钟梦眼神在三人身上流离,就差把“我是故意说给你们听”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时醒凑到慕长悠耳边悄声蛐蛐:“她怎么一直瞟我们?” “她……”慕长悠斟酌二三道,“可能想和我们交朋友。” 为了和灵门中人搞好关系,时醒主动搭话:“阁下说的可是慕长悠?” 钟梦点头,暗带担忧问:“道友也见过长悠?” “那倒没有。”时醒说,“不过书上说慕长悠身高九尺,魁梧有力,一声引山摇,一步牵地动。” 慕长悠脑袋缓缓冒出问号:作者你出来,我找你有点事。 “是个顶天立地的女子,女人中的女人!”时醒继续道。 这句还差不多。 钟梦听懵了,愣愣看向慕长悠,接着用力点头附和:“没错,长悠就是这样的女子!” 司予没兴趣看她们表演,迈步离开。 慕长悠拉着时醒急忙跟上去,那位长老见人要走了条件反射开口道别:“濯——” 时醒回头看她。 “镯子真好看,要不道友还是送我一个吧。”她反应迅速,友好一笑。 时醒批发般掏出一把银镯送给大家。 每人都得到同款镯子后她问慕长悠:“你要吗?” 慕长悠想起那对珊瑚手串,摇头:“不用,我戴不习惯。” 和司予重逢这么久,她都没发现司予手腕有东西,所以她们的手串已经被扔掉了吗…… 慕长悠暗自神伤,没注意到撞上一人。 “啧,你没长眼睛啊?”那男子不耐烦问。 “抱歉。”慕长悠抬头,紫色服饰,耳边花朵刺青,是九木谷的人。 想起九木谷的弟子曾抓阿青炼药,她就没什么好印象。 男子看见慕长悠的容貌被惊艳到,笑着说:“没关系,以前怎么没见过姑娘,不知姑娘是何派弟子?” “无门无派。”慕长悠不想在此惹麻烦冷淡答。 男子笑容奸邪,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果然他说:“那姑娘当我的小师妹可好?” 时醒挡到慕长悠面前,“你干什么?” “哟,还有一个。”他表情兴奋,见只是两个没有门派的小丫头变本加厉道:“你把我撞了,要么赔我一万灵石,要么两个人一起跟我回九木谷。” 说完他拿出一个装着黑色蛊虫的透明瓶子威胁:“乖乖选,我也不想伤了你们。” 时醒抬脚把人踹飞,“给你脸了是吧?” “你!”男子狼狈爬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你是贱人一个。”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男子怒火中烧,拔了瓶口放出蛊虫,长着翅膀的蛊虫朝二人飞来,时醒正要召出武器,一股气流从她们中间射来将蛊虫打成黑泥。 司予慢步走过来。 男子看见司予瞪大双眼:“你居然还没死?” 他拿出骨笛阴森道:“今日我便替九木谷清理门户!” 还未出手,蓝色绳索飞来将他捆住,虞依过来警告:“鲛族不欢迎您这样的客人,请您立刻下船。” “我可是九木谷大弟子莫旭,受邀前来,你凭什么让我下船!” 见周围看热闹的人变多,他大声喊:“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鲛族的待客之道!” 虞依没说话,控制绳索将人利落扔下船。 九木谷的名声人尽皆知,并没有人对虞依的处理提出异议。 腰间镜子发出亮光,虞依按动机关,女子的声音传来,“虞掌事,时辰到了。” 虞依沉声回话:“启航。” 不一会儿,船身轻微晃动,很快平稳下来,在金色海面悠悠前行。 结束参观后,三人回到顶层各自的房间休息。 慕长悠在屋内打坐修行,传说到达问神期便能见到神明。 虽然从未有人进入问神境,但这是她找到那位神主的唯一方式。 “游星,你在吗?”门外时醒敲门。 慕长悠开门,看见她抱了一床被褥,时醒从被褥后挤出脑袋道:“海上潮湿,我的被子给你。” “你呢?”慕长悠问。 “我有法力傍身,不怕冷。”她进屋把被褥放下,看见床上那本心法拿起来翻了几页。 “你这心法……”时醒停顿,欲言又止。 慕长悠紧张握拳,怕时醒看出什么。 “太难了,不太适合你看。”时醒拿出几本基础心法,“这些是我以前用过的,特别适合初学者,你先从它们开始看。” “……谢谢。”慕长悠有些意外接过心法。 时醒看她晚上还这么刻苦道:“修行也需要技巧,等回去我教你。” 慕长悠婉拒:“不用麻烦了。” 时醒笑笑:“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先走了,你别练太久。” 她走后,慕长悠收回基础心法继续打坐,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从屋外传来,慕长悠开门,在月光下看见许多黑色虫子朝一个方向爬去。 是司予的房间。 慕长悠弹出法力打碎一只虫子,紫色血液溅在地上,升起一股黑烟。 有毒。 她想起九木谷大弟子口中的“清理门户”,难道司予以前是九木谷的弟子?可系统并没有提过这一点。 没时间多想,慕长悠前往司予的屋子,毒虫爬满门缝和窗户,不停往屋内挤。 慕长悠一时心急,抬手召出火焰打走门上的毒虫,推开门,屋内已经被毒虫攻占,密密麻麻爬了一地,她目光搜寻司予的身影,停在那被褥鼓起的床榻。 抬脚正要进门,背后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我在这。” 司予站在门外,靠着柱子看她,眼神隐晦,不知来了多久。 刚刚都被看见了吗? 慕长悠看不透司予的眼神,但察觉出危险的气息。 她转身,手不经意擦过门框,成功被毒虫蛰到。 “尊上,你没事就好。”慕长悠来到司予面前。 不等司予开口质问,她摇晃身子扶着脑袋装头疼,超刻意露出手背上的伤口。 司予怎么不说话,难道没看见? “嘶——”慕长悠装作才发现自己受了伤,抬头看司予着急问:“尊上,我好像被咬了,怎么办呀?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司予抬手,地上所有毒虫瞬间灰飞烟灭,她坐到院中的树凳上,“过来。” 计划通,慕长悠抿嘴屁颠屁颠过去坐下,主动把手伸出来。 “好疼啊,尊上~”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柔弱惹人怜,她看着司予委屈巴巴撒娇。 司予撞进她明亮的眸中,脑海浮现的却是另一双眼睛。 明明完全不同,她为何会在游星身上看见风璃的影子。 这种感觉,令人厌恶。 司予停下治疗法术起身,一言不发进了屋。 砰一声,只给慕长悠留了扇紧闭的门。 慕长悠不明所以,懵懵地四处张望:花生什么树了? 正文 第28章 掐脖xN 第二日,慕长悠坐在甲板眺望大海思考人生。 一旁的时醒结束今日份晨练来到她身边,深蓝海面突然跃出一条乌黑的鱼,她好奇问:“这是什么鱼,能跳这么高?” 曾经因为被问到相似问题没答上来而窘迫的慕长悠如今得心应手,一本正经胡说道:“飞鱼,代表祥瑞,见到了可以许愿。” 时醒信以为真,闭眼合掌。 “这是鱼类遇到天敌的应激反应。”有声音疏冷而来,司予站在两人身后,目光直直看着慕长悠继续道,“而且它不是飞鱼。” “这种鱼可以观察周围环境,并据此迅速改变皮肤颜色来伪装自己,它们极其擅长隐藏,故名隐鱼。” 隐鱼?好像在隐喻我,不确定,再听听—— “隐鱼天性狡猾,喜欢混入其他鱼群去吃掉它们的幼鱼,同时破坏力强,容易咬烂渔网,因此被海民视作不详之鱼。”司予目光不变,等待慕长悠的表情变化。 慕长悠装作恍然一悟,“对!我好像有点印象,可能是我看错了。”她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语气低落:“我很小就离开芮州在外漂泊,家乡的东西许多都快忘了。” 这样无论司予说的是对是错,都挑不出她的毛病。 还顺带卖了波惨。 “以后魔族就是你的家。”时醒被她的话触动,颇为仗义道。 慕长悠报以一笑,余光看见司予离开忙问:“尊上,您去哪儿?” 司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慕长悠手背很快移走落到她的眼,“膳堂,带你重温家乡的味道。” 可以拒绝吗……慕长悠回想起昨日遇到她师姨时的场景。 司予转身迈步,背影给了答案:不容拒绝。 三人下楼来到膳堂,果然不出所料遇到了钟梦。 钟梦似乎也担心露馅,低头装没看见绕着她们走。 路过慕长悠身边时却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不用扶!”钟梦抬手制止慕长悠的意图,“我自己可以。” 她爬起来,发现自己是踩到甲虫才摔倒忍不住嘟囔:“哪来的虫子……” “船上毒虫泛滥,走路可要当心些。”司予忽地开口。 慕长悠隐隐感觉不妙,听见司予又道:“我的部下昨夜便被毒虫咬伤。” “怎么回事?”钟梦脱口而出,发现自己表现过于激动急忙找补,“那人没事吧?” 时醒一听也问:“对啊,你受伤怎么也不告诉我?” 慕长悠感觉自己半只脚悬在一个大坑上,稍有不慎就会踩进去,底气略微不足回答:“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那毒虫毒性非凡,非一般人能解。”司予看她,不必质疑,都在眼中。 掉坑了。 昨晚治了一半忽然离开,原来在这儿等着。 慕长悠毫不畏惧对上她的目光,坦然一笑:“四处流浪这么久,身上总有几件保命的东西。只要能保护主上,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不过昨夜毒虫目标明确,应该是那位声称自己是九木谷大弟子的人所为,属下这就去找出他。”慕长悠请命。 “时醒。”司予却叫道。 “在。” “这件事你去查。”她说。 “是。”时醒拱手接令离开。 慕长悠摸不准司予的意图,主动问:“那属下呢?” 司予看她:“你昨夜有功,回房间好好养伤。” “是。”慕长悠领命,司予在怀疑她,她这几日还是安分一些。 “慕长悠。” 清冷的嗓音响起,是司予在叫她的名字。 冷漠不带丝毫感情,却让她心跳迅速变快。 这是司予第一次念出她真正的名字,不是风璃,不是游星,而是慕长悠,她似乎在这一刻最真实地站在司予面前,这种感觉让她欣喜雀跃。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身为卧底却被主子直接叫出本名,任谁都会被吓一跳的啊! 慕长悠强装镇定,心里已经做好滑跪道歉剖心一条龙演练。 钟梦反应很快,问:“你也认识长悠?” “游听很欣赏她,您身上有她的东西可以赠予我吗?”司予说。 原来是要送游听纪念物,慕长悠默默长舒口气。 钟梦身上慕长悠的东西很少,她从乾坤袋中拿出几张纸:“这是长悠手写的剑谱——” 慕长悠急忙使眼色,上面有她的字迹会暴露的。 接收到慕长悠的提醒,钟梦把剑谱收回笑了笑:“这个涉及我们宗门密学,我再找找……” 很快,她从杂货堆中找到一把木剑,“这是长悠初学法术时用的剑。” 司予接过木剑,看到剑柄上有一个“星”字,问:“这是?” 慕长悠想起什么,但不方便提醒,没有作声。 “长悠小字星星,师姐就在剑柄上刻了这个字。”钟梦说。 一个“星”字,应该不会看出什么吧,慕长悠忐忑想,她当时取游星的名字就是因为自己的小字。 谁能想到会被司予知道。 “星星。”司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亲昵的小名从司予口中念出来,冲击力比刚刚叫全名还大,慕长悠心都快跳出来了,低头掩饰发烫的脸颊。 没注意到司予投过来的目光。 司予收好木剑道谢:“多谢前辈,我们就先告辞了。” 不是要带我回味家乡的味道吗?慕长悠不合时宜想。 但司予已经走了,她只好麻溜跟上,钟梦看着两道背影感叹:这新魔尊还挺有礼貌的。 还有那个九木谷叫莫旭的,居然敢伤长悠,钟梦把长袖撩到手腕,气冲冲找人算账去了。 慕长悠跟在司予身后,船上乘客都朝某一个方向过去,没多少人关注到她们二人。 上了顶层,虞依的声音通过扩音石传遍整艘船。 “即将到达粉豚湾,诸位可到船头甲板处观景。” 粉豚湾?慕长悠有些好奇朝海面看了一眼。 司予在赏景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慕长悠见不需要跟着,跑到船头围栏。 不一会儿,船的速度变慢,金光粼粼的海面忽然钻出一只淡粉色海豚兽,划出漂亮优雅的弧度又扎进水中,溅起的水花四散开来,在阳光的下如珍珠般晶莹,接着海豚兽成群结队跃出海面,头尾相连,如粉色波浪翻涌。 司予看着豚兽群出神,想起芦苇海中少女开怀自由的模样。 若是她在,定会十分欢喜吧…… “哇~” 船头慕长悠眼睛都直了,她第一次看见粉色的海豚兽,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掏出留影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她转头想与司予分享这个令人激动的画面,却发现司予正在看她。 慕长悠于是笑着喊:“尊上快看,好漂亮!” 女子的笑容在阳光下璀璨耀眼,和回忆中的少女有片刻重合。 又来了,又是那种让人生厌的感觉。 司予握拳控制住情绪,转身离开。 慕长悠再一次被晾下,她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说错话的地方,未果后选择跟上去。 司予不在房间,慕长悠不敢用法力,一处处找,最后在船尾发现了她。 她朝向大海靠在凭几,如墨长发散落在地,发带飘扬,手中捏着珊瑚珠串,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过上面那只银色蝴蝶。 慕长悠微愣,她还以为这珠串已经被扔掉了。 司予的模样明明是珍视,是怀念,若真的恨风璃,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神情? “尊上,你心情不好吗?”慕长悠站在她身侧问。 司予收回珠串,头都没抬冷声道:“与你无关。” “属下想为尊上分忧。”慕长悠继续说,语气真挚。 “分忧?”司予起身,看着这张脸心中一阵烦躁,她抬手将人吸过来掐住那脆弱的脖颈低声警告,“不要妄图打探我的事。” “属下知错……”慕长悠哑声道。 司予什么时候染上了掐人脖子的恶习,来了没几天,脖子被掐了好几回,世间怎么没有叫铁脖功的术法,慕长悠甚至萌生创造一种新术法的念头。 她特别需要! 司予放开手,慕长悠脖子多了圈红痕,急忙大口呼吸。 “守好你护法的本分,若再越界,我会直接杀了你。” 人走后,慕长悠抬手圈住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司予手心的温度。 她闭眼锁住那抹热意,必须快点结束这一切,她想。 海面重回平静,轮船加速启航,船头赏景的人群慢慢散去,时醒跟在其中一个男子身后,男子停在房间门口左右张望,行踪鬼祟进了屋。 时醒悄步来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看见男子解了易容术,还原成莫旭的模样。 她瞬身开关门,进到屋内,莫旭被吓到,看清时醒的脸松懈了些,笑着道:“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他摸出毒针朝时醒飞去,时醒身手利落躲过所有毒针,一脚将人踹到地上,莫旭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你想干什么!”他有些害怕声音微微颤抖。 时醒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手上转了几圈,慢慢靠近。 “我警告你,我爹是九木谷长老,我是九木谷大弟子,你若是敢杀我,整个九木谷都会为我报仇,你也逃不掉!”莫旭不停地说,看着时醒丝毫没有波动的表情终于崩溃道:“道友,我知道错了,我鬼迷心窍,你就看在我没对你造成什么伤害的份上,放过我吧……” 时醒把刀甩出,莫旭闭上眼大叫,过了一会儿他哆哆嗦嗦睁开眼,感受着贴在脖颈的刀刃吐出一口长气。 “你耍我!” 时醒将他的毒针收到手中,对着莫旭的身型比了比道:“那你不如再猜猜,我针法如何?” “道友,我们各退一步,我赔你钱,赔你很多很多宝贝,你放了我,好吗?”莫旭打着商量。 “昨夜的毒虫是你放的吧?”时醒问。 莫旭明白了什么,“原来你是为了那个灾星而来,她不过救了你,你就被她利用,要来为她报仇。”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该死,我是在为民除害!”莫旭神情激动。 他偏头看时醒,试图说服她:“她叫司予,是灾星,是祸害,是天生魔种,我杀她是除魔卫道,你帮错人了!” 时醒笑:“是吗?” 她甩出一根毒针刺入莫旭手腕,笑盈盈道:“可我也是你口中的魔呢。” 第二根毒针刺入他的小腿,时醒继续道:“正是因为有你这样非黑即白的人存在,我们魔族才无法重见天日。” “你喜欢用毒,不如也尝尝这毒的滋味。”她将毒针一根根刺入莫旭身体,只见他浑身僵直,表情痛苦,不多久,脸上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潮红。 居然是这种毒,时醒一阵恶心,将手上最后一根毒针带上法力甩出,废了那处。 莫旭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时醒正准备离开,房门被猛地踹开,她转身去看,迎头撞上一张符纸,砰一声,她被炸糊了脑袋。 “居然敢动长平峰的人,今日我便好好教你做人!”钟梦站在门外厉喝,又摸出一张符。 时醒耳朵连同脑子满是嗡鸣,根本听不见钟梦在说什么,但看到她手上的符忍不住张嘴喷出一口黑烟大骂:“你大爷的炸谁呢!” 正文 第29章 给自己上坟。 钟梦定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炸错了对象。 她从那黑如锅底的脸庞上依稀辨别出时醒的模样。 “是你啊!”钟梦收了符纸上前,拿出手帕去擦时醒脸上的灰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以为你是九木谷那个弟子。” 时醒见她不是有意自己拿过手帕,随口一问:“你找他干什么?” “我……”钟梦心虚了一瞬,而后正气凛然道:“身为长辈自然要护大家周全。” “把一切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钟梦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对上时醒幽怨的目光,她略感羞愧:“没想到你比我抢先一步。” 不过看地上的莫旭似乎挺惨的,钟梦上前补了两脚,站到时醒面前道:“等到了鲛族,我请你吃饭吧,当作我的赔罪。” 为搞好两族关系,时醒点头同意。 “对了。”她看钟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钟梦。” “我叫时醒。”时醒示意身后,“那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她捏着那块被染黑的手帕抬手道别,“我还要回去复命,下次见。” 顶层。 司予倚在围栏看海,时醒在她身后汇报:“……另外,属下还遇到了长平峰的钟梦。” 司予神情未变,淡淡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慕长悠在时醒房间周围转悠,见时醒回来,她装作闲聊问:“时右使,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那个人了吗?” 时醒点头,“找到了。人我交给长平峰的钟梦了,就是在膳堂遇见的那个女子。” “你遇到她了?”慕长悠问,她师姨不会是给自己报仇去了吧,那岂不是—— “尊上知道吗?”她忙问。 “知道。” 慕长悠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应该并不在意。” 又落下了。 她和时醒寒暄了几句,借口回房间休息悄悄下楼去找钟梦。 “师姨,是我……”慕长悠敲钟梦的门悄声道。 钟梦给她开门,担忧问:“长悠,发生什么事了?” 慕长悠坐下说明来意:“听时醒说莫旭在你这里,我有些事想问他。” 钟梦于是将莫旭从法器中放出来,慕长悠用水把人泼醒,莫旭一个激灵睁眼,看着两人往后缩了缩,“你们想干什么?” “你和司予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杀她?”慕长悠开门见山。 “又是为了那个灾星。”莫旭身心大损,此刻没有力气再反抗,靠在墙上轻笑:“司予是我的师妹,我就算杀了她也是我们九木谷的家事。你如此维护她,肯定不知道她的身份吧?” 他抬头看慕长悠,一字一句道:“她是天魔种,毁天灭地之人。” 天魔种,慕长悠陷入沉思,难道这就是司予入魔的原因,可系统明明说过司予是天命之子。 “她克死她爹娘——”莫旭说到一半被气流扇了一巴掌。 他继续,似乎这样才觉得痛快:“克死她师尊——” 啪! 慕长悠又是一巴掌。 “她就是个灾——” 最后一巴掌直接把莫旭打晕过去,钟梦很少见到这样的慕长悠,在旁边试探问:“司予就是那位新魔尊?” “嗯。” “那你和她……?” 才去了魔族不过数日,怎么感觉长悠如此维护那位新魔尊。 慕长悠抬眼认真道:“我心悦她。” 钟梦震惊,大脑皮层的褶皱似乎都被抚平了,光滑中忽地闪出一道光来,她在此刻大彻大悟了! 长悠心怀大义,为世间太平竟愿做到如此地步! “长悠,你受苦了。”她心疼道。 慕长悠满头问号,正要开口,屋外响起敲门声。 “司予拜会钟梦前辈。” 慕长悠心一惊,指了指莫旭,而后目光四处寻找可以藏身之处—— “进来吧。”钟梦正襟危坐,开口回话。 司予推门,来到钟梦面前颔首,“晚辈思来想去,觉得这木剑太过珍贵,特来归还。” 钟梦目光不自觉看向茶杯,仰头大方笑道:“都是多年前的旧物,没什么珍贵的,既然送了,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既如此,晚辈就收下了。”司予收回木剑,不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样子。 空气突然诡异的静谧,钟梦试探问:“司道友还有事吗,不如坐下聊?” 司予爽快坐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表情十分坦然,似乎就等着这句话。 她从茶盘中拿了个杯子,钟梦双眼微微瞪大,眼看着司予就要往杯中倒热茶阻止:“等等!” 司予无辜放下茶壶,抬眸问:“怎么了吗?茶有问题,还是……” 她微微拿起茶杯,看着钟梦,“杯子有问题?” 钟梦被她看得无所遁形,瞬间打消解救慕长悠的念头笑笑道:“怎么可能,我是想说这茶有些苦,怕你喝不惯。” “前辈有心了,我确实喝不惯。”司予闻言放弃倒茶,将杯子捏在手中把玩。 慕长悠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司予或轻或重捏过杯口,又时不时握住杯底刮蹭,每一下都激起慕长悠浑身战栗,直入神魂。 她此刻宁愿司予把她用来装茶水。 在她差点控制不住附身术时,司予放下了茶杯。 “上次听到贵派慕长悠重伤未愈,晚辈这里有一味灵药,希望对她有用,算是木剑的回礼。”司予拿出一个小瓷瓶。 “多谢司道友。”钟梦接过,怕司予发现慕长悠,委婉赶客,“天色不早了,司道友还有别的事吗?” 慕长悠默默祈祷她没事,却看见司予的手再次靠近,身上传来轻微凉意,司予将茶杯放回茶盘之中。 “叨扰前辈,那我就告辞了。”她起身道。 钟梦保持微笑,客套了两句:“好,欢迎司道友常来。” 脚步声远去,慕长悠恢复人身,长舒口气。 “师姨,那我也走了。”她不能在此处久留。 钟梦点头,嘱咐:“万事小心,安全要紧。” 溜回顶层,慕长悠装作一直在房间休息才出门,在船舱中部和司予故意偶遇。 “尊上。”慕长悠行礼。 司予冷漠点头,船体忽然摇晃,她一个重心不稳栽向司予,司予后退半步躲开。 慕长悠撞到围栏,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看司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船体即将入海,途中会出现轻微颠簸,请各位坐稳抓牢。”虞依的声音响起。 一层半透明法盾将船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接着船身缓缓下沉,海水泛起涟漪,直到淹没整艘船,被隔绝在法盾外。 海底,鱼群在眼前游来游去,五彩斑斓,一片生机。 慕长悠好奇看着眼前这一幕,随着鱼群游动转身,目光落到司予身上。 深幽的蓝色光芒透过法盾直直打在司予脸上,让那双眼睛更加疏冷凉薄。 仿佛亘古难融的冰山。 可慕长悠曾感受过冰冻前的春水,她不由自主上前,想捂热寒冰。 水底突然出现漩涡,船体开始剧烈颠簸,慕长悠一个踉跄扑在司予面前。 接着,又顺颠簸的动势一骨碌滚走,她登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顽强起身抓住围栏,努力控制自己不被颠起来。 谁说的轻微颠簸! 她这边差点被甩出二里地,司予却云淡风轻,未挪半步。 慕长悠思考扑到司予身上的可行性,还未作出决定,船不再摇晃,慢慢停下。 眼前出现大片五彩色建筑,在海底熠熠发光。 “鲛族王宫到了,请各位有序下船。”播报响起。 大家每人领了一道避水符下船,在鲛族士兵的带领下进宫。 “司姑娘,请随我这边走。”虞依领她们走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更冷清,守卫也很少,虞依带着她们来到一处宫殿。 “二殿下,司姑娘到了。”她在殿外通报。 房门很快被打开,游听从屋内出来,看到司予眼中浮现笑意,目光转向慕长悠时微愣,很快又恢复笑着道:“司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司予说。 “我和司予有些事要聊。”游听看虞依,“替我好好招待这两位客人。” “是。”虞依拱手,“两位,这边请。” 人走后,游听把人请到屋内,“里面坐。” “你说秘境将开,可是真的?”司予坐下单刀直入问。 游听给她倒了杯水,打趣道:“你就不先给我贺句喜?” “既非相悦,喜从何来?”司予反问。 游听笑:“我忘了,你是我们中最通透的,可为何——” 为何又如此执着。 她没有把话说完,无奈道:“禁海这几日频频异动,秘境的确会开,但里面有没有你要的东西,我无法肯定。” “这就够了。”司予起身。 “等等。”游听叫住她,“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司予重新坐下,等*着她的后话。 “大婚之日,希望你能帮我看牢你身边那位。”游听说。 司予故作不解:“为何?” “你当真不知?”游听有些奇怪,但还是解释,“她是桑遥的师姐,我怕婚宴有变,只有你能牵制住她。” 打不过慕长悠这件事没什么羞于承认的,成亲之事她势在必得,不会让任何人搅和。 哪怕是慕长悠。 “另外,我看她似乎跟在你身边做事,你注意提防。”她继续道。 崇拜之人和朋友,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清楚。 “但你也别把她杀了。”游听又说,“慕长悠义薄云天,心怀大道,是不可多得的侠义之士。” “只要她不触及我的底线,我不会杀她。”司予道。 另一边,慕长悠用法力探查桑遥的踪迹,却在王宫内发现许多属于她的气息。 “虞依姐姐,我肚子疼,想上厕房。”她捂着自己的肚子道。 “啊?”虞依疑惑,“你还有这种需求吗?” 慕长悠费力点头。 时醒在一旁解释:“她还未引气入体,确实有这种需求。” “厕屋在最东边,我叫人带你去。”虞依说。 “但我实在憋不住了,你能不能把我直接传送到那里……”慕长悠表情夸张。 这倒是个办法,虞依抬手画符将慕长悠送走。 慕长悠看着面前的厕屋收回表情,开始寻找桑遥。 她去了最近的一处,并没有桑遥的身影,这王宫近十道气息,她只能一处一处寻。 去了四五处,都落了空。 她继续画阵,这次来到了一处洞穴内,洞穴四处嵌着夜明珠,把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空旷的洞穴里孤零零竖着一块墓碑,面前摆了些水果点心。 前几处都很正常,唯有这里不同,慕长悠不敢马虎,上前查看,墓碑上的字逐渐清晰,写着“挚友风璃之墓”。 哈? 慕长悠愣住,一阵风刮起她的衣摆和发丝。 “你为何在这里?”游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慕长悠回头道歉:“对不起,我误入此处,这就离开。” 她低头想走,游听却自顾自道:“她是我交到的第一个人族朋友。” 慕长悠停下脚步。 “我们一起欢笑,一起打闹,一起经历生死,可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能对着这衣冠冢诉请。”游听继续说。 慕长悠心里也不好受,她这场戏骗了所有人,游听越悲伤,她的罪恶感就越强,她很想说出一切,让大家像以前一样并肩作战。 “你误入此处也算缘分,和我一起给她上柱香吧。”游听说。 风璃曾说过她从小就喜欢阵法,让慕长悠上香也算圆了她的愿望。 慕长悠心情复杂,但游听都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点了柱香挪到墓碑前。 她和墓碑面面相觑,做好心里建设后,心一横大声道:“风璃姑娘,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希望下辈子你们还能当挚友!” 她鞠躬,还没把香插进去,一股剑意劈来,裹着飞扬尘土将贡品扫落一地,墓碑也裂成两半。 风璃两个字一分为二,慕长悠感同身受:谁!谁掀了我的坟! 她转身,瞬间僵在原地,来的人是司予。 那没事了。 “我说过,不许给她立碑。”司予冷冰冰开口,剑刃微斜,闪过一道寒光。 “你就让她安息吧。”游听无可奈何轻叹。 “她不能安息,我也不会让她安息。”司予语气坚决。 她好恨我! 慕长悠心里一阵酸涩。 就在刚刚她还有说出一切的念头,而现在慕长悠意识到,若是表明身份,她在司予剑下活不过半息。 “司予,你——”游听想说些什么,但她知道再怎么劝都是徒劳。 “算了,倔驴!”游听甩袖离开。 留下慕长悠和司予相对无言。 “愣着干什么?”司予看她。 慕长悠回过神,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心中:司予恨风璃,那她让司予爱上慕长悠不就好了? “司予。”她下意识叫了司予的名字。 司予挑眉,以为她不装了,却听见慕长悠继续问:“我会让你心动吗?” 她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果然,她在司予脸上看见一种关怀痴傻儿的目光,接着薄唇轻启,扔下一句话,干脆且无情:“你让我心梗。” “哈哈……”慕长悠干笑两声给自己找补,“刚刚好像鬼——” 上身了。 余光瞥见地上的墓碑,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急忙改口:“犯病了,刚刚我犯病了,尊上莫怪。” 司予懒得理她,转身离开,慕长悠急忙跟上。 路过一处时,司予突然开口:“在鲛族地盘别像刚刚那般乱跑,若是误入新娘殿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长悠转头,看见一处守卫森严的宫殿,里面内殿还用结界封锁了起来,原来桑遥在这里。 她低头回话:“是,属下明白。” 入夜,慕长悠轻车熟路回到这里,却发现一个熟悉的人。 钟梦偷偷摸摸趴在墙上,时不时伸头往里看。 “师姨,”慕长悠悄声叫她。 钟梦被吓一跳,差点从墙头掉下来,看见是慕长悠她松了口气,落地问:“你也是来找遥遥的?” 慕长悠点头。 钟梦:“那我们一起。” 两人正要行动,慕长悠却听到有声音从深处低低传来,附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 “你怎么了?”钟梦看她没有动作询问。 慕长悠偏头侧耳,“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谁啊?我怎么没听到?”钟梦四处偷看,没有发现其他人。 “不知道,但有些熟悉。” “去看看。”钟梦提议。 慕长悠于是顺着声音源头寻去,停在一片被封印的红色深渊前。 “慕长悠……” 声音从深渊最里面传来,那红色的海水也开始翻涌。 “就是这里。”慕长悠停下。 钟梦疑惑:“怎么还有红色的海,看着怪瘆人的。” 她忍着不适问:“要不要下去看看?” 慕长悠正要同意,听见有动静传来,把钟梦拉到石头后躲起来。 “有人来了。”她低声提醒。 钟梦抿紧嘴,悄悄探出脑袋。 深渊边站了两人,是司予和游听。 “这次异动太奇怪了,秘境可能会提前打开。”游听说。 “明天能开吗?”司予问。 游听摇头:“我也不知。”而后她随口一提,“今晚就打开也说不准。” 慕长悠感到濯尘剑在颤动,剑意泄了几分,禁海上的封印摇摇欲坠,地面开始震动,里面的海水不断滚动,在中心形成一个血色入口。 “开,开了?”游听震惊。 那血色入口破开封印,司予直接飞身跳入其中。 同时,从入口处传来巨大的吸力,慕长悠带着钟梦附身到石子上由着被卷进去。 “尊上!”时醒突然跑来,话还没说完也被吸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游听看见桑遥问。 “我和你一起。”桑遥说,她知道游听这几日一直在为禁海异动烦心,也想尽一份力。 游听飞身停在入口上方,用法力拉住想跳进来的桑遥,怒声警告:“别来拖我后腿!” 她抬手修复封印,确保桑遥无法闯入后消失在入口。 很快,禁海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文 第30章 这地方指定有点说法。 耳边不断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慕长悠被吵醒睁眼,一只巨型扇贝在她面前张合,眼看着就要把她脑袋夹进去。 慕长悠急忙翻滚一圈撑着沙子起身拉开距离,那扇贝却像有意识般跟着凑近。 “我一点都不好吃,真的。”她试图打消扇贝拿她当小点心的念头。 扇贝合上壳,慕长悠见有效果,慢慢后退继续劝说:“我肉老刺多,你吃了肯定不消化,你去找别的食物好吗?乖~啊——” 一个“乖”字音调千回百转而后变成惨叫。 扇贝突然加速朝她咬来,慕长悠拔腿就跑,扇贝在后面咔哒咔哒地追。 她抬手想唤出濯尘,一转弯却和不远处的司予对上视线,慕长悠瞬间看到希望,大喊:“尊上救我!”,领着扇贝跑过去。 那巨型扇贝停在二人面前压出一片黑影,却畏缩着不敢上前,慕长悠感受到它的恐惧,狗仗人势从司予身后探出脑袋得意摇晃。 扇贝生气转身,牵起一串气泡咔哒着游走。 “尊上果然神勇无比!”慕长悠熟练拍马屁。 司予不为所动,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您,被一个洞吸进来的。”慕长悠看了看四周,“这是哪儿?” 看着和正常海底没什么不同,她们进来明明是晚上,这里却一片明亮,而且目光所及都没见什么活物,空旷寂静,显得死气沉沉。 唯一遇到的扇贝还像异变了一样,慕长悠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暗伏危机。 “跟紧我,别乱跑。”司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 慕长悠放弃询问,乖乖跟在司予身后。 “尊上,我看见鲛族二殿下也进来了,你是去找她吗?”没走两步她又问。 找游听的话,她也方便找她师姨。 “不是。”司予道。 深渊边,她虽没听清司予和游听的谈话,但能看见司予是主动进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司予为何会来这里,又是谁在唤她的名字? “与你无关的事,别多问。”司予语气冷淡警告。 我人都进来了,怎么会无关……慕长悠小声嘟囔,但听话没有再问。 两人一路无言,从平坦沙地走到礁石群,她实在忍不住开口:“尊上,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一股无形热浪包围,连带着喘不上气来,心中也愈发烦躁,找不到地方发泄。 司予回头看她,周围一切都模糊成斑驳色块,唯有司予的脸是清晰的。 热意迅速蔓延,在此刻涨到顶峰,慕长悠难耐地去拉司予的手,凉意传来,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宣泄口,贪恋地将手紧紧贴在司予手心,舒服眯眼,“司予,你好凉快啊~” “风璃……”司予同样受到影响,神志不清把慕长悠看成风璃喃喃开口。 不,不是她。 她强忍着欲望闭眼默念静心咒,意识逐渐回拢。 这个地方有问题。 深陷欲念之海的慕长悠完全没有了脑袋,眼里只有凉快的司予,很快,她不再满足于牵手,没了骨头般往司予身上贴。 “嗷!”慕长悠被甩飞撞到硬邦邦的石壁上一声惨叫,这一下直接给她痛清醒了。 她抬脸吐出一嘴沙,揉着后背艰难起身,全然忘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只记得是司予把她扔过来无辜到飙家乡话:“你组撒捏尊上?” 还未等到司予回答,慕长悠感觉脚下隐隐震动,水花从身后飘来,她回头,发现自己撞到的石头动了起来。 等等—— 石头?动了起来? 慕长悠再定眼一看,从石头底部伸出一只布满裂纹的龟足,她顺着往前,对上那乌黑的瞳孔。 不是,慕长悠人都傻了,这地方有什么说法吗?怎么东西都这么大! 巨龟慢悠悠转动脑袋,移动身体时卷起暗流,将泥沙搅起,浑浊了周围。 这个海龟应该不吃人吧?慕长悠默默想,似乎听到她心中祈祷,那海龟张开深渊巨口游来。 慕长悠撑着腰歪歪扭扭开跑,故技重施躲在司予身后,可这一次,海龟没有像扇贝一样停下动作。 完了,慕长悠见这招不好使抓住司予的手拉着人就跑。 巨龟太过庞大,速度不快,没一会儿,两人就把它甩在身后。 司予挣脱她的手停下,“跑什么?” “尊上,你看那王八像山一样又厚又硬,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才能杀掉。”慕长悠晓之以理。 “你是质疑我的能力?”司予忽然问。 “当然不是了!”慕长悠觉醒牛马之魂,“属下只是觉得尊上的能力应该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不远处泥沙飘舞,巨龟追了上来,慕长悠把人拉到一旁的礁石后轻声道:“尊上先保存实力。” “我们就在这里躲着?”司予问。 慕长悠点头:“就在这里躲着。” 司予见她表情这么认真坏心眼问:“你又焉知我们面前的是石头,不是龟壳呢?” 慕长悠表情微滞,讪讪一笑:“尊上你真会开玩笑。” 这上面还长着珊瑚,怎么可能是龟壳。 司予注视着她,“我从不开玩笑。” 话音刚落,面前的“礁石”十分配合地动了动,慕长悠僵硬转眸,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礁石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嗯,都是。”司予看穿她的想法淡淡道。 “现在怎么办?”慕长悠害怕惊动它们低声问。 “我们悄悄地走。”她提议。 一道奇怪的叫声传来,司予道:“晚了。” “礁石”们被那声音叫醒,探出头来寻找入侵者。 “尊上,我觉得现在就是那个关键时刻……”慕长悠小声道。 司予点头认同,慕长悠愉快决定躺平将一切交给司予,却看见她后撤两步。 “愣着干什么,跑啊。” ? “等等我!”慕长悠抬脚跟上,还没开始加速,被迫逼停。 龟群将二人严严实实围起来。 慕长悠背靠司予进入戒备状态,龟群开始变幻阵型,卷起泥沙让海水更加浑浊。 “小心!” 慕长悠拉着司予躲开,龟壳边缘从她后颈擦出一道血痕。 “没事吧?”司予问。 “没事。” 慕长悠刚说完就被提着手臂扔到龟壳上,“自己小心。”司予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她是想一个人对付龟群。 可海底处处受限,只能发挥到岸上实力的一半,司予如何对付? 慕长悠心中担忧,借泥沙遮挡画阵。 轰—— 她还没开始,巨响炸开,灵力势不可挡以司予为中心向四周铺开,将所到之处的巨龟尽数炸成粉末。 那没事了。 慕长悠脚下没了支撑坠到地上,差点两膝一跪给司予拜了个早年。 海水恢复澄澈,慕长悠一路小跑过去张嘴就是夸:“尊上好厉害!” 司予眼神扫过她后颈的伤口拿出一瓶药。 慕长悠二话不说将瓶中的液体喝下。 “你就不怕我下毒?”司予看她如此干脆问。 慕长悠一听皱眉捂住心口,表情痛苦问:“尊上,你给我吃了什么……” 司予懒得看她演。 没人配合,慕长悠快步跟上凑到司予身边笑眯眯道:“尊上若想杀我,不必这么麻烦。” “尊上要我三更死,二更我就抹脖子!”慕长悠昂首挺胸宣誓。 司予脚步一顿,慕长悠想她一定是被自己的忠诚所打动,然后,她听见司予说:“刚刚那是外敷药。” 没事,偶尔内服不打紧。 “用了蟾酥入药。”司予继续道。 “那是什么?”慕长悠问。 “蟾蜍的分泌物。” “哕——”慕长悠弯腰开吐。 司予嘴角一弯继续向前走,慕长悠从身上摸出一块麦芽糖嚼吧试图盖住嘴里的药味,抬头看见司予走远忙不迭跟上去。 这一路可谓是波澜起伏,慕长悠再也不敢乱摸乱碰,和司予停在一棵树下。 经历了太多,海里长了棵桃花树,慕长悠都不再惊讶了。 对这个地方来说,很合理。 看来这就是司予的目的地。 “慕长悠……” 嗯,也是我的,听到那声音从桃树深处唤她,慕长悠补充。 她还在寻找入口,司予直接拔剑砍了那桃树。 脚下随之出现一道漩涡,两人双双掉了进去。 耳边风声呼啸,慕长悠砸进一片花海,她挣扎着起身,脚下是厚实的泥土地,远处是连绵青山。 万籁俱寂,不似普通山野,应该是幻境。 她转身,看见司予站在一块发光的物体前。 “这是什么?”慕长悠来到司予身边问,看着像某种镜子碎片。 司予眼神深暗,沉声回答:“三千镜。” “三千镜,那个神器?”慕长悠有些惊讶。 传说三千镜是神所留,可以照出入镜者的未来。 不过千年前它被打碎,仅剩一枚碎片留在九木谷,没想到这里也有一块。 “尊上,要不要试试这三千镜是否和传说一样神奇?”慕长悠自己想玩,但没忘自己的下属身份问。 司予看着三千镜陷入回忆…… “她是魔种,快杀了她!” 九木谷,司予站在三千镜前,镜中是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她看见自己站在血海中,周身魔气四溢,鲜血染红半张脸,如地狱罗刹,阴森可怖。 “司予,别怪我们心狠,三千镜已经做出了指示,你必须死!” “别和她那么多废话,除魔卫道,以绝后患!” “除魔卫道,以绝后患!” …… “司予,你怎么了?”慕长悠问。 司予回过神,问:“你很想看我的未来?” 或许这就是慕长悠伪装身份的目的:除魔卫道,尽早解决她这个祸患。 不等慕长悠回答她继续:“好,那便如你所愿。” 正文 第31章 我有个朋友破防了。 司予将法力注入三千镜,镜面上的亮光缓缓褪去,照出她的身型,接着画面开始扭曲,变幻成纷飞大雪。 落雪下依稀可见两个女子背影,其中披嫩黄色斗篷的少女蹲下捧起一团雪捏成雪球朝另一人的方向扔去。 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砸在那人的肩膀,雪渣四溅。 被砸到的女子转身,正是司予,她满眼宠溺,快步去追那黄衣少女,脸上是慕长悠从未见过的开怀笑意。 雪地中,两人你追我赶,哪怕听不到声音也能感受到她们之间欢乐的氛围,黄衣少女似乎跑累了,停下环住司予的腰身,窝在她怀中撒娇。 天地苍茫,她们紧密相拥,爱意在这一刻永恒,似乎再没什么能让她们分离。 很温馨很浪漫的一幕,这就是司予的未来,像话本结尾一样美好。 慕长悠垂眸,心情复杂,因为陪在司予身边的那个人,不是她。 那个黄衣女子虽然没有露出正脸,但慕长悠看见她手背有一颗红痣。 不是慕长悠,不是风璃,是系统口中,司予的正缘。 她为司予拥有幸福未来高兴,亦为那个人不是自己而难过。 司予同样看着镜面出神:她的未来改变了,她不再是毁天灭地的魔头了,她也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能够和心爱之人永远在一起。 “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惊呼,二人被拉回思绪抬眼看去,那漩涡在天上再次出现,从里面掉下来一个—— 两—— 三个人。 三人叠在一起,游听从最上面爬起来,看见司予眼神一亮:“果然在这里!” 钟梦看见慕长悠平安无事也松了口气,时醒最后一个起身,眼含热泪跑过去:“尊上,游星,终于找到你们了!” 她醒来就和钟梦在一起,遇到的那些巨型怪物只逮着她一个人咬,她差点累死在路上,别提有多痛苦了。 “这是什么,怎么还会动?”时醒停在三千镜前,看见镜中画面发生变化惊讶问。 镜中的时醒衣着华贵,在人群欢迎下一步步走进魔宫大殿。 “整得还挺高级。”时醒感叹,但还是没看明白什么意思。 直到她在众人欢呼下坐上魔尊的专属王座,时醒人都傻了,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急忙挡住画面,“尊上,这纯属污蔑,属下对尊上忠心耿耿,绝没有这个心思!” 慕长悠频频点头,给时醒的危情添了把火:“我很看好时右使。” “肯定是镜子有问题!”时醒情急把慕长悠拉到镜子前,“不信你来试试。” 三千镜照出慕长悠的样子,慕长悠也挺期待她的未来。 比起知天命的卦意,这可是个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好机会。 让她意外的是,镜中一片白,没有出现任何画面。 时醒:这对吗? 她准备再次向司予表明忠心,却发现司予紧盯着镜面,她察觉出这镜子不同寻常,乖乖退到一边保持沉默。 三千镜照不出她的未来,慕长悠意识到这一点,但她并不失落,没有结果也是一种好消息。 至少没有注定她的失败。 而司予…… 她看向司予,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说什么我是你的初阳,庆幸我闯入你的生命,因为我才看见幸福……最后还不是那么讨厌我,和别人在一起了,慕长悠越想越难受,转眸不想看见她。 司予疑惑,总感觉膝盖隐隐作痛,她强迫自己忽视这种情绪看游听,“接下来怎么做?” 游听目光瞥了眼慕长悠,“简单,九音死于慕长悠之手,想找到残魂,让她本尊来就行。” 被提到的慕长悠警觉。 原来这里是她多年前诛杀海妖九音的地方,时间太久,她都差点忘了这件事。 看来叫她名字的,正是九音残魂。 “说点实际的。”司予没有顺着她的话吓慕长悠道。 游听拿出留影石,“本尊不来,留影也行。” 什么! 慕长悠和钟梦对视一眼,钟梦接收暗示正要开口阻止,游听已经抢先一步把留影石开启了。 画面出现在上空,海面上,一只体型巨大,面目狰狞的九头异兽盘踞其中,它不断挥动着触手,将海水高高拍起。 惊涛骇浪中,一白衣女子定身而立,衣袂飘扬,海水从长剑尖端滴落。 留影石从低视角照出她的背影,涛声如雷,她身型挺拔,颇有些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姿态。 还好看不见正脸,慕长悠庆幸。 就是在大庭广众下看自己总感觉有些奇怪。 看的还是她年轻气盛时期。 “我要杀了你!” 画面还在继续,九音发动攻击,刺耳的声音引起海浪翻滚,只是留影都仿佛能击碎心神,慕长悠却丝毫未被影响,以剑为笔利落画出阵纹,抬手起阵。 刹那间,风起云涌,整个大海和天空都成了她的法阵,剑意融入海浪,成通天之势蓄力,天地相合,将九音诛于阵中。 “杀我,再练百年都不够。”濯尘归鞘,慕长悠轻微偏头,在留影石中露出小半轮廓分明的侧颜,“只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因为海浪遮掩,声音有些变形,不似她原本的声音。 但慕长悠没心思关注这一点,只为自己年轻时心高气傲的语录而尴尬。 “这就是慕长悠,和传闻不太一样啊。”时醒看完后道。 真和你听到的传闻一样那还得了,慕长悠默默吐槽。 “真的有九音残魂吗?”钟梦疑问,长悠一般不会出现纰漏,更何况这么猛的阵法,会留下活口吗…… “一次不够,那就多看几遍。”游听再次播放留影石,对九音和慕长进行反复鞭尸。 播到第三遍时,地面开始震动。 “够了!”花海中出现一团半透明灵体,正是九音。 “慕长悠,我要你死!”九音打碎留影石怒道。 慕长悠装傻躲到司予身后。 “转夕花在哪?”司予问。 九音笑:“你想要转夕花,那就替我杀了慕长悠。” 完了,慕长悠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九音。 司予目光微移,而后道:“这里没有慕长悠。” 没错没错,这里只有魔族左使,游星大人! “你当我瞎吗?”九音周围的花尽数枯萎,她的怒意似乎已经到达了顶峰,“慕长悠明明就——” 慕长悠暗自弹出法力,往九音脑袋上劈了道雷,强行把她的话打断。 “哎呀!”慕长悠看稀奇开口,“你看你坏事做尽,不积德行善,都遭雷劈了!” 在场只有时醒一人不知道这道雷的来历。 游听和司予沉默无言,钟梦则感叹慕长悠临危不乱。 “你!”九音气急,想要反攻。 慕长悠抢先一步开口:“尊上,那个亮亮的肯定就是转夕花!” 她一直在悄悄探查司予口中转夕花的位置,为的就是让九音失去价值。 果然,在九音快要靠近时,司予抬手毫不犹豫打散她的残魂。 “多谢了。”游听道。 她请司予前来为的就是能彻底除掉九音,解开禁海。 只是没想到,还真有司予要找的东西。 “这里快塌了,拿了东西我们就尽快离开。”游听提醒。 “转夕花是什么?你家尊上要它干嘛?”钟梦悄声问时醒。 时醒摇头,还后怕着那镜中的画面正声道:“尊上自有安排,不可妄议。” 慕长悠同样好奇,她从未听过这种花。 几人来到转夕花面前,花瓣呈五彩斑斓的白,流光溢彩,看久了会令人晕眩。 司予俯身去摘,一道白光迸现,许多画面如镜子碎片悬浮在空中,将她们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中,慕长悠只有一个念头:又来? 正文 第32章 背景板误入修罗场。 “春桃,你怎么了?”少女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慕长悠睁开眼,碧瓦朱檐映入眼帘,像是皇宫建筑。 面前站了位穿粉色宫装的少女,一双稚嫩圆眼疑惑地看着她,“是身体不舒服吗?” 慕长悠:“我吗?” “对啊。”夏禾有些担忧,“你若是不舒服就回房休息,我替你告假。” 慕长悠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和面前之人一样的服饰,心中有了猜测,摇头:“我没事。” “那你一个人可以吗?”夏禾问。 “可以什么?”慕长悠反问。 “拿软甲呀。”夏禾觉得奇怪,继续道:“商将军凯旋,国主吩咐把寝宫的软甲拿来,你这就忘了吗?” 慕长悠明白自己的任务,“我这就去。” 刚要抬脚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她转头看向夏禾,“我身体的确有些不舒服,你能陪我一起吗?” 和夏禾前往寝宫,一路上慕长悠都在观察四周,少女提到将军和国主,这里应该就是九昭国的皇宫,但—— 她看向西北角那座拂月楼,这座楼早在百年前被烧毁。 她还在幻境之中,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和司予她们汇合,一同寻找出口。 “春桃,你真的不用休息吗?”拿到东西准备离开寝宫时夏禾问。 慕长悠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延迟几秒后才意识到在叫自己连忙摇头:“没关系。” “那走吧,别让国主等太久。” 两人来到宸光殿,门外守着一位胡服女子,小麦色皮肤,眉宇间是历经风霜而不折的英锐之气,奇怪的是那双眼睛有种清澈的愚蠢感,捎带疑惑地打量二人,十分违和。 “陛下,您要的东西。”夏禾在门外通报。 “进来。”屋内传来年轻女声。 百年前的女帝只有一位。 夏禾推门而入,慕长悠紧跟她身后,行跪拜礼后她抬眼悄悄看去,有两人,一人穿着和门外女子相似的胡服,是那位商将军;另一人身穿凤凰纹锦袍,便是重明帝桑挽。 可九昭史书并没有任何关于商姓将军的记载。 “阿迟,快看看喜不喜欢?”桑挽拿起软甲展示,笑眼弯弯问。 商迟板着脸扭头,语气不自在道:“末将一介粗人,无福消受,陛下还是留给您的君后吧。” 慕长悠抬眉,闻到了瓜的气息。 桑挽表情不变,将那件软甲凑近抖了抖诱惑她:“真的不要?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商迟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控制住坚定道:“不要。” “唉~”桑挽遗憾,“那好吧,那我只能把它当作贺礼送给李将军——” “不行!”商迟打断她的话,又义正言辞给出理由:“李将军太壮肯定穿不下,平白浪费陛下的美意。” 桑挽一听想去拉商迟的手,后者侧身躲过,语气冷淡,却醋意十足:“陛下还是送给您的君后吧。” 桑挽不顾商迟躲闪坚定握住她的手腕摇晃,软着声音道:“君后之事都是他们自作主张,我心里只有阿迟一人,不会妥协。” 背景板慕长悠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上扬:好般配! “明夜橙灯会,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桑挽继续道。 九昭京城有座千解寺,寺中有一种独特的灯,单盏亮橙光,若是相爱之人手中两灯相撞,亮光便会神奇地变作粉色。 橙灯会每三年一次,届时每人都能去寺中请灯,但多是有情人。 因此邀请别人去橙灯会,就是认定了对方。 商迟心中欢喜,却没忘桑挽的身份,“鱼龙混杂,你身份特殊,太危险了。” “没关系,你肯定能保护好我的!”桑挽笑。 见商迟态度还是犹豫,她微微仰头示意,“更何况还有十五在。” 慕长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房梁交汇处靠坐着一位黑衣女子,姿态悠闲,对桑挽轻微不失恭敬颔首,颇具高手风范。 好家伙,话本果然来源于生活,暗卫还真会躲在房梁上…… “春桃。” 慕长悠突然听见桑挽在叫她,回神回话:“在。” “明日你同我一起出宫。” “是。” 桑挽继续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同商将军说会儿话。” 慕长悠熟练跟在夏禾身后退到屋外,边走边思索幻境的解法。 幻境中的一切是真实存在过的,而她的身份定位可能出现三种情况:当事者,旁观者和改变者。 在这过去的时光中,她们到底充当着什么角色呢? …… “你和十五是亲姐妹,我们四个是闺中密友,记住了吗?”商迟看着两人再次提醒。 慕长悠被换上粉色罗裙,而十五身上是和她相同样式的蓝色,看着十五那张清心寡欲的脸,慕长悠又想起镜中春桃青涩甜美的面容,除了身高相仿,实在看不出是姐妹。 “你们是四姊妹吧?一个个的真水灵!”一位妇人笑着停在她们面前感叹。 慕长悠:? “四位姑娘给情郎买个三生符吧,都是千解寺开过光的,送给情郎准保你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妇人继续道。 “真的吗!”桑挽语气新奇,拿出银两大手一挥,“这些我都要了。” 妇人喜笑颜开,连着篮子一起交给桑挽。 “太多了,我只要一个。”桑挽从中捻起三角符,而后看慕长悠二人,“你们需要也拿一个吧。” “可是——”慕长悠想提醒。 “拿吧。”桑挽打断她的话。 慕长悠于是也拿了一个,等妇人走远,桑挽才开口:“你是想告诉我这符是假的,对吗*?” 慕长悠点头,不解桑挽既然看出来为何还要全部买下,纵容这种欺骗行径。 “她后颈有刺字,是奴籍,京城行当营生百余,没有一种能容下为奴之人。”桑挽神情恍惚,似感叹,更像不甘与无可奈何。 慕长悠不知百年前的九昭还有这种规定,对桑挽多了几分敬意。 “不想这些,今夜我们高兴地玩。”商迟握住桑挽的手。 “嗯。”桑挽掩去阴霾,“我们去请灯吧!” 千解寺外人潮拥挤,她们在路边一家面摊坐下,决定先吃顿饭等人变少。 “四位的面。”摊主把面摆上桌,看着粉蓝的二人问:“二位姑娘是双生子吧,谁是姐姐是谁妹妹?” “您真是慧眼,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慕长悠已然接受她的新人设并抢占便宜笑着道。 “我阅人无数,不可能看走眼的。”摊主自信吹嘘,而后作出点评:“姐姐开朗,妹妹文静,动静相补,好啊!” “哈哈。”慕长悠干笑两声,感受到身旁投来一束熟悉的目光,她转头去看时,什么都没有。 错觉。 吃完面,人稍微少了一些,她们排在队列中,过了许久才轮到。 “这灯还挺好看的。”桑挽提着手中的灯道。 “挽挽以前没见过?”商迟故意问。 桑挽拿灯去撞商迟手中的灯,嗔笑:“除了你,我还能和谁一起请灯。” 两盏橙灯在相碰后光芒逐渐变粉,桑挽表情得意,“我心昭昭,此灯为鉴。” 商迟脸上带了笑意,目光温柔低头看她:“我亦然。” “嘶——”慕长悠被吸引注意沉迷其中,撞到栏杆倒吸冷气。 “怎么了?”桑挽关心问。 “没事。”慕长悠笑,“就是磕到了。” 桑挽正欲说话,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姑娘,这可是你落下的?” 桑挽回头,看见来人皱了皱眉,而对方则一脸欣喜。 “陛下,您也来逛灯会,好巧!”男子小跑靠近笑着道。 “这位是?”商迟问。 完了,她才刚把人哄好…… 桑挽思索该如何介绍,男子主动道:“右相嫡次子,柳翰。” “哦~原来是柳二公子,久仰大名。”商迟这句话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偏偏这柳翰是个缺心眼的,直接追问:“真的吗?” 商迟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未来君后,如雷贯耳。” 气氛骤变,慕长悠拉着十五默默退后。 太好了,是修罗场,我们没救了! 正文 第33章 粉粉的,很安心。 十五停下后退的步子,垂眸看握着自己小臂的那只手,慕长悠偏头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流露出的情感很晦涩。 她试图猜测十五的意思,“你是想听她们在说什么吗?” 说完她给予十五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担心,退到这里也能听见,我会读唇,我给你复述。” “这么黑也能读?”十五说了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 这么黑……自然读不了,但她看了那么多相关情境的话本,左右能猜出意思。 另一边的柳翰嘴角上扬,没有否认“未来君后”这个称呼,接着他摊开手心露出掌中之物看桑挽,表情羞涩:“我捡到陛下的三生符,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商迟差点气笑了。 “呵!柳二公子的玉佩团儿也有一块,照你的说法,那你和他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慕长悠把自己代入商迟抱肘反问。 而后她迅速切换站位,拔高声音并夹着嗓子疑惑:“谁是团儿?” “我家出门左拐那条见人就咬的大黄狗啊~”慕长悠又变成“商迟”,语气恰到好处的欠揍。 “你!”她演嗨了,整个人完全打开,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抬腿跺脚,神色羞愤,“你这个人好生无礼!” “无礼?”她邪魅眯眼,宣示主权:“我才是陛下的人,这两盏橙灯就是最好的证明,还不识相地滚。” 虽然她们在千解寺中的偏僻位置,但仍有几个零星路人,被慕长悠中邪般的行为吓到,远远绕着她走。 近距离体验这番生动演出的十五叹为观止,她礼貌发出询问:“小时候发烧……是没看大夫吗?” 慕长悠一听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发烧,我爹找巫医给我跳驱邪舞,幸好我娘及时回来,否则我就被烧成傻子了。” 十五连沉默都感到无力。 慕长悠却来了兴致,不再沉迷于角色扮演,开始分享儿时,“还有一次我掉进池塘,在里面扑腾了半天,没想到我娘路过还以为我在学凫水,后来染上风寒,烧了好几天呢!” “还有他们骗我说玩躲猫猫,结果偷溜出去过橙灯会,我在树上等了一夜,第二天就起了高烧。” “总之我娘和我爹都特不靠谱,我能长大完全是命硬。” 意识到自己话太多,她歉意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边的感觉很亲切很放松,没忍住就说了这么多。” “你呢,你爹娘是什么样的人?”慕长悠问。 “没见过。”十五冷淡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慕长悠安慰她:“那一定会出现某个人加加倍爱你的!” 为了表达这句话的真实性,她补充:“没准现在那个人就已经出现,一直在默默关心着你呢!” 十五看着她没有说话,慕长悠于是继续活跃气氛,“而且我预测你会有一个叫初一的好姐妹……” “为何?”十五问。 慕长悠神秘一笑:“因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 气氛更沉默了。 “哈哈。”慕长悠尴尬笑了笑,僵硬转身,“我们还是继续看她们吧。” 相反,她脑海中针锋相对的话本情节完全没有出现在三人身上,商迟虽气,但表面仍平静稳重,没有贸然插入两人的对话。 桑挽对柳翰道:“这就是普通的安神符,柳公子多想了。” 柳翰表情一僵,把符捏进手心转移话题:“陛下怎么会在这里,是来逛灯会吗?” 他视线下移,才注意到两人手中的灯都是粉光,“这是……” “是陛下看着有趣想留作纪念,从一对有情人手中买来的。”商迟抢先一步解释。 柳翰了然点头,问桑挽:“今夜良辰美景,陛下可愿与在下同游?” “我已经有约了。”桑挽婉拒,留了些情面。 柳翰仍不死心,看向商迟,希望能从她这里找到突破口:“不知这位姑娘可愿成人之美?” 商迟还未开口,桑挽代她拒绝:“不行。” “我与商将军有约在先,柳公子应该能理解一诺千金的道理。”桑挽继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柳翰离京数年,前不久才回来,虽没有见过商迟,但听过许多关于这位将军的传言。 不过一介女流,能翻出什么浪来?他没有将商迟放在心上,至于桑挽,柳家势在必得,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拱手作别:“既如此,在下便告退了。” 人走后,桑挽看商迟,满眼内疚心疼:“让你受委屈了。” 商迟笑笑,目光缱绻温柔又坚定道:“我明白。我等着和陛下得偿所愿,在阳光下执手并肩的那天。” 两人离开千解寺,慕长悠和十五跟在后面,刚出大门,便看见外面围了一大圈人,中间站着两男一女。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厮混!”其中一个男子破口大骂。 “婚约之事是我爹瞒着我立下的,我早有心悦之人,断不会嫁给你!”女子目光坚决。 男子愤怒抬手,把她手中粉色的灯打落怒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不从,你爹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九昭早该取消这个破灯会,让你们这些妇人在外抛头露面,简直伤风败俗!”他开始无差别攻击在场所有异性。 慕长悠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狂妄迂腐!” 可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因为在场女子都低下头,似乎真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包括和他对峙的女子,都在此刻变了脸色。 “兄弟,这女人就是个不守规矩的,我劝你还是快跑吧,别被她坑骗了。”雄性之间的“共情”让他开始劝说另一位男子。 女子抬头看她的情郎,眼里期待大于担忧。 “许郎……” 她轻声叫着自己的爱人,希冀能被坚定选择,证明她为自己而活的勇敢是正确的,值得的。 而那位许郎直接无视她的呼唤,扔了手中的灯对男子拱手:“多谢兄台提醒,那这贱妇我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女子,似乎觉得晦气钻出人群离开。 慕长悠气愤至极要上前,却被握住手腕,她回头,桑挽摇头,“春桃,小不忍则乱大谋。” 慕长悠似乎明白了什么—— 桑挽是九昭第一位女帝,她死后,文渊阁一场大火,将许多前朝史书烧毁,而仅留的史书中,几乎没有关于女性的记载。 自慕长悠记事以来,许多女子包括她娘亲在各行各业大放异彩,从未有过性别偏见,人人平等。 她以为这是理所当然,自古如此。可现在,似乎并不是这样。 或许这背后的变化就是她们进入幻境的因果。 男子又骂了几句,扯着女子离开,没了乐子的人群一哄而散。 “挽姐姐。”身边有人路过,慕长悠没有叫陛下继续道:“我想自己四处逛一会儿。” 桑挽应允:“让十五和你一起,届时在此处汇合。” 她又看向十五叮嘱:“保护好她。” “是。”十五领命。 慕长悠带着十五前往男子离开的方向,到深巷无人处,她问:“十五姑娘,你肯定会轻功,能不能带我找到刚刚那个狗男人?” 怕十五不答应她放下手中的灯双手合十祈求:“十五姐姐,拜托拜托~” 十五依旧没说话。 “好吧,其实我——呜哇!”话还未说完,她被提着后领带上房顶,忽然的腾空感吓她一跳。 两人在屋顶穿梭,慕长悠差点被自己衣领勒死的前一秒,十五把她放到地上。 “姐姐,下次飞前能不能吱一声。”她恢复顺畅呼吸半死不活道。 没指望闷葫芦回话,慕长悠把长袖扎起绑好,朝男子走过去。 “好标志的小娘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男子不怀好意问,丝毫没觉得一个女子会对他产生危险。 “嗯呐。”慕长悠假笑点头,站到男子面前,“我久仰公子之名,特来相寻。” “我的名号可不少,小娘子仰慕哪一个啊?”男子笑眯眯问。 慕长悠一拳砸上他的脸,居高临下开口:“自然是臭名。” 她的目光从女子肿起的脸颊移到嘴角的血迹,最后落在男子身上遗憾道:“本来没打算下死手的。” 不等男子爬起来,慕长悠俯身扭断他的脖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幻境之中的事在现实世界早已发生,她无法改变,也只能在幻境中出几口毫无作用的恶气。 女子在一旁吓傻了,哆哆嗦嗦想跑,却吓软了腿。 慕长悠看她,认真道:“你很勇敢,也没做错任何事。如果京城待不下去,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把钱袋交给女子继续劝说:“孝顺双亲的方法有很多,但绝不是牺牲自我。至于感情,本就瞬息万变,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用,但衷心祝愿女子在幻境中能有一个好结局。 女子接过钱袋,似懂非懂,道谢后离开。 人走后,慕长悠转身,发现十五正提灯看着她。 刚才她做的事好像不太符合宫女人设,但反正是幻境,慕长悠也懒得做戏,她跑过去得意问:“如何?有没有为本姑娘的飒爽英姿所震撼?” “厉害。”十五毫无感情夸奖。 这语气和表情成功让慕长悠幻视司予。 错觉,一定又是错觉。 她在十五面前如此放飞自我,若真是司予肯定早退避三舍,虽然十五也并没有给她什么反应…… “天色不早了。”十五突然说。 慕长悠正冥思苦想,听到这句话随口一接:“那我们回去吧。” “吱。”十五没头没脑道。 “什么?”慕长悠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上了天,再次惊呼出声。 落地刚刚的巷子后,慕长悠捂着自己脖子打商量:“下次除了吱,能不能换个地方揪?” 她松开手,露出被勒红的脖颈,随着急促喘气而起伏,十五移开视线,闷头往前走。 “等等我。”慕长悠急忙提起地上自己的灯追上。 “她们还没来,我们不如去逛逛灯会呗?”慕长悠快步跟上十五的步伐问。 她从未逛过橙灯会,有些好奇。 “嘿,又是你们姐妹俩!”路过面摊,摊主看见她们道,注意到两人手中的橙灯他问:“两位姑娘还没有心悦郎君吗?” 不等回话,他开始说媒:“我有两个远房侄子,和你们两姐妹特别般配!你们是哪家的姑娘,我日后好让我那侄子上门提亲去。” “不必了。”慕长悠直接拒绝。 摊主还想再争取争取,“我那俩侄子一表人才,家里经商,不愁吃穿,你们姐妹嫁过去享福呢!” 慕长悠正要开口,一个奔跑的小孩撞到她,凑巧的是十五正好转了身,重心不稳的她一头扎进十五怀中。 哒一声,两人手中的灯撞在一起。 “你看男未婚女未嫁——”还想当媒人的摊主止住话头,表情呆滞石化在原地。 因为他看见两盏灯慢慢变作了粉色。 眼花了,姐妹成情人了。 正文 第34章 我不会爱上你。 “这这这——”摊主指着灯,震惊到话都说不利索,“你们不是姐妹吗?!” 慕长悠闻言从十五怀中退开,两盏灯分开,余光晃过一片虚粉,她低头看去,手中的灯还在小幅度摇动,照射出难以忽视的粉光。 只有两情相悦之人的灯才会变色。 两情相悦?谁! 她和十五吗? 可就算十五是司予,也是自己单方面的情,算不得相悦。 慕长悠大脑飞速运转,得出结论:一定是灯坏了! 她拉着十五重新进了千解寺。 司予同样被变了颜色的灯打乱思绪,任由着慕长悠把她拉走。 寺内此时没有多少人,很快排到她们。 我钟情之人是司予司予司予,司南的司,给予的予,现任魔尊,人强腿长的那个司予,您可千万别弄错了……慕长悠跪在蒲团特别强调。 拿到方丈给的灯,她认真提醒司予:“你一定要仔细描述自己喜欢的人。” 司予不语,径直走向佛像……拿到灯后,她抬手就要碰慕长悠的灯—— “等等。”慕长悠叫住她,“我还没准备好。” 三千镜中参与司予未来的人不是她,而此刻她的灯也没有为司予而改变。 凡事有万千变化,谁都说不准,难道自己后来也移情别恋了? 她做过孤独终老的准备,但从没想过会爱上别人,更何况还是百年前的人,这绝不可能。 “好,来吧。”慕长悠深呼吸,接受命运的变数。 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手中的橙灯上,一声撞击,柔粉再次覆盖橘黄,一寸寸蔓延开来。 柔和又刺眼。 “女子相爱暂为世道所不容,老衲祝二位施主能共破桎梏,白头偕老。”老方丈见这一幕由衷祝愿。 慕长悠脑海忽地想起自己不久前安慰十五的话,说什么会有一个人加倍爱你,没准那个人已经出现了…… 现在这场景,很难不让人产生误会。 她对上司予的目光弱弱解释:“我说这灯有问题,你信吗?” “嗯。”司予点头附议,认为这橙灯的真实性还有待考究。 “或许只是吸引人的噱头。”她说。 用两盏灯就能辨别有情人,世间哪有这么神奇的事。 “施主此话差矣!”老方丈听见她的话,为自家的灯正名,“此灯灯芯取自神器一线牵,货真价实,从不出错。” 说完他笑眯眯补充:“况且,姑娘又岂知眼前人非心上人呢?” “何意?”司予追问。 老方丈摆手,故作神秘:“不可说不可说啊~” 他离去,留给二人潇洒的背影。 什么眼前人,心上人的,我看你就是个谜语人,慕长悠默默吐槽。 她收回目光,打算把话说开,却撞进司予晦暗不明的眼中。 “那什么……”慕长悠斟酌字句,“感情之事很复杂,就算是神器也会弄不明白出错的。” “我的心上人不是十五姐姐你,我相信你的肯定也不是我,这事就是个误会,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她提议。 “好。”司予同意。 两人把灯留在寺中,一同离开。 回到街上,慕长悠已经没了再逛的心思,身边的司予却在某一处驻足。 她顺势看去,发现是个卖赤罗特产的小摊。 慕长悠陷入回忆,神情柔和,她哄司予吃烈果干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 对了,司予不吃辣,她可以用这个来试探十五的身份。 “赤罗的烈果干很有名,你想尝尝吗?”慕长悠走过去问。 司予捏紧手心,眼睛直直注视着慕长悠问:“你深居宫中,也了解赤罗美食?” 慕长悠反应很快,“我也是听国主提过。” 说完她转守为攻拿了盒烈果干递到司予面前,“试试?” 司予伸手,慕长悠注视着她的动作,却听见冷不丁一句,“你怎么知道这是烈果?” 慕长悠想起盒子上写的是赤罗文字,有些心虚:“我猜的,烈果听名字应该是红色。” 司予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拿了根果干全部吃下,面不改色称赞:“味道不错。” “不辣吗?”慕长悠问,又补充:“我听说这个是辣的。” “还好。”司予将盒子就着慕长悠的手推到她面前,“你尝尝。” 试探失败,慕长悠有些失望地抓了根果干喂到嘴里,而后对小贩道:“麻烦给我包两份。” 口味是可以被时间改变的,单靠这一点并不能轻易断定十五不是司予,试来试去还不如—— “尊上,是你吗?”慕长悠直接问。 “你在说什么?”司予装傻反问。 “没事。”慕长悠笑笑,“我就是突然想起看过的话本里面有这么一句词。” 见司予没反应她继续,“十五姐姐看话本吗?我推荐给你这一本,真的很好看。” “名字叫美艳魔尊和她的甜心小护法~”慕长悠看着司予,“讲的是一个魔尊爱上自己的左护法,对小护法一往情深,有求必应,穷追不舍!最终打动护法,二人甜蜜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若司予真是十五,她就不信听到这话还能忍得住。 事实证明司予是忍者,她只是挑眉,以旁观者的角度提出疑问:“甜心具体表现在?” 又一次试探失败,慕长悠生无可恋道:“表现在她的心是蜜枣做的。” 司予微愣,而后不自觉扬唇:“那很甜了。” 慕长悠抓了几根果干补充能量,身边人群忽然骚乱,她见状紧紧护住自己的果干包,不自觉向司予靠近。 “抓凶犯!”一道呼喊从远处而来。 两个官差正追着一个男子,货摊被打翻一地,街上行人惊慌逃窜,为他们留出路来。 官差口中的凶犯从她们面前跑过,慕长悠二话不说把果干塞给司予抬脚追去。 她追着凶犯左拐右拐,从闹市到僻静住宅区,凶犯停下,慕长悠抬头发现面前府邸的牌匾上写着商府。 商?这是触发任务了? 慕长悠直觉会出现对商迟不利的事,捡了块石头砸去,阻止凶犯翻墙入府。 凶犯回头,恶狠狠盯着她,拔出匕首逼近。 慕长悠抬手应战,握拳时才想起自己这具身体根本不会武功。 “哈哈……”她干笑两声,慢慢后退,“我觉得随便杀掉陌生人不太礼貌。” 凶犯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而后转身想再次进入府内。 慕长悠又砸了块石子过去,凶犯不耐回头,表情狠厉。 “我觉得未经允许进入别人的家也不太礼貌。”慕长悠又说。 匕首带着怒意直直飞来,慕长悠正要躲闪,有人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扯了过去。 她撞到来者怀中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是谁,便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通。 “胆子怎么这么大,什么人都敢追?幻境中受伤同样会影响本体,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司予问。 慕长悠被训也不委屈,仰头得意地笑:“抓到你了,尊上。” 司予松手,拉开两人的距离,她刚刚居然害怕慕长悠会死,甚至因为那老方丈的话怀疑慕长悠就是风璃…… 她怎么会出现如此荒唐的想法? 真是疯了。 “尊上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我了?”慕长悠继续问。 橙灯变粉还有一种可能:她和司予的的确确是两情相悦。 她喜欢司予,而司予还喜欢风璃。 一定是被幻境影响了,司予稳住心神,就算再相似,慕长悠也绝不可能会是风璃。 “这里是幻境,变色的灯自然也不可信。”司予开口,直截了当道:“如果这件事让你产生误会,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更不会爱上你。” “相反,如果你出现不该有的心思,甚至影响到我,我会直接——” “杀了我?”慕长悠接过她的话,而后保证:“尊上放心,我这个人很有分寸的。” 司予的话虽让人心寒,但并非没有道理。 这里是幻境,真真假假,那两盏灯证明不了什么。 是她多想了。 “我们怎样才能离开幻境?”慕长悠问。 “这里是商迟的回忆,等回忆结束,幻境自然会消失。”司予道。 原来是回忆,商迟的回忆存在转夕花中,可她一个不会灵力的普通人,回忆怎么会出现在鲛族。 “她是国主的守卫者。”游聆的话浮现在耳畔。 看来商迟就是告知游聆关于帝魂芝秘密的那位至交好友。 凶犯早已趁二人说话间翻墙入府,慕长悠有些担心想进去看看,急促而混乱的马蹄声逼近,大队人马停在大门前,士兵手拿武器将府邸迅速包围。 不知道的还以为抄家呢。 “给我搜!”为首一人下令。 “慢着!”商迟策马而来,拉住缰绳停在那人面前,“张大人此举何意?” “商将军你来的正好,有一重犯潜入您府上,此人罪大恶极,手中多条人命,若是逃脱后果不堪设想!事出紧急,还请商将军行个方便,让弟兄们进去抓捕凶犯。” “将军放心,捜査过程中若失手损坏了您的东西,正理寺一定双倍赔偿。”张均谄笑道。 商迟知背后有诈,有些犹豫。 张均见她不表态故作不解,压低声音问:“将军府中难道有不可示人之物?” 此话一出,她继续阻拦,倒真像欲盖弥彰了。 “张大人多心了,我不过是担心府中许久无人居住打理,怕有毒虫毒蛇偷钻进府伤了大家。” “但一细想,就算有毒虫毒蛇,一脚踩死便是。”说完,商迟以主人的姿态抬手,“办案要紧,张大人请。” 张均被她气定神闲的模样震住,有些许心虚,但很快恢复正常下令:“搜捕凶犯!” 士兵打开府门一拥而入,商迟和张均并列无言,气氛异常低沉。 慕长悠感觉自己和司予像误入猛兽争夺领地现场的小鸡仔。 “大人,抓到了!”不多久,士兵压着凶犯出来。 “另外……”他有些犹豫。 张均厉声道:“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我们在府中发现一个密室,里面藏着许多商将军勾结外邦的罪证,请大人定夺!”士兵呈上一封书信。 张均接过书信打开,脸上逐渐浮现怒色,随后他看向商迟呵斥:“好你个商迟,居然私通外族,背叛九昭!” 他捏着信纸露出落款处的印章:“有赤罗王私印在此,铁证如山!” 商迟看着信冷笑,“欲加之罪。” “还敢狡辩,来人,把罪臣商迟压入大牢,明日问斩!”张均道。 不仅直接定了罪,还如此心急要灭口,慕长悠皱眉,商迟后面还去了鲛族,证明不会因为这件事死掉,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变数只有—— 她和司予。 “且慢!”慕长悠出声走去。 司予默默跟在她身后。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避让。”张均道,说着就要把人赶走,不给慕长悠开口的机会。 “圣上口谕——”慕长悠大喊。 张均威声警告:“假传圣旨可是要掉脑袋的。” 慕长悠看了眼商迟,继续:“传圣上口谕,商迟叛国一事疑点颇多,暂押入大牢,查清之后再做审断。” “一派胡言!”张均怒骂,质问:“你从一开始就在此处,哪来的圣上口谕?” “我和圣上有特殊联络方式。”慕长悠张口就是胡扯。 张均不信,问:“什么方式?我为何从没听过。” 慕长悠:“秘密。” 张均忍着怒火又问:“那你向我展示一下总可以吧,不然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慕长悠遗憾道:“这种联络方法只能用一次。” “你耍我呢!”张均怒火中烧,“来人,把她们一并押入大牢!” “是真是假,大人去御前一问便知。”慕长悠看他。 张均自然不可能把这件事闹到桑挽面前,上面交代过,最好今夜就让商迟在狱中“畏罪自尽”。 “满口胡言,把人带走!”张均急忙下令。 “等等。”慕长悠见他铁了心,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又想干什么?”张均问。 “影响官府办案,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就地正法。” 慕长悠拔高音量:“我乃赤罗王储星临帝姬,你身为九昭官员未经查证便随意污我姑姑名节,必须给我们赤罗一个交代!” 空气静默了数秒,而后传来张均忍无可忍的质问,“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假传圣意,冒充帝姬,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还不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带走!” “我所言句句属实,问心无愧。倒是大人你,不愿将此事上报,还如此随便就定了我的罪,究竟是心虚还是有意破坏两国关系?”慕长悠问。 “你莫要血口喷人!”张均表面怒喝,心里却发怵,赤罗王确实有个云游四方的弟弟,冒出个女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僵持不下,忽地,不多远拐角处亮起两列烛光,拥着步辇缓缓而来,辇车停在众人面前,出来了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张均急忙下马,快步候在男子面前,俯身行礼:“参见王爷!” 商迟同样下马,拱手作礼。 “发生了何事?”桑庭问。 张均瞥了眼商迟将书信呈上,“下官在搜查凶犯时发现了商将军私联赤罗王的罪证。” 桑庭接过书信,眉头紧拧,而后道:“本王相信商将军不是这样的人,此事还需仔细调查。” 说完他看向商迟,安抚她:“只是真相大白前,还要委屈将军在狱中待些时日。” 张均死活不愿把这件事上报给桑挽,反而对这位王爷十分依赖。 显然有问题。 “不行。”慕长悠上前,“兹事体大,我不认王爷,只认圣上。” “这位是?”桑庭疑问。 张均低头回话:“她自称赤罗的星临帝姬,不知真假。” “哦?”桑庭眼神微眯,浅笑道:“此事非同小可,姑娘可有相关凭证?” 慕长悠自然不会有那种东西,毕竟现在的“她”都还没出生。 “物证没有,人证也行。”桑庭确信慕长悠是假帝姬,不给她辩驳的余地吩咐下属:“去八方馆将赤罗使者请来。” 慕长悠倒是不慌,她知道很多赤罗密事,唬也能把人唬住,实在不行还能传信她姑姑,将事情说明白。 过了许久,马蹄声响,两个赤罗服饰的女子翻身下马,来到众人面前。 “洛使者,敢问这位姑娘可是贵国帝姬?”桑庭开门见山问。 “帝姬?”洛影看向慕长悠,神色有些为难,而后她偏头对身侧同伴道:“你来说。” 同行女子扫了眼慕长悠果断开口:“赤罗并无帝姬,此人我也从未见过。” 桑庭闻言看慕长悠,等一个解释。 慕长悠笑笑,“我爹随我娘定居九昭,为了保护我,没有公开我的身份,在赤罗鲜少有人知道。” 洛影捕捉关键词抬头问:“是星临帝姬吗?” 百年前根本没有星临帝姬,慕长悠松了口气,她运气不错,来的人是钟梦。 “是我。”慕长悠用眼神和钟梦相认。 同行女子不解:“什么星临帝姬?” “星临帝姬是王上的侄女。”钟梦替慕长悠证明身份,“此事只有王上亲信知道。” 桑庭瞥了眼张均暗示,张均接收后上前质问:“不知帝姬可有居住文牒?” 慕长悠懵懂摇头:“没有啊。” “没有居住文牒便是非法潜入,赤罗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张均义正言辞。 “可我有九昭户籍呀。”慕长悠笑,“我娘是九昭人,我自然也是九昭人。” “不过张大人还真会反咬,九昭伪造我姑姑与这位商将军的书信还未有解释,张大人倒是先讨要起来了。”慕长悠继续道。 “帝姬如何知道书信是伪造的?”桑庭适时开口。 慕长悠:“我方才已经说了,我只认你们圣上。” 她示意钟梦。 钟梦结合情况也了解了大概,接过话头:“居然有这种事,我这就向宫内递折子去。” “等等。”桑庭叫住她,“天色已晚,先不说圣上已经休息,晚上也不方便调查,使者还是耐心等到早朝吧。” “这……”钟梦看慕长悠。 “好。”慕长悠爽快答应,“不过这件事太过蹊跷,我担心有意外,不如王爷将我同商将军关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帝姬说笑了。”桑庭故作惶恐,“您又无罪,我们怎么能将您关入大牢呢。” “有罪。”慕长悠看张*均,“张大人说我假传圣旨,是重罪,王爷不必有顾虑。” 桑庭明白慕长悠有意搅局,没有继续推诿,“那便得罪了。” “对了,还有这位十五姑娘,也应和我们一同入狱。”慕长悠看向司予。 桑庭:“不知她犯了什么罪?” 慕长悠抓起司予的手,领着她轻拍上自己的脸,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坦然道:“殴打帝姬罪。” “……” 三人如慕长悠所愿被送进牢房。 狱卒锁好门离开,牢房阴黑,壁上烛火静默燃烧,晕出暗沉的光。 “多谢。”商迟在昏色中开口。 慕长悠还记得自己宫女的身份,颔首道:“分内之事,将军不必言谢。” 商迟又道:“你们二人是无辜的,明天出去后,莫要再蹚这浑水了。” “既已入局,便没有退缩的道理。”慕长悠拉着十五的衣袖把人扯过来,“何况我和十五是圣上的人,自然该和将军共进退。” 商迟还想再劝说,慕长悠继续道:“而且我相信将军能化险为夷。” “我也一样。”司予主动说。 “好,我定不辜负这份信任。”商迟心中感动,神情也放松了些,“咱们也算患难之交,将军将军听着怪生疏的,你们就叫我名字吧。” “商迟姐姐。”慕长悠立马改口。 司予有些犹豫,最终拒绝:“尊卑有别,在下不同于帝姬,还是以将军为称,免得落人口实。” “你什么时候在意起这种东西了?” 慕长悠觉得奇怪,现下没有别人,司予怎么还在扮演暗卫的角色…… “十五姑娘说的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商迟没有强求,打圆场道。 “很晚了,我守夜。”司予给竹席多垫了些干草看商迟,“将军安心休息。” 眼神掠过慕长悠时,她示意墙角位置:“你也休息吧。” 墙角随意洒了点稀疏干草,和商迟的“豪华”铺位对比简直不要太寒碜,看着怪心酸的。 慕长悠眼神幽怨看去—— 司予迎上那目光淡然开口:“睡不着你也可以守夜。” 好吧,幻境中她和司予都是下属,现实里她是司予的下属,无论现实还是幻境,她都是“低等人”,还能奢求什么呢…… 但司予你是不是对商迟将军太关心了! 慕长悠坐在墙角气鼓鼓。 “我们轮流守夜,这样都能有时间休息。”商迟说。 司予:“好,我听将军的。” 慕长悠因为不会武功,没有被安排守夜。 夜色静谧,偶尔从牢房深处传来几声咳嗽,商迟靠坐在大门仰望那通风口框出的一方星空。 有白烟在她面前凝成人形,“不要再改变了,因为叛国发配边疆,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若我偏不,又当如何?”商迟质问。 她看向睡着的慕长悠和司予压低声音继续:“我说了,我的路如何走,由我自己选,谁也不能替我决定。” “偏离轨迹会付出代价的。”白烟告诫她。 “那也是我的事,我自己承担。”商迟语气坚决。 睡在竹席的慕长悠翻了个身,商迟怕惊醒她们对白烟道:“请你离开。” 慕长悠阖上虚睁的眼,装作熟睡再次翻身,背对商迟。 明明什么都没有,商迟在和谁说话? 正文 第35章 偷亲但被抓包。 “宣商迟等人入殿——” 通报声传来,慕长悠和司予跟在商迟身后进门。 大殿金碧辉煌,文武官员各立两侧,桑挽正坐高位,见商迟平安无事暗中松了口气。 “商迟,这些是从你府上搜到的与赤罗王来往的书信。” “信中所言,此次和月兰交战能大捷而归,是你请赤罗王派兵相助,还承诺日后可假意战败,欲将我九昭边境拱手相让。” “不仅如此,你还想让赤罗王以这种方式助你提升威望,待你一步步掌管兵权,它日赤罗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入主九昭!” “商将军好大的算盘,白纸黑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桑挽一声厉喝将那叠书信扔下,信纸飞扬。 “臣冤枉。”商迟跪下报拳,语气真挚诚恳:“这些信臣从未见过,臣对九昭赤胆忠心,还请陛下明鉴!” “你的意思是这些信都是伪造的?”桑挽冷冰冰问。 “正是。”商迟垂首,没有看桑挽的眼睛。 若不是见过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慕长悠都要以为桑挽下一秒就会把商迟定罪处决。 “回陛下,我能证明书信是假的。”慕长悠知道该自己出场向前一步和商迟齐平开口。 “朕已经听张均说过了,你虽为赤罗王储但随母亲上了九昭户籍,既选择成为九昭人,又是为了赤罗王的清誉以及两国关系着想,朕不追究你假传圣旨一事。”桑挽先替慕长悠免了罪责。 慕长悠俯身:“谢陛下宽赦。” “说说吧,你如何证明?”桑挽问。 慕长悠捡起地上有赤罗王私印的那页信纸,“大家认定这些书信是真的,无非是因为这上面的印章。” “但这印章,却是假的。”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朝臣接耳私语。 “此事非同儿戏,帝姬可要为自己的话负责。”桑庭出声提醒。 慕长悠恭敬保证:“民女绝无戏言。” 她将信纸的红色印章展示给众人,“三年前,我姑姑的私印摔了一道缺口,但这上面的印记却是完整的。” “赤罗王私印是否有变我们无人可知,这莫不是帝姬为了维护你姑姑清白的一面之词?”张均质疑。 慕长悠歪头装可怜:“我说的都是真的,张大人为何这么讨厌我,总认为我在说谎……” “口说无凭,我们怎么信你?”张均不依不饶。 “谁说无凭?”慕长悠看他,目光纯真,“张大人,话只听一半,是坏习惯。” 说完她面向桑挽继续道:“除此之外,赤罗气候干燥,普通印泥无法保存,因此制造出更适合赤罗的印泥,遇水不散,遇火留痕。” “这上面的印泥确实是赤罗所产,但只是寻常人家用的普通印泥。赤罗王室的印泥里还加入了有驱虫效果的夜时花粉,搓开会散发花香。” “可这信纸上的——”慕长悠搓了搓,凑近闻,“并无气味。” 她拱手,不慌不忙道:“陛下可将印有赤罗国玺的文书取来,一试便知。” 桑挽吩咐身旁的太监总管去宸光殿取文书。 很快文书取来。 “这是数日前,赤罗使者亲自带来的文书。” 桑挽示意太监将文书交给张均。 张均不留痕迹瞥了眼桑庭,心中发虚接过,一搓拭,果然闻到了轻微的香气。 “确……确有花香。”众目睽睽,他只能如实汇报。 慕长悠又捡了张信纸递给张均,信纸凑到面前,张均不得不接过,用同样的方法试验。 他看向桑庭,声音似有颤抖,“……信纸,没有。” “这么看来,商迟叛国一案确有疑点。”桑挽发话,“此案关系重大,交由正理寺和刑部共同查办。” 张均站着没动,刑部也无人应答。 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桑庭身上。 桑庭走出来俯身:“臣相信,正理寺和刑部定能还商将军清白。” 张均和刑部尚书这才出列,领命道:“臣等不负圣命。” 这是根本没把桑挽放在眼里,慕长悠看着一肚子火,开口:“张大人昨日骂我冒充帝姬,不知此账该怎么算?” 张均俯首问:“帝姬想怎么算?” “张大人您看。”慕长悠指了指头顶。 张均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上看,啪一声,巴掌声响彻殿内,张均被扇懵了,他眼中有怒意外泄,又迅速低头掩去。 “这一巴掌是告诫张大人日后要先思后言,免得祸从口出。”慕长悠道。 “帝姬教训的是。”张均咬牙不情愿回话。 “好了。”桑挽开口引领大局,“将商迟暂押入大牢,退朝。” …… “帝姬留步。”太监叫住慕长悠和司予二人。 “案情清晰前,还请帝姬在八方馆小住几日。” 她身为赤罗帝姬却在九昭皇身边做侍女,若被人发现,又是一场风雨。 现下确实住在八方馆最为合适。 被护送至八方馆,钟梦听见声音来到门口,等外人都走光后,她抱住慕长悠开嚎:“终于找到你们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你是?”司予在旁边,慕长悠还得装装样子。 钟梦也反应过来,松开手道:“我是钟梦。” “应该没认错吧?”钟梦指了指司予,“冰块脸。” 师姨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啊……慕长悠悄悄看司予的脸色。 “加小狗腿。”钟梦又指了指慕长悠,“看着就像司予和游星。” “哈哈。”慕长悠无力反驳。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钟梦问。 慕长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给她听,钟梦若懂非懂点了点头,“所以这里是那位商迟将军的记忆,我们只需要等着记忆结束就能离开了。” “那鲛族二殿下和时醒呢?”她又问,“你们找到她们了吗?” 慕长悠摇头,而后想到什么:她和司予是桑挽的人,钟梦是赤罗使者,那游听和时醒极有可能是商迟的人—— 那个在宸光殿外,和商迟穿着相似胡服的女子! “司予,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跟着商迟一起来的女子是谁吗?” 为了防止司予忘记两人在幻境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提醒:“就是你在房梁上那次。” 司予盯着慕长悠,慢幽幽道:“没大没小。” 她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和慕长悠这么熟,除去小时候的回忆,两人才认识不过四日。 慕长悠愣了愣,但钟梦面前叫不了尊上,幻境中叫不了主上,于是选了个折中的称呼。 “十五姐姐,你还记得吗?” “没见过。”司予默许这个称呼继续道:“顺着回忆走,迟早会遇见的。” 也对,慕长悠不再纠结,眼下重要的是证明商迟的清白。 “商迟的事,我们该从何查起?”她问。 “凶犯。”司予说。 慕长悠正有此意,凶犯逃进商府,接着就从府中搜出罪证,未免太巧了些。 除非受人指使,目标明确。 三人离开八方馆,京城繁华熙攘,但少见女子身影,和橙灯会那日截然不同。 钟梦身上的赤罗服饰露出手臂,吸引了许多不善的目光和私语。 “说什么呢,大点声呗。”钟梦站到几人面前问。 那几人没料到钟梦这么直白,又认出她是赤罗使者不敢得罪,嘟囔着伤风败俗散开。 “这百年前九昭的风气还真是烂。”钟梦感叹,同时又不解,“这时女子地位如此低,怎么出现女帝和女将军的?” “先帝子嗣少,为帝位手足相残后只剩桑挽一人,加上先皇后拿出遗诏为证,便有了九昭第一位女帝。”慕长悠解释。 史书有关桑挽的记载很少,在位三年无功无过,后于拂月楼大火身亡。 今晨朝廷之上,那些人明显只认桑庭。 桑挽没有实权,似乎却在为天下女子争权。 “那是什么?”司予突然问。 慕长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团圆花挂坠,寓意一家团圆和乐,九昭常见的亲子配饰。” “我娘以前也给我买过。”钟梦插了一嘴。 “一家团圆……”司予轻念。 慕长悠想到什么,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中发堵,正要转移话题,却听见司予继续道:“昨夜凶犯身上也有这个。”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找到他的家人来要挟他开口!”慕长悠懂了。 司予有些怀疑慕长悠“正道之光”的名号,“我的意思是,有人在用他的家人要挟他做事。” 慕长悠会错意局促一笑,“总之要先找到他的家人,都差不多。” “哪找?”钟梦诚心发问。 “哪找?”慕长悠看司予。 “王府。”司予道。 “怎么进呢?”王府外,钟梦看着紧闭的大门问。 从正门进显然不太可能,慕长悠想起话本中千金小姐富家公子都是从狗洞偷溜出门,于是提议:“我们绕着墙找找有没有密道。” 密道没找着,找到了偷溜出府的千金小姐。 “这个门老娘今天出定了!”墙内有女子大声道。 另有声音模糊响起,大概是在劝她。 “什么破规定,我看你家郡主的病都是憋出来的。” 墙上搭了架梯子,接着有女子出现在墙头,看见慕长悠三人豪迈道:“喂,帮忙接一下。” 她不顾墙后的声音一跃而下,落地抓着慕长悠的手稳稳站定,转身看向钟梦时却踩到自己的裙摆摔了一跤。 “真倒霉。”她嘟囔着起身,面向三人道谢:“多谢三位,我先告辞了。” “时醒?”慕长悠和钟梦同时问。 时醒一惊,而后兴奋开口:“是你们,太好了!” “主上。”她先给司予行礼,而后给慕长悠打招呼,“钟梦。” 最后熟络捻起钟梦衣袖上的飘带,“游星,你这是什么人物,和我们都不一样,闪闪亮亮的,还挺好看。” 慕长悠在一旁逗她:“有多好看?” 时醒完全没意识到认错了人,继续道:“跟画上的神女一样。” “谢谢。”钟梦接受夸赞淡淡开口,“但我是钟梦。” 看着时醒呆滞的表情,慕长悠没憋住笑道:“我才是游星。” 时醒看慕长悠,这甜美纯真的模样完全和游星不搭边啊! 幸好尊上还是冷冰冰的样子,时醒想。 “大家都是陌生的脸太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慕长悠又将情况和时醒大致说了一遍。 “听你刚刚的话,你是郡主?”慕长悠问。 “嗯。” “那你知道桑庭近日见过哪些人,或者去过哪些地方吗?” 时醒摇头:“我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活动,连这位王爷爹都没见过几次。” “不过——”她指了指慕长悠身后,“那人好像是桑庭的亲信。” 三人转身,看见一个男子离开王府。 “走,跟上他。” 男子穿过街巷,来到一户府邸,在门口左右张望一番才进去。 慕长悠几人躲在墙后暗中观察,约莫一刻钟功夫,男子出门离开。 他消失在街角走远后,几人才来到府邸前。 “这是什么地方?”钟梦问。 “石狮子上积了很多灰,里面应该没人住,我们进去看看。”慕长悠道。 进门后,果然如慕长悠所猜测般,是个没人住的空宅。 “分开找。”慕长悠提议。 她准备前往后院,却发现司予还站在原地。 “尊上,怎么了?”她问。 司予收回目光,“没事。” “我害怕,尊上能和我一起保护我吗?”慕长悠察觉到司予状态不对继续问。 “走吧。”司予站到她身边。 两人挨个搜查房间,一无所获,绕了半圈撞上钟梦和时醒她们。 “有发现吗?”慕长悠问。 “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钟梦道。 “还有一处。”司予突然说。 慕长悠:“什么?” 司予带着她们来到偏僻处,“这里有一道门。” “这不就是一堵墙吗?”钟梦再怎么看也没看出门在哪儿。 慕长悠靠近用手敲,从上而下,敲到和自己腰部差不多高的位置时声音有了变化,“空心的。” 她仔细观察,发现最底部有把被花盆遮挡的锁。 没有钥匙。 “我来。”司予走过来,“退后一点。” 等慕长悠退开,她抬脚用力踹开那道隐藏的门。 女子的惊呼随之响起。 慕长悠从半人大的缺口朝里看,这是两面墙和地面交叠形成的一个三角空间,又深又黑,只能靠缺口的光勉强看清。 离门口不远,蜷缩着一个女子,警惕地看着她。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慕长悠弯腰进门,对女子伸出手。 女子似乎在辨别真假,而后逃命般抓住慕长悠的手出来。 “是桑庭把你关在这里的吗?”慕长悠问。 女子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抖着身子不敢说话。 “有人来了。”司予听见脚步声提醒。 她们躲进房间,很快刚刚的男子带着一小队人来到屋外。 “给我搜。”男子下令。 不能坐以待毙,慕长悠悄声道:“你们翻窗走,我和司予引开他们。” “好,注意安全。”钟梦相信慕长悠,和时醒带着女子向后挪。 慕长悠和司予对视一眼,打开门走出去。 “果然是你们。”男子抬手,“杀,不留活口。” 杀手们提剑而来,司予夺了其中一人的剑扔给慕长悠防身,接着朝男子的方向飞去。 生死攸关,慕长悠没想着遮掩身份,握剑翻手将砍向自己的那一剑挑开。 这幅身体不会武功,就算使出剑法,力量和速度都不够,她只能靠巧劲制敌。 司予吸引了大半火力,慕长悠虽然没本事去帮她,但能自保不拖后腿—— 也不尽然。 在一支冷箭射在她脚边时,慕长悠改变想法。 司予也发现屋顶的弓箭手,她扔出手中的剑将一支射向慕长悠的箭矢击飞。 没了武器,杀手的攻击更加猛烈,司予逐渐落了下风。慕长悠挥剑击退敌人向司予靠拢,两人背靠背防守,被包围其中。 “要是我们死在幻境会怎样?”慕长悠低声问。 司予握拳,语气冷淡却有着令人信服的心安:“我们不会死。” 说完她飞身踹开一人,将慕长悠护在身后。 慕长悠飞快思考破局之法,却看见桑庭的亲信抬手射出袖箭,她本能般挡在司予身前。 袖箭飞速而来,近到慕长悠能看见冷铁箭头上反射出的日光。 如果死掉,是不是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了,慕长悠这么想着闭眼。 司予却在这一刻回头,她来不及思考环住慕长悠的腰身旋身躲开,男子趁机射出第二支箭。 司予轻微皱眉,慕长悠急忙离开她的怀抱检查,看见那袖箭插在司予肩背处。 “疼吗?”她心疼问。 司予摇头,“小伤。” “你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她转身,将手中的剑换到左手,还未出招,屋顶的弓箭手胸口中箭滚了下来,接着又一支箭朝男子的方向射去。 男子躲开这一箭,警惕地张望四周,什么也没发现。 “有埋伏,撤。”他不敢赌,带着人撤离。 慕长悠卸了口气,回头查看司予,人已经昏了过去。 “她中毒了。”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背着弓箭的女子来到她们身边,是那位疑似游听的人。 “是二殿下吗?”慕长悠直接开口问。 游听扫了眼她手中的剑正声:“久仰大名,慕仙尊。” 慕长悠心中有惊,但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个。 “司予受伤了,先救人。”她把司予扶起来。 客栈,大夫查看伤口,收起药箱起身,“毒性不强,我开张方子,煎服三日就能排出毒素了。” “多谢。”慕长悠接过药方,“我跟您去抓药。” “我去吧,外面不安全。”游听说。 “好。”慕长悠点头。 人走后,房间重回平静,司予躺在床上,唇色苍白。 慕长悠从未见过这样的司予,她所见到的司予无所不能,好像给自己筑了一层坚固的壳,将情绪隐藏起来,不会轻易表露脆弱。 不知道团圆花,因为无父无母。 知晓府中隐蔽的暗门密室,又是因为什么呢? 云淡风轻背后是堆叠的痛苦。 慕长悠心疼极了,撑在床沿俯身吻在司予额头。 门突然被打开,游听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住,大跨步尽量减少存在感拿走桌上的钱袋道:“打扰了。” 说完迅速关门。 走了一段距离才回过神来:又不是我被抓包,我跑什么? 正文 第36章 演员请就位。 “咚咚咚——” 回来时,为了防止刚刚的情形再次出现,游听先敲了门。 “谁?”慕长悠警觉问。 游听:“是我。” 门打开,游听瞧了眼床上的司予,“她怎么样?” “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药我拜托客栈帮忙煎了。”游听看她,“我们聊聊?” 慕长悠点头:“好。” 两人来到回廊,慕长悠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游听先道:“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司予。” “你是游星的事,还有……刚刚的事。”她补充。 “你不怕我会对她不利?”慕长悠问。 游听相信慕长悠的为人,她以前不知道慕长悠隐姓埋名留在司予身边的意图,但现在明白了。 那个被撞破的吻,就是最好的证明。 司予走不出情伤,或许开始新的感情是一个好方法,游听想。 “那你会吗?”她问。 “我不会。”慕长悠认真答。 “那不就得了。”游听笑了笑。 两人把话说开,没有了秘密,气氛也轻松许多,慕长悠终于有机会问另一件事,“二殿下爱阿遥吗?” 游听笑意僵了片刻,回避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 慕长悠不强求,只是想说一句:“你们二人的事我本不该插手,但还请殿下留阿遥性命。” “放心。”游听本就没打算杀桑遥,但还是嘴硬道:“我还要慢慢折磨她,不会让她死的。” 慕长悠又问:“若是别人想杀她呢?” 如果游听真想报仇,在桑遥找上门第一天就可以动手,她担心的是游聆,以及其他未知的变数。 “她的命只能是我的,要死也是死在我手里。”游听道。 听到满意的答案,慕长悠迈步,错身间拍了拍游听肩膀,“殿下真性情,如此我便安心了。” 安心?安什么心? 游听记得自己刚刚说的都是狠话,怎么就让慕长悠安心了? 感觉哪里怪怪的…… “对了。”慕长悠进屋前看游听,“能否麻烦殿下去一趟八方馆帮我把钟梦叫来?” 说着能否,语气却是理所应当的自然。 游听本就是被桑挽派来保护她们的,也了解商迟一案的情况,没介意被使唤,依言去了八方馆。 过了许久,她把人带来。 “她受伤了?”发现昏迷未醒的司予,钟梦心中愧疚,对司予也有了新认识。 她于司予不过是萍水相逢,时醒于司予也只是下属,而司予却为了保护她们受伤。 身虽为魔,心却良善。 “喂了解药,睡一觉就好。救出来的那个女子怎么样了?”慕长悠问。 “她有些惊吓过度,只说自己是凶犯的妹妹,叫陶禾,其余什么都没问出来。”钟梦道。 知道她确和凶犯有关系就好办了。 “今天先休息,明日我们找凶犯对峙。” 司予受伤,外面还有王府的杀手,她们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第二日,司予还没有醒来,慕长悠打算去找大夫,却在门口撞上火急火燎的钟梦。 “商迟昨夜认了罪,午时就要被问斩了!”钟梦见到她急忙汇报这个消息。 “什么?”慕长悠十分意外,而后看向游听,“照顾好司予。” 她和钟梦去八方馆接妹妹陶禾,又连忙赶往刑场。 太阳悬于正中,刑场围满了前来凑热闹的百姓,嘴里都在唾骂商迟。 “时辰已到,行刑!”里面传来一声高喝。 三人挤进人群,慕长悠从缝隙看见刽子手举起了刀,学着话本大喊:“刀下留人!” 她挤到最前面,一眼看见浑身血痕的商迟。 “刑部和正理寺查案的方法原来是屈打成招。”她看着台上坐着的几人讥讽。 张均见又是慕长悠来坏事,将画押拿起道:“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她商迟已经承认自己叛国的罪行。” “帝姬说屈打成招,有何证据,单凭她身上的伤吗?叛国之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陛下赏她鞭刑已是仁慈。” “帝姬几次三番阻挠,不更印证了商迟和赤罗确实是关系匪浅。” 张均语气紧逼,慕长悠只是意外商迟的伤是桑挽下令,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她抬头高声道:“我有证人可以证明商迟无罪。” “对,我们有人证!”钟梦带着陶禾从人群中出来。 张均神色有变,慕长悠看向主刑官继续道:“还请大人将凶犯提来。” “这……”主刑官拿不定主意,吩咐属下:“将王爷请来。” “大人不应该请示圣上吗?还是说比起圣上,大人更敬重王爷?”慕长悠听到他的话挑明了问。 “休得胡言!”主刑官急忙否认。 有百姓在场,他只好叫人把桑挽也请来。 桑庭和桑挽先后到达刑场,凶犯也被带来。 桑挽视线停在商迟身上飞快移开,坐上主位开口:“帝姬说能证明商迟无罪,开始吧。” 慕长悠先行了礼,而后开始阐述案情:“凶犯在橙灯会当晚逃命进入商将军府,张均大人捉拿凶犯意外在府中发现所谓的商将军叛国书信。” “但据我了解,这凶犯是从欢州押送而来,并不熟悉京城。那夜我追着他到商将军府时就觉得奇怪,明明是逃命,他好几个路口都十分犹豫,似乎心中有路线,而目的地就是将军府。” “不熟悉京城的重刑犯从严密看守中逃脱,恰好进入商府,接着又恰好从商府搜出书信,一次是巧合,这么多次还是巧合吗?” “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受人指使,故意栽赃。”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将慕长悠的话听了进去。 于是慕长悠继续,“昨日我跟踪一人找到了这位姑娘。她是凶犯的妹妹,被人囚禁在密室内,所以我猜测是有人用她来威胁凶犯。” 她走到凶犯面前,“我说的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凶犯低头,拒绝和慕长悠对视。 “你说你跟踪别人发现了这位姑娘,那他是谁?”桑挽抓住重点问。 慕长悠看向桑庭,后者泰然自若,没有一丝紧张。 “那就得问问王爷了。”她说。 众人哗然,慕长悠点出桑庭,不就是在说他是栽赃商迟之人吗? “怎么可能?”桑挽难以置信起身,“皇叔绝不可能做这种事,帝姬是不是弄错了?” “你说人受我指使,可有证据?”桑庭慢悠悠开口。 慕长悠厉声:“囚禁这位姑娘的人是王爷的亲信,这就是证据。” “你是说胡影,他早就被本王逐出王府,府中上下皆知,他做什么与本王无关。”桑庭道。 怪不得不着急,原来是卸磨杀驴。 慕长悠笑了笑,拿出一支短箭,“这是被您逐出府的人昨日灭我口时落下的,箭头上还刻着您的封号呢。” “本王忘记收回他的武器,有什么问题吗?”桑庭反问。 “当然没问题。”慕长悠收回短箭,又拿出两张信纸,“伪造书信最重要的是伪造字迹,这两份字迹看着截然不同,但都习惯隔几个字在最后一笔停顿,因此某些字迹尾笔墨迹略深,代表它们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两份字迹一份是从商将军府搜出来的罪证,一份是王爷您的随笔。我翻看商迟日常笔墨,发现她并没有这个习惯。” “这也算意外之喜,毕竟我也没想到伪造字迹这种事王爷会亲力亲为。”慕长悠故作感慨。 她一开始就发现那些书信中商迟的字迹有这个小习惯,昨日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让时醒偷了张桑庭的笔墨出来,结果还真能对上。 桑庭没料到自己会败在这种细节之上,一时哑口无言。 事关皇室威严,百姓们不敢妄议,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反应。 “不是这样的!” 慕长悠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松懈,又提了起来。 “和王爷无关。”那凶犯突然出声,“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的话让局面重新陷入混乱。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做?”商迟问。 “无冤无仇?”凶犯大笑,“若不是你要组建女子军队,鼓吹什么女子同样能顶天立地,建功立业的歪理,我妹子怎么会偷偷报名参军?” “兄长。”陶禾站出来,“你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 凶犯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替九昭除去她这个毒瘤!” “你不过是因为我参军没办法把我嫁出去收聘礼替你还债罢了!”陶禾情绪激动,“我是人,不是你随意贱卖的物品,我只是想为自己而活,想让自己的人生有价值,而不是依附男人,看夫家的脸色度日,被困在后院一辈子,我有什么错?” “你为赌债杀了那么多人,却把怨气发泄到无关之人身上,你根本就是懦弱无能自私!” “女人相夫教子是天经地义,我养你这么大,收你点聘礼怎么了?你却为了不着边际的价值连你兄长的性命都不顾,是你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凶犯指着陶禾和商迟两人,手腕的锁链在剧烈晃动下哐当作响。 慕长悠听不下去问:“真的是你诬陷商将军?” “是。”凶犯斩钉截铁。 “好。”慕长悠拿出刚刚的信纸,“这张是你伪造的商将军在七月初三写给赤罗王的回信,内容是什么?” 凶犯沉默片刻,装傻:“这信是我请人写的,我不知道内容。” “请谁写的?”慕长悠继续问。 “大街上随便找了一个,不知道是谁。”凶犯抬眼看慕长悠。 他没有恐惧和慌乱,显然铁了心要替桑庭顶罪。 为什么?慕长悠想不明白,难道还有别的把柄在桑庭手中? “好了。”桑挽出声,“事情已经明了。” “一切皆因犯人陶树不满妹妹参军报复商迟所为。商迟将军无罪,此案更与皇叔毫无关系。” 今日朝堂情形慕长悠看得真真切切,桑挽这个皇帝对他们来说只是空壳。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桑挽为何不用,是桑庭的势力盘根错节,无法撼动?还是…… 慕长悠忽然明白了什么。 出事当晚商迟和桑挽在一起,不可能没有商量应对之法。 而桑挽从开始到现在完全是漠不关心模样,没有着急解除困境,甚至还对商迟用刑。 她的状态可以是毫不作为,坐以待毙,也可以是—— 顺水推舟,运筹帷幄。 慕长悠没有继续戳破凶犯漏洞百出的谎言,对这个幻境来说,商迟和桑挽才是主角。* 洗脱嫌疑的桑庭也无松缓之色,面色凝重带着人离开。 商迟被无罪释放,凶犯被押回牢房,人群也逐渐散去,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亦或许只是开始。 过了几日,司予依旧没有醒来,商迟一案却在京中引发了不小的舆论。 一来是商迟忠心为国征战多年,立下汗马功劳,却遭无辜陷害,不仅在狱中被折磨,还差点枉死,大家都为她鸣不平;二来是商迟洗刷冤屈第二天就带着一身伤痕驰援沙州战场,更引起百姓敬佩。 经此一事,让那些曾在内心轻视商迟为女儿身的人改变了看法。 更让深锢内宅,失去主动意识的女子有了觉醒的力量。 加之桑庭笔迹的疑点没有解释,流言传播中,大家更倾向于桑庭就是凶手,而那个叫陶树的凶犯只是他的替罪羊。 目前的局势对桑挽和商迟百利而无一害。 陶氏兄妹极有可能也是她们的人,桑庭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顺水推舟的局中局反将一军。 慕长悠的心思却不在这变幻的局势之上。 “找到了吗?”慕长悠问。 游听摇头,“没有。”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司予继续道:“如果司予真的因为受伤回到自己的身体,她没来找我们,会不会是留在了幻境外?” “你守着她,我继续找。”慕长悠起身。 司予曾说过,在幻境受伤会影响本体,就算本体在幻境之外,她也要把人找到。 游听知道说不动她,点头:“注意安全。” …… 几人又轮流找了好几日,依然没有找到她们的本体以及强行离开幻境的方法。 难道真的只能等回忆结束吗? “游星,是我。”门外,时醒悄声道。 时醒身份特殊,又因为上次偷偷拿走桑庭笔墨一事不方便和她们见面,怎么会突然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慕长悠把人放进来问。 “沙州战事紧张,桑庭欲上书请圣上为将士祈福。”时醒道。 桑庭此举恐有阴谋。 “在哪里祈福?”慕长悠问。 “拂月楼。” “拂月楼?”慕长悠忽然想到什么。 “怎么了吗,这个地方?”游听问。 “拂月楼会因为一场大火烧毁,而桑挽就死在这场大火之中。”慕长悠道。 “什么!”游听音量拔高,又急忙问,“那我们该怎么阻止?” 钟梦摇头,“这是史书记载的事实,不可能改变的。” “不,我们要改变。”慕长悠抬头看向众人,“这或许能破除幻境。” “你想怎么做?”钟梦问。 慕长悠:“提前烧了拂月楼。” 时醒十分赞同这个想法:“好,我们就这么干!” “恐怕不能如你们所愿了。” 房门被踢开,胡影带着人闯进来,他扫了众人一眼停在时醒身上,“郡主,你该回家了。” 说完目光转向慕长悠,“至于你们,也该见阎王了。” 慕长悠后退护住司予。 钟梦上前,“擅闯使者馆,你们是活腻了吗?” 胡影没理会她的警告,直直射出一箭,钟梦迅速躲过。 “把郡主带走。”他偏头吩咐属下。 时醒被强行带走。 杀手们都握着武器伺机而动,游听见状挡在她们身前低声道:“你们先走。” “谁都走不了!”胡影拔刀,更多杀手从窗外进来,将她们围住。 “你们王爷的命令应该不是灭口吧?”慕长悠开口。 “有几分聪明。”胡影把刀归鞘,“王爷的确不要你们的命,但他希望各位能安分一点。” 慕长悠:“好,我们跟你走。” 被带走后,她们喜提王府地牢,墙上连通风口都没有,暗无天日,牢门六把锁,逃跑更是难如登天。 “也不知道现在是第几天了……”游听看着没有尽头的通道叹气。 钟梦则在她身边盖着茅草睡得正香。 司予因为昏迷被安置在牢房外,有时醒在,慕长悠才同意他们把人留下。 但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牢房尽头有声音响起,很快胡影带着人出现。 “把门打开。” 牢房打开,他又吩咐手下给慕长悠三人喂了颗药丸。 “放心。”他看着挣扎的几人开口,“不是毒药,只是暂时让你们手脚麻痹。” “你们又想干什么?”游听怒问。 胡影单手握拳置于胸口弯腰,“好戏即将开场,王爷特地请诸位一同观看。” 正文 第37章 浪成于微澜之间。 拂月楼位于皇宫西北角,和皇宫外的润泽寺仅一墙之隔。 润泽寺是皇家专用,周围有禁军把守,可今日却站满了百姓。 若是来一同祈福,不应该都是女子。 桑庭到底要做什么,又想让她们看到什么? 慕长悠三人被带到寺中,拂月楼地基高,阶梯几乎和宫墙持平,在润泽寺能很清楚看见大殿跪坐着的官员。 桑挽一身素衣,未施珠钗粉黛,站在红绿朝服的官员前,如清傲白鹤。 “仪式开始——” “请陛下登拂月楼,向神明罪己,请求赐福!” 罪己? “你们干了什么?”慕长悠质问胡影。 “圣上一介女子本就压不住真龙之气,在位三年又无功绩,导致真龙气散,神明发怒,才让沙州遭此祸乱,自当罪己,请神明宽恕。”胡影道。 “真是笑话。”慕长悠没忍住骂。 胡影毫不心虚继续:“此乃国师夜观天象所得。” “放你爹的屁!”游听同样没忍住。 胡影不恼,目光看向拂月楼:“开始了。” 桑挽已经来到第二层的平台,她看向润泽寺百姓缓缓开口:“朕薄德,即位三年,未有功绩,多得罪责,今诚心叩首,祈神明原谅。” 她向天跪拜,起身继续:“朕一罪,国土未定,战火犹在,未能使民众安居乐业,免受战争之苦。” “朕二罪,皇叔桑庭,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未能拨乱反正,替桑氏清理门户。” 桑庭闻言给暗处的人使了个眼神。 “朕三罪,身为女子,未能提高女子地位,让天下女子拥有话语权。” 火势在一层迅猛燃烧,朝臣瞬间乱作一团。 滚滚浓烟飘出,桑挽却视若无睹,转身向更高处走去。 “拂月楼着火了!” “圣上说的是真的吗?” “女子话语权……” 润泽寺内一时话语嘈杂。 “你们看,圣上还在拂月楼!”其中一个女子指着拂月楼惊呼。 众人再次看去,桑挽站上第三层平台,她拔高音量,语气坚定无比:“如果真有神明,请听我的祈愿!” “我愿从此天下再无不公,女子能在期待中降生,被精心培养不再是为了嫁个好夫婿。我愿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能过千万种人生。” 火势蔓延到二层,桑挽依然向前,来到第四层。 “我愿世间的偏见得以消除,女子能为官做宰,能种田经商,亦能纵横沙场。我愿天下女子能正大光明走在阳光下,不再被名节等碎语中伤。” 润泽寺众人不再交谈,沉浸在桑挽所说的美好世界之中。 风起,将浓烟吹至楼后,滚上湛蓝天空,触目惊心。 一盆盆冷水泼进火中,不过杯水车薪。 而高楼上的桑挽却毫无惊恐之色,沉稳迈步,走上更高一层。 “我更愿天下女子团结起来,为自己而战,共同争出一条康庄大道!” “桑庭,你想用我的死来杀鸡儆猴,却不明白这世间觉醒之心是杀不尽的。” 桑挽张开双臂,最后一次感受这个世间,高呼—— “我愿作浪头,乘风击长空。浪若随波平,还有后来者!” 火势在她身后如浪花翻涌,桑挽后仰,倒进那片炽热的海中。 全场寂静,唯有木材烧裂炸开的声响。 九昭的第一位女帝,同史书记载一样,死在拂月楼大火之中。 润泽寺众人眼中映出闪烁火光。 桑挽在此刻身陨,但九昭万万女子将于此刻新生。 是以重明。 身体像坠入无尽深渊,意识一片混沌,慕长悠睁眼,发现自己站在宫殿之外。 地上四处都是尸体,血迹在白色石砖铺出一条血路。 她不是在润泽寺吗? 打斗声从殿内传来,慕长悠快步上前,殿内的尸体堆叠,几个朝臣颤颤巍巍躲在石柱后。 皇座之上,桑庭黄袍加身,而皇座之下,商迟提剑杀红了眼。 护卫一个个倒下,桑庭拿起虎符大喊来人,却无人回应。 他终于慌了,急忙找笔:“你想要皇位是吗?朕现在就写退位诏书。” “我不要皇位。”商迟杀尽最后一人飞身上前,剑尖直指桑庭,“我要你死!” “朕可是——” 桑庭话音未落,锋利的剑刃刺进咽喉,拔出时喷出大股血迹。 商迟转身扔了剑,血点在她脸上划出蜿蜒的痕,她闭眼喃语:“挽挽,我们赢了。” 慕长悠还未上前,熟悉的坠落感再次涌来。 “快点起来!别睡了!”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慕长悠睁眼,发现自己在牢房中,再一扭头,看见了门口的司予和商迟。 这是怎么回事? 她起身,士兵带着她们前往朝堂,慕长悠低声问司予:“这段回忆我们不是经历过了吗?” “或许是解开幻境需要触发什么条件,否则会一直陷入循环。”司予解释。 “你后来去哪了,本体有没有受伤?”慕长悠问。 “不许交头接耳!”士兵发出警告。 慕长悠老实闭嘴,把朝堂剧情重演一遍后带着司予离开。 “帝姬留步。”太监叫住二人。 “八方馆小住是吧?”慕长悠直接道,“我正准备去呢,也不必派人护送了,我认识路。” 太监看着两人的背影挠头:“我还没说呢,她怎么知道?” “现在没人了。”慕长悠看向司予,“你有没有伤到本体?” “没有。”司予摇头,解释:“受伤后我的意识回到了本体,那里似乎是另一个空间,我进不了幻境,但能看见这里发生的事。” “那就好。”慕长悠松了口气,“找大家汇合吧。” 她们来到八方馆,钟梦和游听都在。 “你们终于来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游听问。 话音刚落,慕长悠和司予又回到了牢房。 “怎么回事?” 两人梅开三度从朝堂回到八方馆,慕长悠问。 这次全员到齐。 钟梦用下巴示意时醒:“你问她。” 时醒尴尬一笑,“忽然回到过去,我以为我做梦呢,就报复性踹了桑庭几脚。” 除了干得好,她们竟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 “不过这幻境怎么还带回退的?”时醒不解,“我明明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慕长悠将司予的想法告诉众人。 钟梦点头认同这个看法:“顺着记忆走没能破开幻境,是不是需要改变记忆?” “这个记忆是商迟的,商迟最想改变的应该就是桑挽的死,只要桑挽活下去,应该就能解开幻境了。”游听提议。 “那商迟现在这个案子,我们还管吗?”时醒问。 游听手一挥:“不管了,反正一切都在她们的计划中,没有我们也无所谓!” “有道理。”钟梦附议。 …… “没道理啊!”钟梦一声嚎叫,“商迟怎么会死在狱中?” 她们都还没组织好面见桑挽的语言,就听见商迟在狱中自尽的消息。 接着又重开了一次。 “看样子我们必须先查案。”慕长悠道。 任何一个变化都有可能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 她们从府中救出陶禾,又在胡影的追杀下逃脱,所幸司予未受伤这个改变没有对结局产生影响。 接着又走了一遍刑场剧情,才终于有机会进宫觐见桑挽。 “这次商迟的事多亏了你们,谢谢。”桑挽诚挚道谢。 慕长悠看着她眉间的愁意开口:“陛下还有别的烦心事吗?” 桑挽也没瞒着,忧心道:“月兰突袭,沙州损失惨重,若无援军恐怕撑不了多久,可阿迟伤势未愈……” “末将愿替商将军领兵驰援沙州。”游听半跪在地请命。 她是商迟的副将,也是最适合的人选。 桑挽却摇头,“支援沙州的人只能是阿迟。” “为何?”游听问。 “我累了,你们走吧。”桑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离开。 她们又去了一趟商府,得到了同样的说法。 商迟说她必须去沙州,却也不告诉她们缘由。 “现在怎么办?”游听问。 “阻止不了商迟离开,那就改变桑挽的死亡。”慕长悠道。 钟梦:“没错,我们烧了那拂月楼!” …… “哈哈哈!拂月楼都没了,我就不信还能继续!”钟梦看着愈来愈大的火势得意大笑。 确实不能继续,所以她们又重开了。 钟梦垮着脸十分心累,“一言不合就循环,这还怎么玩?” 看来关键点还是在桑挽身上。 众人又走了一遍剧情,拂月楼祈福前夕,慕长悠和司予进了宫。 “陛下,春桃回来了!” 两人被带到桑挽寝宫,桑挽看见她们眉头舒展了些,高兴道:“来得正好。” “陛下。”慕长悠看着桑挽一身白色寝衣又想起拂月楼清韧坚决的身影开口,“明日祈福您不能去。” 桑挽微愣,而后问:“为何?” 慕长悠有些犹豫,怕自己说实话会再次重开。 “因为我会死,对吗?”桑挽却说了出来。 慕长悠惊讶抬头,“您都知道?” “春桃,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我不能逃避。”桑挽目光看向烛盏,“人如微澜,随波逐流,但总有人要做浪头,哪怕死在巨浪前夕,亦往矣。” 说完她拿出绣工精巧的荷包,“这个请你们帮我交给阿迟。她一根筋,若是看不开要来陪我,就告诉她,我们期望的锦绣世间我想让她代我多看看。” “陛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慕长悠不忍,劝说。 桑挽笑了笑:“我本就时日无多,倒不如让这条命多几分用处。” “不必再劝。十五,你日后就跟着帝姬,保护好她。”桑挽道。 “是。”司予接令。 离开皇宫,慕长悠不愿拂月楼的悲壮重演,和司予再次放了把火。 …… 商将军府。 商迟着急进宫商量沙州一事,坐不住问:“宁副将,我们到底在等谁?” 游听拱手,“将军马上就知道了。” 很快,慕长悠和司予跟在桑挽身后进来。 “阿迟,你的伤还疼吗?”桑挽快步来到商迟身边问。 商迟摇头:“不疼,你怎么来了?” 桑挽看向慕长悠,“帝姬说有事要同我们说。” 她发现旁边站着的另外两人有些不解,“使者和郡主怎么也在?” “我们是一起的。”时醒指了指大家说。 “陛下能否告知为何支援沙州非商将军不可?”慕长悠开门见山问。 桑挽看了看她们,没有继续隐瞒:“沙州偏远贫瘠,是唯一没有桑庭耳目的地方。因此我们以沙州为据点广办女子学堂,推行新政,已经颇有成效,它汇集了大家多年来的心血,绝不能被桑庭发现。” 原来是这样。 看样子劝说商迟不去沙州这条路行不通了。 “陛下,将军……”慕长悠深吸一口气,做好立刻重开的准备,“其实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幻境。” “什么意思?”两人异口同声问。 见没有重开,几人纷纷松了口气。 慕长悠继续,“我们来自百年后,被困在了商将军的记忆之中,而离开幻境的方法就是改变你们二人的结局。” “我们的结局?”桑挽依旧不解。 “将军如果去了沙州,陛下会死。桑庭会以沙州战事紧张为由让陛下在拂月楼祈福,实则是想制造走水意外,让陛下死在火中。”慕长悠道。 “你在胡说什么?”商迟语气不算好。 桑挽拉住商迟,问:“然后呢?” “商将军血洗金銮殿,杀了桑庭。”慕长悠如实陈述。 商迟情绪忽然平静,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了自己死亡的结局,桑挽却问:“百年后的九昭是什么样的?” “人人平等,再无偏见。”慕长悠说。 “好,很好。”桑挽笑了,“这样就够了。” “挽挽……”商迟低声唤她,明白她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比起苟活于世,我更想阿迟你能代我看新的世间。”桑挽柔声道。 游听不想看见她们天人永隔劝说:“这里是幻境,您其实没必要做这些。” 桑挽看着众人俯身:“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也很抱歉把你们牵扯进来。” “你们说这是阿迟的回忆,我想解开幻境的方法并不是改变结局。”桑挽看向商迟,莞尔一笑,“阿迟,上次你说回来要给我补过生辰,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商迟握住桑挽的手温柔一笑。 “好,那我现在就要你履行承诺。” 桑挽回头笑着和众人挥手告别:“时间紧迫,我们就不送了~” 正文 第38章 最终章。 “这次能成功吗?”时醒问。 “她们已经好好道别过了,也算平了商迟的遗憾,会成功的。”钟梦道。 目前回忆进行到商迟血洗金銮殿时,四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只剩慕长悠。 画面结束时,躺在地上的慕长悠慢慢醒来。 “真的成功了!”时醒高兴道,很快她又意识到一个新难题,“人是回来了,但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 她们的身体被困在一片白色虚无中,除了商迟的记忆碎片什么也没有。 “回忆还没结束。”游听看着空中开始播放新一段记忆道。 画面中,商迟站在文渊阁前,熊熊烈火燃烧。 “将军,您为何要烧毁历代史书?”身边的女子问。 从沙州到京城,这一路她们付出了多少鲜血与汗水,为何不让后人铭记…… “前朝过往应随这场大火一同化为灰烬。”商迟道。 千百年间,再伟大壮烈的历史都会被淡忘。 比起记录她们的反抗与斗争,倒不如在时间的覆盖下,让这世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偏见。 女子似懂非懂,商迟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九昭的未来,将由你们谱写。” 女子坚定点头:“我一定不会辜负将军和皇姐,不会辜负九昭!” “对了……”她脸上出现悲色,“皇姐的谥号还未定下,我认为由您来决定最为合适。” 商迟有片刻恍神,而后看向晴朗的天空温柔道:“就叫重明吧。” 光明延续,生生不息。 回忆随着她的话音结束,碎片暗了下来。 “若不是这一次,百年前的真相恐怕永远不会被知道。凡人之躯,却为了理想一往无前,甚至付出生命,实在令人钦佩。”钟梦忍不住感慨。 “她们都是九昭的英雄。”时醒也由衷道。 命运不公,她们不顺从不妥协,用不灭的信念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一个人或许会失败,但无数人中,总有人会成功。 这是她们与天命的对抗。 但商迟在狱中的自言自语,留在转夕花中的记忆碎片,都昭示着一切另有隐情。 游听也意识到这一点,问:“可商将军的记忆为何会出现在鲛族地界?” 她在鲛族两百年,从未见过商迟。 “又来了一块碎片!”时醒指着半空道。 碎片里,商迟来到九木谷,她的身体看上去十分虚弱。 拜入九木谷后,她开始修行,连连突破,很快成为九木谷长老,每日却要靠丹药维持精力。 画面的最后,是她在修行中吐血昏了过去。 下一块碎片继续播放,商迟身披大氅走进京城,她顺着街道来到一处府宅。 “这不是我们找到陶禾的那处宅子吗?”时醒眼尖第一个道。 “商将军怎么会来这里?”钟梦也觉得奇怪。 慕长悠则偏头看了眼司予,她还记得司予在幻境中对这座宅子十分熟悉,还带她们找到了密室。 司予绷直唇线,没有说话。 画面继续,商迟叩响大门。 “干什么的?”有家丁打开门问。 “我找府中一个叫小安的女童。”商迟礼貌道。 家丁神情有变,立刻否认:“你找错了,这里没有这个人!” “赶快走!”他急忙关门。 商迟皱眉,打算再次敲门,路过一个挑水的中年男人叫住她,“你要找的人已经被这家赶出门了。” 男人瞅了瞅附近压低声音继续,“而且我劝你不要再找这个人了。” “为何?”商迟问。 “她邪乎的很,克死了自己的娘和爹,她祖母瞧她可怜把她留在身边照顾,结果也被克死了!她就是灾星转世,谁和她亲近谁就会死!”男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再次劝说商迟,“所以你也别找她了,会死的。” 商迟只问:“她现在在哪?” 见她不听好赖话,男人啧了一声,不再阻止她送死,“在善慈堂。” 灾星,善慈堂,这些经历不就是……慕长悠看向司予。 善慈堂,所有孩子都在院子里玩。商迟向堂主说明来意,堂主一开始有些犹豫,一听商迟要把人带走,她登时喜笑颜开,把人领到一间屋子。 商迟打开房门,屋子的窗户被木板封住,里面只有几件老旧的家具,显得冷清空旷。 女孩望着窗户发呆,像是没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寒冬中,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脚都遮不住。 阳光从木板缝隙打在她脸上,明暗分明,显出与世隔绝的孤独。 比起房间,这里更像囚牢。 “你就是小安?”商迟问。 女孩这才缓慢转头,双眼木然。 是她! 慕长悠看清女孩的面容,原来那个差点冻死在雪中的女孩,是司予…… 她瞬间心疼到喘不过气来,系统寥寥数语概括司予的童年,可司予经历的痛苦远非言语所能描述。 “你愿意拜我为师,跟我走吗?”商迟伸出手。 司予眨眼,眼中闪过光芒,却摇头,语气不善警告:“离我远点。” 商迟走进房间,“你不是什么灾星,不用担心会伤害我。” 说完她用法术变出一个雪兔子,递到司予面前,“你可以跟我学法术,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司予沉默,良久接过那只雪兔,感受到手中的冰冷时小幅度弯唇,抬头认真道:“我愿意。” 商迟笑了笑,用法术给司予换上合身的衣服,蹲下身子柔声道:“从今日起,你便叫作司予。” 回忆结束,大家都保持沉默。 比起震惊,她们更心疼司予的过往。 “商迟的确是我师尊。”司予主动开口,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慕长悠身上。 慕长悠低着头,分辨不出情绪。 司予见气氛压抑继续道:“小时候的事,我都快记不清了。” “你每次都——”慕长悠抬头,却没把话说完。 每次都是这样,苦一个人咽,事一个人扛,然后装成不在意的样子,不给别人靠近和分担的机会。 司予看见慕长悠脸上的泪一怔,下意识抬手为她抚去眼泪。 两人皆因这个动作愣住,司予先一步反应过来后退,不自在转头。 慕长悠也急忙自己抹干泪痕,眼神乱飘。 另外三人纷纷装作没看见,钟梦瞟见又有新碎片生硬转移注意:“看,回忆还没有结束。” 这段记忆一开始,商迟便出现在鲛族王宫。 坐在她对面的,是游聆。 “九昭皇陵有一种帝魂芝,能解百毒,或许对倪峥有效。”商迟道。 游聆摇摇头,神情低落:“她的身子已经承受不住任何药性了。” “没关系。”游聆打起精神,“只要我不再是鲛人之身,就可以靠近她,和她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 这个方法何其困难,但商迟并没有劝说她打消想法。 “不说我了。”游聆整理好情绪,“你呢,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商迟轻松一笑,语气欢快道:“我马上就能去陪挽挽了。” “你……”游聆欲言又止。 “但见她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下一刻,商迟来到鲛族禁海的三千镜碎片前。 画面突然拉远,她们只能看见三千镜发出光来,接着许多回忆碎片出现,它们凝在一处,变成那朵转夕花。 “挽挽……”转夕花凝成的瞬间,商迟吐出鲜血,她如释重负闭眼,笑着说:“我来迟了。” 商迟身体慢慢消散,画面也随她的死亡隐去。 “砰——” 幻境破碎,整片禁海荡开一道气流,慕长悠几人直接被弹了出去。 红色海水开始褪色,直到变成一片寻常海域。 禁海消失了。 这些记忆告诉了她们一些事,却留下了更多谜团。 商迟为何会去九木谷修行,她的身体为何忽然变得那么差,她为何要寻找司予,又在禁海中做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难道都和她狱中的自言自语有关? “我的路如何走,由我自己选,谁也不能替我决定。” 比起自言自语,她更像在与什么对话。 慕长悠脑中突然闪过系统曾经的话—— 当一个人的人生出现重大偏差时,系统便会出现。 而这样的人,除了风璃,只有一个。 “天命之子”出现偏差且无法纠正时,会失去气运,最后身死。 商迟极有可能就是另一个人,因为没有按照天道规定的命途走下去,所以才会变得虚弱。 系统说过司予也是“天命之子”,商迟或许正是得知了这一点,所以想试着改变司予的人生。 结果成功了,系统却把她忽悠过去纠正了? 慕长悠开始怀疑人生。 思绪乱成一团,慕长悠从中又捕捉到另一件事:商迟是司予师尊,她却在幻境中和商迟姐妹相称,这不乱辈分了吗…… 不对,也不算乱,她和司予也不是一个辈分的人。 “没想到世间竟真有转夕花,还是你师尊留下的。”游听感慨,也不知这到底是福是祸。 “事办完了,我先走了。”东西到手,司予开口就是道别。 游听急忙阻止,无奈道:“你至少参加完好友的婚宴吧。” 她们进禁海时桑遥也在,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却不见桑遥的身影。 “不让你进来,你也不等我……”游听小声嘟囔。 “二姐姐!”熟悉的小女孩从远处跑来,是阿青。 “青宝,怎么了?”游听见她慌慌张张问。 “遥姐姐被大姐姐抓走了!” “抓哪去了?!”游听,钟梦,慕长悠同时开口。 阿青被她们吓一跳,继续道:“忏神洞。” 游听一听瞬间消失不见。 正文 第39章 再没有比这更快的滑跪。 忏神洞。 桑遥手脚尽缚,整个人像在水里浸了一遍,湿透的发丝贴在额边,眉目紧闭,脸色惨白,泪水同汗水混在一块,看起来痛苦万分。 “居然能在忏神洞熬过一天,我倒是小瞧你了。”游聆走进来。 忏神洞能将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愧疚不断放大,纵然再十恶不赦之徒,待上半柱香都会求着要一个痛快。 待的越久,越损神魂。 桑遥强撑着睁眼,低声:“不及她的痛半分。” 游聆冷笑:“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说过,下次再见,我会亲手杀了你。” “好。”桑遥闭眼,安然接受。 游聆将红色鳞片打入桑遥体内,“若此番你能挺过来,我不会再干涉这件事。” 她给桑遥下的是鲛族继承人才知道的秘毒,如何选择,全看游听。 “桑遥!”游听来到忏神洞,一眼看见昏迷的人着急呼喊。 “她没事。”游聆说,“我给她下了鲛杀。” “阿姐,你……”游听知道游聆是为了她,一秒都没有多犹豫,“我去找解药。” 意料之中的选择,游聆叹了口气,指了指桑遥,“等她醒了,把她带上。” 游听不太明白。 游聆继续:“我看着心烦。” “谢谢阿姐。”游听将人打横抱起离开。 走到洞口时,阿青带着慕长悠她们刚到,钟梦见状忙问:“遥遥怎么了?” “青宝,帮我照顾好客人。”游听扔下一句话消失。 “客人?”钟梦有些懵。 她反应过来越想越气,朝游听飞走的方向踢了一脚,“怎么着我们在幻境也算共患难过了,而且我是遥遥的师姨,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们还没成亲呢!” “钟前辈莫气,二殿下也是太过担心,具体情况等她安顿好桑姑娘再问吧。”慕长悠安抚钟梦。 “二姐姐其实对遥姐姐很好的!”阿青为游听说话。 她这一出声,慕长悠惊觉一件事:司予和阿青见面了。 看司予并不惊讶,应该早就知道阿青没死。 在她眼里,“风璃”或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所以才会那么恨吧…… 慕长悠情绪低落。 “司予姐姐,我带你们去歇息。”阿青拉了拉司予的袖子笑。 司予目光从慕长悠身上移开,点头:“好。” 她们在游听寝殿旁边的宫殿内等消息,过了许久,游听白着脸进来,看向众人开口:“婚宴取消,今夜鲛族会设宴给宾客赔罪,明日各位就请离开吧。” “遥遥到底怎么了,二殿下不打算给长平峰一个交代吗?”钟梦问。 纵然桑遥有错在先,那也是长平峰的人,不该任由外人欺辱。 “她不会有事。”游听看向钟梦和慕长悠,“我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 “你——”钟梦指着她,强迫自己忍住脾气,“要不是遥遥喜欢,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她嫁给你!” “喜欢”二字让游听心头一跳,她转身下令:“来人,送客人回房。” “好好好。”钟梦不欲多说,路过游听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游听已经下了逐客令,大家便跟着鲛族的人离开。 “司予,我有话对你说。”游听叫住她。 司予停下脚步,看慕长悠,“你们先走。” 大殿只剩她们二人,游听开门见山:“桑遥的毒需要千年寒玉解,你不是也需要那个东西吗,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司予摇头,“未到时机。”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游听还想再劝一次,多了慕长悠这个变数,或许司予会改变想法。 门外露出小片浅影。 游听继续问:“若是风璃回来,你又当如何?” 启用逆天之术,司予必会成为整个灵门的公敌。 而*且双手染了无辜人的血,她还是风璃心中的那个司予吗? 游听都能想明白的事,司予不可能不清楚,她只是太过固执——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谁会因此付出代价,她都不在乎,她只要风璃活。 事关风璃,游听才能看出她身上的魔性。 “我会关她一辈子。”司予的声音冷漠无比。 慕长悠靠在门外心里止不住发酸,眼眶也瞬间被热意填满。 为了报复要囚禁她一辈子,不许任何人安葬祭拜她,就连和风璃容貌相似的人都不允许出现在眼前…… 司予是真的很恨她。 没关系。 慕长悠平复心情转身离开。 等一切事了,司予想怎么对她都没关系。 “找到耳环了吗?”时醒见她回来问。 “嗯,我们走吧。” 第二日,所有宾客登船离开鲛族,许多人都在议论这场被取消的婚事。 慕长悠离开幻境后隐有破镜之势,回了魔族想着待在房间修行,又被闲不下来的时醒拉去找司予领事做。 殿内,司予看着手上的婚书出神。 “你说你叫司予,是我的徒儿?”商迟问。 司予点头:“我的名字是师尊您取的。” “司予,掌管自己的命运。”商迟念了念这个名字一笑,将人扶起来,“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优秀的徒儿。” “你深夜来访,肯定是有事要问吧?”商迟道。 “师尊在离开前曾告诉我,这个世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控制,希望我能打败它。那股力量,和师尊在狱中的对话有关吗?”司予问。 “原来你听到了。”商迟叹了口气,继续道:“它自称神使,亦可被称作系统,是一个月前出现在我身边的。” “因为我违背了天道意愿,没有做我命定中该做的事,所以它被派来阻止我。若我仍一意孤行,便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这个重任托付给你,但司予,那力量很强,你不必为了师命冒险。”商迟说,依司予所言,她确实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了代价,她不想司予也落个和她一样的结局。 司予跪下叩首,郑重道:“师尊,我会打败它。” 她的目光是那么坚定,商迟欣慰地笑。 “好,为师信你。” 她做不到,但司予或许可以成功。 …… 神使…… 司予想起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你的身上,也有这个东西吗? 所以才会做出言不由衷的事,所以才会轰轰烈烈地来,又如风般洒脱地走。 “尊上。”时醒进入大殿行礼。 司予放下婚书抬眼。 “这是半月后幻蝶会的相关事宜,请尊上过目。”时醒将册子呈上。 “此事全权交由你做主。”司予没有接册子,眼神落到低着头的慕长悠身上,“游左使站那么远做什么?” 慕长悠向前几步,和时醒齐平,弯腰叫了声,“尊上。” 起身时,目光猛地停在书案,即使被压在下面只露出小片,慕长悠还是认了出来。 那是她写的婚书。 司予怎么还把它留在身边? 慕长悠急忙低头,耳边又响起那句“我会关她一辈子”。 “你协助时醒。”司予道。 “是。”慕长悠拱手。 婚书的秘密还不能被司予发现,她必须拿走。 夜晚,慕长悠潜入宫殿翻找婚书。 可找遍屋子也没发现婚书的影子,难道司予随身带着? 不可能吧…… 慕长悠坐到司予尊主的位置单手托着下巴思考,另一只手舒展开来无意间碰开了枚法印。 她向其中注入法力,很快,面前出现了一个锦盒。 找到了! 慕长悠打开盒子,看清里面是什么后动作一顿。 她拿出面人,思绪又回到热闹繁华的通州城,原以为那天是幸福的开始,没想到却是最后的美好。 如今倒真应了句物是人非。 慕长悠将面人放到一旁慢慢展开婚书,鎏金的字迹在灯火下闪出碎光。 她抚摸着上面的“婚书”二字,嘴角带上笑意。 “你在干什么?” 身后有声音响起,慕长悠深陷回忆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转身时手臂一扫,面人被打倒,几声翻滚后砸到地上。 四分五裂。 她急忙拿起烛盏起身查看,面塑已经摔成了碎渣,还来不及俯身去捡,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到桌上。 灯盏映出司予的脸,以及那双冷漠无情,如同在看一件死物般的眼睛。 “你找死。”司予收紧手心。 烛盏倾斜,紧紧贴在桌面。 蜡油滴落,不断凝成块,一路流到慕长悠的耳。 很烫,但慕长悠此刻顾不上这点疼痛,她命都要折在这儿了。 想说话也说不出来,慕长悠只能费力去掰司予的手,但无济于事。 她正要暴露身份用法力时,司予的动作却意外停了下来。 烛火照在婚书边缘烤出一片焦黄,风璃的名字旁边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写着:长平峰慕长悠。 「天地为鉴,日月为盟,长平峰慕长悠愿与司予共结连理。」 司予紧盯着那个名字,像是被人抽走了神魂以极慢的速度起身,目光回到慕长悠脸上。 因为缺氧慕长悠的脸色涨成血红,眼角泪光闪烁,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 她总在慕长悠身上看见风璃的影子,原来是同一个人。 司予懵了,喜悦瞬间涌出占满整个心脏,但手心的热意还提醒着她刚刚的所作所为。 “守好你护法的本分,若再越界,我会直接杀了你。” “如果这件事让你产生误会,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更不会爱上你。” …… 回忆在此刻不断出现。 司予无措地站在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慕长悠平复呼吸起身,脖子痛,耳朵痛,腰也痛,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先揉哪。 “尊上我——”她哑着声音想要解释。 窗外忽地传来吼声:“谁在里面!” 慕长悠再次被吓一激灵,又听见噗通一声,转头发现司予直接吓跪了。 跪得端端正正。 这可使不得啊! 烛盏抖了抖,慕长悠手忙脚乱把人扶起来。 内心则思考被灭口的可能性。 “尊上你——”她的话依然没能说出口。 司予吹了蜡烛将她迅速拉到屏风后。 “嘘。”手指抵上她的唇,很快分开。 守卫从窗户往屋内打光,光线扫到屏风,慕长悠心胡乱地跳,鼻尖满是司予的气味,她偏头就能蹭到司予的脸。 太近了。 这算什么?死前福利吗?慕长悠开始胡思乱想。 “没人吗……”守卫收回光线,嘟囔着走远。 人走后,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司予挥手将满室的灯点亮,大殿瞬间明亮无比。 慕长悠低着头,脖子的红痕以及耳朵上的烫伤格外明显。 司予心疼皱眉,抬手去碰她耳朵上的蜡油,慕长悠缩了缩身子,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她说。 慕长悠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请罪,“属下擅闯大殿,任凭尊上责罚。” “那你为何擅闯?”司予问。 慕长悠什么合适的理由都想不出来,干脆道:“属下有梦游症。” “魔族危机暗伏,夜晚乱走很危险。”司予接受这个理由继续,“明日你便搬来我的寝宫。” “啊?”慕长悠脑袋都宕机了,任由司予把她拉走,再次坐上尊主的座位才回过神来。 “尊上,你给我一个痛快吧。”她弱弱道。 “你有梦游症这没有错,反而是我没弄清缘由就伤了你,是我的错。”司予拿出药膏在手心揉开,单膝跪在慕长悠腿间给她上药。 慕长悠好不容易清醒的脑袋再次混乱,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合规矩。” “我向来体恤下属。”司予说。 好吧。 慕长悠安心接受,温热的手心轻揉上伤痕,疼痛随着灵力的渗入而消散。 她仰着头,刻意放缓自己的呼吸,静谧中却听见自己如鼓点般震动的心跳。 脸上烧出羞红,慕长悠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咽到一半时意识到司予的手还在自己脖子上瞬间不敢动了。 “咽吧。”司予感受到她憋着一口气说。 慕长悠于是更羞耻了,闭眼不愿面对现实。 在她看不见中,司予弯唇,眼里盛满爱意。 找到你了—— 慕长悠。 正文 第40章 她们也是你的家人。 司予将婚书显出的字迹隐去,起身询问:“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慕长悠从座位离开扯到后腰撞伤忍住疼意撒谎:“没有了。” “真的?”司予看出她的隐瞒问。 “真的没有了!”慕长悠急忙道。 司予这架势,如果知道,是真的会上手给她揉腰抹药。 “今晚麻烦尊上了,尊上早点休息,属下告退!”慕长悠俯身行礼,腰上又是一痛,她怕被看出来,不等司予回应赶紧跑了。 司予目光追随,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才垂眸看向桌上的婚书。 那时的你,是什么心情呢…… 许是情绪波动太大,没走多远慕长悠便感觉自己要突破了。 她急忙找了处无人之地,魔族浊气太盛,直到天亮她才成功突破至窥天中镜,还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时醒。 “正要去找你,走,和我去见尊上一趟。”时醒说。 慕长悠站在大殿门外,脑海中又浮现昨夜的事。 “游星,你怎么了?”时醒见她脸颊泛红问。 慕长悠干笑,“没事,我有点热。” “上次给你的心法你学了吗?我一会儿再找几本适合你的,早点引气入体,有法力傍身就不会热了。”时醒道。 “嗯,麻烦了。”慕长悠没有拒绝。 很快,门被打开,卦意从里面出来,见到二人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游星,还记得我吗?” 慕长悠点头,客套道:“好久不见。” 卦意看起来很开心,拿出一颗粉色珠子,“我观游星左使将有血光之灾,必要时捏碎珠子,可助你脱困。” “什么血光之灾?”慕长悠问。 “若是回答这个问题,就算作你找我问卦了。”卦意提醒。 慕长悠于是不再询问,接过珠子道:“多谢。” “不客气~”卦意蹦蹦跳跳离开。 二人入殿,慕长悠刻意躲避司予的目光。 时醒上前汇报:“尊上,今日凌晨北山一带突现大量灵力波动,似有灵门高手潜入我族。” 慕长悠没想到时醒带她来是说这件事,有些心虚抿嘴低头。 司予自然没错过她的小动作,淡淡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时醒:“是。” “明日游左使要和我离开一趟,你代行尊主之责。”司予又道。 “去哪儿?”慕长悠问。 “赤罗。” 哈? “看一看,瞧一瞧,江南特有的丝绸布匹!” “宫廷瓷器,童叟无欺~” “仙人符咒,假一赔十了!” 赤罗位于极西之地的一片红色沙漠中,是干旱里唯一的绿洲。 城内布满大大小小的货摊,卖的东西也来自天南地北。 “尊上,我们是要拜会您的好友吗?”慕长悠看司予买了许多礼品问。 “此处不是魔宫,叫我名字就好。”司予说。 可上次你还说我没大没小……慕长悠默默想。 司予接着道:“我们去见赤罗王,你的姑姑。” 慕长悠想起自己芮州人士的谎急忙解释:“其实根本没有星临帝姬,上次在幻境我都是瞎扯的,多亏遇上钟前辈和我打配合才没有露馅。” 话音刚落,身边路过一人认出慕长悠兴奋道:“星临帝姬回来了!” 慕长悠:…… 我不是昨夜给姑姑传讯让她下令隐瞒我的身份吗? 慕长悠陷入沉思,慕长悠怀疑人生。 大家一听,全都围了上来。 “殿下,你好久都没回来了,大家都想你了!” “对啊对啊,你上次说好喝的酒,我给你留了好几坛呢!” “这是我新摘的地果,你多拿几个,给你朋友也尝尝。” “殿下这次回来要待多久?我家绵绵要成亲了,你来当见证人最合适了!” 慕长悠怀里被塞满了东西,感受到司予的目光就停在自己身上,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忽然,天空传来一道女声:“从今日起,赤罗所有人见到星临帝姬都要装作不认识!” 声音传遍大街小巷,身边众人瞬间沉默,一人挠挠头问:“殿下,咱们为啥要装作不认识你啊?” 耳边传来一声笑,慕长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晚点再找大家解释,我先带朋友去见姑姑。”慕长悠害怕自己再待下去迟早暴露身份。 接着,出现了比暴露身份更可怕的事。 “殿下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这位姑娘是不是你的意中人啊?” 众人纷纷起哄。 有些人活着,但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们先走了!”慕长悠逃避这个问题,拉着司予逃跑。 离开人群,她迅速道歉,“我错了尊上,我不该骗您。” “这样很好。”司予回想刚刚被人群簇拥的少女弯唇,“有很多人爱你。” “嗯,她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如果尊上愿意,她们也都是你的家人!”慕长悠脱口而出。 司予错愕,而后笑着问:“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慕长悠回味过来这话的深意,连忙道:“属下不敢。” “你可以敢。”司予看着她。 慕长悠不明白司予到底什么意思,她强迫自己忽视那炽热的视线,拿了颗怀里地果分享:“尊上你尝尝,这个很好吃。” “不辣。”她补充。 司予怕把人吓跑没有再说什么,接过地果。 “好吃。”她说。 司予笑着,脸颊微鼓,和平时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慕长悠心跳加快,给自己也喂了颗地果,借着动作低头掩饰笑容。 司予…… 好可爱。 一路上她都在回味司予刚刚难以窥见的可爱面,拐过一条街后,犬吠声愈来愈近。 慕长悠忽然想到什么僵在原地,下一秒,一只浑身肥膘的大黄狗直奔她而来。 “不是,你狗鼻子怎么这么灵!”慕长悠拔腿就跑。 因为靠近王宫,附近没什么人,一人一狗在这里自由尽兴地乱窜。 “橘漾,快把团儿牵走!橘漾,我知道你在家,快给我出来!”慕长悠朝旁边那座府邸大喊。 司予在前,她不能暴露,只能靠两条腿,可团儿是灵兽,速度比普通犬类快得多。 眼看着狗嘴就要咬上自己的腿,慕长悠下意识躲到司予身后紧贴着她道:“尊上救我。” 司予看见黄狗脖子上戴了块玉佩不由得失笑:原来慕长悠在幻境中说的团儿就是它。 团儿停在司予面前,一团巨物毫不犹豫倒下,一边用脑袋蹭司予的腿一边用眼神偷瞄慕长悠的位置。 这种屎黄色的狗最有心机了。 这么多年的对手,慕长悠怎么可能看不出它的意图,于是扯了扯司予的衣摆撒娇:“尊上,你看它~” 司予捏着团儿的后颈把它提起来,团儿知道自己打不过,缩着四肢可怜巴巴呜咽。 “女侠饶命!”一位少女从刚刚的府邸飞来,正是慕长悠口中的橘漾。 “团儿不会伤人的,方才只是同这位姑娘嬉戏罢了。”橘漾救狗心切解释。 慕长悠从司予身后跳出来,“好你个橘漾,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回来,故意把团儿放门口等我呢!” 橘漾施施然一笑:“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说完她看了眼司予义愤填膺继续:“你以前从没有带别人回来过,你这样做对得起大花二花吗!她们一直在这里苦等你啊!负心人,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司予我们走,今晚就把这肥狗送去当军犬。”慕长悠转身。 橘漾急忙把她扯过来,给了慕长悠一个结实的拥抱,把后背拍的砰砰响,“殿下,想死我了你!” “我日日期盼殿下能归来,每次想殿下时我便会喂团儿,想一次喂一次,想一次喂一次……所以殿下,团儿的肉都是我对你的思念啊!” 橘漾算准慕长悠不方便在别人面前暴露本性,开始打感情牌。 慕长悠被勒到喘不过气来,司予见状将团儿放到地上,“狗我放了,把人松开。” “晚上老地方。”橘漾松开时在慕长悠耳边道。 她带着团儿回家,慕长悠给司予解释,“橘漾是我从小的玩伴,我小时候经常欺负她,她又对着团儿诉苦,所以团儿只逮着我一个人咬。” 司予对刚刚那个拥抱有些吃味,随口嗯了一声。 慕长悠根本没听出来,指了指王宫方向,“走吧,去见我姑姑。” 两人畅通无阻进了王宫,一路上欣赏了许多假装不认识慕长悠的拙劣表演。 表演者甚至还有她姑姑沙琉。 “你二人找本王有何要事?”沙琉见了人威严问。 慕长悠道:“姑姑,不用替我隐瞒身份了。” “不用了吗?”沙琉都没怎么发挥有些失望,随后急匆匆离开王座拉起慕长悠的手感叹:“这么久没回来,都瘦了。” “这位是?”她看向司予问。 司予恭敬道:“晚辈司予,见过赤罗王。” 她拿出买好的礼品,“初次见面,一点薄礼,还望王上喜欢。” 沙琉被一堆奇珍异宝吓一跳,初次见面就备如此厚礼。 坏了,这把冲她宝贝侄女来的。 想到这,她试探问:“你们已经进行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慕长悠急忙否认:“不是,姑姑你误会了。” “是晚辈有事相求。”司予接过话道。 “何事?”沙琉问。 “晚辈想要贵国的千年寒玉。”司予说。 不是借,不是用,而是要。 慕长悠目瞪口呆,千年寒玉是赤罗镇国之物,可保赤罗不受高温灾害。 司予居然就这么直接的要了? “晚辈有一物,可代替千年寒玉功效,愿与贵国交换。”司予拿出一物。 “碧冰草?”沙琉有些惊讶,碧冰草和千年寒玉一样珍贵。千年寒玉的降温效果会随使用次数增多而退化,相反碧冰草可以栽培,是用不尽的。 用碧冰草代替千年寒玉再好不过了,但…… 沙琉有些为难,“不是我不给,只是千年寒玉在几天前就失踪了。” 正文 第41章 初吻。 “东西是被人偷走的,但我的人还没有抓到凶手。”沙琉道。 “这件事就包在我们身上吧。”慕长悠拍拍胸脯。 司予将碧冰草交给沙琉,沙琉推辞:“寒玉还未找到,这个我不能收。” “而且除了你们,还有两人也来找我问过千年寒玉。”她说。 这么多年都没人打过千年寒玉的主意,怎么如今扎堆地来,司予到底要用它做什么?慕长悠疑惑。 “她们是我朋友。”司予说。 “谁啊?”慕长悠问。 “游听。桑遥中毒,千年寒玉是解药。”司予给她解释。 沙琉放心下来,“既是朋友,你们可以一起追查。找到寒玉后,我们再说交换的事。” 接着她看向慕长悠道:“好几年都没机会给你过生辰了,明晚我设宴,叫上你的朋友一起。” “明日是你生辰?”司予问。 慕长悠自己都忘记这回事了,点头:“嗯。” “原来是在夏序。”司予低喃。 风璃的生辰是在深秋。 她了解风璃,但一点都不了解慕长悠。 “姑姑你看着办就好,我们先去找寒玉了。”慕长悠忧心桑遥的毒,想快点找到寒玉的下落。 “我一个人去就好。”司予开口,语气略微生硬道:“你不是有约吗?” “你听到了?” 慕长悠想起橘漾刚才的胡言乱语,怕司予误会,“就是朋友聚会,不是橘漾说的那样。” “你们一起去呗,人多热闹。”沙琉在一旁提议。 这是个好主意,慕长悠私心也想让司予见见她的朋友。 “你想去吗?”她问。 “她们可能有些闹腾。”怕司予不喜欢这种场合,她又说。 司予心里高兴,脸色如常应允:“好。” 入夜,慕长悠带司予来到悬日楼,每次她回赤罗大家都会在这里摆上一桌。 “砰!” 打开门,彩色灵力幻化作花瓣炸开。 “欢迎回家!”里面四人齐声高喊。 慕长悠张开双臂笑着扑过去,“我回来了!” 几人抱作一团,橘漾撑着下巴在座位没动。 “幸好幸好,脸还是这么好看。”沙棠双手压了压慕长悠软软的脸颊肉庆幸。 沙鸢的手则捏上慕长悠的腰,“瘦了,腰上都没肉了。” 两人上下其手,把慕长悠全身都检查了个遍。 司予盯着她们,手心越捏越紧,最后干脆垂眸不去看。 橘漾看出司予的不爽懒洋洋开口:“你们两个够了,没看见还有一个人吗?” 两姐妹这才松手,问慕长悠:“这位是?” 慕长悠赶紧介绍:“她是司予。” “我如今在魔族当差,和司予是同僚,也是朋友。”她怕好友叫出她的本名暗示。 大家多年默契,轻松理解她话中深义。 “原来如此,我叫沙棠,这是我妹妹沙鸢。殿下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快请坐!”沙棠热情招呼。 司予颔首,“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沙棠盘腿坐下拿起酒壶问:“你能喝吗?” “可以。”司予点头。 酒杯满上,大家一起碰了一杯,庆祝相遇和重逢。 而后,慕长悠讲自己在外面遇到的趣闻,沙棠和沙鸢则告诉她赤罗这几年的新鲜事。 三人聊得不亦乐乎,上头时,慕长悠忘记上下级身份拍着司予大笑,反应过来又急忙小声道歉。 司予全程盯着慕长悠。看见她高兴,眼里不自觉也染上笑意;看见她和沙棠沙鸢亲密,便烦躁地喝闷酒。 橘漾把两人的动作表情尽收眼底。 天色渐晚,欢宴进行到尾声,那边三人已经醉到不省人事。 “司予。”橘漾冷不丁叫出司予的名字。 “你喜欢殿下吗?”她问。 司予警惕抬眼。 橘漾给两人的杯子斟满酒,笑着道:“最好不要,因为——” 她拿起自己的酒杯去碰司予的杯子,将手中酒一饮而尽后和司予对视。 “她是我的。” 司予看着她,嘴角微弯,眼中却是冷意。 她并没有对橘漾疑似示威的话作出回应,只是将喝醉的慕长悠抱起离开房间。 门被重重关上,橘漾收回视线,忽地笑出声来。 客栈,慕长悠从床上缓缓醒来,看见坐在不远处的司予。 “这是哪儿?”她问。 “客栈,你喝醉了。”司予道。 慕长悠懊恼锤头,她太久没回来一时忘乎所以,都把司予忘记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慕长悠听见外面的打更声,已经是夜半时分,“我现在好多了,尊上你快去休息吧。” “好。”司予点头,却朝里走没向外。 慕长悠脑袋还有些晕慢吞吞问:“尊上,你怎么过来了?” “休息。”司予坐到床边,“你不是说你有梦游症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这样也不能睡在一起啊! “客栈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一个人睡我不放心。”司予语气十分坦然。 “可是——” 慕长悠想反驳,被司予打断。 “没关系,不挤。” 脑袋越来越晕,慕长悠甚至怀疑这个司予是自己醉后的幻影。 她抬手去揉司予的脸,凉凉的触感十分舒服,还想多揉一会儿被抓住手腕。 “睡吧。”司予哑声说。 慕长悠听话躺下,一沾床,睡意重新涌来,她抱着身边凉快的司予沉沉睡去。 “好梦。”司予低头吻在她发丝。 早上醒来,慕长悠的记忆还停留在和沙棠沙鸢谈笑时。 她起床,在桌上发现司予留下的字条。 “客栈后厨有解酒汤,醒了记得喝,我去找千年寒玉。” 是司予把她送来客栈的。 她昨晚喝醉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慕长悠努力回想,未果后安慰自己:没事,我酒品很好。 司予去寻寒玉,她也有东西要找。 赤罗城郊,慕长悠向沙漠深处飞去。 赤罗沙漠常有凶兽出没,所以大部分赤罗人都会法术,用以保命。 沙漠内围是禁区,越往里越危险,很多人进去再也没出来过。 慕长悠停在内围,面前立着块“危险勿入”的石碑,被红沙埋了大半。 她此行的目标是内围里一种埋在沙子里的乌木。 沙漠一望无际,红色沙子在烈日下闪着光,满片赤色,触目惊心。 慕长悠召出濯尘插入沙中,用法力搜查乌木所在。 很快,她便有所发现。 一路上万籁俱寂,别说凶兽,连风声都没有。 慕长悠到达目的地将乌木取出,乌木完全离开沙子时,地面开始震动,红色沙砾如同跳舞般弹跃。 她收好乌木紧握濯尘剑进入戒备状态。 沙漠恢复平静,正当慕长悠以为是自己多心时,脚下的沙子毫无预兆地陷了下去。 她半条腿都被埋进沙中,像踩进泥潭提不起来。 地底发出异响,接着,细长藤条从地下钻出飞速而精准地缠住慕长悠的身体,藤条不断收紧,生出如针般的细密尖须刺入皮肤。 “濯尘!”慕长悠勾指操控濯尘斩断藤条,地面再次震动,无数藤条拔地而起,将慕长悠围在密不透风的藤墙中。 全身经脉血液像有虫子在爬,爬过之处皆烧起烈火,燥热不堪,慕长悠难耐皱眉。 这藤条有古怪。 濯尘斩断藤条,慕长悠趁单手得空的间隙起阵炸开脚下红沙,还未迈步,藤条立刻缠上她刚解放的双腿。 身体愈发难受,慕长悠忽然想起卦意的话。 看来这就是她的血光之灾。 她再一次趁斩断藤条的间隙摸出珠子捏碎。 粉光爆闪,失重感袭来,慕长悠感觉自己砸进一个柔软又可靠的怀抱,身体相贴那一刻,浑身热意都得到了抚慰。 “司予……”她看清眼前人的脸,只觉那入骨挠心的痒意更重了。 如星火见风,势不可挡。 慕长悠热迷糊了,意识不清间,她本能勾上司予后颈,抬身吻上那浅淡的唇。 正文 第42章 你被虫子咬了? 感受着唇上的温热柔软,司予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她强迫自己保持理智退开半寸,话还未说完,慕长悠不满她离开小声嘤咛,再次凑近吻了上去。 她心里烧着火,但对这种事毫无经验,怎么贴蹭都无法消解那股热意,于是愈发不耐烦,力气也加大了些,将司予嘴唇咬破一道小口。 刺痛传来,轻微血腥味混进嘴里,扶在慕长悠腰间的手不由自主收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绷出流畅漂亮的线条。 司予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起来消失在原地,留下满酒楼看呆的食客。 桑遥愣愣眨眼,问游听:“她们两个……” 游听被她呆呆的样子可爱到,偏头警告:“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 赤罗城外偏僻处,司予任由慕长悠在她脸上乱亲,用灵力探查她的情况。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边乱蹭,司予呼吸变重,额头渗出细汗,极力忍耐着,用法力一点点剔除慕长悠体内的藤丝。 藤丝尽数去除后,慕长悠早已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司予长舒一口气,捏了捏她的脸颊嗓音轻哑叫了声:“小祖宗。” 橘色余晖洒入房间,落在慕长悠眼皮照出一片白,她慢慢睁眼。 “总算醒了。”沙琉数落她,“多大人了,出去还能睡着。” “司予呢?”她记得自己捏碎珠子后被传送到了司予面前。 “把你送回来就走了。”沙琉忍不住问:“这个叫司予的是什么身份,家中什么情况,你和她认识多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为道侣,她——” 慕长悠急忙打住:“姑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虽然我确实很喜欢她,但她只是把我当下属而已。” 下属? 把人送回来时,那可是满面春风。 沙琉笑着起身,“当局者迷,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姑姑~” 尽说些她爱听的。 “不说她了,给。”沙琉拿出一个盒子,“生辰快乐。” 慕长悠接过打开,是条红色编织手绳,嵌了块圆环。 “这是我亲手做的,能抵挡一次破命期的攻击,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有机会用到。”沙琉说。 她最想要的就是慕长悠平安。 慕长悠把手绳戴上扑进沙琉怀中,“谢谢姑姑!” “好了。”沙琉拍了拍她的背,“我叫人给你梳妆,今晚你是小寿星,要漂漂亮亮的。” 梳妆后,沙琉陪慕长悠去王宫花园等着大家到来。 沙棠沙鸢和橘漾都接连到达,送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小星星,你怎么去魔族了?”沙棠见司予不在问。 “有些东西要查。在魔族我化名游星,还要麻烦大家继续帮我隐瞒长平峰的身份。”慕长悠说。 “放心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说漏嘴。”沙鸢扬扬头保证。 正说着,司予来了。 “二殿下,桑遥姑娘,你们怎么也来了?”慕长悠有些惊讶,见桑遥状态如常安心了些。 桑遥本想相认,听慕长悠这么叫她选择静观其变。 “游星左使,又见面了。”游听道。 桑遥记下这个名字,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听说今日是你生辰,一点心意,莫要嫌弃。”游星给她送了几瓶灵药。 “谢谢。”慕长悠收下,看向司予。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司予都没有什么动作,慕长悠顿感失望,但马上把自己哄好。 司予确实没义务为下属准备礼物。 “坐,今夜大家放开了玩!”沙琉招呼所有人。 月影下移,花园内众人还未兴尽。 “桑遥姑娘说的太好了,来,再干一杯!”橘漾已然醉了,说话都有些飘。 桑遥也没好到哪里去,脸都喝红了,中气十足道:“干!” 游听夺过她手中的酒,“别喝了,你醉了。” 桑遥却以为游听是要和自己碰杯,拿起桌上游听的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就要往嘴里灌。 游听急忙拉住她的手,把杯中酒抢先一步饮下,对着大家歉意道:“我送她休息,先失陪了。” 她们走后,几人又喝了一轮。 司予不放心,时不时关注*慕长悠,好在她喝的是果酒,每次干杯都只喝一小口,现在脸色正常,没有昨夜的醉态。 “我把她们送回家,你照顾好星星。”沙琉指了指已经醉倒的三人。 司予点头。 人走后,司予起身,慕长悠也跟着她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司予拿出一朵花送给她,“礼物。” 慕长悠盯着花看,司予以为她不喜欢解释:“我听说赤罗有个传说,在生辰当天收到七片花瓣的长欢花,愿望便一定能实现。” 她把花抬高再次送给慕长悠,认真道:“希望这长欢花能让你所求皆如愿,岁岁长欢愉。” “你找了多久?”慕长悠接过长欢花问。 长欢花一般只有六片花瓣,要找到七瓣,如若运气不好,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 “没多久。”司予说。 慕长悠酒气上头,说话开始不过大脑:“其实我的愿望不需要长欢花来实现,只需要你。” 司予心跳加快,试探问:“什么愿望?” 慕长悠没说话,向前一步环住司予的腰,紧密拥抱。 司予正要回应,慕长悠松手退开,语气十分雀跃:“愿望实现啦~” 说完,她把长欢花举起来晃了晃,慢吞吞道:“司予,长欢花不能乱送的。” “只能送给……”慕长悠脚步不稳,往前迈了一步,两人近在咫尺。 长欢花从司予的耳朵顺着向下慢慢扫到锁骨,慕长悠说完剩下的半句话,“心悦之人。” 司予喉咙上下一动,直直盯着慕长悠,竭力克制自己的欲望。 “司予……” 慕长悠拿着长欢花又扫过司予嘴唇的伤,歪头凑近,两人呼吸瞬间交织,勾出暧昧的网。 “你被虫子咬了吗?”她用拇指蹭了蹭司予那处伤口问。 司予没想到她什么都不记得,一时气笑了,“对,一只很大的虫子。” “在哪?我想看。”慕长悠追问,她此刻完全醉了,眼里只有对一睹巨大虫子真容的渴望。 司予一想到慕长悠如果没有掉到她怀中,是不是别人也可以,所谓的克制便瞬间瓦解。 “就在我面前。” 她低头,尝到果酒醇香。 “生辰快乐。” …… 慕长悠是被饿醒的。 她睁眼,头还隐隐作痛,起身时,发现枕边的长欢花。 “……所求皆如愿,岁岁长欢愉。” 一些记忆在脑海出现,司予送了她长欢花,然后呢? 慕长悠揉了揉太阳穴,尝试想起更多。 “醒了。”司予开门进来,端着粥坐到床边,“饿不饿?吃点东西。” 慕长悠目光则被司予嘴唇的伤疤吸引,怎么看上去更严重了? “司予……”慕长悠有些担心开口。 “你被虫子咬了吗?” 司予吹粥的动作停下,抬眸看她,露出一个不算和善的微笑,“游左使,你好样的。” 什么意思?慕长悠不解,脑海又忽地浮现出一段画面来—— 她和司予正在拥吻,手中的长欢花落到地上。 “花掉了。”司予察觉,怕花被踩坏想先捡起来,分开动作道。 而她却搭上司予的肩膀凑近,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花不重要。” “你就是我的欢愉。” ! 起猛了,调戏上司予了。 正文 第43章 她的心上人。 慕长悠下意识抿了抿唇,抬眼撞进司予眸中迅速低头—— 现在是回味的时候吗! 她暗骂自己。 虽说昨夜司予没有拒绝,但肯定也是醉酒的原因,若是没醉,恐怕自己还没靠近就被打飞了。 双双喝醉,不小心亲了也没什么,可偏偏她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司予不会允许一个对她有私情的人留在身边。 慕长悠翻身下床半跪请罪,“对不起尊上,我昨夜胡言乱语冒犯了尊上,还请尊上原谅。” 为了让司予放心她保证:“昨晚的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不对,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尊上您放心,我有喜欢的人,不会拿这件事缠着您的。” 她怯怯抬头看司予的反应。 笑了,看样子是不计较了,慕长悠松了口气。 “游左使真是……有心了。”司予咬着牙道。 慕长悠此刻心里慌成一团,没听出司予语气的不对劲,抱拳,“回去后,属下会自领责罚。” “不必。”司予把手上的粥碗噔一声放到桌子上,“事不过三,没有下一次。” 事不过三? 哪来的二?慕长悠疑惑。 司予离开房间,慕长悠看着那朵长欢花,抬手摸上嘴唇,嘴角慢慢上扬。 “殿下。”侍女在门外叫她。 “怎么了?”慕长悠笑着跑过去开门问。 “有位游姑娘求见,在偏殿等您。”侍女说。 “好,我马上过去。” 慕长悠用法术梳洗,又把粥三两口吃完,急匆匆去了偏殿。 殿内,司予,游听和桑遥都在。 “殿下,是有千年寒玉的线索了吗?”慕长悠坐到司予身边问。 “叫我名字就好。”游听说,她拿出一块手帕,打开露出里面的泥土,“我在城外发现了这种冻土,你是赤罗帝姬,应该见过千年寒玉,能否看出是不是寒玉所造成的?” 慕长悠食指触碰泥土,丝丝寒意传来,“没错,是千年寒玉。” “冻土周围可有什么异常?”她问。 “我在好几处都发现了这种土,似乎是什么阵法。”游听说。 所以她才来找慕长悠。 慕长悠狂塞了几块糕点,就着茶水咽下起身:“走,一起去看看。” “等等。” 司予握住她的小臂,抬手靠近,手指碰到慕长悠嘴角时,后者有些惊讶缩了缩脖子。 司予眸光因为这个躲闪的动作一暗,手垂下拿出一方手帕,提醒:“嘴角沾了糕点渣。” “谢谢。”慕长悠接过手帕擦嘴,给她道谢。 “刚刚的粥没吃吗?”司予问。 “都在这呢。”慕长悠拍拍肚子,“我饭量大。” 修行之人可以辟谷,但慕长悠用了掩盖修为的法术,和常人无异,还更容易感到饥饿。 “现在快午时了,不如用完午饭再出城吧?我们也可以尝尝赤罗美食。”桑遥说。 “好啊好啊!”慕长悠做起东道主,“我们就去悬日楼吃吧。” “悬日楼我们——” 游听想说她们在悬日楼吃过很多次了,被司予打断,“好,就去那里。” 悬日楼,一进门,老板眼尖迎了上来:“殿下,还是老样子?” “嗯,另外加几道清淡的菜。”慕长悠说,赤罗饮食辛辣,司予和桑遥都吃不了。 她们找了张空桌坐下,认出慕长悠的人都和她热情打招呼。 “原来幻境中你说的都是真话。”游听说。 灵门皆知慕长悠是被她师尊倪峥从九昭京城一户人家看中带回长平峰的,没想到还有这重身份。 “可你身为赤罗帝姬,为何要去魔族当一个小小的护法?”游听问。 “云游四方是我从小的梦想。”慕长悠说。 游听直截了当:“不是为了我们司予?” 难道游听认出了她? 慕长悠故作惶恐,“殿下说笑了,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觊觎尊上。” “菜齐了,诸位慢用。”老板的出现打破微妙气氛。 “这个是什么?”慕长悠指了指那盘被摆成爱心状的菜问。 老板笑道:“这两道菜是我送给殿下的一点心意。” 老板指着爱心旁边的那道菜,“这道——好运莲莲,庆贺殿下昨日生辰。” “这道——甜情蜜意,祝殿下和殿下夫人恩爱白头!” “殿下夫人?” 慕长悠顺着老板手掌的方向看去,别告诉她,夫人指的是司予…… /:. 后面吃饭的众人也凑热闹大喊:“殿下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慕长悠看司予,竟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恍然间看出笑意。 我还没醒酒吗? “你误会了,她不是我夫人。”为了司予的名声,她解释。 老板很懂地笑了笑,“殿下说不是就不是吧。” “对了。”她又摸出一张纸,“这是昨天一位客人为殿下和夫人所作,希望殿下喜欢。” “你们慢慢吃,我去招呼客人了。” 老板走后,慕长悠展开那张纸,一幅画跃入眼中。 黄衣女子窝在紫衣女子怀中,单手勾着紫衣女子的脖子,抬腰献吻。 她和司予昨天穿的是画中这身衣服没错,可她们有来过悬日楼吗? 慕长悠怀疑人生。 她搜寻昨日的记忆,起床,找乌木,遇到危险,捏碎珠子—— 对,就是珠子! 她只记得自己捏碎后见到了司予,如今细想,那个视角,不就是在司予怀中吗? 所以她忘了一段记忆,而那段记忆是她主动吻了司予?! “这画的是真的吗?”慕长悠不死心问游听。 游听点头,语气不解:“对啊,你忘了吗?就在悬日楼,好多人都看见了。” “……多少人?” 游听用手指了指后面,“大概所有桌子坐满吧。” 慕长悠两眼一黑。 难怪司予说事不过三,昨天,就一天,她强吻了司予两回,还忘得一干二净…… 慕长悠僵硬转头,无颜面对司予,低头道:“尊上,对不起。” 司予拿走那副画,快速扫了一眼收起来,问:“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不知道对尊上造成了这么恶劣的影响,我会马上澄清我们的关系,不让他们将此事说出去。”慕长悠迅速给出解决方案。 昨日的藤条能勾起人的欲念,应该是司予为她解了毒,知道事出有因才没有追究她的责任。 被认识不久的下属占便宜,还能就事论事,理解宽恕,司予心胸如此广阔,她更不能毁其清白。 “游左使究竟是为了我,还是怕被心上人知晓?”司予问。 慕长悠不明白司予怎么突然提起那个莫须有的心上人,实话实说:“属下自然是为了尊上。” 这对吗?游听还以为这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没想到不仅毫无进展,还莫名冒出来个心上人。 可被困幻境时,她明明看见慕长悠偷亲司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原来游星你有心上人,是谁,我们认识吗?”游听打探情况。 慕长悠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想说是谁没关系,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应该可以说吧?”游听问。 “她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慕长悠道。 那时的司予差点冻死在雪中,醒来后也浑身戒备,看着脆弱却那么坚韧顽强,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看样子这个心上人并不是司予……游听默默摇头。 “刚开始相处时,她不怎么理我,应该还很讨厌我。”慕长悠接着说,她神情温柔,仿佛又回到了通州城外那座小院。 “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我明知道不该喜欢她,却还是爱上了她。” 挡在她和司予之间的,是难以撼动的天地法则。 三千镜中司予那么幸福,就算她能改变命运,也没权利阻止司予爱上别人。 “后来呢?”桑遥问,她好像没在师姐身边见过这么一号人。 “我们分开了,只能以朋友的身份自居。”慕长悠笑了笑。 从小认识,不被待见,朋友自居……这番描述越听越耳熟。 “她是我的。” 司予想起昨晚橘漾的话。 她半个字都不想再听,起身离开。 “哎,你去哪!”游听忙问。 “我吃饱了,出去透气。” 游听看向根本未动的碗筷疑惑:吃过吗? “不管她,她对食物没什么欲望,我们吃。”游听说。 司予来到街上,心中的闷意却没有丝毫消减。 “殿下夫人,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从悬日楼出来一人。 “不会是和殿下闹别扭了吧?”她问。 “没有。”司予说。 那人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儿,继续道:“殿下是我们赤罗唯一的帝姬,虽然不常回来,但我们大家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殿下哪都好,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不为自己考虑。有时候她嘴上说的不一定就是心里想的,所以你有什么话就直接告诉她,不要憋在心里,感情最重要的就是沟通。” 司予颔首,“多谢,我明白了。” 那人笑了笑:“你和殿下能一直幸福就好。” “另外,殿下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撒娇。”她临走时悄声提醒。 司予目送她离开,看着满街人群,又想起那个被簇拥着的少女。 原来这才是属于你的人生。 “司予!” 慕长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司予转头,少女笑容恣意明媚,耀眼过骄阳。 她曾想,只要风璃还活着,无论什么结果她都接受。 她也曾想,只要慕长悠过得快乐,不和她相认也没关系。 可现在,她不想放手。 她贪得无厌,想要太阳照耀万物,最终依然回归她这座西山。 正文 第44章 s属性大爆发——sour! 四人离开王城,向北前行了差不多五里,来到冻土所在的位置。 “就是这里。”游听用手大致圈出范围,“只有这一片是冻土,一共找到八处,都是差不多大小。” 慕长悠蹲下,手掌按到地面,很快有了判断,“走,去下一处。” 八个位置有远有近,看上去没什么规律。 走完最后一个地方,慕长悠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怎么样?”游听问。 “是阵法。”慕长悠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八个点的位置。 接着她用树枝圈出最顶端,“这八个地方泥土的冰冻程度各有差异,我们第一个去的地方在最顶端,寒意最浅。” “从上到下寒意依次递增,而左右两边对称位置受冻程度是相同的。”她将点位一一相连。 “好像是一片树叶。”桑遥看着地上的图案说。 “没错,就是树叶。”慕长悠用眼神鼓励她继续。 “师姐曾告诉我,有一种名为不息的阵法,形若叶脉,能给阵眼中人不断提供法力,恢复能量。”桑遥道。 游听仔细感知,疑问:“什么都没有啊?” “布阵之人是用千年寒玉为引,阵法提供的自然是寒意,而且这里并不是阵眼。”慕长悠解释。 她顺着树叶脉络停在中心位置,“阵眼在这。” 阵眼所在是一片草地,空旷绿意中鼓起的土包格外显眼。 游听给墓主人拱手作礼,问慕长悠:“这座坟是阵眼?” “千年寒玉之力融入不息阵法,可以令其肉身不腐,拿走寒玉的人肯定和墓主关系匪浅。”慕长悠说。 “好。”游听看向墓碑,“那我们就顺着这位孟婧姝姑娘查下去。” 赤罗这么大,慕长悠还以为要花些功夫才能打听到孟婧姝这个人,没想到大家都知道她。 因为她本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却惨遭杀害。 没有什么恩怨情仇,嫉妒怨恨,凶手喝醉泄愤杀人,孟婧姝正好从他身边路过。 案子是由橘漾查办的。 “孟婧姝?你们怎么问起她?”橘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问。 “我们怀疑千年寒玉失踪和她有关。”慕长悠把阵法的事告诉橘漾。 “孟婧姝的案子是我办的,她父母早逝,一个人生活,人际关系也简单。” “她很有才华,若不是这场意外,肯定能大放异彩。”橘漾惋惜。 整个赤罗五年才出一个状元,这背后有天赋,更要付出无数汗水和努力,却遭飞来横祸,死在花开结果时。 有人说她命不好,有人说她倒霉,可这命,早就注定了。 “她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吗?”游听问。 “是否重要我无法评判,但她有一个好友,红尘间的老板,花惜情。”橘漾说。 “红尘间……”慕长悠念着这个名字有些为难。 橘漾对昨天悬日楼的事略有耳闻,见慕长悠这么犹豫,眼神在她和司予身上扫了扫,笑着道:“殿下没有合适人选的话,我可以代劳。” “什么意思?”桑遥没听明白问。 “红尘间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只接待相爱之人。”橘漾盯着司予说,后者听到相爱之人四个字抬眸。 两人对视,橘漾挑衅一笑,转眼看慕长悠,“怎么样,殿下要不要考虑和我假扮爱侣?” 慕长悠抬手探向橘漾额头,想故意问她是不是发烧了。 才抬了一半突然被人抓住手腕,司予站到她身边,对橘漾冷声道:“不劳橘姑娘费心。” “我们走。”她拉着慕长悠离开。 “司予,等等——” 慕长悠尝试叫住司予,可对方头也不回,她想挣脱,也只换来司予更紧地抓握。 司予怎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 慕长悠仔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是橘漾说要和自己假扮爱人吗?可司予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生气? 慕长悠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乖乖跟在司予身后。 “司予,司予!” 她小跑到司予面前。 “你很想和她一起?”司予问。 “不是。”慕长悠立马摇头,“我是想说,红尘间走过了。” 司予闻言松开她,慕长悠侧身指了指一个地方,“那里就是红尘间。” 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到臂弯,露出一圈红痕,司予意识到自己失控,道歉:“对不起。” 慕长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腕,笑笑道:“没事,不疼。” “去红尘间之前,我们还得装扮一番。”慕长悠说。 成衣店,大家各自换上赤罗服饰。 慕长悠衣服配饰太多,出来的晚一些,她掀开试衣帘,身上的饰品叮咚作响。 司予听到声音抬头,呼吸一滞。 简单布料勾出女子曼妙曲线,薄纱覆面,露出明亮如星的一双眼。鲜艳的红与胜雪的白形成极致反差。 再往下,劲瘦的腰肢环着一圈金质细链,链条上悬挂的五彩宝石随身体的动作微微晃动,在光线照耀下闪出点点碎光,华丽无比,风姿艳绝。 司予抿唇,眼神就没从慕长悠身上移开。 “这赤罗服饰果然还得你们自己人穿才有韵味。”游听忍不住夸赞。 这身衣服放大了慕长悠的异域感,更能看出她身上的赤罗血脉。 “一会儿我和桑遥姑娘扮作一对,尊上和殿下扮作一对。”慕长悠提议。 “怎么证明?”红尘间门口,店员拦住她们问。 慕长悠知道有这个环节,和桑遥亲密拥抱,看向店员,“这样可以证明了吧?” 店员摇头:“不通过,朋友之间也能拥抱。” 慕长悠早有准备,俯身要亲桑遥的脸,游听手疾眼快把桑遥拉到自己身边,笑着道:“刚刚只是开个玩笑,其实我们两个才是爱人。” 她低头快速亲了一下桑遥的唇,“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红尘间欢迎二位,请进。”店员给她们放行。 “在里面等你们。” 游听说完带着桑遥进去,留下慕长悠和司予。 “那你们是爱人吗?”店员问。 慕长悠有些犹豫:若是承认,她和司予该如何证明…… “是。”司予上前一步。 慕长悠闻言惊讶看她,发现司予的眼神在慢慢下移,司予难道也要那样证明?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心收拢填满布料,司予越靠越近,单手揽住她的腰,慕长悠下意识闭上双眼。 “嘶——” 轻微疼痛传来,是司予隔着面纱咬在了她的锁骨,很快又松口在同样的位置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鼻息打在皮肤,染上属于司予的温度,连带锁骨烧成一片,慕长悠不争气地红了脸。 “愿红尘间能带给两位美好的记忆。”店员笑着抬手。 正文 第45章 这次别再忘记了。 “不错,比想象中快。”游听见她们进来上前,眼神落到慕长悠身上扫了一遍,八卦问:“你们怎么通过的?” 慕长悠不太自在抿嘴,游听一看会错了意,她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凑到慕长悠身边悄声道:“我们魔尊大人的初吻二吻都被你夺走了,你就别喜欢那个心上人了……” 在悬日楼听慕长悠的讲述,她和那位心上人之间是悲剧收尾,和司予一样都为情所困,要是能成功撮合她们俩,简直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游听打算多说几句司予的优点,当事人从她身边走过,冷漠开口:“别忘了正事。” 说完,又偏头似笑非笑补了一句,“不是。” “不是?”游听声音都破了,“不是什么?不是初吻?怎么可能?真的吗?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她曾经和风璃交换过恋爱心得,知道两人没进展到那一步。 不是风璃,更不可能是别人。 司予肯定是害羞了,游听笃定这俩人有谱,再次劝说:“游左使,我能看出司予对你有好感,她虽然话少但人特别靠谱,虽然是魔尊但心地非常善良,你们俩真挺合适的,你就再喜欢她一次吧。” “你误会了,我们刚刚没那个……”慕长悠解释。 “那你们怎么进来的?”游听问。 慕长悠下意识垂眸,又想起方才的事耳根一热转移话题:“我们快点去找老板吧。” 她们跟着指示牌上了二楼,墙面挂着许多木牌。 “繁华京都,温馨小家,田园风光,狂野草原,梦幻天空……这都什么跟什么。”游听问慕长悠,“这红尘间到底干嘛的?” 慕长悠也有些懵,她明明听说红尘间是吃饭的地方,可现在除了她们,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这你可问错人了,殿下也是第一次来。”声音传来,橘漾在楼梯口出现,“红尘间能根据客人所选木牌变化出相应的用餐环境。” “你怎么进来的?”游听疑惑。 橘漾拿出一块令牌晃了晃,“整个赤罗就没有本大人进不去的地方。” “橘大人,你是来打草惊蛇的吗?”慕长悠礼貌微笑问。 花惜情是唯一和孟婧姝来往密切的人,千年寒玉极有可能在她手上,现在橘漾光明正大拿着官牌进来,是生怕花惜情不知道她被盯上了。 “不用担心,我打听过了,花惜情根本不在红尘间,昨日她就出城了。”橘漾说。 “什么?那她不会跑了吧?”游听连忙问。 橘漾摇头:“不会的,红尘间还在正常经营,而且花惜情有年迈的祖母在家,她不会一个人离开的。” 慕长悠:“那你不早说,让我们白跑一趟。” “怎么能是白跑呢~”橘漾笑,慕长悠和司予能顺利进入红尘间,这一趟那是相当值,但看两人这气氛,还远远不够。 “来都来了,不如体验体验红尘间的美妙之处呗。”橘漾取下一块木牌给慕长悠,“喏,你以前说喜欢天灯。” 在喜欢的场景,肯定能增温感情,橘漾用心良苦。 慕长悠看着她手上那张“千灯星愿”有些心动,但司予会想和她一起吗…… 这幅场景落别人眼中就是邀请。 司予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烦躁,她上前握住慕长悠拿木牌的手,冷眼盯着橘漾,“多谢橘姑娘推荐,我们一定好好体验,失陪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橘漾满意地笑了笑。 游听本来还以为这是情敌为司予担心,看见橘漾脸上的笑瞬间踏实了。 原来是同道中人。 “二位慢慢玩,我先走了。麻烦转告殿下有事随时来找我,毕竟为殿下分忧是我的荣幸。”橘漾临走还不忘添一把火。 游听点头,她肯定把话带到。 人走后,游听看着满墙木牌问桑遥:“你喜欢哪一个?” 桑遥有些惊讶她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乖乖回答:“田园风光吧。” “好,那我们就去狂野草原。”游听抬手取来那块木牌,不算温柔地塞进桑遥手中,冷酷发言:“你想要的,我都不会给你。” 四楼,慕长悠和司予进入木牌所对应的房间,司予关上门,想质问慕长悠到底对她有没有过真心,回头却陷进少女璀璨的眸中。 “司予你看,好漂亮!”慕长悠兴奋惊呼。 她们出现在高楼观景台上,眼前明灯漫天,火光罩在灯壁晕出暖色,化成夜空繁繁星河。 “嗯。”司予注视着她,“很漂亮。” “没想到红尘间的幻术如此精湛。”慕长悠回头,发现司予在看她,问:“你不喜欢吗?” 不等司予回应她立刻道歉:“对不起,尊上。” “为什么道歉?”司予问。 “这种美景,尊上应该和心爱之人一起看才对。” 接下橘漾给的木牌,是她有私心。 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她其实很欢喜,但对来说司予并不公平。 这话落到司予耳里却是另外一层意思,“所以你现在想和心爱之人在一起,而不是和我,对吗?” “我……”慕长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真的就那么喜欢橘漾吗?可我在你眼中明明看不到任何对她的爱意。”司予质问。 “橘漾?”慕长悠一听知道司予误会了什么,急忙道:“我怎么可能喜欢橘漾。” “那她是谁?”司予追问。 不是橘漾并没有给她任何宽慰,相反,司予更害怕慕长悠喜欢的是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人。 风璃眼中的情是真,慕长悠对她的意亦是真。 这些她都能看出来,也知道自己不该怀疑。 可从她小时候第一次遇见慕长悠到第二次魔族重逢,这之间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她都没有参与。 她们在通州的时光,或许更像慕长悠昏迷期间的一个梦。 慕长悠看着司予,用眼睛给出答案,嘴上却只是沉默。 她的反应让司予有了个猜测。 “你如果爱她,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护我,为什么要吻我?”司予步步紧逼。 慕长悠被逼到木质墙面退无可退,她明白一定是这两天的事让司予产生了怀疑,但她的心思还不能被司予发现。 “保护尊上是我应该做的,那些吻只是意外。”她说。 “意外?”司予往前,在慕长悠身上压出黑影,垂眸低声陈述:“你喜欢我。” 慕长悠眼神慌了片刻,否认:“属下不敢。” “那为何幻境之中的橙灯会变成粉色?”司予又问。 “两情相悦才会变粉,尊上并不喜欢我,而且您当时也说了,那是幻境,不作数的。”慕长悠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用同样的说辞想蒙混过去。 司予听到这个答案却笑了。 慕长悠怕司予再问下去自己会露馅,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被抓住手腕压到墙上,另一只自然下垂的手也被司予握住。 司予到底什么意思…… 慕长悠感觉她不只是来兴师问罪的。 下一秒,她得到了解答—— “橙灯比我更先看懂我的心。”司予慢慢撑开她的手,十指相扣,坚定而郑重道:“星星,我喜欢你,钟情你,心悦你,现在它能作数吗?” 慕长悠睁大眼睛看向司予,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到话在嘴边都说不出来。 “这一次别再忘记了。” 点点星灯中,司予低头,隔着面纱吻了下去。 慕长悠手猛地缩紧,意识到指缝被司予的指节撑满卸了力道,她放松身体,接受司予温柔的侵占。 与此同时,一些被遗忘的记忆逐渐清晰。 她看见自己中藤丝后与司予的初吻,看见自己在司予脸上胡乱地亲,看见生日那晚是司予主动吻她,也看见自己说“你就是我的欢愉”时,司予嘴角的笑。 她同样感受到自己勾着司予脖颈咬破她嘴唇时的血腥,感受到唇齿果酒的香甜,也感受到穿透薄纱的温热。 “爱上她,不会有好结果。” 系统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 是了,司予的人生不能偏离设定好的轨迹,三千镜中才是属于她的未来,若贸然改变这一切,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数。 在她除掉那位神主之前,她不能和司予有任何过深的牵连。 慕长悠偏头强行结束这个吻。 “尊上,你别这样。”她哑声道。 司予感受到她的态度发生明显转变,放开慕长悠,后退两步,留出安全距离,“我不会强迫你答应我,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慕长悠还是风璃时曾被系统控制,不与她相认或许也和系统有关。 师尊说过,系统不会允许“天命之子”的人生出现偏差,否则便会付出代价。 她只是想告诉慕长悠,无论你面临着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慕长悠心脏剧烈跳动,或者说从未冷静过,她深呼吸后道:“尊上,亲密行为能让人产生愉悦情绪,您只是误把这种情绪当作了喜欢,过两天您就会想清楚的。” “不对。”司予纠正她,“是先有喜欢,再有愉悦。” “属下会当今天的事从未发生过,属下告退。”慕长悠不听不听,快步跑出房间。 正文 第46章 花惜情x孟婧姝(一) “星星,我喜欢你,钟情你,心悦你……”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 司予的话不断在脑海回响,慕长悠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闷头往外走,下楼梯时撞到一人。 “对不起。”慕长悠急忙道歉,把地上的书捡起来。 书里夹着的符纸也掉了出来,她扫了一眼没多看,将符纸和书交给对方,“给。” “谢谢。”女子飞快拿走东西,见慕长悠孤身一人,问:“姑娘要走了吗,你的爱人呢?” 慕长悠对女子的身份有了猜测,眉头微蹙,语气不耐道:“她爱在哪在哪,我才不会管她。” “原来是吵架了。”女子明了,“来我红尘间却不欢而散的爱侣,姑娘是第一对。可是红尘间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你是花惜情,花老板?”慕长悠有些惊讶,接着感叹,“您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花惜情高兴道:“真是个嘴甜的姑娘。” “你们今天的单我免了,和你爱人好好沟通,小两口哪有隔夜仇。”她说。 “没用的。”慕长悠神色悲恸,“她只会强迫我,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感受,我想和她分开,可她有时候又对我很好。” “花姐姐,您见过这么多有情人,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慕长悠抬手*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 “她强迫你?”花惜情问。 慕长悠哀怨点头:“她不许我出门,不许我和别人说话微笑,我做什么都要向她报备,我知道她是爱我,可我真的很痛苦……” “此人性格如此极端,姑娘还是早些和她分开吧。”花惜情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会有如此遭遇,一时有些同情。 慕长悠发现司予从楼上下来,有些害怕躲到花惜情身后,“花姐姐,我不敢。” “她是谁?”司予见状问。 “我只是不小心撞到花老板给她道歉说了几句话,这你也不允许吗!”慕长悠挡到花惜情面前,用眼神暗示司予。 司予抓住她的小臂,沉声道:“跟我走。” 慕长悠用力挣脱,“去哪,那个牢笼吗?我已经受够了!” 两人僵持不下,花惜情见状劝说:“这位姑娘,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多为她考虑。她首先是她自己,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们应该好好聊一下。” “我和我娘子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司予拉着慕长悠的手腕把人扯走,“回家。” 离开红尘间,慕长悠长舒一口气,兴奋道:“司予你太厉害了!” 她还担心司予看不懂她的暗示,没想到配合的这么完美。 她抬眼,撞进司予深情含笑的眸中,突然想起天灯下的事,立刻收了笑。 “属下逾越。” “我说过,我的心意不需要你回应,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脾气不好,不想再听到你一口一个属下和我故意生分,在我身边,你就尽情地做你自己。”司予道。 慕长悠:“……我知道了。” “你在花惜情身上发现寒玉了吗?”她接着问。 “没有。但我发现她手中有一种上古秘术,能将境界瞬间拔高至破命期。如果她有千年寒玉,加上破命期的实力,恐怕轻易就能让整座赤罗城变成冰堡。” “可这种秘术只能维持几秒,代价也很大,花惜情没理由这样做,我想先接近她,弄清她为何要了解这种秘术。”慕长悠说。 所以她才会在发现符纸时选择演这场戏。 但要真正接近花惜情,还需要再演一场。 …… “这个方法会不会太冒险了,你确定她不会发现吗?”游听问。 “放心,有司予的易容术在没人能认出我,而且演戏我是专业的。”慕长悠看见花惜情马上路过,拿起舀水的葫芦字面意思上用脑袋开了瓢。 速度太快,司予甚至来不及阻止,看见慕长悠脑袋瞬间冒了血她心疼皱眉,抬手就要疗伤。 “还没开演呢,别给我治好了。”慕长悠阻止她,又将葫芦把塞进司予手中,找准时机撞开门。 “我就是去见她了,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吧!”她倒在地上啜泣。 司予拿着瓢把走出来,温柔又偏执地注视着她,慢慢靠近,“为什么你的眼中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呢?” “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你就是个疯子,我已经受够你了!”慕长悠摇晃着起身。 “又在说这些气话,你知道离开我会有什么后果。”司予发现花惜情后眸中闪过狠厉,“还是说,你果然和这个女人有一腿。” 慕长悠顺着她的眼神转身,诧异道:“花老板,你怎么在这?” “这不关她的事!”她回头,鲜血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落,“你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她已经说要和你分开了,你若是再骚扰她,我就要报官了。”花惜情过来警告司予,而后拉住慕长悠的小臂,“我们走。” 慕长悠对司予眨了眨眼,跟着花惜情离开。 赤罗城内,花惜情把人带到自己家,给慕长悠包扎伤口。 “你和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她经常打你吗?”花惜情问。 “我唯一的朋友马上远嫁了,小予发现我偷偷去见她才这么生气,她以前从来不会动手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慕长悠眼眶泛红哽咽道。 “小予是我唯一的依靠,我知道她都是因为爱我才会生气,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冲动离开她……”她有些无措地看向花惜情。 花惜情恨铁不成钢,“这样的人必须离远一点,她那根本不是真正的爱你。你如果没地方去,以后就住在我这里。” “不,她不会轻易放手,我留下会对您造成困扰的。”慕长悠摇头拒绝。 “你放心住,她要是敢来我们就报官处理,我们都会保护你的。”花惜情说。 慕长悠还是担心,“可她如今怀疑我和您有私情,如果上门来闹,被邻居看见会影响您的名声的。” “名声不算什么。”花惜情停顿片刻,继续道:“而且我没有邻居。” “隔壁没人住吗?”慕长悠问。 “她……”花惜情垂眸,“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难道隔壁是孟婧姝的家? “对不起花姐姐,我不知道。”慕长悠道歉。 “没事的。”花惜情收好药瓶起身,“好了,明天我再帮你换药。” “谢谢花姐姐。”慕长悠闻到隔壁的栀子花香道:“好香的栀子花啊,赤罗很难养活栀子的,花姐姐你真厉害!” 花惜情浅浅地笑了笑:“不是我,是她种的,她最喜欢花了。” “这个人对花姐姐很重要吗?” “嗯,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十三年前,孟家。 “婧姝,你爹这么多年一心只想考取功名,你娘独自撑起这个家过得多辛苦你都看在眼里,听长辈一句劝,莫要步你爹的后尘了。”孟家亲戚离开时道。 “我明白。”孟婧姝低头,“我会照顾好母亲。” 送走客人,她将屋子的书搬到门口。 “姐姐,这些能给我吗?”一个衣衫脏破的小女孩跑过来小声问,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 “当然可以。”孟婧姝点头。 女孩高兴极了,给孟婧姝鞠了一躬:“谢谢姐姐!” “你等一下。”孟婧姝进了屋,拿出两个包子,“给。” 女孩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吃得狼吞虎咽,孟婧姝给她打开水壶备着,柔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女孩擦了擦嘴认真道:“我叫花惜情,珍惜的惜,有感情的情,姐姐你呢?” “孟婧姝。” “镜书?是镜子里的书吗,还是干净的书?”花惜情问。 孟婧姝笑了笑:“都不是,是女青婧,女朱姝。” 花惜情懵懵摇头:“这两个字我都没见过。” 她不知道那些书上的字怎么读,她只知道这些纸能让她睡一个暖和的觉。 过了几日,孟婧姝又搬出一摞书,躲在暗处的花惜情再次跑过来。 “孟姐姐,这些你也不要了吗?”她问。 “你要就都拿走吧。” “姐姐为什么不要它们了?”花惜情不明白,买这些书一定需要很多钱。 孟婧姝不舍地看了眼地上的书,抬头道:“我娘亲生病了,我要照顾她,读书不能当饭吃。” “可你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花惜情却说。 孟婧姝没有解答她的疑惑,“你走吧,这是最后一点书了。” 她才十二岁,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还要赚钱给母亲看病,帮不了花惜情什么。 花惜情回到废弃破屋,想起孟婧姝失落不甘的眼神,将铺在地上的纸张都捡起来。 第二天,她等到傍晚才等到孟婧姝回家。 “孟姐姐,你回来了!” 孟婧姝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花惜情拿出一张纸,“这上面好多字我都不会读,你能教我吗?” 她看见孟婧姝的背篓里装着草药又自告奋勇道:“我可以帮你挖草药,我认识很多草药的!” 孟婧姝在那双清澈纯真的眼睛注视下妥协,打开门,“进来吧。” 从这天起,花惜情和孟婧姝建立了一种协作关系。 “孟姐姐,我今天挖了满满一背篓草药,可以卖很多钱了!” “小情真厉害,今晚我们就开始学习写字。” …… “婧姝姐姐,我在湖里抓住了一条鱼,可以给你娘亲补身体了!” “谢谢小情,你也留下来一起吃,这次不要跑走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必须要跟上。” …… “婧姝,李掌柜同意我留在店里帮工了,以后我可以替你分担更多了!”花惜情刚到门口就忍不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孟婧姝。 “惜情……”孟婧姝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她,“我没有娘亲了……” 花惜情陪着孟婧姝一起操办了丧宴,从此,她们只有彼此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花惜情问。 “我想继续读书,用我所学创造出一个更好的赤罗,让赤罗不再有人孤苦无依,四处都是欢声笑语。”孟婧姝看着她说。 花惜情笑着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孟婧姝也笑了,轻声道:“谢谢你,惜情。” “谢什么,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花惜情说,感受到冷风吹来她怕孟婧姝着凉又道:“夜里冷,先进屋吧。” 孟婧姝抬头看着浩瀚星河,天地之大,她们的未来还很长。 “听说九昭国每年冬天都会下大雪,我还从没有见过雪呢。”孟婧姝说。 “待你功成名就,我们就去看一场大雪。”花惜情伸出手。 孟婧姝握住她的手起身,“那说好了。” “这是我们的约定。” 正文 第47章 花惜情x孟婧姝(二) “后来我和祖母相认,在祖母的支持下开了红尘间,生意越来越好。我们再也不用为生计烦恼奔波,可她却永远离开了……” 花惜情神色恍惚,她强压眼底悲伤,轻松一笑,“谢谢你愿意倾听这个故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游星。”慕长悠说。 她没想到花惜情和孟婧姝的感情如此深重。孟婧姝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却在柳暗花明前无辜惨死,花惜情确实有毁灭一切的动机。 但一个连陌生人都愿意去保护的人,真的会这样做吗? “游星姑娘。”花惜情叫她,问:“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花姐姐尽管开口。” 花惜情道:“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祖母和红尘间。” “花姐姐为什么这么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慕长悠问。 “我就当你答应了。”花惜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红尘间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祖母。” 她离开后,慕长悠也出门和大家汇合。 “找到千年寒玉了吗?”游听首先问。 “没有。”慕长悠摇头,“但花惜情似乎真的要使用秘术。” “她只是一个筑基,秘术反噬会要她命的,她到底图什么?”游听想不明白。 慕长悠也没有思绪,千年寒玉,秘术,孟婧姝,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好古怪的变天。”桑遥发现窗外烈阳瞬间消失道。 天色阴暗,气温似乎低了许多,慕长悠想到什么起身,“是花惜情,走!” 她们顺着寒意来到孟婧姝的墓地,草坪上,花惜情正在催动秘术,千年寒玉悬在空中,不断向外散发冷意,在她眉眼结上一层薄冰,周围温度极低,如临寒冬。 见到慕长悠,花惜情并不意外。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她说。 “快停下,你会死的!”慕长悠阻止她。 花惜情笑了笑,“游星姑娘,你是个好人,我很开心你的不幸都是假的。但你不用劝我,总有些事,即便付出性命也要去做。” “盗走千年寒玉是我的错,如果你是官府中人,希望你能同意我使用它。” “你要做什么我们可以帮你,没必要走这条绝路!”游听大喊。 “帮我……”花惜情低喃,“如果当时也有人帮她该多好啊……” 眼泪无声落下,在滴落的瞬间凝成冰砸到地上,花惜情看着慕长悠,继续自己未讲完的故事—— “你知道吗,虽然相信她会成功,但放榜那日我还是特别紧张,看见她高中状元我真的很开心,我准备了礼物,布置好家里,做了一桌子菜……做这些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累,我忍不住想,想她会在哪里任职,想她穿上官袍的样子,想她一定会成为人人喜爱敬重的好官,想我们苦尽甘来的未来……” “我一直在等她回来,我等了她很久,等到的却是她的尸体……” 化成冰的泪珠落了一地,花惜情继续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们在演戏的吗?你受伤时,她看你的眼中都是心疼,又怎么可能打你。” “婧姝当时一定很疼吧……”秘术将成,花惜情承受不住霸道之力吐了口血,却丝毫没有中止的念头。 “我恨啊!我真的很恨……” “我恨那个杀人凶手,我恨我没有在她身边保护她,我更恨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我!”她情绪失控哭喊。 周边的冷意不断波动,很快,花惜情眼中的怨恨散去,空洞成一汪死水。 “为什么?”她埋头低语,“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为什么……” “逝者已矣,我们都要向前看,孟姑娘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游听劝说。 慕长悠此刻却说不出话来,三千世界就像泥土,被神主随意捏成不同形状,对它来说,人渺小如尘粒,固定的排列只为呈现出最完美的作品。 但尘粒落到每个人身上,就是一座沉甸的山。 “花姐姐,做你想做的事吧。”慕长悠说。 “谢谢。” 花惜情张开双臂,暴涨的灵力在周身环绕,她的境界一层层提高,空中积压的乌云越压越低,电光在其间闪烁,是雷劫的前兆。 用秘术短时间提高境界,怎么会引来雷劫? “司予!” 雷劈下的瞬间,慕长悠叫人。 司予利落出手在花惜情头顶设下结界抵挡天雷,雷电轰鸣,撞出刺眼白光。 被强行提升至破命期的花惜情抬手控制千年寒玉,默念咒法,蓝色灵力向上劈开雷电在天空迅速荡开,将满天乌云尽数化去。 天光开朗,一片雪花悠然飞旋而至,慢慢地,鹅毛般的大雪纷扬飘舞。 在四季如夏的赤罗国,降下了亘古至今的第一场雪。 落雪轻轻覆在墓碑之上,花惜情跪坐在碑前,抬手接住一片雪花,感受着雪花在手心融化,嘴角噙上柔和的笑。 “婧姝。” “我来履约了。” 反噬涌来,她偏头咳出鲜血,倒在雪色中。 “花姐姐!”慕长悠跑上前扶起她。 花惜情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僵直,止不住在颤抖,她眼神已有涣散之象,却仍固执地不愿合上。 “雪真美啊……”她感慨,望向慕长悠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劳烦游姑娘把我葬在她身边。” 大雪模糊了视线,慕长悠给花惜情喂了颗药暗中运转灵力救人。 司予感受到灵力波动,没有上前。 慕长悠替花惜情修复破裂的经脉,怀中人气息逐渐平稳,她定下心来,起身正要叫游听帮忙把人带回家,心口处猛地传来剧烈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一丝丝抽离。 意识逐渐消失,慕长悠直直向后倒去。 “游星!”司予察觉不对闪身上前接住她。 少女闭着眼,发顶积了层雪,在白茫之中安详的如同睡着了一般。 同样的大雪,同样的人,司予似乎又回到通州,回到她痛失所爱时。 怀里轻微的起伏让她收回思绪。 司予后怕极了,她不想,也不能再失去慕长悠第二次。 她将一枚灵印融进慕长悠体内,桑遥担心师姐安危想上前阻止,被游听拉住。 “那是两灵咒,子方能替主方承受致命攻击,司予是子方,你师姐是主方。”游听说。 她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慕长悠对司予来说这么重要,司予竟愿为她去死。 “你们早知道我师姐的身份?”桑遥问。 “知道,但这是她们两个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游听提醒。 司予抱起慕长悠,看向两人:“两灵咒的事,不要告诉她。” “放心,守口如瓶,你先走吧,花惜情我会安置。”游听收走人和千年寒玉,“这个我也拿走了,解毒后还给你。” 司予离开后,游听带着人回到客栈,桑遥的毒不能再拖了。 “我不解。”桑遥拒绝。 游听炼药的手一顿,冷眼看她:“你想死,也要我施舍给你。” “游聆姐告诉我,解鲛杀需要鲛族王室的心头血,极损心神。”桑遥看她,认真道:“我不想你受伤。” 游听紧盯着她,良久,发出一声嗤笑:“这你也信,这么笨。” “我刚看见你往里面加了。” “……”游听没想到被发现,嘴硬道:“没错,我就是想让你对我愧疚,一辈子也还不清。” 她拿着炼好的解药走近,站到桑遥身后握着她的脖子强迫她仰头,将解药塞进桑遥嘴里,俯身堵住她的唇。 桑遥下意识吞咽,解药入喉,游听结束亲吻。 看着桑遥唇边沾上水渍,游听眼中欲色翻涌,感受到手心颈部动脉有力地跳动,她指尖上下摩挲,低声道:“我对你好,你不能拒绝,我对你不好,你也得受着。” “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话吗?”游听松开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但我不是你的君,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要你死你才能死,主人要你活,你就算想死也得给我活,知道了吗?” 桑遥点头。 “说知道了。”游听不满她的反应。 桑遥看她:“知道了。” “待在房间,哪儿也不许去。”游听拿着寒玉离开。 赤罗王宫,慕长悠转醒,撞进司予焦急的眼中。 “我怎么了?”她问。 “你突然晕倒,但我没发现任何异常。”司予用法力探查了许多次,都没找到慕长悠昏迷的原因。 “可能是太累了。”慕长悠又问:“花惜情呢?” “游听会照顾,你先好好休息。” 慕长悠躺着偏头看司予,“司予,你有明知不可为也要去做的事吗?” 司予小时候的事,在九木谷时的事,成为魔尊后的事,她都一知半解。 她记忆中的司予,似乎还是那个通州城妙手回春的医师。 她想了解更多,更完整的司予。 “有。”司予说。 慕长悠眸光闪亮,期待她的回答。 “喜欢你。”司予眼神炽热。 慕长悠神情茫然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耳朵发热,“你——” 司予坦然和她对视,等着她的后语。 慕长悠被撩到心狂跳不止,翻身背对司予,扯了扯被子蒙住耳朵,“我困了,要睡了!” “好。”司予笑着起身,“好梦。” 正文 第48章 (修)老婆,补药走啊! 书房,司予将千年寒玉和碧冰草一同呈上。 “王上,千年寒玉已寻回,晚辈来按约定交付碧冰草。” “好。”沙琉收了碧冰草,“感谢你们帮忙找回千年寒玉。” 她拿出一张玉牌,“这里面记载了一式上古神的剑法,但至今无人能发挥出它的全部功效,我将此物赠予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司予回绝。 “星星从小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沙琉说,“可后来,她身上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开始为了责任与期盼而活,而不是为了自己。我能看出在你身边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送你此物也是我的私心,我希望你能守护住这份笑容。” 司予收下玉牌,半跪,在心口握拳俯身,“晚辈以生命立誓,定会护星星长乐无忧。” “好,我相信她选中的人。” 司予离开书房,在外等候的游听上前,“你到底怎么想的?” 司予将千年寒玉要走,证明她还是没有放弃复活风璃的念头。 “风璃已经离开,你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她肯定不会怪你的。” “慕长悠就是风璃。”司予说。 “什么?”游听惊呼,很快用关爱的目光看着司予宽慰,“你爱上慕长悠这不是错,不用这般自我欺骗的。” 说什么慕长悠就是风璃…… 游听紧盯着慕长悠,又想起司予的话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难怪风璃见桑遥第一面就抱了她,还轻松破解了云起的阵法。 比起震惊,她更为好友“死而复生”感到高兴。 “游星,我和桑遥敬你一杯。”她拉着桑遥举杯。 “殿下,谢谢你替我免除盗走千年寒玉的罪责,谢谢大家的帮助,惜情敬各位。” 花惜情已经知晓了慕长悠帝姬的身份,起身表达自己的感谢。 慕长悠也举杯,真诚道:“花姐姐重情重义,我们都很佩服,希望你能带着孟姐姐的那一份好好生活。” 花惜情点头:“我会的。” 大家碰杯,慕长悠的酒杯却被司予夺走。 “你身体有恙,不宜饮酒。”司予说完将酒喝下。 “司予,这样的待遇我怎么从来没有过~”游听在一旁起哄。 慕长悠有些害臊,小声说:“喝一点没事的。” “好。”司予把酒杯递到她面前,附到慕长悠耳侧低声道:“我是不介意你醉酒后多亲我几次。” 一些酒后美好回忆开始攻击慕长悠,她迅速推开杯子,讪笑两声道:“我身体突然不适,还是不喝了。” 这次她没醉,倒是司予醉了。 游听和花惜情已经喝趴,司予闭眼撑着额头,三人都没了动静。 “师姐。”桑遥叫慕长悠。 “你和司予到底怎么回事?”她问。 “此事说来话长,我日后再和你细说。”慕长悠问她:“你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毒已经解了,师姐放心。” 慕长悠起身要去拉她的手探查,司予突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慕长悠被吓一跳,所幸司予并未酒醒,眼神木然地抓着慕长悠的手把人带走。 “司予,你带我到屋顶来做什么?”慕长悠问。 “看星星。”司予说。 慕长悠配合抬头,看见满天繁星。 她和司予上一次一起在屋顶看星星还是在通州。 赤罗的星空比通州更亮更近,她回头,撞进司予深暗的眸中。 “你怎么不看星星?”慕长悠问。 “我在看。”司予凝视着她,缓缓道:“看我的星星。” 慕长悠心跳加快,静谧夜色中,连胸腔的震动都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 “星星……” “能吻你吗?”司予低声询问。 慕长悠耳边似乎响起了同样的话语。 在通州城,司予也曾紧张地,期待地,情难自禁地问出这个问题。 “我——”慕长悠侧身回避她的视线,却被温柔的力道控住后脑,迎上一个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吻。 慕长悠的话被尽数吞没在唇齿交缠中,轻喘着泄出几声不成调的音节。 许久,司予松开她,慕长悠反手撑在屋顶借力缓神,下意识舔了舔发麻的嘴唇。 司予瞳色更深,再次靠近…… 慕长悠闭了眼,肩上却忽然多出一道力来,司予灼热的呼吸洒在脖颈。 居然睡着了。 慕长悠环住司予的腰,低头靠在她的肩膀轻嗅。 没有熟悉的药草香。 慕长悠从情欲中清醒,她和司予,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风少城主和司医师了。 翌日,她们与众人分别,回到魔族。 她和司予又恢复了简单的上下级关系,除了偶尔汇报一些工作进度情况,没有额外见面过。 幻蝶会越来越近,作为魔族一年一次的盛会,不能有丝毫纰漏。 这几日慕长悠忙的脚不沾地,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突破之势。 “游星,你和我再去布置一下场地,我看这天好像要下雨了。”时醒说。 慕长悠强压灵力,不是下雨,是她的雷劫要来了。 “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慕长悠找借口离开。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太累了,我看看——”时醒上前想要探查。 一声闷雷响起,慕长悠后退几步,怕被时醒察觉自己周身的异样。 “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我先走了。” 慕长悠转身要走,时醒追上来,“等等,我找个巫医来给你看——” “小心!” 闪电从厚重的云层出现瞬间劈下,慕长悠把人推开。 她正欲撑起灵盾抵挡,那道来势汹汹的闪电一歪劈在她脚边,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坑。 雷劫结束,她成功突破了。 慕长悠和时醒双双愣住。 “游星你……”时醒开口。 慕长悠的心悬一下了起来—— “做什么亏心事了吗?”她问。 那没事了。 “哈哈,我可能是太倒霉了。”慕长悠干笑。 她的目光突然捕捉到一个身影,卦意站在不远处,笑着看她。 难道是她做的? 卦意挥手给她打招呼,转身离开。 “时醒,我有一点私事要处理,马上回来。”慕长悠追着她的背影而去。 “你好好休息,不用过来了!”时醒对着她喊。 慕长悠追上卦意,开门见山问:“刚刚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她毫无察觉下改变窥天期的雷劫轨迹,最低也要破命期修为。 能在瞬息间做到,甚至可能是问神期。 卦意笑着道:“我是来帮你的人。” “你该离开这里了。”她说。 “为什么?”慕长悠问。 “再待下去,你会有性命之忧,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仙尊。” “你到底是谁?” 知晓她的身份,算出她的血光之灾,改变她的雷劫,预知她的未来,此人绝不简单。 希望真如她所说,是友非敌。 “下次再见时,我会告诉你答案。” 卦意消失后,慕长悠试着运转灵力,丰沛充盈。 如此轻松度过雷劫到达破命期,她恐怕是头一个。 灵门所有破命期强者一双手就能数过来,其中大部分已经隐世。 慕长悠不足百岁就到达破命期,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但还不够。 只有到达问神,才有与它一战的资格。 …… 幻蝶会如期而至,魔族各家各户都挂上蝴蝶装饰,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每年这个时候,会有一种稀有的灵蝶群在迁徙时途径此地,形成一大奇景,魔族人认为灵蝶能带来好运,便开始庆祝这一天,幻蝶会由此而来。 慕长悠对此早有耳闻,有些期待。 “尊上。”时醒看见司予过来行礼。 慕长悠回头,司予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跟我走。” 她被司予拉到无人处,还未开口询问,暗色中出现一点银蓝色闪光,接着越来越多。 仔细一看,光团中是无数蝴蝶在翩然起舞,流光溢彩,如梦如幻。 “哇~” 蝴蝶飞过,像银河在眼前流淌,慕长悠忍不住感叹。 “星星。”司予叫她。 “嗯?”慕长悠回头,司予眼中映着灵蝶的光芒,妖冶魅人,勾魂摄魄,她一时看的呆愣。 “我改主意了。”司予正声道:“我要你的回应。” “我喜欢你,你呢?” 她想明白了,无论有什么,她们都应该共同面对。 “你会后悔的。”慕长悠看着她。 如果司予知道她就是风璃,只会痛恨她的又一次欺骗。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你会后悔的。”慕长悠重复道。 卦意说她该离开这里,证明这个身份瞒不了多久,倒不如由她亲手撕破。 “我不会后悔,也不在乎你是谁,你想我把你当作谁?”司予向前把她逼到角落,抬手召出道传音符。 慕长悠心一惊,那是她和师姨联络时用的,原来司予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你想我叫你游左使,还是慕长悠?”司予问。 慕长悠没想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反正已经这样了,她暗中起阵,破罐子破摔道:“你叫风璃也没关系,因为也是我。” 司予还在为慕长悠终于肯坦白与她相认感到高兴,下一刻,慕长悠消失在眼前。 ? 正文 第49章 司予爽章。 长平峰内,钟梦感受到慕长悠的法力来到悠然居。 看见慕长悠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怎么大半夜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她进门担心问。 “我暴露了。”慕长悠听到声音回过神道。 “司予什么反应,生气没?”钟梦又问,虽然对司予的品性已有了解,但她们隐瞒身份接近人家在先,不占理。 “应该吧。”她逃走时没敢看司予的眼睛。 “师姨,我要入禁地。”慕长悠说。 她想快些给司予一个交代。 “好,长平峰有我,你不用担心。”钟梦没问原因,叮嘱她:“禁地危险万分,你要注意安全。” 长平峰禁地关押了许多凶兽怨灵,危险重重,但也是极佳的历练之地。 “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师姨。” …… 禁地一片荒芜枯土,凶兽暗伏,恶灵窜飞,布满了恐怖与死亡的气息。 慕长悠脚踩阵纹之上,挥剑劈散恶灵,在这里开出片刻安宁。 十天十夜不间断地战斗让她逐渐力不从心,连这种低阶恶灵都能伤到她。 慕长悠低头看自己手腕那条血痕,鲜红灼目。 她鬼使神差地用食指沾了鲜血点在自己手背,就像生出了一颗红色小痣。 我在干什么…… 反应过来后,她迅速抹掉血迹,唾骂自己卑劣。 凶兽随时可能来袭,慕长悠原地休息,拿出乌木开始雕刻,脑海里想的全是司予。 司予,我很想你。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魔头来了!魔头来了!” 长平峰议事厅,灵门各派齐聚于此,商议的都是同一件事—— 魔尊司予欲以天下为祭,行起死回生之术。 “钟长老,仙尊既然回来了你们快点派人去请啊,那魔头马上要启用禁术,再晚就来不及了!”有人焦急道。 “长悠已入禁地深处,我们联系不上她,只能等她自己出来。”钟梦说。 长悠进入禁地前请她帮忙调查转夕花,她昨日刚查出此花是起死回生禁术的材料,后脚司予便大张旗鼓宣告自己要使用禁术,留时间让她们逃命。 事情发生的突然,各派先祖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此刻只有慕长悠能来主持大局。 “那便由我打头阵,去会会那魔头!”一位宗主说。 “*不可,你旧伤未愈,还是我去。”有人阻拦她。 “你又在这里逞什么能,你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我去!” “我看你们都别争了,那魔头法力深不可测,还有禁术加持,我们联手都不一定能击败她。” “等吧,等破命期大能接到消息赶来。” “若没等到,我们岂不是坐以待毙吗?”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魔头得逞,大不了以命相搏。” 所有人神情严肃,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去。” 声音传来,慕长悠走进大殿。 “仙尊,仙尊来了!” “仙尊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破命期!”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大家看到了希望。 “我了解司予,她不会做这种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大家不必担心。”慕长悠说。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死回生是假,逼她现身是真。 她如今已到破命中镜,可以用秘术强行突破至问神。 成,事情了结后她便告诉司予一切;败,她正好死在司予手中。 “仙尊为何这么信任一个魔头?”有人问。 慕长悠循声看去,一张陌生的脸,“你是?” “他是鸣玉派弟子,过来游玩的。”钟梦急忙介绍,笑容有些僵硬。 鸣玉派不问世事,慕长悠没有多问。 “我不是玩。”那人却反驳,“我是来履行婚约的。” “再说了,我是仙尊的未婚夫婿,这长平峰自然就是我的地盘,怎么能叫游玩呢!” “什么婚约?”慕长悠皱眉。 “别管他,这人就是个狗皮膏药!”钟梦见他如此不要脸皮开骂,“那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和你定了亲的是我师姐倪峥的女儿,长悠是她徒儿,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啊,我告诉你,要不是你祖母,我早把你请出长平峰了!” “倪峰主她不是没有女儿吗,婚约自然该由她的徒儿代替!”那人理所当然道。 慕长悠弄清楚怎么回事,但她现在没空处理这件事,“道友来做客,我们长平峰欢迎,若来无理取闹,我慕长悠不会顾及任何人的脸面。” “司予在哪?”她问钟梦。 “就在山脚。” 慕长悠离开,众人也跟着她下山。 远远的,慕长悠便看见冲天的灵力,法阵最中间,司予一身红衣,发带飘扬。 “魔头,停下你的阵法,我们可以留你一命!”一人大喊。 “你这魔头,人生不能复生,这禁术只是理论上成立,没有用的!”有人附和。 “禁术很有用。”司予弯唇,看向慕长悠,“她已经回来了。” 一阵风过,面前已然没有了司予的身影。 “仙尊出出手,就知有没有啊!”一位长老转头感叹,但看见了空气。 “仙尊人呢??!!” “肯定是那魔头掳走了仙尊,太嚣张了!走,我们势必救出仙尊!” “救出仙尊,救出仙尊!” 大家齐声高喊。 “诸位冷静。”钟梦站出来,“司予和长悠是朋友,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一道扩音符出现在天空—— “本座与濯宁仙尊今日大婚,诸位共享此喜。” 扩音符炸开,变成灵石红包飞到每个人手中。 众人面面相觑,那位长老捏了捏手里的红包看向钟梦,尴尬道:“这事闹的,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司姑娘是仙尊的道侣,我们方才一口一个魔头,多伤和气~” “哈哈……”钟梦举起红包,“我也是刚知道。” “仙尊不愧是仙尊,轻松和解人魔两族关系。” “原来除魔还有这种方法,学到了……” 小辈交头接耳,无不表达对慕长悠的敬佩。 各派掌事也意识到逆天禁术一事只是这小两口的情趣。 “既是仙尊家事,我们便不插手了,这是在下的新婚贺礼,顺便替我向仙尊带句恭喜。”那位长老拿出件珍宝给钟梦。 大家纷纷送上贺礼,钟梦状况外地收了一堆宝物和份子钱。 魔族,司予把慕长悠扔进房间。 “东西都备好了,乖乖做我的新娘,否则我杀光刚刚那群人。” 她关上门,在房间外布上结界。 慕长悠大脑都烧冒烟了:司予为什么要和她成亲,羞辱吗? 这难道不是奖励吗? 还是说司予要在成亲时杀她,正好呼应一下风璃之死…… 她勉强收回心神,发现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 慕长悠低头看自己:甚至婚服都十分合身。 她去铜镜前照镜子,发现梳妆台上放着一个锦盒。 这是什么? 慕长悠打开盒子,呼吸停顿了片刻,里面有条手串,是她在通州时的那条,司予竟还留着…… “司予,我要见你!”她跑过去敲门。 “司予,你听到了吗,快过来——”她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人为扩音。 “司——予——” “放——我——出——去——” 门被打开,慕长悠合上大张的嘴,转了个圈展示,“看,我穿好了!” 司予表情却很冷,“你就这么想走?” 她迈步进屋,一步步向前逼问:“着急去见你的未婚夫是吗?你喜欢他?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外人,他有我了解你吗,有我这么让你心动吗?你别忘了我才是和你成过亲的人,我才是你堂堂正正的道侣。” 慕长悠后退,撞到床沿坐下,司予弯腰,视线依然俯视,“还是说,你因为师命难违?” “为了师尊可以接受婚约,为了天下安危才会出来见我。” 司予将人按到床褥欺身而上,手指蹭过慕长悠左手手腕内侧,低头在她颈边落下绵密的吻。 又一路贴着脸颊吻到耳侧,低声乞怜:“仙尊心系众生,也怜悯怜悯我……” “司予你误会了。”慕长悠急忙解释,“我根本不知道婚约的事。” 司予停下动作看她,慕长悠继续道:“我喜欢的只有你,过去是你,现在是你,未来也是你。” 司予曾抚摸手串,眼里满是眷念,用结界保护通州的小院,珍藏着关于风璃的一切物品,收集起死回生禁术的材料,点点滴滴,都是证明,她却现在才明白。 不许别人祭奠她,不会让她安息,要一辈子关着她…… 司予不是恨她,司予爱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 慕长悠用右手勾住司予后颈往下压,给她最直接的证明。 司予用力回应这个吻,气息交缠,慕长悠软了身子,手上也散了劲,从司予颈边滑下。 司予接住她的手,抬头喘息,眸中欲色深沉。 “再说一遍,你喜欢谁?”她问。 慕长悠眼中迷离未褪,脸上染了媚态,原本明艳张扬的脸蛋更加勾人,她抬手抚摸司予的脸,弯眼一笑:“你,喜欢你。” “帮我戴。”司予拿出自己的手串。 慕长悠接过,把珠串套进司予手腕。 那个月色下的求婚,在今天才真正得以圆满。 慕长悠看她,无比郑重道:“司予,我爱你——” 尾音急促地消失在唇齿间,两人的珠串相撞碰出清脆的响,司予指尖滑进慕长悠指缝紧紧相扣,激烈交缠变成轻柔难舍地啄吻,她抬身,注视着慕长悠的眼。 “我也爱你,慕长悠。” 正文 第50章 双修这么强? “尊上,尊上不好了!” 一大早,时醒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愈来愈近,“尊上,你在里面吗?” 慕长悠被吵醒轻微皱眉在司予怀中拱了拱,哼唧道:“在找你……” 早就醒来的司予被她的样子可爱到,恨不得时间在这一刻永恒,但时醒声音急切,似乎有要事禀报。 “等我回来。”司予埋在慕长悠身上猛吸一口,恋恋不舍起身。 慕长悠捏了捏她的手心,表示自己知道了。 司予去开门,门一开,时醒见到人立刻汇报:“尊上,蛇族在城门口闹事,还杀了我们一个守城士兵!” “怎么回事?”慕长悠从后面出现问。 “游星左使,你终于回来了!”时醒看见许久未见的慕长悠十分高兴,很快她发现不对劲之处,“大早上你怎么和尊上在一个房间?” “哦~我知道了,尊上在教你修炼!”时醒自己想明白缘由,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扫,随口感叹:“别说你和尊上穿的还挺像成亲。” “是吧?”司予突然问。 “是啊。”时醒嘴比脑子快,目光忽地透过两人落到房间,才发现不仅她们穿着大红里衣,这个屋子四处都是红绸,还有许多成亲才有的摆设物件,俨然是一间精心准备的婚房。 她意识到什么,眼睛僵硬地转到慕长悠身上,看见对方的笑容后又转向司予。 这位直接拿出几颗红色包装的糖块,语气波澜不惊:“沾沾喜气。” 一觉醒来,同僚成了我主上的夫人…… 时醒看着两张势均力敌的脸,很快接受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她合上自己的嘴接过喜糖,笑着恭喜:“新婚快乐!” 又有些局促继续道:“我现在身上没有能拿得出手的贺礼……” 慕长悠弯唇对她笑,“你的祝福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没忘正事问:“你还没告诉我们蛇族为什么来闹事?” “蛇族一口咬定我们魔族杀了他们蛇长老的小儿子,要我们给个交代。” 海洋的妖族由鲛族统领,深居海底,各成一派。剩下的妖族则以狮族为王,妖王之下,另有四大长老,分别管理四方,其中蛇族领地最大,蛇长老的地位更是仅次于妖王。 蛇族护短,长老的小儿子若真死在魔族手中,恐怕不是一个交代可以了结的。 “走。”慕长悠用法术给自己穿了身衣裳,时醒再次震惊。 半月不见,游星都会法术了,还运用的如此熟练,并且连她都看不透游星的境界。 司予也穿了件外袍,接着伸出手,慕长悠搭上,两人自然地牵手。 时醒近距离体验她们的恩爱,才有了游星和司予相爱的实感。 这就能说通了。 确实能快速提升法力,如果双修的话…… 城门,守城的魔族士兵手持武器戒备,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蛇族长老朱梢手上盘着一条青色细蛇,蛇头尖窄,吐着乌黑的信子。 “半刻钟已到,你们的主子还没出现,你们说,我杀你们哪一个好呢?”朱梢将蛇头一个个瞄准守城士兵,看着因为害怕止不住打颤的小魔族大发慈悲道:“算了。” “还是将你们全都杀了,我亲自进城找她。”朱梢抚摸着手心的青蛇转身吩咐手下:“一个不留。” “是。” 手下挥手放出幻蛇,半透明的蛇群密密麻麻,飞速向守卫行进。 “杀,守住城门!”大家严阵以待。 “砰——” 缚天从天而降,剑气震碎所有幻体。 三人落地,司予慢条斯理收回长剑,看见侧边守城士兵的尸体,转头轻掀眼皮扫了一眼三人,冰冷的目光落在朱梢身上。 “是你们杀了他?” 朱梢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但依然没把司予放在眼里,“我当新的魔族之主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个女人。” “杀了又如何?我儿惨死你魔族之手,若不给我蛇族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便将城中所有魔族杀个干净!” 魔族内乱纷争外界皆有耳闻,如今一个小丫头坐上尊主的位置,族中肯定已无高手,朱梢想。 “唔!” 身边的两个手下闷哼倒地,剑气贯穿心脏,两人瞬间毙命,变回原型。 一切发生的太快,朱梢甚至没反应过来。 “犬子的死是否与我族有关另说,本座心眼小,你杀我族人,我便加倍还之。”司予冷淡开口。 “竖子尔敢!”朱梢暴怒,操控手中的青蛇飞出攻击,司予反手扬剑将蛇劈成两半。 手下爱宠皆被杀,朱梢瞳孔缩成细长竖立,只见他召唤妖兽,一条巨大的黄蟒蛇出现在身后。 “给我吞了她!” 司予执剑和黄蟒缠斗,时醒急忙拉着慕长悠远离战场,“不用担心,尊上可以解决,你待在我身边,我保护你。” 游星现在虽有法力,但没什么实战经验,肯定不是这蛇族长老的对手,时醒挡在慕长悠身前。 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游星,让尊上安心战斗。 黄蟒皮硬肉厚,刀剑伤不了它,司予的剑气打在上面就跟砸了粒石子一样。 “没想到你有点实力,竟能撑这么久,再试试这个!” 尖锐的毒牙泛着阴光刺来,黄蟒也同一时刻张开血盆大口。 若躲开,这一击会撞上城墙。 司予张开灵盾抵挡。 “我去帮尊上,你就在这里,千万别乱跑。”时醒见情况不妙说。 话音刚落,一道残影掠过,时醒眨了个眼,就瞧见慕长悠出现在朱梢身后,还拿了把剑比在朱梢脖颈。 好快的速度……时醒惊叹,同时还有点疑惑:这么恐怖的实力也是双修出来的? 她从未想过此功法竟如此厉害,心动…… “你是什么人?”朱梢问。 “收了你的妖兽。”慕长悠说。 “阁下有话好说,我看阁下不是魔修,我们之间没有恩怨的,何必刀剑相向呢?” 濯尘剑刃压出血痕,慕长悠继续:“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收,我这就收。”朱梢操控黄蟒过来,黄蟒慢吞吞盘成圈,将慕长悠围在中间。 朱梢变回原型,速度极快扭头朝慕长悠小腿咬去—— “啊——!”惨叫声响起,他又恢复人形,濯尘剑刺穿左小腿将人钉在地上。 接着,慕长悠抬手,黄蟒在她的法力下化作蚯蚓大小。 “你不收,那我便收走了。”她把迷你版黄蟒收入囊中,看见朱梢骂的很脏的表情礼貌一笑,“多谢。” “我杀了你!”朱梢用力挣脱,濯尘动都没动。 他终于意识到实力的差距。 “我的妖兽是人族窥天巅峰修为,你是破命期,灵门中人,你想公然毁约吗?”朱梢还有一根救命稻草。 登记在册的妖族未伤人族,灵门不可杀之。 他杀的是魔族,并没有违例。 “你说你儿子被魔族所杀,可有证据?”慕长悠问。 “证据?我堂堂蛇族族长,妖族大长老,难道会冤枉你们不成?我儿从小乖巧聪明,见了他就没有不夸的,他——”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慕长悠拔剑清除剑身血迹收好,来到司予面前,“可有受伤?” “没有。”司予问她:“你呢?” 慕长悠:“我也没有。” 她偏头示意朱梢,“废话太多,你照魂。” “好。”司予召出黑色火焰探入朱梢大脑,火焰在他体内游走,很快分离,变成一股黑烟消失。 “如何?”慕长悠问。 “看到了尸体,死于魔族祭元术,但这是同归于尽的法子。”司予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对方用出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 “你打算怎么办?” “祭元术只有第一任魔尊离愿及其后人会,从宗谱一一排查,应该能找到线索。” “好,这蛇身份特殊,我叫师姨带回去,对外就宣称长平峰请蛇族长老做客。” 长老扣在魔族,蛇族定会前来营救,放回去,朱梢又不会轻易罢休,最好的方法就是留在长平峰。 “长平峰?”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时醒捕捉关键词愣愣开口。 慕长悠这才想起还没告诉时醒她的身份,拿出自己的宗门玉佩,“长平峰,慕长悠,一直瞒着大家,对不起。” “哈?”身后守卫齐刷刷张大嘴。 有了早上的经验,时醒甚至没那么惊讶,只是对双修涨不了慕长悠这么多法力略感遗憾,她拱手行礼:“慕仙尊,久仰大名。” 慕长悠急忙扶起她,“是我隐瞒身份潜入魔族在先,不知时醒右使能否原谅我,继续做我的朋友?” “不管你什么身份,都是我的朋友。”时醒笑着道。 “查案要紧,我留在这里和钟梦前辈对接并善后。”她又道。 “好。”慕长悠点头,“我和司予去查宗谱。” 两人走后,守卫全都凑上来打听—— “游左使真的是灵门那个慕长悠吗?” “嗯。” “但她怎么直呼尊上大名,看上去还那么亲密?” 时醒看着大家求知若渴的眼神一笑,“道侣之间,自然亲密。” “啥?!” 传下去,尊上和灵门仙尊是道侣。 什么,尊上和灵门仙尊抢道侣? 正文 第51章 玉菱花x玉芑(一) 丝毫不知谣言正在飞速传播的慕长悠和司予还在大殿查找宗谱,从宗谱得知离愿后人百年前与人族修士相爱,随那修士一同在明州隐世而居,再无消息。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慕长悠问。 “这件事让时醒去查,我有别的事要告诉你。”司予却说。 “明州尊上必须亲自去。”卦意凭空出现,朝她们走来,“最后一件东西就在明州。” “又是你。”慕长悠看她,问:“什么最后一件东西?” “这么快又见面了,仙尊。”卦意笑着打招呼,而后道:“抱歉,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呢。” “为何?”司予问。 “因为她会死掉的。”卦意指慕长悠,眼神纯真,话语却冷漠残忍。 轻易言断人的生死,这幅做派还真是熟悉。 看着两人打哑谜,慕长悠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她用眼神询问司予,后者选择隐瞒:“等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一切。” 慕长悠不强求,再次看向卦意,“这件事不能说,那说说你的身份吧。你说过,下次见面,会告诉我答案。” “现在不行。”卦意拒绝,“等你们从明州回来后。” “好。”慕长悠欣然接受,“不过明州路远,途中难免无聊,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消遣的东西?比如话本之类的。” 卦意变出话本给她。 “卦意妹妹真是神机妙算。”慕长悠举起其中一本,“连我看到第几册都知道。” “仙尊说笑了,我没有这种本事,这些只是随便买的。”卦意说。 慕长悠见她还不愿意说实话,转移话题:“卦意妹妹太谦虚了,早就听闻你占卜之术了得,只是主动找你问卦需要用最珍贵的东西交换。” “今日我便向你求上一卦,我最珍贵的是司予,你看是抹掉我们之间的记忆,还是让司予彻底消失比较好?” 司予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她,慕长悠继续:“我个人推荐后者,毕竟只是失去记忆的话,我会不可避免地一遍又一遍爱上她。 她站到卦意面前,垂眸俯视,态度强势,“不说话,就是拒绝我的求卦,为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 卦意掩去慌乱抬头,“我应该有拒绝的权利,更何况我不会让尊上成为占卜的代价。” “是不想,还是不敢?”慕长悠替她作出回答,“你不敢。” 司予是天命之子,卦意不可能抹杀她。 “知晓我的一切,轻易改变雷劫,凡世间无人有这种能力。”慕长悠对上女孩清澈的眼,缓声道:“好久不见,系统。” 司予闻言迅速看向卦意。 “你还是这么聪明。”卦意被拆穿也不装了,弯眼一笑,“别来无恙,慕长悠。”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但请恕我还不能回答,若神主察觉,你和她都难逃一死。” “时间紧迫,你们该出发了。” 不给两人多话的空闲,她抬手一点,人瞬间被传送至明州城。 明州地处九昭边界,深山之中,少有外人来此,但慕长悠却看见许多散修进出城门。 她和司予正要进城,被一位女子叫住,女子穿衣打扮华贵鲜艳,撑着红色绸伞,笑眼盈盈看着她们道:“两位道友想必也是为了秘宝而来,不如我们同行,宝藏平分。” 难怪有这么多散修,看样子都是为了秘宝而来。 “什么秘宝?”慕长悠问。 “你们竟不是来探宝的?” 女子有些失望,给她们介绍:“明州有座血玉山,传闻数百年前山里有玉脉,所产玉石如鲜血红润剔透,只不过后来矿洞坍塌,玉脉也消失不见,血玉山便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山。” “但是!”女子神秘道:“前段时间,有人在血玉山外围发现各种宝物,其中不乏罕见的天材地宝,大家猜测山中有更珍稀的秘宝,纷纷前去探寻,但都被拦在一片会吃人的迷雾外,很多人进去就再也没出来,即便如此,来寻宝的人也只增不减。” “越危险就越说明有好东西,怎么样,两位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寻宝?”女子不放弃问。 她一眼就看出这两人实力莫测,有这样的高手护航,肯定能成功穿过迷雾! 慕长悠看司予,“会不会有你要找的东西?” “有可能。朱梢的小儿子如果死在明州,或许也是为了秘宝而来,我们去看看。”司予道。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女子高兴宣布,想到什么转身,“对了,我叫茶曳,两位道友怎么称呼?” “慕长悠。” “司予。” 两人没有刻意隐瞒。 茶曳给她们一人一道符纸,“迷雾中容易走散,此符可以互相定位。” 慕长悠和司予接过道了声谢,跟着茶曳前往血玉山。 血玉山脚已经聚了一群人,似乎都认识,围在一起说话,见到突然出现的三人,都用直白的眼神上下打量。 “这里就是上山的路。”茶曳指了指人群身后的山道。 “走吧。” 慕长悠和司予直接走过去。 “等等。”一人挡在她们面前,“这上面的迷雾可凶险的很,三位年纪轻轻还是别去犯险了。” 她语气友善,没有恶意。 “多谢道友提醒,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慕长悠说。 “好吧。”那人不再阻拦,招呼身边的同伴:“走,进山!” 茶曳凑到慕长悠面前,悄声道:“感觉这些人都很厉害,要不我们跟在她们后面?” 这群人都是炼虚期,刚刚搭话的女子甚至快要突破至流云期,这在灵门中已经是高手般的存在,但每个人身上还都带着高品级的保命法宝,证明这一趟凶险万分。 “跟着吧,互相也有个照应。”慕长悠同意她的提议。 一行人进了山,确实如茶曳所说,她们没走多久就遇到了稀有灵草矿石,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显然这些东西在血玉山是最不起眼的宝贝。 走了近半个时辰,众人停在一片竹林前。 “进入竹林就是迷雾,现在有后悔的还可以退出。”刚刚的女子大声道。 “今天我就要看看这迷雾之后到底有什么!” 都是有备而来,自然无人退出,大家情绪高涨,丝毫不惧迷雾吃人的凶闻。 “两位姐姐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茶曳话这么说,人却躲在慕长悠和司予身后,显然有些害怕了。 “要不你留在这里,我们先进去探路。”慕长悠说,迷雾里面的情况还是未知,她不确定能否照顾到每一个人。 “不行不行!”茶曳摇头拒绝,意识到自己太果断,她道:“你们是我带来的,我要对你们负责的!” “那好,跟紧我们。” 慕长悠让茶曳走中间,她和司予在两边方便观察四周动静。 所有人进入竹林,一片白雾瞬间遮蔽视线。 “司予?”慕长悠叫司予,没有回应,不止声音,她张开手也没触碰到任何人。 慕长悠拿出符纸想定位司予的位置,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声音愈来愈远,是在快速跑走,她转身去追,却撞到一根竹子,符纸也掉到地上。 白雾逐渐散去,慕长悠恢复视野,所见之处空无一人,地上的符纸也不见了。 有人在装神弄鬼。 她循着刚刚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追去,一边寻找其余人的踪迹。 “姐姐,该你找我了~”孩童清脆的声音自竹林深处传来。 慕长悠闪身至声起处,什么都没有。 “你是谁?” 她环顾四周—— “星星,终于找到你了!”司予从慕长悠身后跑过来,“可有受伤?” “我没事,这迷雾有异,我们先和大家汇合。”慕长悠说。 “她们可以自保,我们先离开这里。”司予作势要拉慕长悠的手。 慕长悠后退,召出濯尘一剑刺去,司予低头,看见没入胸口的剑刃,不解:“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不会只顾自己。”慕长悠拔剑,剑身没有丝毫血迹,继续道:“也不会拒绝我。” “司予”眼中浮现欣喜之色,看上去十分满意,“有趣,就决定是你们了。” 人形消失,变作一片叶子落到地上。 用树叶就能施展幻术,到底是什么人…… “星星。”司予再次出现,看见慕长悠手中的濯尘剑忙问:“发生了什么,受伤了吗?” “司予?”慕长悠不太确定面前的司予是真是假,“你怎么找到我的?” 司予目光下垂闪躲,有些难为情拿出罗盘,上面的指针端端朝着慕长悠。 “牵引罗盘,什么时候?” 牵引罗盘需要和牵引咒配合使用,给一个人下牵引咒后,无论多远,罗盘都能指出中咒者的方向。 “去鲛族的船上,在钟前辈房间。”司予抿嘴,略显心虚。 她那时对慕长悠有疑心,用了此术来监视慕长悠的动向。 司予说的是她偷偷找师姨,伪装成杯子的那个时候。 “那么早?”慕长悠有些惊讶,而后想到什么,“所以你早知道那个杯子是我,故意折腾我呢!” 司予选择沉默。 “好啊,司予你居然这么坏~”慕长悠凑近,司予理亏心虚的模样可不常见,于是她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当时要是你再捏一会儿,我都想——” 她故意吊司予胃口。 “想什么?”司予问。 “想亲死你!” 趁司予没反应过来,慕长悠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得意地笑:“现在补上也不迟。” 司予下意识扬唇,还是道歉:“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别说下咒,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慕长悠不想两人之间这么客套,也不想司予为了这种事提心吊胆。 “做什么都可以?”司予显然抓错了重点,“你也可以吗?” 慕长悠呆愣片刻,会过意后脸瞬间爆红,“在外面不许说这些!” “我们快去找大家吧。”她转身用剑柄贴着脸降温。 “知道了。”司予快步追上,嘴角难压弧度。 两人并肩走了没多久,一道惊呼从前方传来。 女子握着剑胡乱地砍向面前的男人,慕长悠并没有在队伍中见过这个男人,应该也是幻术。 她提剑破开幻术,一片树叶落地。 “是假的,不用怕。”慕长悠安抚受惊女子。 “你刚刚也遇到了幻术?”司予见她这么熟练问。 慕长悠点头,“而且她竟然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不过立刻就被我识破了!” 说到这里,慕长悠的骄傲尽显,仰头求表扬。 “好厉害的星星大王,求保护。”司予拉了拉她的衣袖,情绪价值给满。 慕长悠话本瘾犯了,握住司予的手,深情款款:“让我的女人受伤这种事,抱歉,我做不到。” 一旁的女子目瞪口呆,觉得两人都不太正常,弱弱道:“那个……请问刚刚的幻术是怎么回事?” 慕长悠这才记起还有别人在场,紧急形象管理,一本正经道:“迷雾中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制造出了这些幻象,之前失踪的人应该也和她有关。” “所谓秘宝恐怕只是她的诱饵,目的就是引人来此,这里很危险,我马上送你们离开。”她说。 “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一切也只是你的猜测。” 女子虽体验了幻术的可怕,但还是对慕长悠的话持怀疑态度,没有亲眼所见,她不相信秘宝只是场骗局。 “得罪。”慕长悠颔首,结印开阵,蓝色阵纹一圈圈扩开,覆盖整片迷雾。 “灵传千里,外留此方。”随着一声喝,女子连同迷雾众人消失在阵中。 她上山时就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法力,必要时刻可以将大家传送至山脚。 那个背后之人方才的意思是选中了她和司予,慕长悠猜不出她到底要干什么,怕发生意外,只能选择开阵。 “我们去哪里找那个人?”司予问。 “她用幻术变成你的样子时说‘就决定是你们了’。”慕长悠靠近司予,执剑警惕,“我们不用找她,她自会出现。” 话音刚落,孩童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出现,浓雾伴着诡异的风将两人包围,一道声音穿透白茫响起—— “人到齐了,那就让好戏开场吧!” 正文 第52章 玉菱花x玉芑(二) “生了!家主,是个丫头!”侍女从屋内出来高兴道。 “好好好。”被叫作家主的妇人松开手中佛珠,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来浮现喜色,“我儿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不好了!”又有人慌慌张张跑出来,“大夫人落气了!” “什么!”妇人急忙进屋。 慕长悠站在院中,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一头雾水,转身寻找线索时看见身后的司予。 她直勾勾盯着房间,垂在身侧的拳头隐隐颤抖。 “司予,是你吗?”慕长悠怕是幻术,问。 “嗯。”司予听到声音收回视线看她,“是我。” 慕长悠来到司予面前,正欲说话,一群人从院门涌入,直直穿过两人,挤进那间屋子。 霎时间,呼喊,悲泣,交谈,婴儿的啼哭混成一团,模糊成嘈杂的嗡鸣。 “我们也进去吧。”司予突然说。 慕长悠觉得司予有些奇怪,于是点头,“好。” 司予牵着她走进屋子,房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隔着屏风隐约能看见床榻躺着一人,是她们口中的“大夫人”。 “司予,你还好吗?”慕长悠感受到司予用力收拢的手心问。 司予浅笑道:“我没事,陪我见见她吧。” 她? 慕长悠跟着司予来到屏风后,刚刚的妇人坐在床尾抹眼泪。 床榻上,年轻女子容貌惊绝,侧躺着环住襁褓中的婴孩,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呼吸起伏,嘴角却是上扬着,恬淡而温柔,因为感受到幸福。 慕长悠*在看见女子容颜的那一刻明白了什么,“她是……” “我的母亲。”司予证实她的猜想。 “我从来没见过她,也没叫过一声娘。”司予看着陌生的母亲,深幽的眼眸翻出一片柔和水光,“原来,她是这般模样。” 她的降生,剥夺了一条性命,如果不是她,这个女子本该有大好的人生,而不是作为母亲,早早止步。 为什么活下去的是她,她根本不配活着,压在心底的念头重见天日,一点点吞噬司予的理智。 慕长悠上前,双手抬至额前弯腰敬拜,认真道:“娘亲,晚辈慕长悠,是您女儿的道侣,便擅自做主跟着她叫您娘亲了。” “娘亲您放心,司予现在特别特别厉害,我也会拼命让她幸福的!” 少女声音坚定,如阳光,让司予心中的阴暗瞬间被驱散。 她上前再次握住慕长悠的手,笑着道:“娘,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和星星已经成亲了,还没带她见过您,她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两人跪下叩首,起身时,周围环境忽然开始旋转。 慕长悠被转得发晕,闭眼抓紧司予,不一会儿,旋转停止,她睁眼,发现她们来到个类似厅堂的地方。 “不行,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一个男人大声道。 “对啊,大师都说了,她是天煞孤星,会把我们一家子害死的!”有人附和。 “母亲,不是我们心狠,大嫂刚怀上她大哥就没了,现在大嫂也因为她走了,要是您也出了意外,您让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怎么办……”男人动之以情,想要说服母亲。 方才的妇人,许家家主,也就是司予的祖母抱着孩子,看着堂下目的一致的众人气愤至极,“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安这么大的罪名,你们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这个孩子以后和我一起生活,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孩子留在府中,怎么可能与我们无关?” “就是啊。” “祖母,我也是您的孙儿啊,我不想死,祖母……” 所有人都不同意留下孩子,一时僵持不下。 “母亲,你想养这个孩子没问题,但我们有一个条件。” “大师的法力能保许府五年平安,五年结束,她不能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包括母亲你。为了您,也为了许家,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母亲若不答应,明日我便吊死房中。”男人以命相挟。 环境再次改变,又变成一处院落,正是当初关着陶禾的那处院子。 密室,五年后不能见任何人……线索连成串,给了慕长悠一个不愿相信的答案。 画面中,还是孩童的司予被强行架住丢进密室。 “放我出去!”她不停敲打那扇小门。 “要不是母亲,我早把你送走了。这两年她因为你大病小病不断,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乖乖待在里面,永远也别出来!” 敲门声因为他的话消失。 男人拿出符纸贴满周围,似乎在镇压什么邪祟。 斗转星移,日月更替,符纸换了一次又一次,期间祖母也来过,她身体变得很虚弱,被发现后也不再出现了。 密室里面再也没有声音响起,下人偶尔来送吃食,每次开门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都会抱怨一句“怎么还没死”。 慕长悠想过司予在那间密室待过,却没想到是被囚禁。 三个春夏秋冬在眼前转瞬即逝,对五岁的司予来说却是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 慕长悠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愤怒和心疼让她周身散出浅而逼人的威压。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司予把人拥入怀中安抚。 慕长悠不想司予在不好的记忆中还费心安慰她,努力控制情绪,问:“你后来是怎么出去的?” “祖母寿宴那天,府中来了很多客人,有个小孩在花盆找到钥匙打开门,她发现了我,说外面很热闹,要带我一起去玩,我离开密室,闯入宴席,引起满座惊慌,祖母也因为我落水而死。” 女孩人生第一次贪玩,以永远失去祖母为代价。 慕长悠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一切安慰的语言都太过苍白,她只能更用力地回应这个拥抱。 画面还在继续,慕长悠看见司予被赶出许府,跪在雪中只为送祖母最后一程;看见她干瘦的身躯隐没在风雪中;看见她在陌生的世间无所适从游荡;看见小孩用雪球围着她砸,说要为民除害。 司予靠在墙边,任由他们砸骂,不知过了多久,家里人急忙赶来把孩子带走,晚一步都怕被灾星诅咒。 大雪落在她单薄的肩,越积越厚,一点一点淹没那双毫无求生欲的眼。 慕长悠整颗心仿佛都被揪住,太过难受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雪更大了,满天的白中隐约出现一抹绿意,女子撑伞远远走来,是年少时的她。 慕长悠的记忆与眼前重合,她偏头发现司予正在看她。 眼中没有悲伤怨恨,只是欣喜。 “星星,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的初遇。缘分原来那么早就将你带到了我身边,我真的很幸运。”她说。 “傻瓜。”慕长悠转身埋进司予颈窝,闷声道歉:“对不起,要是当初我带你回长平峰,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要是当初你带我回去,我们岂不是变成师徒了。我可不想我的娘子变成师尊。”司予俯到她耳畔,声音伴着笑意,“否则徒儿爱上师尊,整个灵门都要说我大逆不道,你教徒无方了。” “司予~”慕长悠抬头望着她,“你的脑袋瓜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想象司予所述的场景,虽然感觉很不错,但她可不想抢走商迟将军的徒儿。 刚想到商迟,她们又来到了善慈堂。 去了善慈堂后,司予依然没摆脱灾星的名头,大家害怕她,躲着她,请大师作法辟邪,把她关在密不透风的房间。 对司予来说,不过是换了个牢笼。 之后,商迟把司予带到九木谷,她努力学习法术,进步神速,却遭到同门嫉妒,处处被针对。 三千镜中,她成为毁天灭地的魔种,谷内所有人合力,要当场剿灭她。 司予重伤逃离,一路躲避追杀。 没有入魔,没有仇恨,她放下所有,隐居通州,成为安予堂的司医师。 慕长悠自问如果是她,做不到司予这般淡然洒脱。 幻境又一次改变,这次来到了风璃身死之地。 雪花飞舞,司予跪坐在地,怀中抱着了无生息的风璃,她一动不动,仿佛也跟着一同死去。 “把身体交给我吧,上苍夺走你的亲人,爱人,你所有珍视之物,它该死!而我,可以帮你毁灭它。”一团黑气飘出。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是魔种,我是魔主,我们合体,就能成为天下最强者!” …… “许家没有你这个怪物!” “我不想死,我不要和她在一起。” “一个灾星,还真以为自己能得道成仙,真是痴心妄想。” “她是魔种,杀了魔种,除魔卫道!” 恶语交替出现,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旁观的慕长悠都感到窒息。 “世人弃你,厌你,辱你,杀你!你不恨吗?你不想复仇吗?”黑气不断诱说。 司予置若罔闻,黑气气愤至极,想强行占据司予的身体,看见风璃的尸体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可以给你力量,让你复活她。” 司予抬眼看他,黑气见有用继续道:“魔族有一种秘法,能保存魂魄,魂魄不散,便有机会复活。” 司予将风璃小心安放,起身,“我该怎么做?” 黑气激动地抖了抖,漂浮至司予额头,“我会打开你的魔种血脉,你只需要放松身体,接纳我的力量。” 司予点头,黑气急不可耐地钻入额头,藏在深处的天魔血脉感受到魔气,以迅雷之势反扑蔓延,司予痛苦皱眉,瞳孔慢慢涣散失去焦点,青筋涨成黑红,如毒汁爬上白皙脖颈,开出幽艳向死的花。 “果然是具好身体,不枉本尊这多年的等候。”黑气感受浓郁的天魔之气,难掩兴奋,“众生,迎接你们的王吧!” “说够了吗?”司予眼神瞬间清明,周身黑气被血红吞没,深红的魔气铺天盖地泄开。 她扯出体内黑气,冷声道:“你可以去死了。” “我们已经融合,杀了我,你也活不了!”黑气大喊。 “你凭什么认为,有本事与我融合?”司予收紧手心,捏碎黑气。 她怕伤到风璃收回魔气,小心翼翼来到风璃身边,低声道:“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说完,司予生生抽出一缕自己的神魂,施展从黑气记忆里找到的锁魂秘术。 浅白的魂魄从风璃身上离体,向司予那缕神魂靠近,突然,却像感受到另一股力量,朝反方向飘远消失。 秘术失败,没有留下任何魂魄。 与此同时,风璃的尸身迅速腐化,近似枯骨。 司予竟是为了风璃入魔,而风璃的死,只是她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慕长悠探知当初真相,心中愈发酸楚愧疚。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司予本可以平平淡淡过完一生,是她毁了这一切。 “我知道你有苦衷,况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正是这个选择,才让我重新遇见了你。” 司予注视着她继续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 真是个大笨蛋,慕长悠泪水止不住流,她扑进司予怀中,带着哭腔的嗓音无比郑重:“司予,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保证。” “我相信你。” 两人紧紧相拥,白雾袭来,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接下来,轮到你了。” 正文 第53章 玉菱花x玉芑(三) 白雾散去,她们又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房间里,年轻夫妻看着怀中的小婴儿满眼幸福。 “不受束缚,自在长悠,娘亲的小星星,从今天起,你就叫慕长悠了。” “长悠,爹爹和娘亲永远爱你。” …… 慕长悠看着爹娘的面容怀念万分,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根据回忆造出的假象。 看来和司予一样,这背后之人又要将她从小到大的回忆重演。 此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慕长悠陷入沉思,耳畔传来司予的笑声。 她回神,发现回忆中两岁的自己正撅着屁股蛋扮演毛毛虫在地上蠕动。 ? “不许看不许看!”慕长悠急忙挡住司予的视线。 被司予看见黑历史这种事,也太丢脸了。 然而还没结束,下一秒,她娘亲把她从地上提起来,扒下裤子赏了“毛毛虫”屁股几个巴掌。 司予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慕长悠根本不记得这么小发生的事,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脸烧红一片。 她知道自己小时候干的蠢事不少,干脆放弃抵抗,“看吧看吧,你就嘲笑我吧。” 于是,她的糗事在司予面前一一播放,包括但不限于:把娘亲的胭脂换成辣椒粉,得到亲爹“爱的教育”;翻墙逃学摔断半颗牙,被娘亲“友爱关抚”;偷用爹爹的法器把家炸了,解锁双人混合“疼爱”…… “很可爱。”司予认真做出观后感。 能看见小时候的慕长悠,窥见她人生的每一个瞬间,司予真的很开心。 “看在你夸我的份儿上,原谅你笑话我了。”慕长悠忍住害羞,大方道。 画面还在继续,她被倪峥收为徒儿,以惊人的天赋成长为灵门同辈第一人,前途不可限量,“千年奇才”“正道之光”大家为她冠上这样的美名,期待她能创造飞升奇迹。 回忆里,慕长悠的人生家庭幸福,朋友众多,师门和睦,顺风顺水。 司予却看见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少,原本衣裳五颜六色,连配饰都要精心挑选以此相搭配的鲜活少女逐渐变成素雅稳重的白。 := “很辛苦吧。”司予心疼道,这是她第一次直观认识到仙尊这个身份下的慕长悠。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遇到危险时慕长悠总是挡在最面前。 她习惯了。 “啊~”慕长悠夸张点头,“可辛苦了,要抱抱恢复能量~” 她窝进司予怀中,继续道:“其实还好,大家并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的选择。” “对了。”她抽身,拿出吊坠,“这个送你,我们一人一个。” 司予接过吊坠,“这是……” “团圆花。”慕长悠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做木雕,刻的有点丑。” 团圆花,司予想起这种花的寓意,眸中翻起晦暗的潮涌。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低声问。 “我们成过亲了,是家人,家人间送这个不是很正常吗?”慕长悠听她这么问更羞了,故作镇定反问。 接着又开始转移话题,“对了,姑姑也是我们的家人,也该送她一件,还有橘漾,沙鸢和沙棠,其实也没规定只能送给亲人,阿遥,游听她们都——” 司予没忍住扶着慕长悠的脖子吻了上去,将她还没说完的话尽数堵在口中。 “可你只送给了我。”灼热的呼吸蹭上慕长悠皮肤,司予抵着她的额头分开半寸,问:“这么多人,我最重要?” 慕长悠身边的人太多,司予知道自己该理智,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在她心中争个最佳位置。 “嗯。”慕长悠凑近在司予唇上一点,环上她的腰,直白承认:“你最重要。” “看见了吗?” 女声突然响起,把慕长悠吓一激灵,嘴也不亲了缩在司予颈窝。 司予哑然一笑,给她顺毛安抚。 “当心。”慕长悠平复后离开司予怀抱召出濯尘警惕。 这人把她们弄进来看这些回忆,一直在故弄玄虚,现在回忆看完了,也该现身了。 “你出生便被视为灾星,亲情友情爱情对你来说都只是奢望,就算拥有也如泡沫般短暂,而她却能轻松拥有这一切!” “你的人生有多惨,她就有多美满,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人,却这么不公平!杀了她,用她的血来祭你不堪的过往,从此你就会拥有全新的人生!” 白雾变成血一样红,女子声音魅惑,勾起人心底的杀戮。 “搞了半天你就想说这?”慕长悠对着血雾挑声问。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幸福回忆会对司予造成伤害,她们有截然不同的往昔,却能共享悲伤和喜悦。 因为真心相爱,看到对方幸福只会觉得高兴,而不是忮忌怨恨。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她才是我的余生。”司予劈开血雾。 幻境被毁,竹林显现,女子闪躲不及负了伤,眼中满是不信,“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她虽无法得知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能抵抗住她的血雾。 愤怒,贪婪,忌恨,愧疚……一切负面情绪在血雾中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叫真爱的力量。”慕长悠笑着道。 “真爱?”玉菱花嗤笑,“世间情爱皆是虚妄和背叛,爱是最可笑的东西。” 她正身,拿出一面镜子,“是人就有私欲,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真爱的力量能支撑多久。” 镜子不断变大反射出亮光,光芒笼罩下,竹林簌簌颤抖,山中草木哀鸣,绿色灵力源源不断向镜中传输,镜子吸收灵力在镜面形成红色渊口,颜色越来越深。 慕长悠凝起剑意试图打破镜子,却被吞入镜面毫无作用。 她再次凝息起剑。 “没用的,无论多强的攻击都会被我的现心镜吸纳,好好享受我为你们编织的梦吧!”玉菱花将镜面对准慕长悠和司予。 “所以受下这一剑的,是你。” 慕长悠挥剑,剑气势不可挡直指玉菱花,玉菱花用现心镜的灵力抵御,剑气瞬间击破防护灵盾,将玉菱花击倒在地。 这一招不是杀招,只是警示。 慕长悠:“收了你的镜子,不然我直接劈碎它。” 轻松就能破开她的防御,玉菱花知道此人有这个本事,但现在收手,落到她们手中照样死路一条。 她起身拭去嘴角的血,抬手操控现心镜,“那便看看,谁更胜一筹。” 镜子继续吸收灵力,翠竹开始枯萎,变成没有生命力的暗黄。 再吸下去,整个明州都要变荒原。 慕长悠本想留她一命,现在看来并没有这个必要。她聚气于剑,打算连人带镜一起灭。 一棵茶树蹦跶过来,变成人形阻止她,是茶曳。 “慕姐姐手下留情!”茶曳急忙道,“镜子被毁,这些草木都会死的——” 她还未说完,被现心镜吸了过去。 “慕姐姐救我!” “她是你们的朋友?”玉菱花把茶曳控制住,对这场生死之战多了把握,弯唇笑道:“你一口一个爱的力量,那现在愿不愿意为了朋友去死啊~” 接着她召出火焰抵在茶曳面前,“你们二人当场自裁,我便放了她。” 茶曳害怕地往后缩,闭眼决绝道:“两位姐姐不要管我,我是妖,我接近你们只是为了利用你们获得宝贝,我一直在骗你们,你们快走!” 她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毫厘之距。慕长悠思考办法未果,选择打嘴仗。 “被情所伤便用幻境来伤害别人,打不过就用人质来要挟,好一个自以为是又胆小懦弱的镜妖。” 玉菱花并没有被她的几句话气到,嘲弄反问:“那你呢?” “什么正道之光,装的大义凛然,不也是个贪生怕死的。” “我耐心不多,三个数后你还不自裁,我便将她烧成一捧木灰。”玉菱花威胁道。 她还是忌惮慕长悠。 她能探到的记忆有限,在已知的记忆中,慕长悠就是流云期,如今又能轻易看穿她的真身,实力只会更高。 “三——” 玉菱花开始倒数。 要在保证茶曳安全的情况下把人救走,慕长悠一时想不出任何办法。 她只能赌,赌她救人的速度更快,以茶曳的性命为注, “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司予道。 慕长悠深吸一口气,把濯尘架到自己脖颈,她在袖中凝气为针,准备出手。 “二——” 玉菱花紧盯着她,继续道。 寒风扫过,带着轻微兰香,慕长悠收针,在玉菱花喊出最后一个数的前一秒散开灵力起阵。 “冰封。”女声在玉菱花身后响起。 寒意乍现,玉菱花毫无防备受了这一击,浑身迅速结了一层冰。 慕长悠把茶曳救下,开启传送阵离开。 山脚,倪峥半跪在地吐了口血。 慕长悠急忙给她渡灵力,见倪峥状态好了些,把人扶起来问:“您的伤为何加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感知到倪峥要出手就开了传灵阵,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倪峥的身体更差了。 “无碍,只是灵力消耗太大,休息几天就好。”倪峥道。 “不行,您现在就和我回长平峰养伤。”慕长悠说着就要行动。 倪峥失笑:“我真的没事,而且我还不能回去。” “阿聆深陷幻境,一直在沉睡,我必须找到让她醒来的办法。”她说。 “您和游聆姐也被困在了幻境中?” “嗯,此事说来话长。”倪峥没打算细讲,看了眼司予道:“阿聆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不给为师介绍介绍?” “晚辈司予,见过倪峰主。”司予主动上前行礼道。 “商迟的徒儿都长这么大了。”倪峥温柔一笑,忽然想到什么,神情严肃,“你是天魔种?” 司予闻言立刻道:“晚辈发誓,绝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请前辈成全!” “不,我是想说,天魔种是世间罕有的炉鼎之体,能让双——” “师尊!”慕长悠就知道她师尊正经不过几秒,强行打断倪峥的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个中妙趣——” “师尊!游聆姐给我说过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为了不让倪峥继续“口出狂言”,慕长悠使出杀手锏。 “什么秘密?” 嗯,这招很有用。 正文 第54章 玉菱花x玉芑(四) 倪峥伤势未愈,慕长悠给整座山布下结界,想着回城中修整一夜再来抓那镜妖。 “姐姐,你太慢了~” 山路突然出现两个女孩,妹妹走在前面,笑着让姐姐快一点。 又是幻术。 “走,跟上去看看。”倪峥说。 慕长悠知道倪峥向来说一不二,给她服下护体灵药,用符阵法印层层保护,才放心出发。 她们跟在姐妹俩身后,没走多久,又出现一个小孩。 “丑八怪出来吓人啦!”小孩表情夸张大喊。 他说的是妹妹,妹妹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红色胎记。 “姐姐,我们走吧。”妹妹扯了扯玉菱花的衣角,不想惹事。 “好恶心,玉菱花,你有这样的妹妹不害怕吗?”小孩问。 “不许你这么说我妹妹!”玉菱花扑上去和小孩扭打,她年龄大一些,靠体型优势把人按在地上,厉声道:“给她道歉!” 小孩没想到平时话都不爱说的玉菱花会发疯,识趣求饶:“我错了,玉芑,对不起。” 玉菱花松手,他翻身逃跑,对着两人放狠话:“我要告诉我爹,你们给我等着!” “我现在就——” “姐姐,算了。”玉芑拦住她,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心疼问:“疼不疼?” “一点都不疼。”玉菱花怕玉芑因为刚刚的话伤心又道:“你别听他瞎说,小芑最漂亮了。” 说着她指了指天边云彩,“和晚霞一样美。” 幻境并不连贯,下一秒,两人就长大了些,她们继续出发,穿过竹林来到矿洞,一条血色玉脉裸露在外,反射出幽光。 “姐姐你快看,好漂亮的玉,果然和爹爹说的一样美!”玉芑指着血玉兴奋不已。 “小芑很喜欢吗?”玉菱花问。 “嗯!”玉芑用力点头,“喜欢!” 玉脉消失,姐妹二人的模样再次改变,从孩童变成少女。 姐姐是那镜妖,慕长悠看见她的相貌有些意外。 “小芑。”玉菱花拿出玉镯,“你小时候就喜欢这血玉,我特地叫人留了最好的一块给你打了这只手镯,喜欢吗?” 玉芑盯着手镯笑容僵了一瞬,对上姐姐期待的眼神接过镯子,“喜欢,谢谢姐姐。” 她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把镯子收了起来。 玉菱花见她熟练使用法术,眼中闪过异样,问:“真的没有法术能去掉你的胎记吗?” 玉芑摇头,笑着安慰姐姐:“没关系,只要姐姐不嫌弃我,我什么样都无所谓。” “姐姐怎么可能嫌弃小芑呢。”玉菱花扯出一抹笑。 砰一声,幻影被击碎,变成两片树叶飘落,矿洞也随之变回现在的样子, 只见洞中石壁挂着许多头骨,有的还没完全腐烂,应当是玉菱花所为。 “你们找死!” 玉菱花出现,眼里怒火中烧。 “那是你妹妹?我看你们感情很好,她怎么背叛你了?”慕长悠火上浇油。 妹妹使用法术时,玉菱花的忮忌她看的一清二楚。 “你们都有妖的血脉,但你好像觉醒的比她晚,或者说你根本没发现自己是妖,你很羡慕她会法术吗?”慕长悠问。 “羡慕?”玉菱花笑容扭曲,“她是妖,是异类,只是因为会一点法术,就能处处压我一头,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称赞和偏爱!” “我一点也不羡慕她,我恨她!”她咬牙,恨意不加掩饰地喷薄而出。 “所以你杀了她?” “呵。”玉菱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明明是她!是她贪得无厌不知满足,是她为了继承家产把我推下悬崖,是我的好妹妹!她亲手杀了我啊!” “那他们呢,他们又做错了什么?”慕长悠指着头骨问。 “我只是让他们遵循了自己的心,他们若心无杂念,自然不会死,就和你们一样,他们死有余辜。” “把幻境当斗兽场,操控负面情绪看着别人互相残杀,你把自己当什么,审判者吗?你说你妹妹为了家产杀你,那这里又为何会变成荒山?”慕长悠一个外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自然是苍天有眼,让血玉山再也产不出血玉,这是玉家人应得的!”玉菱花却快意道。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蠢。”茶曳开口冷嘲。 终于出场了,慕长悠自觉退后。 她之前以为茶曳突然出现阻止她毁镜,又故意被抓是为了帮助玉菱花脱困,直到看了姐妹俩的回忆才明白,茶曳是为了妹妹。 妹妹脸上的胎记是花妖纹,从施法所用灵力也可以看出是草木一族,和茶曳是同族。 但身为镜妖的玉菱花却能化叶为形,甚至吸收草木之力为自己所用,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玉菱花,你真以为她稀罕玉家家产?真以为是自己福大命大,坠崖都能毫发无损?” “你什么意思?”玉菱花问。 “她从没想过杀你,相反,只要有草木生长之地,你就永远平安无事。草木一族可以供你驱使,甚至愿意为你献出生命,都是因为你妹妹,草木族族长之女玉芑,将她的内丹给了你。”茶曳的话如惊雷在玉菱花耳边炸开。 …… “小芑,你的胎记怎么没有了?”少女玉菱花问。 “我用法术去掉了。”玉芑唇色苍白,拿出一物,“姐姐,这镜子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对你很重要,小时候你把它送给了我,我觉得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那我重新给你补一件生辰礼。”玉菱花接过镜子,发现异样问:“上面怎么多了绿色的花纹?” 玉芑笑着道:“我加了一点防护法术,这样就摔不碎了。” 玉菱花登时觉得那花纹无比刺眼,她脸上笑容不变,捏着菱花镜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小芑真细心。” “姐姐,这镜子你一定要随身携带,无论去哪,都要带在身上。” “好好好,我知道了。” …… 回忆闪现,玉菱花开始动摇,或者说已经明白茶曳说的是真的,但潜意识仍然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你骗我!”她大声质问:“她不想杀我,又为何要将我推下山崖!” “所以我说你还是这么蠢。”茶曳盯着她,继续道:“你明知她是花妖,却猜不出你能驱使草木是因为她;你生活在玉府,却看不出其间的暗流涌动;父女朝夕相处,你却看不穿你爹的真面目。” “你到底是蠢,还是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对妹妹的忮忌上?我真为玉芑感到不值。” “你把话说清楚!”玉菱花更慌了,她不明白这和玉府,和她爹有什么关系…… “好,那我就告诉你一切。”茶曳挥手变出幻境,“你们玉家先祖只是做普通玉石生意,直到后来血玉现世,血玉千金难买,整个九昭只有这座山能产出血玉,玉家便凭借血玉一举成名。” “世间这么大,竟找不到第二处血玉形成之地,你猜为什么?” 玉菱花哑口无言,茶曳再次化出幻境让她看个清楚。 幻境中,女子躺在石台中心,她的四肢都被割开,鲜血顺着刻好的沟路分别流进终点插进土层的竹筒中。 她睁着眼,清晰感受到血液在流失,直到失去知觉,变成冰冷的尸体。 “用玉氏血脉为祭,以血入水,以水养玉,这就是血玉的秘密。”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信你?” 让她相信她只是祭品,绝不可能。 “那棵小树苗就是我。”茶曳指向幻境角落石缝里的茶树,“自我开智以来,玉家每一次虐杀我都亲眼所见,来过这里的每一张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血水也滋养了她的生长,所以她拼了命地吸收灵力,想快点修炼成人,不让新的受害者出现。 “后来玉家一位家主和妖族生下孩子,他们发现半妖的血和人族一样是红色,并且不容易死,可以反复多次取血,产出的血玉品质也更好。” “或许是你的父亲认为你没有继承妖族血脉,机缘巧合下,他遇到族长大人,生下了玉芑。” “你十六岁那年和玉芑在山中捡到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就是刚刚修炼成人的我。我把真相告诉了她,从那以后,她开始频繁使用法术,就是为了让玉家人选她做祭品,以此来保全你。” “直到你开始觉醒妖力,她怕被玉家人发现,才会将你推下悬崖,用假死骗过所有人。” 玉菱花僵在原地,喃喃道:“她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茶曳冷笑一声,质问:“她不说,你就发现不了吗?” “她的悲伤你真的看不见吗?她言语中的告别你真的听不出吗?她明明最喜欢你了,却突然要为了家产杀你,你真的不怀疑吗?” “但凡你放下偏见和不满认真看她一眼就能察觉不对,但你没有,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光明正大地发泄你的恨意。” “我……”玉菱花嘴唇嚅嗫,说不出反驳的话。 茶曳说的对,从她对玉芑产生不满开始,只要她看见玉芑,听见玉芑的声音,就会感到厌烦。 偏见主导了她的双眼,恨意蒙蔽了血缘亲情。 她没发现妹妹的痛苦,反而让玉芑独自承受一切,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 “小芑现在在哪?”玉菱花问。 “她就在这。”茶曳说。 “血玉不是早就消失了吗,她没有成为祭品对不对?她只是变回妖态了,这山中花不多,我现在就去找她!”玉菱花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说着就要去找玉芑。 “她死了。”茶曳冷淡开口,打破玉菱花的希冀,“没有成为祭品,没有变回妖态,你也找不到她,因为她死了。” “你骗我!小芑肯定是生我气了,她小时候生气就喜欢藏起来,现在也一定藏起来了……”玉菱花念叨着。 茶曳没给她接受事实的时间,继续道:“她就死在这里。用仅存的灵力,以性命为代价,让血玉和玉家彻底消失。” “濒死之际,她都在担心你。” “百年间,你潜心修炼,我以为你想明白了一切。可你如今却站在她*的尸骨上,用她的族人去残害无辜!”茶曳为玉芑感到不值。 玉菱花眼泪无声地掉,她不断摇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如找到救命稻草般拿出现心镜,“她的内丹在这里!内丹还在,人肯定能回来,你一定有办法让她回来,你们是同族,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她回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她把镜子塞到茶曳手中,情绪越来越激动。 “你不配使用她的内丹。”茶曳拿走镜子,后退躲开玉菱花的触碰,随后看向慕长悠,“多谢你们,我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还有我的确利用了你们,抱歉。”她法力太低,凭自己很难穿过白雾找到玉菱花,所以才一直在探宝的人里寻找高手。 “仙尊!”玉菱花忽然想起回忆中慕长悠的身份,扑通一声跪下,“我做错了事,我都认,什么惩罚我都接受,我求求你,帮我把小芑找回来……” “人死不能复生。”慕长悠说,她看着玉菱花的眼睛心软了。 玉菱花始终是毫不知情的那一个,人的感情很复杂,姐妹俩处处被比较,一方总是被贬低打压忽视,久而久之,难免心生忮忌。 若她们没有生在玉家,只是平凡人家的一对姐妹,或许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知道一种方法,能招来她的魂魄,可以让你们好好道别。”慕长悠说。 “谢谢仙尊,谢谢仙尊!”玉菱花用力磕头。 “但这种方法会招来所有死在此地的魂魄,包括因你而死的人。”慕长悠提醒她,“这些魂魄的怨气很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那也是我死有余辜。”玉菱花再次磕头,“请仙尊施法。” “另外,我有位朋友困在了你的幻术中,该怎么才能让她醒来?”慕长悠不忘游聆问。 玉菱花:“我死后,所有幻术都会消失。” 她这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好,那便开始吧。” 慕长悠起阵,招魂阵开,白色阵纹不断冒出黑色魂魄,他们被怨气缠绕,看到玉菱花疯了一般扑过去。 “报仇……报仇……” 招魂阵内的活物会被剥出魂魄,因此受到的伤,都是直击魂魄的创伤。 只见怨气不断穿透玉菱花的魂魄,她被击倒,又爬起,魂魄逐渐布满黑色窟窿,本体也吐了血,但还是顽强地一遍遍站起来。 “姐姐!” 一道声音响起。 玉菱花猛地回头,黑影中那道白色魂魄格外显眼。 “小芑——”她踉跄着跑过去,却被怨气生生撕扯下一条手臂。 “姐姐!”玉芑将怨气赶走,“不许欺负我姐姐!” 她扶住玉菱花,看着她残失的魂魄心疼极了。 “对不起小芑,让你受苦了,我不是一个好姐姐。”玉菱花抱着她,止不住颤抖。 玉芑轻拍着她的背,笑着道:“说什么傻话呢,在我心中,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反倒是我,从来没问过你的想法,便擅自做主将你推下悬崖,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对不起姐姐。” “你道什么歉,明明错的是我……”玉菱花眼泪落得更凶。 玉芑的魂魄开始闪烁,她知道自己要离开了抱紧玉菱花,急忙道:“姐姐,我现在是通州城城北叶铁匠家的女儿,梦醒之后我或许就不记得你了,但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我们还做姐妹!” “嗯,我记住了。”玉菱花笑着答应。 招魂阵散,玉菱花也慢慢消失,她脸上带着笑,没有遗憾地结束这一生。 下次相逢,是团圆之时。 慕长悠收回法力,疼痛猛地从心口处传来,和赤罗那次一样,很快,她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正文 第55章 第三次成亲。 青烟缕缕,自香炉升腾,慕长悠闻到幽香睁眼,身形一动,司予便上前来。 “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她扶起慕长悠细声问。 慕长悠下意识抚上心口,摇头:“没有了。” “和上次一样找不到原因。”司予想起在赤罗慕长悠也无缘无故昏迷了一次,不免担忧,“你有没有受过什么伤,或者中毒?” “不用太担心啦,我不是好好的嘛~”慕长悠半靠在她怀中,“我们怎么回来了,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嗯。”司予把人搂紧,“就是那面镜子。” “离愿后人和朱梢小儿子的事我们还没调查呢。”慕长悠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问。 “他们受到玉菱花的幻境蛊惑自相残杀,朱梢的儿子死前用了传送法器逃跑,尸体才传到了蛇族,现心镜中都有留影记录。”司予说。 “原来是这样。” “尊……上……”门外忽然传来时醒刻意放低的气音,“你……听……到……了……吗……” 司予挥手将门打开,趴在门缝听响动的时醒一头扎进房间。 她抬头,看见床上挨在一起的两人紧急捂眼,“尊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只是担心长悠还没醒,我——” “说正事。”司予打断她。 “外面来了好多人,急需您主持大局!”时醒说。 “蛇族的人?”慕长悠问。 有留影在,蛇族也不能不认账。 “不。”时醒从齐聚一堂的众人中找到一个共同点,“你的娘家人。” 哈? 来了大殿,慕长悠发现时醒的话竟意外贴切。 她姑姑,师尊,师姨,师妹,游听,橘漾,沙鸢,沙棠以及灵门之中和她熟识的掌门长老都来了。 慕长悠一时甚至不知道该先喊谁。 “你们怎么都来了?” “星星,你和司予到底是怎么回事?”沙琉问。 “对啊对啊!”钟梦点头,“你们成亲是不是你的本意,她有没有强迫你?” “没有啊,这都什么跟什么?”慕长悠听得云里雾里。 “如果我们两族的和平要用仙尊你来换,那我们这些人还活着作甚!仙尊你别怕,我们绝不可能让你以身饲魔!”一位长老说。 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慕长悠更懵了。 “怎么回事?”司予问时醒。 时醒尴尬抠手,弱弱道:“我说您和仙尊是道侣,不知道谁听岔了,传成您和仙尊抢道侣,现在已经演变成您对仙尊爱而不得,强取豪夺了……” “都传到赤罗了?”慕长悠难以置信,这才过了一天吧。 “没有,是小梦告诉我你和司予成亲了,你成亲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姑姑,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哪知道刚到就听见她们说你是被强迫的。”沙琉解释。 慕长悠知道大家都是关心她才聚到这里,牵起司予的手认真道:“司予没有强迫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各位前辈,星星是我挚爱,我绝不会负她。”司予同样郑重保证。 “谣言之事是我们魔族的疏忽,我会命人处理。”她继续道。 “那多麻烦。”慕长悠看向她,“我们再成一次亲,要特别盛大的那种,让所有人都知道,谣言不就不攻自破啦!” 正好大家都在,也算弥补了前两次成亲的遗憾。 “好。”司予求之不得,“都听你的。” “钟梦啊~”一位长老闻言看向钟梦,“我上次随的礼你快退给我,我就那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大家都被她逗笑。 解除谣言后,她和司予大婚的消息被迅速放出去,整个魔宫都开始为三日后的婚宴忙活起来。 司予更是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两次昏倒肯定有原因,慕长悠去找过卦意,却被告知她此刻不在魔族,直到第二日傍晚才等到人。 “进来吧。”卦意带她进屋,用结界隔出隐秘空间开门见山道:“你快死了。” “现在你能说实话了吗?”慕长悠问。 “你应该也猜到了。”卦意看她,继续道:“天命之子不是司予,而是你。” 慕长悠的确不意外。 她很早就在怀疑了,商迟的人生出现偏差是系统前去纠正,司予人生出现偏差,为什么要她来纠正? 无缘无故的疼痛昏迷,卦意对她过分关注的态度,天命之子不遵神主规则会死,可现在要死的却是她。 只是有一件事她想不明白:她是天命之子,那司予又是什么角色…… “你说过要让司予对风璃爱恨交织,她才能一步步成长,和正缘走向圆满结局。” “不。”卦意摇头,“只有爱恨交织,她才会心甘情愿死在你手中。” “你看过那么多话本,知道话本里最爱写正邪对立,主角历经磨难打败反面角色,才算完美结尾。” “三千世界有天命之子,相对应,也存在与之完全相反的角色,我们称为反派。经历了那么多,司予本该黑化,对世界充满怨恨,但她没有。” “所以司予所受到的苦难都只是你们催动她黑化的引子,包括风璃的死?”慕长悠忍住怒意问。 “是。她得知你就是风璃,必定会气愤你的欺骗,与你成为敌人,但我低估了她对你的爱,索性就换一种方式。” “我找上她,告诉她复活之法,为了复活你,她开启逆天之术,血祭人间,真正成为反派。而你,天命之子,会杀了她拯救这世间,这是你们的宿命。” 又是宿命,慕长悠道:“你知道的,我只信事在人为。” “在主宰世界的神主面前,你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救回花惜情,让玉菱花和玉芑见面,神主已经有所察觉,前两次只是给你的警告。若你执意要和司予成亲,你们都会被抹杀,连事在人为的机会都没有。”卦意提醒劝说。 她拿出一根红线,“此物可以封印你对一个人的记忆,被你忘记的人也不会记得你。” 慕长悠看着红线恍神,卦意说的对,她的感情随时可能被神主发现,这是唯一的缓兵之计。 她接过红线,还有一个请求:“有没有办法暂时屏蔽神主的感知,我想和司予完完整整地成一次亲。” …… 大婚之日,十里红妆,宾客涌至。 微风吹动花瓣飞舞,霞光映着满城红绸,天地仿佛都是一片红,主街两侧挤满观礼的人群,来瞧这世间独一份的喜事。 城门口,司予一身大红喜袍骑马等候,深瞳折出夕影,熠熠生辉。 对面十丈之外,慕长悠同样笑眼盈盈看她,在亲朋的注视下缓步走来。 这一次,她走的很快。 “司予,我把星星交给你了。”沙琉把牵巾的一头交给司予认真说。 “我会用我的全部去爱星星。”司予接过牵巾保证。 倪峥则把另一端交给慕长悠,“无论发生什么,长平峰永远在你身后,她要是对你不好,我亲自把她削成肉泥。” 慕长悠无奈一笑,“师尊,你就盼我点好的吧~” 大喜的日子确实不应该这样说,倪峥于是重新送祝福:“希望你们白头偕老,功力多多涨。” 慕长悠想起她说的“炉鼎之体”瞬间脸红,把牵巾拽进手心转移话题:“吉时到了,我们快出发吧!” 两人分别上马,并排前进,牵巾悬在中间,身后桑遥,游听,时醒她们给大家撒发喜糖喜钱,大家纷纷祝贺道喜,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入魔宫,天已经快黑了,拜堂礼成后,两位新人轮桌敬酒。 到长辈桌时,慕长悠凑到司予耳边说了阵悄悄话,才笑着叫人:“姑姑,我们敬你。” “等等。”她拦住沙琉和司予碰杯的动作,伸手暗示:“司予还没叫你呢~” “我早就准备好了。”沙琉拍下她的手,拿出锦盒递给司予,“改口礼。” 司予放下杯子接过礼物,“谢姑姑。” “我就说有好东西吧。”慕长悠笑眯眯看向另外两人,“师尊,师姨~” “我准备的肯定比你姑姑好。”钟梦拿出自己的礼物。 “你就吹吧,我那可是极品法器!”沙琉不甘示弱。 慕长悠笑着看两人,司予笑着看她。 “星星,谢谢你。”她伏在慕长悠耳边说。 谢谢你,让我有了家人,有了家。 夜色渐浓,宴席已经散场,只剩游听那桌没走。 只见游聆抱着酒壶狂闷,游听在一旁怎么劝都没用。 “游聆姐,你不能喝了。”慕长悠道,游聆从幻境清醒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好。 “小长悠~”游聆认出她,“新婚快乐!” “两个人能走到一起特别不容易,你们一定要珍惜彼此,呜呜呜……”说着说着,她开始大哭,“倪峥,我好想你……” 明明相爱,却又不在一起,慕长悠不明白为什么,但知道现在只有她师尊能劝动游聆。 正想着,倪峥就出现了。 “师尊。” “我来带她走。”倪峥去拉游聆。 “不要,会伤到你。”游聆摇头躲开。 倪峥哄她:“这只是梦,我不会受伤的。” “梦……”游聆相信了她的话,才放心抱着倪峥,低声嘟囔:“如果梦能永远不醒就好了。” “我们先走了。”倪峥抱着睡着的人,额头瞬间出了一层虚汗。 人走后,慕长悠问游听:“游聆姐和我师尊到底怎么回事?” “她们原本很相爱,但倪峰主重伤,只能靠霜雪功法维持生命,霜雪功法性寒,与我们赤尾鲛一脉相克,阿姐若是靠近,倪峰主便会受伤,久而久之,性命难保。后来阿姐要为了倪峰主毁丹,倪峰主以死相挟让她放弃这个念头,两人从此分别,再不相见。”游听讲述两人的故事。 所以游聆才会相信那个能变妖成人的凡骨花,才会在通州被抓。 慕长悠相信对师尊来说,比起孤身地活,她更想和游聆姐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 她们都不怕死,却都怕对方死,才选择分开,独守一方。 “游聆姐说的没错,要珍惜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光。”慕长悠看向游听。 游听假装没听出她的暗示,拽起桑遥的手腕,“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走了。”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慕长悠拉着司予在门口台阶坐下,仰望头顶圆月道:“司予,我还没有带你去见我娘亲和爹爹。” “明天我们就去,好吗?”司予说。 明天……慕长悠眼中是孤冷月光,转头又璨然地笑:“好啊,我也很久没回过家了。” “司予,如果有一天——” “有一天什么?” 算了,大喜之日不该聊那些伤感的话,慕长悠笑了笑,“没什么。” 她侧身斟了两杯酒递给司予,“交杯酒。” 司予接过酒杯,靠近与慕长悠交臂饮下。 “我永远爱你。”慕长悠低声,缱绻温柔。 “我也……”眩晕感传来,司予视线中的人越来越模糊,“星星你……” 慕长悠接住后仰的司予把人抱回房间放到床上,她俯身落下一吻,泪水顺着鼻梁滑落,擦过司予脸畔晕在床褥中。 她离开房间,拿出卦意给的红线—— 对不起司予,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只能这么做。 照不出未来的她,有幸福未来的司予,三千镜早已预示了一切。 她或许会死在对抗神主之时,但她也一定会成功。 正文 第56章 毋因卦凶而不往。 “看到长悠了吗?” “师姐,你在哪!” “仙尊——” 城内,大家都在寻找慕长悠。 慕长悠进城,守着门口的钟梦火急火燎上前,“长悠,你可算出现了!” “师姨?出什么事了?”慕长悠问。 “出大事了!”钟梦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一切就这么发生了,“司予她疯了!她突然像变了个人,还要开逆天大阵杀了所有人,毁灭世间。” “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她,快和我走!”钟梦拉着她就走。 到了魔宫,只见司予站在最高处,周身魔气围绕。 血色阵法自天空压下,不断散发魔气,阴谲骇人。 转夕花、千年寒玉、现心镜分别置于阵法各端,不断吸食世间怨气,让阵法更加可怖。 司予一身黑衣,阴冷无情,仿佛操控的不是杀人工具,而是逗玩之物。 阵法笼罩下,灵门众人联合施法抵挡魔气扩散。 “司予,你到底怎么了,我是游听啊!”游听对着司予大喊,却连对方一个余光都没得到。 “仙尊来了!仙尊终于来了!”有人发现慕长悠激动道。 “她应该是被天魔之力控制了。”倪峥说。 慕长悠拱手:“师尊放心,徒儿必将这魔物消灭!” “濯尘!”她召出长剑。 啊?我是那个意思吗?倪峥正欲叫住慕长悠,对方已经提着剑飞上去了。 一黑一白在空中对峙。 “魔物,你可知罪?”慕长悠厉喝一声。 司予挑眉冷笑,“世人恨我杀我,我不过是将他们对我所做的事如数奉还,我何罪之有?” “强词夺理。”慕长悠抬剑,“你为一己之私破坏世间安宁,当诛。” 她凝起剑意劈去,司予不甘示弱拔剑挡下,飞身与慕长悠缠斗起来。 这对吗? 下面众人瞠目结舌,她们昨天吃的席是这两位的吗,怎么昨日还是恩爱道侣,今日就你死我活了? 天上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剑刃噌一声相撞擦出电光,两人皆被对方的剑气震开,得了片刻停歇。 “啧,真是难缠。”司予开始厌烦,剑端向上催动法力,顷刻间乌云聚集,电闪雷鸣。 闪电附着在缚天剑刃,又吸收了阵法的天魔之力,从紫白变成暗红,滋啦作响。 “该结束了。” 她抬手斩出这一剑。 “逆转!”慕长悠迅速结印,将其打入阵中,只见法印从中心扩散不断净化魔气,把血色阵纹扭转成白色。 阵法这一刻成为慕长悠的增益,濯尘剑直接劈开那道闪电剑意,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力量荡开,众人撑起灵盾遮挡,浓烟之中,看不见谁输谁赢。 倏然,黑色身影从烟中坠落,直直砸到地上。 慕长悠飞身来到大家面前,“魔物已除,诸位可以安心了。” “你把司予杀了?怎么——”游听的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仅是她,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像静止了一般。 转夕花,千年寒玉以及现心镜爆发出极强的力量,在天地间形成三根灵气柱。接着,有金色台阶自尖端灵气柱的最上方铺下,愈来愈宽,直到和另外两根柱子连接,铺出一条正三角的通天路。 强大的威压从顶端倾泻,慕长悠看见一团白色物体走下来,步步间凝成模糊人形,继而长出四肢,五官,头发……来到慕长悠面前时,已经变成了男孩样貌,和卦意十分相像。 “吾已经很久不曾下过界了。”神主笑着看慕长悠,“这个小世界和你,都出乎意料的有趣呢。” “说吧,召唤吾,想要什么奖励?”它大方问。 “我想要——”慕长悠紧盯着它,猝不及防挥出一剑,“你死。” 神主躲都没躲,剑刃穿过它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吾以为你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神主歪头,“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受吾馈赠,杀我,就凭你?” “还有我。” 司予执剑来到慕长悠身边。 “你没死?”它看着并肩的两人想明白了,脸上浮现愠色,“你们联手耍我。” “见你一面,还真难啊。”慕长悠道。 …… 新婚之夜。 慕长悠将红线融入手心,红线入体的一瞬,脑中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剥离。 那些关于司予的记忆汇聚到一起,越来越模糊。 疼痛从手心蔓延,如同生生剜去血肉,慕长悠皱眉忍受,感到疼痛源从手心转至手背,她翻手,看见洁白手背多出一点扎眼的红。 红点开始变大,疼痛也随之消减。 这是…… 她难以置信抚摸那颗长出来的红痣,忽地恍然一笑。 是她,三千镜中的人是她! 慕长悠强行中断封印,记忆回笼,她呕出鲜血,看着手背仍未消失的红痣起身。 另一边,本该沉睡的司予出现在卦意房间。 “所以我必须死在星星手中?”司予问。 “是,这是你们注定好的结局。”卦意道。 “注定好,打破就是了。”慕长悠推门而入。 “说说你的计划吧。”她看向卦意,“我们应该都有同一个目的。” 卦意若真的对神主绝对忠诚,不会帮她们这么多。 “你说过集齐三件至情之物就能完成我师尊未完成的事。”司予说,之前不让告诉慕长悠的事,现在也是时候坦白了。 “三件至情之物是通天阵的材料,只有开启通天阵,它才能出现。” “我们的确都有同一个目的。”卦意不再隐瞒,“消灭神主。” “我和它同为创世神所造,共同维护三千世界的运转。可慢慢的,它开始感到枯燥无趣,不满自己为什么要被困在神界,日复一日地守着这些世界。” “它将神力投到各个世界,造出天命之子,天命之子会成为世界中心,影响众生气运,打破原本的平衡。此外它还改写命格,把三千世界当成不同戏台,只为满足它的私趣。” “我试过阻止,它却将我封印,我只能分出一缕神识下界,来寻找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人。” “三千世界,沧海桑田,我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觉醒之人,也就是你的师尊商迟。她本该成为九昭的皇帝,却爱上桑挽,我的劝说没能动摇她分毫,我一边害怕她会被抹杀一边期待她能挣脱命运,可她失败了。” “也就是这一次,我发现了真正能改变一切的人。”卦意看向司予,“你,创世神转世的后代,虽然你没有神力,但血脉是不会变的。我让商迟找到你,给你播下消灭神主的种子。” “但你是这个世界的反派,这导致你们两个的人生息息相关,不能出现任何偏差,因为你不能被抹杀。” “我会助你假死,完成这个世界的故事线,用通天阵引神主出现,然后杀了它。”卦意说出自己的计划。 “怎么杀?”慕长悠问。 “需要你们两人的配合。”卦意道,“你们真的想好了吗?我占卜过了,这一战是大凶。” 慕长悠笑了笑:“人族有一句话,叫毋因卦凶而不往。” “吉凶不由天定,由我们来定。”她把沙琉给的手绳系到司予手中,“我们一定会赢。” “嗯。”司予握住她的手,“一定会赢。” …… “三件至情之物不仅是通天阵的材料,还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用这力量才能对神主造成伤害。” …… “这是专门用来招待你的。”慕长悠操控三件物品置于地上早已布好的阵眼之上。 “我命由我,我情由心!”她抬手开阵,白光耀眼,不断为阵中人提供能量。 “很好,不听话的玩具,没有存在的必要。”神主解开时间静止。 “吾弹指就能让这世界灰飞烟灭,这是你们不敬神明的惩罚。”它释放神力。 一部分人被神力操控,失去意识攻击别人。 “这是怎么回事?” “醒醒,快醒醒!” 大家毫无防备,只能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试图唤醒被控制的人。 “你算什么神明!”慕长悠挥剑砍去。 神主胳膊被砍出一道烧焦的口,才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她们,“使用至情之力又如何,你不可能杀死吾。” 它挥手发动攻击,慕长悠被击中吐了口血,司予急忙上前接住她。 “没事吧?” “没事。”慕长悠抹走嘴角血迹,“还不够。” 说着她又冲了上去,司予也加入战斗。 “尊上没死,她们在和谁打架?”时醒发现两人问。 “肯定是那个人搞的鬼,我们快解决这边去帮她们。”钟梦打开刺来的剑靠在时醒后背道。 “这些前辈都是你们灵门的高手,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游听见缝插针说。 “小心!”她反手把桑遥捞到怀里躲开攻击。 桑遥却看见身后又一道攻击打来,她抱着游听转身—— “唔……”鲜血喷出,桑遥慢慢滑倒在地。 “桑遥!”游听把人抱到怀里,眼中只有那刺眼的红。 她颤颤巍巍替桑遥抹去血迹,却越抹越多,“不要……” 泪水在眼眶摇摇欲坠,游听故作凶狠警告:“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 “这条命本来就是欠你的。”桑遥笑了笑,“我骗你,杀你,也从来没爱过你,我死不足惜。” 所以,请不要为我这样的人流泪。 “你以为死了就能补偿我吗?不可能,你必须活着,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明明是威胁,却哽咽了嗓音。 “对不起……” 桑遥闭上双眼。 “你不能死,桑遥,我恨你,你听到了吗?我恨你……”游听声音越来越小,她低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我从来没恨过你,我爱你……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她介意的从来不是桑遥杀了她,她只是害怕桑遥并不爱她。 游听曾偷偷去过长平峰,她想问桑遥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却撞破桑遥自杀,血流了一地。 她这辈子从来没那么害怕过,想问的答案也并不重要了。 她救下桑遥,听见桑遥对钟梦哭诉,说自己该死,说自己不配活着。 可是桑遥,我不想你死。 所以在桑遥找上门来的那一天,她开始假装恨她,故意折磨她,只是为了减少桑遥的愧疚,让她不再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她错了,她明明可以用千百种办法让桑遥释怀,却用了最极端的方式日日提醒着她的罪过,让她的愧疚永无宁日。 “对不,对不起……”游听抽泣着,话都说不顺畅。 “若我没看错的话,桑遥姑娘还在喘气。”在一旁保护她们的时醒没忍住道。 “你再不救人,我是真的要死了。”钟梦大喘着气,累到剑都拿不稳。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她和时醒在负重前行。 发现桑遥没死,游听哭的更大声了:“太好了,呜呜呜……” 正文 第57章 正文完。 慕长悠那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她们虽然能伤到神主,但实力天上地下,完全是碾压,慕长悠损耗太大,白衣染血,撑着剑半跪在地。 “是吾高估了你的能耐。”神主失望摇头。 它以为出现了有趣的蚂蚱,能蹦跶几番,没想到只是翻不起风浪的蜉蝣。 “你用出的力量都会被我的阵法吸收。”慕长悠感受到身体暴涨的灵力起身,“真正的比试,才刚刚开始。”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乌云压顶,雷声震动山河,整片天空闪出刺眼的白。 “是渡劫雷,仙尊突破问神了!” 灵门历史万万年,第一个问神出现了。 慕长悠剑引闪电,竟将那渡劫雷全部吸收化为己用,她操控濯尘在空中旋转,和三件至情之物响应,以天劫为力在空中形成一个全新的阵法。 双阵共鸣,天地为牢。 慕长悠收剑,剑端直指神主—— “此阵,名为问神!” 神主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被吸食,但这种程度不过杯水车薪。 它不屑一笑:“吾的力量无穷无尽,用这种东西就想打败吾?痴心妄想!” “谁告诉你,我们要用阵法打败你?” …… “就算能用阵法伤到它,我们的胜算也很小。”慕长悠道,对方毕竟是神,没有万全的计策,她们很难获胜。 系统看向司予,“她身上有一式创世神的剑法,此招是打败神主的关键。” …… 慕长悠把濯尘扔给司予,“司予,该你了!” 她释放自己的法力,连同阵法吸收的力量尽数送到司予身上,将司予瞬间提至问神,甚至更强。 “我去了。”司予深深看了眼慕长悠。 她双手持剑,将力量汇到剑端—— “你们是第一个挑衅吾的人,勇气可嘉,吾赏你们一场好死。”神主没了游戏的兴致,打算结束这一切。 无论这两人使出什么招数,都不可能战胜—— 它的注意力被慕长悠吸引。 只见慕长悠抽出魂魄,对它施然一笑。 神主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后者没有丝毫犹豫生生捏碎了自己的魂魄。 “唔……”刺痛传来,一苗金色树芽在它左眼处出现。 就是现在—— “缚尘濯天!” 司予旋身,剑意化气为形,两只水凰高声长啸着挥舞翅膀,直直穿透神主左眼。 树芽被击碎,神力从它身上迅速消散,被控制的人恢复了正常。 神主终于惊慌失色,“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办法?” 神印不灭,神力不散,这是它唯一的致命点。 天命之子拥有神主的力量,摧毁这道力量便能引出神印所在。 “哥哥,你已经做错太多了!”卦意出现道。 “是你,你竟联合这些卑贱人族杀吾!”神主气愤至极。 “吾是这三千世界的主宰,吾即是天道,吾即是规则,吾有何错!” “母神创造你我是为了守护,而不是毁灭。” “守护?分明是折磨!把我们囚禁在神界,看着别人如何悲欢喜乐,无聊,无聊透顶!”神主看着众人,“就算陨灭,吾也要拉着这个世界陪葬!” “这里交给我。”卦意对司予说。 司予闪至慕长悠身边检查她的情况,一直在强撑的慕长悠此刻才心安,失去力气倒在司予怀中,呕出一大口血。 “星星!”司予无措地抱着她,“怎么会这样?” 她抬手检查自己的两灵咒,发现早已断了连接。 “对不起,我又私自做决定,把——” 一句话没说完,上涌的腥甜呛到气管,慕长悠偏头猛咳出鲜血,稍微平复后,又转回来看着眼眶发红的司予接着道:“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可她无法看着司予替她去死。 “不要……”司予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你保证过不会再离开我的,你怎么能食言……”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察觉异常,为什么她没有护住她,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她又要失去慕长悠了…… “我没食言。”慕长悠抬手给她看自己手背的红*痣,“三千镜,你…你还记得吗?” 她呼吸越来越微弱,抚摸司予的脸,轻声笑道:“我相信……” “你会找到我。” 慕长悠闭眼,身体慢慢消散。 问神陨灭,天降异象,狂风卷起花瓣漫天,映着天空五彩祥云,璀璨一瞬。 从此,世间再无禁锢,世间再无慕长悠。 …… 一百五十年后,九昭京城。 司予出门,看着对面的“慕府”出神。 星星,那一战后,神主不复存在,卦意继续守护三千世界,她说在风璃身死那日你的一缕魂魄不愿离去,附在了那颗蜜枣之上,在天地灵力的滋养下,你总有一日会回来。 你离开这么久,发生了许多事。 游听和桑遥在一起了,但要等你回来才举行婚宴,她们又和往常一样斗嘴—— “我阿姐是你的师娘,我是你师娘的妹妹,我辈分比你大!”游听掰数着两人的关系,发现是自己占了便宜得意道。 “嗯。”桑遥很淡定扔下一句,“不这么算你也比我大,毕竟差了两百岁……” “你嫌我老了!呜呜呜~” “我的意思是你很可靠。”桑遥疯狂找补。 “我不管,你就是嫌我老!” “我喜欢老的。”桑遥使出杀手锏。 游听果然不闹腾了,乐滋滋亲了桑遥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我!” …… 时醒当了魔尊,和我们在三千镜中看到的一样,她很尽职,还经常帮师姨处理长平峰事务—— “钟大前辈,钟小祖宗,我又要处理魔族的事,又要帮你打理长平峰,你干脆弄个联盟,大小事都让我管得了。”时醒忍不住道。 再有劲的人也不能当驴使啊! “好办法!”钟梦完全被提供新思路,“我现在就去找她们商量。” “?” 时醒把人拉住撒娇:“真这样,我连见你的时间都没有了,你舍得吗,前辈~” “也对。”钟梦点头表示赞同,“你太忙就不能帮我处理长平峰的事了。” “……” 不解风情的木头。 …… 我用魔功替师尊重塑了经脉,她不需要霜雪功续命了,也不会因为游聆姐而受伤,希望你不会怪我把师尊变成魔修—— “倪峥!”游聆扑倒倪峥怀里,“我好想你。你说我把王位传给听听怎么样?这样我们就可以四处去玩了!” “不对,阿遥将来也要接管长平峰,届时她们俩一个在山上一个在海里,比我们还要惨。”游聆放弃这个念头又灵机一动,“传给青宝怎么样?” 倪峥无奈一笑,“青宝还是个孩子。” “我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今后可以一直留下了。”倪峥道。 “真的吗?太好了!”游聆坏笑,“那你就是我的王后了,今晚我就要宠幸我的王后!” “晚上别求饶,我的王上。”倪峥凑到她耳边。 “倪峥!” …… 我买了你家对面的宅子,又在附近开了家医馆,叫予悠堂。 等你回来,我们可以经营着医馆过平凡幸福的日子。 你要是想游山玩水,我们就游山玩水,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我好想你,星星。 一百多年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到达予悠堂,司予收回思绪。 “小予,吃早饭了吗?没吃大娘给你煮碗面!”旁边面摊的老板热情招呼她。 “我吃过了,晌午再吃。”司予笑着道。 “好~” 走过面摊,她打开予悠堂大门,收拾收拾准备接诊,在门口放椅子时,一本书掉到她跟前。 司予急忙抬头叫住面前的人,“等等,你的东西掉了。” 她捡起那本书,看见封面的书名时目光一顿,记忆涌现—— “十五姐姐看话本吗?我推荐给你这一本。” “名字叫美艳魔尊和她的甜心小护法~” “讲的是一个魔尊爱上自己的左护法,对小护法一往情深,有求必应,穷追不舍!最终打动护法,二人甜蜜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甜心具体表现在?” “表现在她的心是蜜枣做的。” …… “司医师喜欢这话本吗?”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司予呼吸一滞,慢慢抬头,对上慕长悠含笑的眼。 “星星……”她害怕是幻觉,指尖颤抖着去触碰。 慕长悠扶着她的手将下巴抵在司予手心,“司医师,虽然我现在是真‘甜心’,但这话本名字也对不上号了。” “现在该叫——双百医师和她的二八美娇娘。” “星星!” 司予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的,把人紧紧抱住,恨不得揉进骨血。 “你回来了……”她哽咽道。 眼泪落滴到慕长悠脖颈,湿热烫人,是喜悦的温度。 “嗯!”慕长悠用力环住她的腰,“司予,我回来了。” 新的话本,新的篇章。 她们的未来还很长,故事要一起慢慢地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