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1章 草长莺飞时(六)

    许是因为京州秋意渐浓, 春困秋乏,梁眷在孕期里也变得越来越嗜睡。佟昕然顾及她的身体状态,帮她一连拒绝了好几个正在接洽的工作。
    宋若瑾和黎萍知道梁眷怀孕的消息之后, 更是想将她接到嘉山别墅休养, 陆鹤南怕她不自在,仅用了寥寥几句就给挡了回去。
    十月的最后一天,陆鹤南结束公务回来时, 天刚刚擦黑。
    壹号公馆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出几缕温柔昏黄的灯光。
    没能在推门后的第一时间见到想见的人,他心里没来由地焦躁。
    卧室房门虚掩着,陆鹤南扯了扯领带, 随手将大衣扔在沙发上,脚步匆匆绕过餐厅,推开房门,只见薄被微微隆起, 梁眷面朝门口, 侧身躺在床上,睡颜恬静。
    想来她今天做了个好梦,以至于在梦中都不自觉地勾唇微笑。
    陆鹤南长舒一口气,笔挺的脊背彻底泄力倚在门框上, 那颗最近越来越不受控的心也终于在女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中,勉强落回原处。
    房间昏暗, 月亮藏在云层里,世界安静到仿佛只剩下彼此依靠,相依为命的二人。
    在这无声无光的环境下, 陆鹤南的视线始终落在梁眷身上。
    他看得一眼不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因为太专注, 所以直至接连踩过好几张宣纸,轻微的摩擦声落在他的耳边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脚下的东西。
    陆鹤南俯下身,将散落一地的宣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平铺在书案上,借着窗外朦胧微弱的路灯光线,仔细看过去。
    字典里,但凡有着美好寓意的字,大抵都被梁眷一个个用心挑拣了出来,再与“时”字组合在一起,留下朗朗上口、较为中意的几个,成为男孩名字的备选。
    惜时,这应该是她最后选定的名字,或许是不太满意,所以在运笔落字时有些许的拖泥带水,不够干脆利落。
    陆鹤南拿起笔架上的毛笔,提笔蘸墨,对着“惜时”二字只思索了两秒,心里就有了主意,刚要俯身落笔,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簌簌的声响。
    他抬起眼,原来是梁眷扯着被子翻了个身。可下一瞬,她就仿佛心有所感般缓缓睁开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你回来啦?怎么也不叫醒我?”睡眼惺忪,梁眷仍有些发懵,只是见到陆鹤南时,声音不自知地慵懒又娇气。
    陆鹤南立刻放下笔,走回床沿边坐下:“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心。”
    “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犯困。”梁眷难为情地笑了笑,张开双臂,撒娇要陆鹤南抱她起来。
    陆鹤南抚一抚她的脸,再托着她的腰,将她慢慢扶起来:“可能是莺时在妈妈肚子里比较听话,希望妈妈能多休息一会。”
    “不一定是莺时呢!”梁眷埋首在陆鹤南颈窝处,不满地撇了撇嘴,只是声量越来越小。
    怀孕两个月以来,陆鹤南一直坚信梁眷肚子里的是个女孩,整日莺时长莺时短,梁眷烦不胜烦,却也在不知不觉的耳濡目染间妥协不少。
    女孩就女孩吧,梁眷泄气了,不再跟陆鹤南犟,谁让她连儿子的名字都想不出来呢?
    陆鹤南失笑,想到宣纸上的那个名字,第一次尝试念出口。
    “那是谁?难道是惜时?”
    “你看见我写的了?”梁眷环着陆鹤南的脖颈,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陆鹤南轻轻应了一声,扯过床头的毛衣外套披在梁眷的身上,牵着她的手下了床。
    梁眷不情不愿地跟在陆鹤南身后,小声嘟囔:“但其实我还不怎么满意这个名字。”
    陆鹤南扬了扬眉,不动声色地问:“哪里不满意?”
    “珍惜的惜,会不会太女性化了?名字里有这个字,他将来上学会不会被同学耻笑?这样会不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梁眷越说越起劲,甚至连五六年之后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那就换一个。”陆鹤南敛着唇角的笑意,体贴提议。
    “但我又舍不得惜时这个名字,惜时莺时,珍惜草长莺飞之时,听上去是不是还挺般配的。”梁眷撅了噘嘴,拽着陆鹤南的袖口,眼巴巴地望着他,企图得到他的肯定。
    陆鹤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按着梁眷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定,而后不由分说地将毛笔塞进她的手里。
    “干什么?”梁眷懵了。
    陆鹤南没说话,只是站在梁眷身后,俯下身,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她的,重新沾墨,笔尖悬停垂立在平整的纸面上。
    梁眷立时会意过来,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放软手腕,任由陆鹤南带着她握笔书字。
    干干净净的宣纸上晕开点点墨香,随着最后一点落成,梁眷靠在陆鹤南怀里,对着纸面上飘逸张扬的两个字,喃喃念出声。
    【熙时】
    与惜时同音。
    梁眷是学中文出身,自是知道熙字是什么意思。
    熙,明亮也,兴盛也。
    陆熙时和陆莺时。
    梁眷眨了眨眼睛,鼻腔莫名酸涩。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草长莺飞时,是惜时,更是熙时。
    亲爱的,请抬起头,继续向前走。
    莫再执着过往抱憾风雪路,只盼今朝花开时。
    因为梁眷情况特殊,寻常孕妇在孕早期的产检是一月一次,而她却是一周一次。
    对于产检,陆鹤南从不缺席,哪怕中晟有天大的事,他也能腾出两个小时和梁眷一起聆听madeline事无巨细的叮嘱与教诲。
    检查室内,madeline握着检测手柄,装作无意地问:“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早就想好了。”梁眷乖乖躺在检测床上,边回答madeline的问题,边对着陆鹤南眉眼弯弯地笑开。
    madeline没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应了一声。
    陆鹤南敏锐地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出来,他的心紧了一瞬,强装镇定问:“怎么了?是情况不太好吗?”
    madeline手一顿,将那抹隐忧很好地藏在眼底。再垂眼望向梁眷时,仍旧是那副乐呵呵的轻松样子。
    “别那么紧张,没什么问题,只是要辛苦你们再多取一个名字了。”
    “真的吗?”梁眷呆滞住,不敢相信这天大的幸运会降临到她的头上。
    madeline笑得无奈:“my dear,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医学影像的权威性。”
    好消息来得如此突然,直至梁眷被人怔怔地扶住门外,穿堂风强劲地掠过肩膀,她抱着胳膊,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陆鹤南被madeline留在了屋内。
    房门合得严严实实,她捧着肚子,驻足在门口。
    她什么都听不到,也没勇气打开。
    回程的路过分安静,静到梁眷依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madeline跟你说了什么?”她开门见山地问。
    陆鹤南注视着梁眷清透明亮的眼睛,心中闪过挣扎,他不想瞒她,也不应该瞒她。
    “你别那么紧张。”陆鹤南将车停在路边,小幅度地扯起唇角。
    他面前没有镜子,所以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如此惨淡。
    “是你别那么紧张。”梁眷淡笑着握住陆鹤南冰凉的手。
    “madeline说莺时没什么问题,就是熙时……”陆鹤南吞吞吐吐起来,眼中泛起几抹藏不住的痛色。
    “熙时怎么了?”梁眷握紧陆鹤南的手,神色是难得的平静。
    陆鹤南深呼吸,准备好的谎言在梁眷的注视中败下阵来。
    他选择说被美化过的实话:“madeline说熙时的心脏,可能会跟我一样,有点问题。”
    他为了不让她担心,故意说得言简意赅,但梁眷听懂了——所谓的有点问题,应该是伴随终生的、先天性心脏病,是吗?
    从云端跌回到地面,从大喜到大悲,不过如此。
    梁眷用一分钟时间来消化掉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后轻抚小腹,苦笑一声:“看来有些话真的是不能乱说啊,这下真的是一比一还原复刻了。”
    “什么?”陆鹤南不明所以。
    “你停药那一年,钟霁曾经问我是想要一个男孩,还是要一个女孩,我说男孩吧,他问我为什么?”
    梁眷顿了顿,偏头望向陆鹤南,眼睫轻眨了一下:“你猜我说了什么?”
    陆鹤南依言问她:“你说了什么?”
    “我说——”梁眷长提一口气,明明唇角是弯起的,偏偏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因为我想给你复刻一个小时候的家。”
    有爱,有爸妈,有他。
    多么朴素的愿望,多么贪心的奢想。
    陆鹤南怔愣住,他没想到梁眷一直执着地想要一个男孩,是因为他,是为了他。
    他把她想得狭隘,自以为她是担心女儿的存在,会分走来日他对她的爱。
    “你会放弃他吗?”梁眷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
    “怎么会?”陆鹤南答得飞快。
    他被自己的母亲抛弃过,所以懂那种不知所措的滋味。
    “你别紧张,别害怕。”梁眷用力点点头,语重心长的道理一字一顿地说出口。
    这些话,她既是讲给陆鹤南听,也是讲给自己听。
    “我知道的,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对吗?”
    梁眷牵起陆鹤南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除了你之外,再没有人能对他感同身受,也再没有人比你更懂如何爱他。”
    汩汩热流袭来,抵达陆鹤南冰凉濡湿的掌心,那是生命的温度。
    他俯下身,闭上眼,眼角热泪打湿梁眷的衣服,打湿他的嘴唇。
    他深深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合腰抱住梁眷,额头抵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隔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他第一次亲吻他的两个孩子。
    尽管此时此刻,他们还未曾谋面,但他是如此确信自己对他们的爱。
    这一秒,眼泪流干,梁眷忽然相信命运的闭环,不再抱怨了。
    也许,这一切就是老天在冥冥之中的某种安排,你曾经缺少的亲情、抱憾的童年,就由你亲手弥补在儿子身上吧。
    时间眨眼来到年末,蒋昭宁在几天前平安生下一个女儿,而怀孕六个月的梁眷,身子也越发笨重起来。
    中晟今年的年会按例依旧在中晟旗下的商务酒店召开,不过这次因为陆家双喜临门,所以办得格外隆重。
    车子停在酒店外,到达的时间比预计要早。
    梁眷站在寒风里估摸了一下时间,大抵猜到陆鹤南应该还在顶层开会,所以她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没有知会于微。
    这家酒店她不常来,但孤身找到主宴会厅应该不是问题。
    梁眷心里拿准了注意,拢紧衣襟,顶着风,低调地迈上台阶,刚走了不过几步,就听到身后一声清丽的呼唤。
    “梁小姐,好久不见。”
    梁眷站稳脚步,怔怔地回过身,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还会见到这位……故人。
    乔嘉敏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上台阶,一如许多许多年前,陆庭析还在世的时候,她望向她时的那惊鸿一瞥。
    “好久不见。”梁眷微笑着冲乔嘉敏点点头,真心实意。
    乔嘉敏在梁眷身边站定,虚扶着她继续向上走:“原谅我的小气,我实在是不想叫你陆太太。”
    梁眷笑着摆摆手:“无所谓,不过就是一个称谓而已。”
    “有空吗?”乔嘉敏看着梁眷,不带任何攻击性,“要不要陪我进去喝一杯咖啡?”
    梁眷不明就里,但出于尊重,她还是点了点头。
    坐在三十二层高楼的落地窗边,乔嘉敏无意识地偏头眺望,眼神没有焦点。
    “你说,如果你我现在这副平静祥和的画面,若是落在狗仔的镜头里,会被配上怎样一个爆炸性标题?”
    “新欢旧爱,握手言和?”梁眷小口抿着白水,配合她的玩笑。
    “新欢旧爱?”乔嘉敏转过头,别有深意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忽然大笑起来,“你用这个词来形容你和我,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她紧抿着唇,目光径直望向梁眷,看不出情绪:“毕竟,陆鹤南的新欢和旧爱都是你,不是吗?”
    梁眷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在心里对天起誓,她口中的这句新欢旧爱,绝对没有羞辱乔嘉敏的意思。
    乔嘉敏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你知道吗?在结婚之前,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有一个谈了三年,几乎爱到骨子里的女朋友,但我还是同意嫁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眷勾起唇,一片坦然地答:“因为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还真是懂我。”乔嘉敏错愕一瞬,为梁眷看透人心的能力。
    “那时的我自信到自负,我想,你拥有他的三年,那又怎样?”
    乔嘉敏眯起眼睛,微微抬起下巴:“反正我可以拥有他的后半辈子,若从时间上论输赢,还是我赢。”
    梁眷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评价乔嘉敏的这番话,所以她保持沉默,尽力做一个最合格的倾听者。但天生共情是她的能力,眼中的怜悯遏制不住的流淌在两人中央。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乔嘉敏轻笑一声,或许是受了刺激,她故意模棱两可道,“其实在那段婚姻里,我也曾感受到幸福的。”
    梁眷没眨眼,维持着面上的平和,只是捏紧手心,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紧张了是吗?”乔嘉敏笑意加深,为自己顺利扳回一局。
    “结婚之后,陆鹤南和我就一直处于分居状态,他守着他的壹号公馆,而我住在婚房里。后来,陆家的长辈看不下去,强行将我和他召回了嘉山别墅,名为培养感情,实为逼他就范。”
    “但是,他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也不肯与我在一个屋子里共处太久,更别说正眼看我一眼。”
    乔嘉敏扬唇笑起来,悲凉的笑容之后,是假装不在意的意兴阑珊。
    “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太无聊了,在放映室里随便播了一部热映的电影,片头闪过的那一秒,他刚好从门口路过。我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又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对这部电影感兴趣,总之,他出人意料地走了进来,就坐在我的身后。”
    “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乔嘉敏停顿几秒,认真思索,用手比量了一下,“大概就是你我现在的距离,近到我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
    “你可能难以想象,为了留住他,我把那部电影在放映室里循环播放了三天,久到里面每个人的台词我都能清清楚楚地背下来。”
    “就这样,凭借一部莫名其妙的电影,我和他在那间狭小的放映室里度过了极其平静的三天,现在想来,那竟然是我人生中、婚姻里、距离爱情最近的三天。”
    指甲几乎嵌进手心,梁眷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那三天里,陆鹤南在想什么,他的心究竟有没有一瞬间一刹那的游离?
    梁眷想不出,更不敢想。就算游离了又怎样,陪他度过那三天的,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就算他与她真的发生了一些什么,那也是情有可原。
    该原谅的,该不在意的,对吗?
    乔嘉敏没注意到梁眷情绪上的异样,她低垂着脸,继续缓缓说下去。
    “我以为他是想通了、妥协了,可三天过后,他还是走了,姿态强硬地离开嘉山别墅,就连他最尊敬的大伯母,都没能留住他。”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之所以肯给予我三天平静,是因为那部电影出自你之手。”
    乔嘉敏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梁眷错愕的眼睛。
    “也许他根本就不在意电影里演了什么,他只在意片头演职员表闪过的那一瞬。”
    “整整三天,电影总共播放了三十二遍,在那三十二遍飞速闪过的一瞬间里,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你的名字。”
    乔嘉敏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没有掉落:“很可笑对吗?我自以为能看到曙光的那三天,竟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空气莫名安静下来,梁眷终于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乔嘉敏面无表情地耸耸肩:“不知道,就当作是我送给孩子的一份礼物吧。”
    她站起身,盯着梁眷的肚子看了好久,仔仔细细极其认真。
    曾几何时,她的腹中也孕育过这样一个生命,不过她最终还是失去了,以很惨痛的代价。
    乔嘉敏头也不回地走了,脊背笔挺,骄傲一如从前。
    梁眷在原处又坐了一会,直到身后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她才堪堪回神。
    扭过头,却猝不及防地见到陆鹤南紧张的眉眼。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梁眷掏出挎包里的手帕,一点一点细细擦去陆鹤南额头上的汗,“别人都看着呢。”
    “你感觉怎么样?”陆鹤南顾不上喘匀气,握住梁眷的手,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打量着她,“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啊。”
    “那她……”陆鹤南垂着眼,舌尖突然打结,“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梁眷歪了歪脑袋,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就这么害怕她跟我说些什么?”
    陆鹤南垂着脸,微微弯着身子,用力平复呼吸,还没等他直起腰,梁眷就已经不由分说地扑进他的怀里,令他措手不及。
    “你干嘛?”他熟练地环住她的腰,轻拍脊背。
    梁眷闭上眼,用心感受着陆鹤南此时此刻铿锵有力的心跳:“我在代替二十四岁的梁眷拥抱二十八岁的陆鹤南。”
    她的肚子实在太大了,隔在中间,连与陆鹤南紧密拥抱都变得有些奢侈。这是梁眷第一次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有些碍事。
    二十四岁的梁眷和二十八岁的陆鹤南?那正是他们分开后的第一年。
    陆鹤南怔愣了一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喉结滚动,他低哑着问:“然后呢?”
    “然后——”梁眷静了一息,踮起脚,亲了亲陆鹤南的唇角。
    “然后我要跟那时的陆先生说一句,你辛苦了。”
    她抬起手,捋平陆鹤南眼角的皱纹。
    望着他一如昨日、一如昨年的深情眉眼,梁眷仿佛越过时光,清晰地看见了她遗憾错过的那五年。
    “答应我,别怕,也别再做傻事。”梁眷双手捧着陆鹤南的左手,虔诚地亲吻他手腕上的那道疤,不带情欲,只有怜惜。
    “眷眷——”陆鹤南无意识地唤她一声。
    梁眷弯了弯唇角,垂下头,将自己满是泪水的脸贴在陆鹤南温热的掌心上。
    “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再有四年,我就能回到你身边了。”
    用五年分别,换顶峰相见。
    换厮守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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