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佛青 不知道

    车辆继续穿行在柴达木盆地, 逐渐略过南八仙魔鬼城,目之所及除了嶙峋的沙丘,真的什么都没有。植物动物也看不见, 比可可西里还无人区。
    一路驶往目的地,他们从窄窄的行道中间抵达大柴旦镇, 两旁是连接成荫的大树。暮色渐渐起来,阳光开始失去热度。
    周亓谚说:“张哥,直接开到你下榻的地方去, 然后把车钥匙给我。”
    “好勒!”张哥看起来精力很充沛的样子。
    他一抹方向盘, 拐了个弯。
    路面仍是平整的城市路面,各色车辆川流前行, 大家都懒懒散散地开着车, 乘客们也都一脸倦意,但突然,一座巨大的山跃然眼前。道路湮没在建筑物的阴影中, 路灯还没开,一排排, 和微茫的人类一起静静伫立在山下。
    只有夕阳赋予的金光, 披洒在庞然山体上,拉出歪歪斜斜的暗影。
    在这样的光影翕动中, 张哥一踩刹车,说:“到了。”
    宁玛回神, 张哥指了指沿街的一家小旅馆, 表明自己住这里。他把车钥匙扔给周亓谚,麻溜儿地下班。
    很快,车里只剩周亓谚和宁玛两个人。
    “先吃饭?”周亓谚问宁玛。
    其实宁玛因为生病没什么胃口,而且中午吃的糌粑真的很饱腹。但停车的地方看起来挺热闹, 大大小小的饭店,已经亮起了彩灯招牌。炉子生了火的气味也随风从车窗外飘来。
    宁玛动了动干涩的喉咙,说:“有点想吃水果。”
    两人下车,在街道的一个角落,发现有卖现切蜜瓜的摊贩。
    周亓谚买了一大盒,一手拎着蜜瓜,一手牵着宁玛,走进路边的一家拉面店。
    宁玛和周亓谚面对面坐着,叉着蜜瓜往嘴里放。甜津津、冰冰凉的果汁往喉咙里润,好吃死了。
    宁玛顺手叉一块递到周亓谚嘴边。
    她咬着蜜瓜,卡嚓卡嚓的:“我还记得,我们第一天从敦煌到张掖的路上,你也买了一盒蜜瓜。”
    “嗯。”
    “其实只过了一个星期。”数了一下,宁玛恍惚又震惊,“就算加上在敦煌的时候,今天也才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三天!”
    “是朝夕相处的十三天。”周亓谚补充说明。
    宁玛呆呆的:“在数日期之前,我都没有实感。如果是循环上班的十三天,感觉就是眨眼之间,但是和你一起出来玩,真的好充实啊……”
    “我还以为你会感慨别的。”周亓谚轻笑。
    “感慨什么?”宁玛歪头。
    “和我进展太快。”周亓谚看向宁玛。
    “因为你一直在逼我啊。”宁玛小声讨伐,用忽冷忽热的“绅士”态度,逼她破釜沉舟地走出良夜。
    “有吗?”周亓谚目光微动,轻笑一声。
    “有!”宁玛用力地,把塑料叉戳进蜜瓜,却什么汁水也溅不起来。
    就像她的故作凶蛮一样。
    “牛肉面不要香菜!”服务员就在这时候,端着大碗挤进两人的对话里。
    碗底在木桌上发出“卡哒”一声,牛肉汤漾起一圈圈油花。
    “给你盛一点?”周亓谚很自然地就转移了话题。
    但宁玛垂眸,没回答吃不吃牛肉面的问题。
    她安静了很久,突然轻声问:“如果,直到旅途结束我都没有迈出那步,你……还会来找我吗?”
    周亓谚挑在筷子上的面条滑落,汤汁溅在两个人的衣服上,氤出一粒酱色。
    但谁都没有去擦。
    周亓谚缓缓放下碗筷,往后一靠,看着宁玛:“……我不知道。”
    模糊的答案,语气却很肯定。
    宁玛与周亓谚对视,三秒后,她深吸一口气,探身拿过一双新筷子,并把周亓谚刚刚装了面的小碗拿过来。
    她几口就把那小碗面解决,然后对周亓谚说:“限你五分钟之内吃完这碗面。”
    宁玛端坐,擦了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周亓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没说话,他挺直腰离开椅背,开始吃面。
    现在虽然已经六点,但因为天黑得晚,还不算饭点。
    整个面馆里只有他们一组客人,一时间只能听到吃面的声音。周亓谚突然觉得自己很像春晚小品里,一直吃面的那个人。
    他有点想笑,但余光瞥见一脸严肃的宁玛,他又憋回去——第六感告诉他,千万别笑,否则后果很严重。
    这样一碗面,并不需要五分钟。
    眼见周亓谚就快吃完,宁玛先行一步站起来,手掌在桌面一抹,带走车钥匙。
    周亓谚赶紧放筷子,紧随其后。
    宁玛自发打开驾驶座车门,周亓谚脚步一顿,沉默地坐上副驾。
    酒店都是宁玛负责定的,她什么也不用问,迳直启动油门往前开。
    大柴旦很小,依托着翡翠湖这样的旅游资源而发展,几乎是西北环线路上必停留的点。
    居民大概都集中在刚刚吃饭的地方,没开几分钟,街面上就已经看不到人了。
    宁玛定了一间新开的酒店,在大柴旦算偏远的。
    但周亓谚感觉,自己还没来得及酝酿出话题,车就已经停稳在了目的地。
    周亓谚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他拿出身份证递给宁玛:“你去办入住,行李箱我拿。”
    宁玛顿了一下,依然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她从周亓谚手里抽走那张温热的卡片,刻意的,没有和他有任何触碰。
    黄昏熔铸在这个小镇的天际,但宁玛挡住了夕阳照向周亓谚眼里的光线。
    由于没有反光,宁玛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清楚落入他虹膜中。
    周亓谚看着她转身离开,就像他踩不住的影子那样。这一刻,他终于开始后悔,刚刚为何非要回答“不知道”。
    后备箱打开又合上,震起轻薄细密的尘土。
    周亓谚把所有行李推入大堂的时候,宁玛已经拿到了房卡。
    他偷偷数着宁玛手里的卡片数量——两张身份证,一张房卡。
    幸好,是一张房卡。
    男人眯着眼,稍微轻松了一口气。但他依然不知道要怎么放下身段,说一些暧昧到近似于撒娇的话。
    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像情场高手的生瓜蛋子。
    新电梯以极快的速度,升到三楼开门。它不像以往的酒店,走廊都隐没在暗沉的光线中。
    这里电梯是透明的,走廊也是开阔的。宁玛脚步毫无凝滞,裙下生风。
    周亓谚跟在她身后,行李箱的轮子差点都擦出火星子。
    这姑娘该不会,生气到打算把他关在门外吧?
    房门被刷开的声音响起,打断周亓谚心里的不安。
    下一秒,周亓谚连人带箱被宁玛拽进房间。草原上长大的小姑娘,力气有多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感。
    “砰”的一声,他被宁玛霸道地按在门板上。她大概是用上了拽马头的力气。
    宁玛深深地看了周亓谚一眼,然后亲了上去。说是亲,不如说是咬,她像一只小兽舔舐周亓谚的嘴唇。
    巨大的懵然让周亓谚反应不过来。
    宁玛稍稍离开,但手仍撑在他肩膀上,她喘着气严肃说:“你有三秒的时间喊停。”
    周亓谚终于回神,宁玛同时开始倒数,但却在一秒内数完“三二一”。
    “好了你没机会了。”
    “……”
    宁玛像是广袤荒野上的草,外表飘摇,但有着执着的根。对于她认定的事情,很有几分蛮不讲理的孤勇。
    这一刻,她是黑暗里的一盏酥油灯,自知照不亮旅人前路,但能燃烧整晚。
    酥油灯的寿命仅仅是旅人的一夜,旅人却有漫长的日日夜夜。日夜长存的光芒,是太阳和月亮。但总有日月都失去光辉的时候,所以酥油灯只想抓紧时机燃烧,其他都无所谓。
    周亓谚捧起宁玛的脸,让她的吻稍微停顿下来。其实他也早已气息不稳,但唯一的一丝理智迫使他拒绝:“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无所谓。”是的,酥油灯无所谓。
    宁玛再次倾身,进退间,细长的内衣肩带滑落,孤零零地挂在胳膊上。
    “闷。”宁玛在他耳畔呓语,带着灯花一样的烫,从唇角到下颌,再到他滚动的喉骨。
    她明明在发号施令,带着鼻音的声音却像在祈求:“帮我解开……”
    周亓谚的手指从她的腰后探入,沿着脊线往上,将细小的金属扣单手解开。
    “彭”的一下,像花苞应声而开。
    他掐住宁玛的腰,带着她转身往床的方向走。
    两人重叠着倒下去,宁玛撑跪在周亓谚身上。她礼尚往来,要帮周亓谚解开束缚。
    折腾了一阵,男人腰带上方正而冰凉的卡扣纹丝不动。
    但周亓谚也不来帮她,宁玛手指顿了顿,咬紧牙关继续硬扯那根皮带。
    “宁玛,别这样。”男人握住她的手腕。
    宁玛能感觉到,在暂停亲吻的间隙,周亓谚理智已经回来。他如此冷静,凸显自己的疯狂,羞耻感像一个巨大的巴掌,扇在宁玛脸上。
    “你现在才来拒绝我吗,”宁玛眼神倔强,“你不是连套都早就准备好了。”
    周亓谚从宁玛的表情中,看到了她的孤注一掷。
    “但你在勉强自己。”周亓谚与宁玛对视,两人姿势一上一下,心态却是对调。
    宁玛瞳孔闪烁,他竟然看出了自己在想什么。
    “你把这件事当作什么,对感情的献祭吗。”周亓谚沉声问她。
    宁玛沉默不语,因为心里的话,要抽丝剥茧说出来,比脱衣服还难。宁玛想问周亓谚,最开始对她的一点点喜欢,到现在有多少了?刚刚那句“不知道”,说完之后他后悔过吗?
    但她刚张口,眼泪却比声音更先流出。好委屈,怎么这么委屈。
    周亓谚叹了一口气,好似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总之,别一直想并没有发生的事。”他捏着宁玛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别逃避。
    “哦。”带着宁玛体温的泪珠,跌落在周亓谚冰冷的腰扣上。
    宁玛自认为还是很坚强,哭了两颗眼泪就停了下来。她扣着周亓谚的皮带扣,转移话题,嗓音却是硬邦邦的,带着别扭和倔强,她问:“所以男生的皮带到底怎么解?”
    “我教你。”周亓谚无奈一笑,沙哑了音色。他用手包住她的手指,同时按下卡扣,皮带被缓缓抽出。
    但是激烈的情谷欠,早已化为温柔的依偎。
    周亓谚目光落到宁玛肩头,裙子早已凌乱的挂在她身上,露出的肌肤上留有淡红色的于痕。
    他掐住宁玛的腰直起身来,与她面对面对坐,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人在肌肤相抵的时候,可以确认很多事。所以在周亓谚轻触她嘴唇的瞬间,宁玛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心动和执迷不悔。她伸手圈住他,和他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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