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丹砂 沉醉

    “周亓谚。”
    “嗯?”
    沉默了很久之后, 宁玛认真问:“所以男人是可以发自内心做一个绅士,而不是装的吧?”
    周亓谚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说:“对也不对。”
    他颠了下宁玛, 怕她滑下去:“如果是路人,可以完全绅士。但对自己喜欢的人, 即使行动会克制,心里也百分百不绅士。”
    末了又加上一句,冷淡里带着讽刺:“不过男人里禽兽多, 可能也不适用。”
    渐渐的, 远处可以看见出口的灯光了,大概是每个景区都一样, 在出口处, 必然会设置一条商业街。
    那少说还要走七八分钟。
    于是宁玛伏在周亓谚肩头,幽幽开口:“你还记得我做过一份地砖美缝的工作吗?”
    “嗯。”
    “美缝不是力气活,就是需要耐心, 其实挺适合女生。但他们接单子一般都是跟着工程队。”
    “工程队啊,都是男的。”宁玛叹气, “里面有一个男生, 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也是他把我带进这行的。”
    “他一直以来对我都挺照顾的, 盒饭帮我领好,让我不用进去挤。工地那些老油条开黄腔的时候, 他也会把我支开。”
    “所以后来, 工地的人都开始打趣我们。他没反驳,我也糊里糊涂的没说话。”
    “有时候觉得,这样约定俗成就是在一起了,又有时候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直到有一天晚上, 我正好路过他喜欢的一家卤味店,买了几个兔头,想说送给他吃。”
    “他那时候有个工程,住在工地的简易铁皮房里,一般都不上锁。所以我直接推门就进去,但是……”宁玛尴尬地干笑了一下,“我看到他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衣服都快脱完了。”
    “我吓死了,脑子空空的,拎着还没放下的兔头就跑。但是那个地方还在建设中,就像现在这条路,基本没人。”
    “我很快就被他追上了,他好像喝了点酒,脸红脖子粗的。他一开始是道歉,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个女人是做皮肉生意的,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
    “我一个劲地推开他的手,只想赶紧跑到地铁站,坐车回家。”
    “可能是我根本不听他讲话吧,他突然恼羞成怒了,打了我一巴掌。骂了我很多……很脏的话,说要不是我一直不答应跟他住一起,他也不至于找别人来泻火。”
    宁玛沉默了几秒钟,换了一侧脸压在周亓谚身上,好像能攫取到更多能量一样。
    “还好有那个麻辣兔头。”宁玛笑了一下,有点自豪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抡着那个袋子打他,料汁溅到他眼睛里。趁他看不清揉眼睛,我就赶紧跑。”
    “这件事情之后,我就不干美缝了。然后我换了一个几乎全是女人的美容行业,很有安全感。”她把支棱起来的身子放松,又重新趴回周亓谚肩头。
    话题说到这,他们也走到了出口的商业街。
    灯光亮了起来,喧闹声和烟火气也十足。
    周亓谚把她从背上放下来,转过身面对她问:“那让你现在在这等我,会不会没安全感?”
    宁玛只觉得离开了他的背,夜风一吹,有点凉飕飕的。
    她伸出指头比划了一下:“有点点吧。”
    旁边正好有个卖热姜茶的摊子,周亓谚替她买了一杯,放进她手里。
    “干嘛?”宁玛问。
    “给你加点安全感。”周亓谚拿走车钥匙,像哄小孩那样笑,“乖乖等我。”
    宁玛看着周亓谚背影远去,在人群中隐隐现现。
    手心的热姜茶,温度已经逐渐传导过来,好像真的填补了他在时候的温暖。
    宁玛低头笑,喝上一大口,热热辣辣,滚烫入怀。
    她一直攥着手机,等待着周亓谚给她发消息,但她没想到,周亓谚会亲自返回来接她。
    可能是车子不能在小吃街外停太久,周亓谚脚步匆忙,几乎是小跑过来。
    风把他的额发吹开,衬衫扣子也解开了好几颗,像从操场跑来的大学生。
    宁玛从塑料凳子上站起身,还没等她问什么,周亓谚就蹲了下去。
    他掏出一枚创可贴,半蹲着帮她把脚后跟腱上的伤口贴上。
    宁玛有些意外。
    “试试看能走了吗?”周亓谚仰起头问她。
    宁玛试着动了一下,其实之前就是鞋帮子太硬,还有盐分,碰到伤口上痛感加倍。
    但创可贴隔绝了之后,只有轻微的不适。
    宁玛弯了弯眉眼:“感觉都能跑了。”
    周亓谚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掌心在灯下显得温暖有力。
    宁玛把手搭上去,周亓谚轻轻一扯,回头朝她笑,眉眼落拓:“那就跑吧。”
    话音一落,周亓谚带着她在喧闹的人群中穿梭,奔跑。
    灯光在眼睛里跳跃,夜风也吹不散夏日里的躁动。宁玛感觉刚刚喝下去的姜茶在胃里燃烧。
    玩了一天的麻花辫,那根细小的发圈终于绷到极致,“啪”的断开。
    宁玛浓黑的长发,慢慢散开,像水波起伏。
    跑出小吃街,出口外面是个大广场,黑压压的,只有左右扫射的汽车车灯,和游客的手机光。
    大家都乱七八糟地聚集在那,各找各车。
    宁玛懂了周亓谚为什么又折回来,带她一起走。如果是她自己出来,可能还真找不到周亓谚。
    周亓谚带着她步履匆匆,绕过临时设置的围栏,走到车子旁。
    车子没有熄火,还打着双闪。
    周亓谚径直打开车门,想跟宁玛说,接下来回酒店他来开车好了。
    结果一回头,发现宁玛正望着他,有点儿懵。而且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微卷着垂落腰间,有点儿媚。
    宁玛平复着奔跑后的喘息,歪头问周亓谚:“你来开车吗?”
    周亓谚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他隔着车门垂眸看她,忽然不说话了。
    周亓谚将手臂搭在车门上,瞳孔深处像烧过的黑箔,流转星星点点的光与影。
    那点光从她的眉眼,移到脸颊、耳后,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
    宁玛像被雪豹锁定的鹿,逐渐一动不动。她第一次在周亓谚身上,感受到属于一个男人的侵略性。
    她由于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声,现在已经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宛如突然失重一样的心跳。
    周亓谚倾过身,靠近她。然后伸手撩开宁玛耳边的头发,就用刚刚牵过她的那只手。
    她心虚地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不怕周亓谚这个样子。她只是……为自己的期待而心虚。
    但是周亓谚却停了下来,静默很久,而后垂眸,眼睫将那些情绪收敛回去,他低声叹息:“你为什么要和我讲之前的事。”
    宁玛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美缝那件事。
    他扯开唇角弯了一下,再抬眼是无奈的柔和:“这样显得我,也像个禽兽。”
    说完,周亓谚就要坐上驾驶位,准备结束这份旖旎。
    宁玛的心脏失重感还在继续,扑通扑通,带着姜茶的温暖一起热血上涌。
    她开口叫住周亓谚:“你不是说你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主动想要规避风险的时候吗?”
    周亓谚动作一顿。
    宁玛略微放大声音:“所以你现在退缩,是在怕我拒绝你吗?”
    周亓谚把车门重新关上,扬唇看向她:“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呢?宁玛……”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小姑娘突然像风一样,窜到他眼前,揪住他的衬衫衣领子。
    在周亓谚尚未看清楚宁玛的表情之前,嘴唇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猝不及防。
    然后周亓谚笑了一下,像从了热情少女还俗邀请的小沙弥那样,释然又甘愿沉沦的笑。
    在宁玛逃跑之前,他伸手圈住宁玛的腰,那截灰色T恤下温软的腰肢,终于融化在他掌心里。
    那么轻轻一用力,宁玛就靠了过来,浓密的头发往后倒去,发梢垂在男人嶙峋的腕骨上。
    他轻轻含住宁玛的唇,辗转吮吸,直到干燥的唇瓣变得湿润。
    宁玛像池水里被人豢养的金鱼,嘴唇随着香甜的诱饵开阖。两人的舌尖相触,带着酥麻又退回去。
    宁玛在换气的中场休息里,把头一偏,浑身瘫软,挂在周亓谚肩头。
    她是真的晕了,连周亓谚身上的柠檬味,都好像变成了软腻甜香。
    宁玛脑子里开始诗句乱窜——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但可以走进春风沉醉的夜。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周亓谚在她耳边低语:“休息好了吗?”
    宁玛把脸捂进周亓谚怀里,小声回:“还有点……腿软。”
    又磨蹭了十几秒,宁玛心里也知道,他们车子属于临时停车,必须要走了。但动身后,她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挪到了副驾去坐,让周亓谚去开车。
    拉上安全带,宁玛低头坐着。
    周亓谚也上车,启动开关,油箱轰鸣。他说:“地址。”
    宁玛报上酒店名字。酒店就在茶卡镇上,十几分钟就能开到。
    周亓谚问:“大床房?”
    “嗯。”
    “两间?”
    宁玛抬头看他,周亓谚还是直视前方,认真开车,面色无异。
    “对啊。”那么她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并且吩咐道,“待会儿如果看到小超市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好。”
    车子在夜色中开过一个大桥,对面应该就是城镇了,灯火通明的。
    宁玛被那些闪烁又暧昧的霓虹招牌,闪了闪眼睛,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急吼吼地在座位上颠了一下,转过头说:“你别误会啊!我去超市是买刷子刷鞋的!”
    周亓谚失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恰逢红绿灯当口,周亓谚停下来,戏谑地撑头看向宁玛:“所以宁玛,你在想什么?”
    宁玛支支吾吾,好在红灯很快就消失,周亓谚重新踩油门上路。
    他降下车窗,夜风挤进来,给宁玛的脸降降温。
    顿了顿,周亓谚含笑瞥了宁玛一眼,意有所指:“我比较喜欢你敢想敢做的样子,就像刚才在停车场。”
    降温无效,宁玛的脸又烧起来了。
    她干脆垂头捂脸,头发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憋出声音,竟然有几分撒娇的感觉:“你可以别说了吗……”
    周亓谚不再逗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开车。
    他扫了一眼车基屏幕上的导航,看到酒店旁边就有超市,于是直接开到终点,中途也没有再停车。
    茶卡镇几乎依靠着旅游经济在建设,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酒店和餐饮,看起来还怪热闹的。
    车子一停下,就有酒店人员来引导停车和入住。虽然这边硬件平平,但服务还不错。
    宁玛在前台刷了一下脸,然后转身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东西,只留周亓谚一个人做收尾工作。
    行李箱也被周亓谚一个人推上楼。
    夏夜的空气里,到处都是夜宵的香味。
    宁玛提着塑料袋,换上刚买的夹趾凉拖,站在超市门口。周围一排打眼望去,全是餐馆。
    于是她掏出手机,给周亓谚打了个电话:“下来吃饭吗?”
    “好啊。”
    此刻已经接近晚上十点钟,中午还是在路边的小馆子里随便吃的。宁玛早就饿了,想想看,周亓谚应该更饿,毕竟他中午没怎么吃,又背了她好长一段路。
    宁玛琢磨着,也懒得去找攻略了,直接在最近的餐馆,找了张椅子坐下点菜。
    服务员刚过来招呼,正好周亓谚也到了。
    “吃什么?”宁玛问他。
    周亓谚翻了翻菜单,现在时间太晚,他也不想点菜吃正餐。好在这边的餐馆,家家都有烤串。
    “烧烤吧。”
    服务员立刻推荐:“我们店有一个188的双人烧烤套餐,二位要不要看一下。”
    她把菜单翻到那页给他们看,周亓谚瞥了一眼,菜品都很常规,但配的饮品是啤酒。
    他问宁玛:“明天我们什么安排?”
    只见宁玛正在挽头发,用一次性竹筷斜斜一插。她说:“可以喝,我们明天中午之后才出发。”
    周亓谚下单,饶有兴致地看了宁玛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编麻花辫?”
    明明披散着头发,或者像现在这样挽起来,也很好看。
    “麻花辫做事情方便呀!”她一边回答,一边用热茶水给周亓谚烫碗筷,“而且,这算是藏族的传统发型吧,从小也习惯了。”
    “那你呢,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走到先锋艺术领域去的?”宁玛撑着下巴,愿闻其详。
    周亓谚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瞥向桌上的餐具,顿了一会儿,才说:“其实现在想起来,可能是我叛逆。”
    “我们家艺术氛围挺浓的,往上数几代都喜欢玩收藏。”
    周亓谚的小时候,是泡在艺术品堆里长大的。老头子最喜欢带他去遛故宫,跟修复组的老师傅们喝茶侃大山,说这个也是自己捐的,那个也是自己捐的。
    他从追猫撵鸟,打翻大漆浑身过敏,然后嗷嗷哭的年纪,慢慢长到能静下心伏案写字画画一整天。
    至于他爸妈,都在高校任教,经常出国交流,偶尔也把他带上。十岁上的男孩子精力无限,夫妻俩就把他往各种馆里扔。
    博物馆、美术馆、科技馆……
    看的多了,难免开始衍生自己的想法。
    十几岁的周亓谚被各种主义裹挟,誓要与主流逆反。于是画笔也扔了,颜料也装箱了,开始捣鼓起电子产品。
    周亓谚说到这里的时候,服务员开始给他们上菜。
    “瓶起子给!”服务员扔下一个物件,忙得恨不得有三头六臂。
    服务员把四个玻璃瓶装的啤酒提上桌,瓶身上满是冰镇过后的水珠。接着一把把洒满孜然和辣椒面的肉串陆续放进盘子。
    宁玛顺手拿过啤酒,“嗖嗖”两下,就把瓶盖起开了,干脆利落。
    她抬头冲周亓谚一笑:“帅吧?火锅店养成的职业习惯。”
    宁玛把啤酒递给周亓谚,示意他:“你继续说。”
    周亓谚慢悠悠给自己倒酒:“高考之前,家里开始给我指导报考意见,几个人在文艺商政的圈子里打架。最后我谁也没管,转头去学了工科。”
    他突然扬了下眉,有几分少年的得逞之意:“避开他们的圈子之后,看见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挺开心。”
    宁玛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如果说之前周亓谚像一汪平静的湖泊,那么此刻,她终于潜进水底,看见了泉眼的清澈汩汩。
    窥见了,他的从前。
    “干杯。”宁玛笑眯眯地,举起啤酒。
    周亓谚和她碰了一下,发出悦耳的声音。他能感受到,宁玛此刻很开心。
    于是周亓谚开始讲创作分享会上那一套,最后总结:“数字艺术本来就是建立在代码之上,可以说,它是画材。”
    周亓谚抽了一根烤串,“我向来喜欢这种跨领域混搭的感觉。”
    宁玛深以为然点头,她想到了周亓谚用烟盒里的锡箔纸,揉捏出的日照金山。
    所有事物在他手中都能焕发新生,喜欢出其不意的人,会走向先锋艺术当然也是顺理成章。
    周亓谚盯着宁玛看,发现她一脸凛然,端庄得像在听学术讲座。一看就知道她没听懂自己的意有所指。
    谁说跨领域混搭的,不能是人?
    小姑娘还捧着酒杯在喝。看周亓谚一直盯着自己,傻傻地“嘿嘿”一笑。
    周亓谚觉得有点不对劲。视线一移转,落在宁玛手边的啤酒瓶上。
    户外的夜宵摊子上光线昏暗,他伸手提起酒瓶子,一晃,空了。
    小姑娘竟然不知不觉间喝完了一整瓶。
    所以她,是醉了吗?
    周亓谚眯起眸子,准备测试一下。
    他问:“今晚这顿多少钱?”
    “188啊!”宁玛不假思索。
    还怪清醒的。周亓谚安心,垂下眼睛又吃了两口。
    “你这个人真奇怪,来火锅店只点烤串。”宁玛迷濛地看着周亓谚,嘟囔着,“你快点吃吧,吃完我就可以打烊了……”
    开了口的宁玛根本就停不下来,她像是对着周亓谚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真的好累啊,我好想睡觉……我、我也好想画画……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画过画了……”
    说着说着,宁玛眼眶一红,委屈到哽咽。
    这下是显而易见的喝醉了,都把自己代入回以前,在火锅店打工的时候。
    “呜”的一小声,宁玛涕泪横流。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想抽桌角那边的纸巾,但身体东倒西歪。
    周亓谚筷子一扔,扯了几张纸塞进她手里,把人揽进怀里。
    然后周亓谚皱了皱眉,宁玛头上簪的那根筷子,正好戳在他脖子上。
    他微侧头,抬手把那根筷子抽下来。
    唯一的一点知性模样都被抽走,这下宁玛看起来更可怜了。黑发拢在脸庞两边,毛绒绒的,眼睫上挂着眼泪,一簇一簇,也是毛绒绒的。
    “还能走吗?”周亓谚喑哑着,像是循循善诱。
    宁玛的眼神在周亓谚脸上对了一下焦,认出来人后就笑了,大方地把胳膊挂在周亓谚脖子上。
    周亓谚叹了口气,这饭肯定是只能吃到这了。好在团购套餐,一早就买了单,现在直接转身回酒店就行。
    他揽着宁玛走进酒店电梯,宁玛像小狗一样扒在周亓谚身上,闻来闻去。
    从胳膊闻到耳后,后面直接上手扯开周亓谚的衣领,把脸埋进去闻,还嘟囔着问:“你身上的柠檬味真的好好闻啊,是沐浴露还是洗衣液啊?”
    “站好。”周亓谚无奈躲避,两只手分别镇压住她摸来摸去的爪子。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叮”的一声,让宁玛清醒了几秒。
    周亓谚推着宁玛走出去,替她刷开房卡。
    房间里的灯应声而亮。
    宁玛茫然站着:“这是哪啊?”
    周亓谚叹气,帮她掀开被子,然后走过去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放进床铺里。
    宁玛扑腾了一下,周亓谚掖住她的被子,反抗无效。
    宁玛期期艾艾:“不是啊,你不来一起睡吗?”
    周亓谚半眯双眼,唇角一勾,呵着气附身靠近宁玛。
    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宁玛,你认识我是谁吗?”
    “周亓谚啊。”宁玛眨了两下眼,看起来好像清醒点了,“哦不对,你住隔壁。”
    小姑娘又开始自言自语,絮絮叨叨:“今天已经入住了,不能退钱,那一定要住的……我手机呢?”
    周亓谚替宁玛把手机从帆布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宁玛接过手机,粲然一笑:“但是明天我们可以一起住!”
    周亓谚挑眉,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看着她说醉话。
    宁玛瞪着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屏幕乱戳。
    周亓谚一瞥,没想到她还真点进了酒店预定的页面。
    “退订退订……”宁玛严肃又认真的,在手机屏幕上逡巡。
    终于,她找到了退订其中一间房的标签。
    周亓谚握住她的手腕,神色有些危险:“你确定?”
    宁玛抬眼看他,也许是头发有点刺挠,她自然地把脸抵在周亓谚手背上,蹭了蹭。
    “不可以吗?”宁玛有点无辜,裹着被子像个大白馒头。
    “随你。”周亓谚掐着她的下巴,指尖是温暖的皮肤触感。
    他眼底漾起笑,几分促狭,俯下身去轻轻吻了一下宁玛的额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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