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冬天会周而复始

    冬晨的雾霭如揉皱的棉絮,裹挟着霜粒扑向等红灯的车窗玻璃。
    道路两旁梧桐树顶着白绒帽,枝桠间漏下的稀薄日光碎金般落在路边结霜的车顶。
    街角早点铺蒸腾的热气漫过老板娘冻红的鼻尖,公交站台的金属长椅覆着薄霜,等车人蜷缩的身影在呵气中模糊成剪影。
    徐以安想起楚怀夕笑着说:“冬天会周而复始,但每一个冬天的句号一定是春暖花开。”
    她呼出一口气,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医院停车场。
    徐以安拿上楚怀夕特意准备的爱心早餐,下车前往门诊楼。
    在踏入玻璃门的瞬间,她看到最右边花坛边的地上蜷缩着一位银发老奶奶,蓝布布包滑落在脚边,露出一个搪瓷缸和一沓皱皱巴巴的纸巾。
    徐以安皱了下眉,大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奶奶,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老奶奶缓缓抬起头看向徐以安,摇头,“我没事,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没站稳摔了一下。”
    “奶奶,地上凉,我扶您起来吧。”
    老人虚弱地伸出手,“谢谢你啊,小姑娘。”
    徐以安伸手搀扶老人,指尖触到对方手腕时发现对方脉搏快而紊乱,愣了一下,她看向老人的手,发现对方无名指根部有明显的睑黄瘤。
    徐以安敏锐察觉到不对,抬眸细细观察老人的脸,发现对方唇色泛青,鼻唇沟两侧有细微紫绀,蹙起眉头,“奶奶,您有冠心病史吗?”
    老奶奶左手按着左胸,肩背微微抽搐着,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前几年体检说是有早搏…”
    徐以安看着她的动作,担忧道:“奶奶,早搏可能是心梗的前驱症状。”
    顿了顿,她从包里掏出工作证,放到老奶奶面前,轻声说:“奶奶,我是这家医院心外科的医生,您现在按压左胸的姿势是典型心前区疼痛反应,我建议您做个心电图和心肌酶检测。”
    老奶奶闻言往后缩了缩,枯瘦的右手在她掌心轻颤:“姑娘,我就是摔着了…”话音未落,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地又往花坛倾倒。
    徐以安急忙扶住她,视线打量了一下她身上陈旧的棉衣,嗓音愈发温柔,“奶奶,费用问题您不用担心的,我们医院有针对70岁以上老人的急诊绿色通道,可以先诊疗后付费。”
    “可是…”老人像个无助的小孩垂下眼。
    徐以安看出她的顾虑和窘迫,“奶奶,您安心做检查,检查的费用医保都可以报销的。”
    老奶奶半信半疑,问:“手术费能报销吗?”
    “可以的,能报销90%左右。”徐以安指腹轻压老人人中穴观察反应,“奶奶,您现在心肌氧耗量每分钟至少增加30%,再拖延下去会增加室颤风险,可能随时会威胁您的生命安全。”
    老奶奶迟疑:“我想起来家里还有药…
    “药得对症吃,咱们先做个检查。”徐以安掏出手机拨通急诊电话,“五分钟内会有人送轮椅过来,这段时间您要保持静息状态。”
    不一会儿,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赶来,徐以安轻轻将老人扶坐上去,仔细替她盖好薄毯,推着她走进门诊楼。
    三楼。徐以安将护士拉到一边,从包里翻出六百块钱塞给她,小声交代,“小张,麻烦你尽快带老人去做下十二导联心电图,还有同步采心肌酶五项,一定要注意给老人保暖。”
    护士:“徐医生,你怎么又给病人垫钱啊?”
    徐以安嘘了一声,“这事别人老人家知道。”
    “徐医生,您的门诊号已经叫到3号了。”导诊台护士举着对讲机小跑过来。
    徐以安低头看了眼腕表,离预约时间只剩八分钟。她从口袋里摸出便签纸,快速写下自己的手机号塞给老人:“奶奶,我得去出门诊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处理完门诊就来看您。”
    老人攥着便签纸,看着纸上的名字,“徐医生…你的名字真好听。”
    徐以安怔了怔,上一次说自己名字好听的人还是楚怀夕,或许徐以安这个名字真挺好听的。
    “谢谢奶奶。”她浅笑着转身。
    门诊室,徐以安对着一位患者讲解冠脉造影注意事项,笔尖几次在纸上洇开墨点。直到十一点半叫号暂停,她急忙站起身往急诊观察室赶。
    “张护士,早上那位胸痛患者呢?”没找到人的徐以安掀开护士站的帘子,语气急切。
    值班护士翻了翻记录板:“十二床的那为老奶奶吗?她早上做完心电图就走了。”
    “怎么突然走了?”
    “接了个电话,说是要回家拿医保卡。”
    徐以安追问:“心电图结果呢?”
    护士急忙调出电脑界面,顿了顿,而后惊呼出声,“Ⅱ、Ⅲ、aVF导联ST段抬高0.2mV,T波倒置…徐医生,这完全符合下壁心梗表现啊!”
    冬雾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徐以安在急诊走廊来回踱步,鞋底与瓷砖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溶栓窗口正在分秒必争地流逝,手机在掌心发烫,却找不到老人家的联系方式。
    冬天的句点或许是春暖花开,但有些句点可能永远等不到来年花开。
    暮色如墨浸透住院部的玻璃。
    徐以安正在核对溶栓患者的凝血报告,办公室门猛地被人撞开,五个中年男女带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冲进来。
    其中一个男人将白色便签纸拍在桌上,面色不善地盯着徐以安:“你就是徐医生?”
    徐以安盯着便签纸上自己的名字和号码,皱了下眉,缓缓起身看向来人,“请问您是?”
    男子双手撑在桌上,胳膊扫落放在桌边的听诊器,“我妈那天明明都来医院了,我妈明明都已经做了检查,你为什么不救她呢?”
    徐以安不解,“请问你母亲是?”
    这时,护士长艰难地从门里挤进来,压低声音在徐以安耳边说:“他们是上周一早晨您送来的那位老奶奶的家属。老奶奶…心梗去世了。”
    徐以安闻言僵愣在原地,指尖攥紧白大褂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窗外的暮色倏地变得刺目,她垂眸怔怔地盯着办公桌上未喝完的姜茶,茶汤表面浮着的枸杞忽然模糊成老人唇色的青灰。
    “什…什么时候的事?”徐以安喉间像塞着团浸水的棉花,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撕裂感。
    护士长的声音染上不忍的颤音:“凌晨两点多,她在家中突发室颤…正好家里没人,早上八点,她儿媳妇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徐以安踉跄了一下,双手用力扶住桌沿,垂下脖颈,一眨不眨地盯着腕间智能手环上的数字时钟,数字每变换一下,她的神经被切断一根。
    1400多分钟,从离开医院到离世的时长。
    眼前蓦地闪过老奶奶攥着便签纸,蠕动着发紫的唇瓣,说,“徐医生,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在心底笑了笑。
    这个总是染着鲜血的名字,并不好听。
    家属声嘶力竭的质问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徐以安颤了颤长睫,将便签纸收进白大*褂口袋,无声地问,“您为什么不拨打这个电话呢?”
    中年男人猛地踹了一脚办公桌,手敲击着徐以安电脑屏幕上的“大医精诚,”四个大字,厉声问,“心怀仁爱的徐医生,请问你就是这样对你的病人负责的吗?你就是这样尊重生命的吗?”
    护士捡起听诊器,抱在怀里,“你说话就说话,别碰徐医生的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的份吗?”
    护士长翻白眼,“你这人什么素质啊!”
    男人食指指着护士长,“你再敢多嘴,信不信老子抽你!”
    “来啊,你抽一下我看看!”护士长放下听诊器,双手叉腰,“你今天敢抽我一下,我立马就倒在地上,我今天要让你们这些讹人的看看,到底是谁更会讹人!”
    一个女人冲上前:“你说谁讹人呢?”
    护士长挺了挺胸脯,“谁讹人谁自己知道!”
    女人怒目圆睁,“你们这三甲医院的医护人员素质还真够差劲的!”
    护士长切了一声,目光鄙视的看着她,“谢谢,我们比人模人样的你们素质好太多了。”
    女人气结:“你…”
    徐以安食指指尖用力掐了掐中指指腹,稳了稳心神,抬眸看向老人家属,声音带上了不属于她的生硬,“我理解你们作为逝者家属的悲痛心情。但当时您母亲在做完检查后,声称‘要回家取医保卡’,而且在离开我们医院时也亲自签署了《拒绝诊疗知情同意书》。而作为医生,我如实告知了病人病情,以及可能会引起的后果,但病人自己拒绝继续检查,我也没有办法。对于病人的突然离世,我只能表示惋惜,毕竟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另一个女人突然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砸向徐以安,热水在洁白无瑕的白大褂上烫出斑驳的水印。
    护士长冲上前,“你怎么动手打人呢!”
    “我就打人了怎么了?”女人瞪着面色平静到冷漠的徐以安,“我妈大字都不识几个,能知道什么叫同意书吗?而且谁知道你说的什么狗屁同意书,是不是你骗她签的!还有作为医生,你居然有脸说你没有办法,没办法你做什么医生!我看你就是嫌她没钱,才黑心不管她!”
    几颗枸杞滚在病历本旁,徐以安莫名觉得它们很像老人临终前没来得及流出的血。
    她闭了下眼,语气冰冷如手术刀,“室颤黄金抢救时间是4-6分钟,你们作为家属明知老人有心脏病史,为什么要让她独自在家?”
    女人愣了一下,拔高声音,“我们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我们不要加班工作赚钱的吗?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无良医生,手一伸随便收收红包就能一辈子吃喝不愁,有什么资格指责辛苦讨生活的我们?”
    徐以安摇了摇头。自觉没有再说的必要。
    心脏中心的主任了解完情况赶来时,徐以安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从地上捡起的保温杯。
    陈主任看了一眼徐以安,将其护在身后,而后面向家属们,“各位家属请你们冷静一下。我是徐医生的直属领导,关于你母亲的事我刚才已经做了初步了解,根据监控记录显示,您母亲当时离开医院意识清醒,步态平稳,并且她拒绝了我院提供的免费接送服务。”
    “步态平稳?”
    男子忽然从包里掏出段手机视频,画面里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扶着医院门口的电线杆,佝偻着腰在剧烈咳嗽,土黄色围巾滑落在地。
    “你看看,这是路人拍的!你们就眼睁睁看着病人发病,却连救护车都不叫!你们这些医生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医德!没有人性!”
    徐以安看着视频右上角的时间。
    11:14分,正是她在门诊室给最后一名患者讲解支架型号的时间。
    如果当时,能讲的更快一些就好了。
    李主任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们理解您的悲愤,但徐医生履行了充分告知义务,您母亲签署拒诊同意书时也有监控可以证明……”
    “证明个屁!”为首的男人打断她,突然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狠狠砸向墙壁,“少废话!今天你们必须赔钱,否则我们就待在这里不走了!”
    砰的一声,瓷片飞溅,徐以安瞥见男人羽绒服口袋里掉出的保健品发票。
    她的视线定格在护心宝三个字上,眼前闪过老奶奶颈部大片的硬化斑块,想到自己没能有机会说出口的医嘱,“食用含雌激素的保健品,会加速血管钙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倏地很想楚怀夕。
    她想告诉她,马克杯又碎了。
    李主任沉声重复,“经核实,您母亲在我院就诊的整个过程中,我院所有医护人员没有失责之处,如果您有争议,可以报警。”
    女人听到医院要包庇徐以安,倏地扑到办公桌上,抓起血压计重重摔在地上,汞柱玻璃管爆裂的声响里夹杂着嘶吼声:“我不管,今天你们医院必须开除徐医生,因为是她不负责任才害得我妈耽误了治疗时间,我妈才会死的!”
    徐以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作为医生,她知道人类大多数疾病是无法治愈的,所以更多时候,她只能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手心消失。
    徐以安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半步,和陈主任并排而立,语气平静地看着两人,“我理解你们所有的情绪和诉求,但医疗纠纷需要通过正规途径解决。医院所有的诊疗流程都有记录,我愿意配合警方调查,也会接受医疗鉴定。”
    “鉴定?”另一个中年男人晃着手机,“板上钉钉的事还需要鉴定吗?你看看网上有多少人骂你们医院草菅人命!”
    屏幕亮起,微博热搜词条#七十六岁老人医院求助被拒身亡#,#京北第一人民医院徐以安#已经有32万点击量,评论区飘着“没有医德的冷漠医生”“医院吃人血馒头”的恶意留言。
    徐以安看着眼前被扭曲的事实真相、大批刻薄咒骂的文字、以及自己的证件照,眸底闪过一丝厌恶、无力和悲痛。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只是排斥、恐惧‘徐以安’这三个字,可此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玷污了‘徐以安’这三个字。
    副院长的声音倏地响起:“关于这起医疗纠纷,我院已经启动应急预案,由医务处牵头成立调查组,七个工作日内公示调查结果。但在此之前,请您停止对医护人员的暴力行为与对我院的诽谤行为,否则我们将追究法律责任。”
    男人扭头看向副院长,梗着脖子,“你们医院害死人,还想告我们?好啊,那你去告啊!反正今天你们不赔偿,我们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副院长一副公事公办地口吻,“任何赔偿都需要依据调查结果。”
    “调查结果还不是由你们信口胡说。”
    “就是,谁不知道你们医生都一样黑心!”
    徐以安皱了下眉,“王院长,报警吧。”
    王院长看了一眼徐以安,点头。
    一小时后,四名警察走进办公室,三方人员争执了半小时,这场闹剧才暂时落下帷幕。
    人群被保安引导着离开时,女人故意撞向徐以安,尖锐的指尖划过手背的瞬间,她听见对方压低的声音:“你装什么清高,我知道你们医生没一个干净的。你们这种恶人,不得好死的!”
    徐以安盯着她摇曳的貂皮大衣,想起老人破旧棉衣上的霉味。
    同样是冬天,有人在寒风里攥着冷馒头,有人在暖气里披着动物皮毛。
    她牵起一抹心酸的笑,而后垂眸盯着手背渗出的血珠,喃喃,“恶人…不得好死吗?”
    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小女孩走到徐以安面前,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嗓音哭的沙哑,“徐医生,您当时真的没有办法留住我奶奶吗?我就是很想知道,您作为白衣天使都没办法救我奶奶,那还有谁能救她呢?”
    徐以安抬眸盯着女孩哭得通红的眼睛,用力抿了抿唇,郑重道,“对不起!当时我的确有其他患者要治疗,但如果我叮嘱护士或者同事务必将你奶奶留在医院,或许就能避免这场悲剧…是我处理的不够周全,对不起!”
    小女孩哭出声,“我想说没关系,可是我奶奶已经死了,她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人爱我了…”
    穿着貂皮大衣中年女人折返回来,一把将女儿拉到一边,“你待在这儿做什么!回家给你弟弟做饭去!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老周家的。”
    徐以安愣了愣,想到女孩说的那句,“再也没有人爱我了”,胸腔的自责感愈发强烈。
    小女孩被她妈妈拽走后,陈主任将徐以安带到自己办公室,给她倒了杯热水,“小徐,周雅梅的尸检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上面显示她的心梗面积高达60%,就算当时溶栓…”
    “但她本来是有机会的…”徐以安紧攥着一次性纸杯,“如果那天我没有出诊安排就好了…”
    陈主任从徐以安进院实习便一直带着她,此刻看着爱徒攥得发白的指节,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抽走徐以安手中的纸杯,转身望着窗外暮色中的急诊楼,“小徐,你知道吗?我当医生的第一年,抢救过一个喝农药自杀的老人,当时家属们赶到时,骂我‘见死不救’,但其实那天晚上我们给老人洗胃就洗了三个多小时。”
    “后来我才明白,医生可以治愈疾病,却治愈不了遗憾和人性的阴郁。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每个当下无愧于心。”
    徐以安想到老人孙女的疑问,苍白的唇颤了颤,“我真的能无愧于心吗?”
    陈主任嗯了一声,嗓音温柔,“小徐,那天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你没有看到老人摔倒而不闻不问,你给她叫了轮椅、盖毛毯、留电话,缴费,甚至在被骂时还在替她感到惋惜,指责她的子女没有陪伴和照顾好她。”
    徐以安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穿梭的救护车,“但我本可以做的更好。我应该亲自监督她做检查,劝说她住院、手术。”
    顿了顿,“至少我应该留下她的联系方式。”
    陈主任打开窗户,冷风一拥而入,吹散了室内的压抑:“你还记得你入职第一天宣誓时的誓言吗?‘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你及时托住了一个老人摔倒的身体,就已经比很多人做得好。”
    徐以安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陈主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回家吧。这件事院方会处理的。你要记住,医学不是冰冷的程序,是无数个‘多做一点’堆起来的温度。”
    徐以安勉强一笑,“我懂了,谢谢师父。”
    陈主任点了点头,温声叮嘱:“我们做医生的最忌讳过度共情,而且我们的工作不允许我们夹带私人感情。所以回家吃口热乎的饭,上床踏踏实实睡一觉,然后全力医治下一个病人。”
    徐以安回到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将白大褂叠进储物柜时,指尖触到口袋里的便签纸。
    想到老奶奶夸自己的名字好听,她攥紧纸条推门而出,急诊楼的声浪突然变得遥远。
    天台的风卷着雪粒子扑来,徐以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远处的楼宇。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可在这万家灯火里,她却找不到一顿不灼心的饭菜,寻不到一张不用害怕噩梦缠绕的小床。
    冷风拂面,她将手揣进羽绒服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暖手宝时,眼前蓦地闪过楚怀夕不惧风雨的笑颜。
    徐以安摸出手机,犹豫几秒,给楚怀夕发消息:“楚怀夕,我有一点点难过。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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