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眼泪可以是甜的

    医院停车场里,楚怀夕双手的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冷血无良医生”“医生草菅人命”的刺眼评论如利刃般剜着她的心,最新一条将徐以安称为“披着白大褂的刽子手”的热评,让她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放你大爷的狗屁!”她猛地拍向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停车场中回荡,惊飞了几只在角落觅食的野猫。“你们这些待着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臭虫知道什么啊!靠!!”
    楚怀夕快速滑动屏幕,看着那些扭曲事实的评论和恶意剪辑的视频片段,只觉得一阵眩晕。
    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将手机倒扣在大腿上,颤着指尖降下车窗。冷风不断灌进车内,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翻涌。
    倏地,腿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有一点点难过”,短短几个字,让楚怀夕的鼻尖骤然发酸。
    她推开车门,边关车门边单手打字,“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医院天台。”徐以安的秒回让楚怀夕的手猛地一抖,手机摔在水泥地上。
    她蹲下身,捡手机,屏幕上蛛纹状的裂缝刺痛她的眼眸,喉咙里泛起久违的恶心感。
    她双手撑在地上干呕两声,深呼吸,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惧,安抚自己,“不会的!徐以安不会像她一样的。”
    许久后,楚怀夕稳住慌乱的情绪,伸手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起身冲向急诊大楼。
    冬夜像块冻裂的黑巧克力,风是刀叉,将寒意细细碾碎了往人骨头缝里塞。
    楚怀夕踩着马丁靴,小跑着冲上天台,靴底与地面的摩擦声惊飞了檐角打盹的麻雀。
    清冷的月光洒在徐以安身上,她的身影被风抻得细长,长羽绒服下的肩胛骨微微塌陷,整个人宛如冻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孤独而无助。
    楚怀夕想起多年前的隆冬,急诊室走廊的白炽灯下,同样的身影却被血浸透半边衣襟,最终永远消失在抢救室的铁门后。
    喉间漫上铁锈味,她用力吞咽两下,攥紧手心里的手机,碎裂的屏幕硌得掌心生疼,却比不上看见徐以安孤独背影时的钝痛。
    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天台的铁围栏,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声音,像是谁在哀鸣。
    楚怀夕用力咬了咬舌尖,逼迫自己唇角牵起一抹弧度,放轻脚步走到徐医生身后。
    担心吓到晃神的徐以安,她轻咳一声,“徐大医生,下班了不回家,独自站在这里看夜景不太厚道哦。”一开口,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徐以安还是被吓到了,她手猛地一颤,捏在指尖的便签纸被风无情地卷走。她看着在风中渐渐飘远的纸,眉头皱了更紧。
    楚怀夕站在她身侧,右手不露声色地紧揪住她羽绒服的口袋,生怕这人会像纸片一样飞远。
    她哽了哽喉咙,“怎么不理人呢?”
    徐以安闻言艰难地聚集涣散的目光,一帧一帧地转头看向楚怀夕。
    月光淌过对方泛红的眼角,映得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像浸在冰水里的琥珀。
    这人眸里明明盛满心疼与悲伤,却偏偏弯起嘴角,用最轻快的语气,说着最笨拙的谎。
    “楚怀夕…”徐以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揉皱的纸团,“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楚怀夕闻言笑容僵在唇角,唰地一下放平唇角,轻轻嗯了一声,“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顿了顿,哽咽道:“辛苦了,徐医生。”
    面对患者家属时,冷静到无情的徐以安、听到陈主任说医生不可以共情病人时,面色寡淡的徐医生,却在此刻听到“辛苦了”三个字时,点点泪光瞬间晕湿了眼睫。
    她把泪水含在眼眶里,慌乱别过脸,唇角颤抖着,“楚怀夕,我有一点点想哭…”
    空气静默。
    月光下,楚怀夕瞥到徐以安泛红的眼尾,心脏像是被浸泡在了冷水里,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心疼到心痛并不仅仅是夸张的说辞。
    原来人的心,可以这样痛。
    水汽争先恐后的氤氲进眼眸,楚怀夕快速颤了颤眼睫,伸手一把将徐以安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想哭就哭吧。”楚怀夕手轻轻抚摸着徐以安后背,声音闷在发顶,带着明显的颤音,“网上那些人说的那些浑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最善良的医生。”
    徐以安肩膀抖动起来,缓缓阖起眸。透明的泪水顺着她绯红的眼角缓慢地滑落,一滴一滴被冷风卷着眼泪砸在楚怀夕肩膀上。
    许久后,徐以安情绪平复些许,抬起头泪眼岑岑地看着楚怀夕,带着浓浓哭腔的鼻音,像小孩似的告状,“楚怀夕,马克杯被她们打碎了…”
    楚怀夕闻言手臂又紧了几分,暗哑的嗓音里盈满温柔,“碎了就碎了呗,碎碎平安。你往后一定会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徐以安愣了愣,俨然没想到还能这样解释。
    楚怀夕鼻尖蹭了蹭徐以安泛红的鼻尖,指尖偷偷替她抹去泪痕,“明天我给你买新的。这次咱买个钢制的,典韦的大锤都砸不烂的那种。
    “典韦是谁?”徐以安一脸懵,扑闪着还挂着泪珠的长睫。
    “游戏里的一个英雄。”
    楚怀夕思忖片刻,轻声说:“典韦是我最喜欢的英雄,他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勇士。他经常被人嫌弃、被阴谋算计,却始终坚守着自己要守护的东西。不管受到多少伤害,不管被困多少次,他都会战到最后一刻。”
    徐以安靠在楚怀夕肩上,听着听着不由想到自己的处境,面对医闹时的无力与愤怒,网上对他铺天盖地的恶意,都像场躲不开的暴风雨…
    她垂下眼帘,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楚怀夕察觉到徐以安烦闷不安的情绪,抬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胳膊,继续说:“游戏里还有一个英雄——程咬金,他在峡谷里可是出了名的‘打不死’。即使只剩残血,他也敢在敌人堆里横冲直撞,从不退缩。因为他知道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坚持下去。”
    “还有庄周,他是峡谷里的免控王。不管敌人用多少控制技能,他都能凭借被动和大招轻松化解,他坐在蓝紫色的鲲上,施施然地在战场上漫步,敌人却拿他毫无办法。”
    徐以安抬眸看向楚怀夕,声音很轻,“可他们是游戏里的英雄,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什么技能,也没有超能力,而且生活也不是游戏…”
    风声鹤唳,楚怀夕凝视着徐以安黯淡的眸光粲然,亮如星辰,“不,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你每天要面对那么多的病痛与绝望,要偷偷为患者悲痛,要被患者家属质疑甚至辱骂,但你还是一直坚守在岗位上。你心怀仁爱、拼尽全力救治着每一个患者。在我心里,你就像这些英雄,即便被伤害,被质疑,也绝对不会放弃战斗。”
    停了一下,柔声道:“其实人解放自身的唯一途径就是,保持游戏玩家的心态。况且,这次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并不是你的错,你真的真的已经做得够好了。”
    话落,徐以安的眼眶再次湿润,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股暖流冲散,她摘下眼镜,不停揉着眼眶,“谢谢你,楚怀夕,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楚怀夕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就好,我们徐医生可是最坚强、最厉害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像庄周的鲲,一直陪在你身边。”
    徐以安愣了愣,重新戴上眼镜,指尖摩挲着楚怀夕颈间的羊绒围巾。经历了这么多,她发现楚怀夕真的能给人一种,什么都打不倒她的感觉。
    她抿了下唇,问出真正困扰她的问题,“楚怀夕,我还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楚怀夕呼吸一滞,“什么事?”
    “网上的人为什么就可以那么轻易的断定我是坏人呢?明明她们连监控都没有看过…”话音未落,她声音又低下去,像被冷风吹散的烛火。
    楚怀夕闻言心疼地将人往怀里拢了拢,用下巴抵着她发顶,咬紧牙关,压下心底的恨意。
    她漆黑的眸晦暗如海,“因为网络上的绝大多数人,其实根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也不关心去世的老奶奶到底可不可怜,更不在意你的感受,他们只是借机一味的发泄自己无处发泄的情绪。或者说,他们只想围剿落井的英雄。”
    徐以安的睫毛随着沉重的呼吸颤动着,嗓音闷闷的,“可是…她们为什么要来围剿我呢?我自认从没伤害过她们任何人,我也从没参与过对任何人的围剿。而且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我从来不会人云亦云的下任何定论的…”
    楚怀夕看着面前无助又委屈的徐以安,心脏一抽一抽地犯着疼,重重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什么?”
    “一个杀人犯当街捅死了人,警察问他,你为什么要杀对方呢。而杀人犯却轻飘飘地说,因为他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吗,那个被捅死的人是一个风评很好的人,他只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去商场给女儿买生日蛋糕,然后在回家的路上,不经意看了眼街上的一个陌生人。却被生活不如意的杀人犯残忍杀害了。你说他是不是也很无辜呢?”
    徐以安点头应了一声。
    记忆卷土重来,楚怀夕眼尾跌垂,眸底闪过复杂情绪,声音低到近似哽咽:“徐医生,这个世界上其实是有很多坏人的,而且那些坏人的恶与恨都是没有理由的。他们认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神,却总是带着面具躲在键盘后面,敲下一句又一句的恶语,掀起一场又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的嗓音愈来愈哑,语调越来越慢,带着一点细微又难以察觉的恨意,眸光也一点一点暗了下去,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哀伤与愤怒。
    “有时候这个世界真的很荒唐啊!几张照片就是一个故事,几段被有心之人截取的片段就是妄想和批判的开始。其实那些骂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有多无辜。但他们不会因此停止的。因为他们有戾气,他们将没有公德心当作一种荣耀,他们将评判他人的一切作为乐趣,他们习惯了用恶对待所有自己看不顺眼、或者自己羡慕的人。”
    “哪怕有一瞬间他们发觉事情不对劲,他们也不会停止网暴,不会向被施暴者道歉的。因为他们和我们隔着网络,相互看不到对方。甚至有人因此离开了人世,他们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惋惜或者愧疚,他们只会更兴奋的敲击键盘,疯狂叫嚣着对方有多无趣,批判对方承受力有多差。”
    徐以安头垂得很低,蠕动苍白的唇,“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好人,就会有坏人。我也看过很多关于网暴的新闻,也抢救过一些因为网暴而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只是,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这样的人…也会经历网暴…”
    停了一下,她自嘲地笑了笑,“楚怀夕,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清高、淡漠的天之骄女。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一个自傲又自负的人。我接受不了抨击,接受不了铺天盖地的负面评价…”
    心脏疼得好像都快要裂开了,像是有很多很多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她的心脏,拽着她,拉着她,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纷纷席卷而来。
    原来心痛还可以更深刻,更难以忍受。
    楚怀夕双手攥紧徐以安的胳膊,嗓子哑得能冒火,说得很急,语气很严肃,“徐医生,我不允许你否定自己!你就是天之骄女!而且很多时候,优秀的人反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不幸,但你要记住,生命的长河是永无止境的,你不可以因此否定、放弃你自己!”
    停了两秒,她艰难吞咽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徐医生,你不要去看网上那些蓄意抹黑你的评论,也不要纠结自己为什么会经历网暴。别人怎么对待你,那是他们的课题。你呢,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我相信要不了多久,谣言便会不攻自破的。”
    “徐医生,生命很短暂的,我们没有必要去试图唤醒那些键盘侠的良知,我们很渺小的,没有办法控制网暴者的用意和行为,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理智,不要深受其害。所以,路途遥远,你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
    徐以安怔了一下,嗫嚅,“问心无愧吗…”
    楚怀夕松开徐以安,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裂痕在月光下亮的像碎钻,“你看,来之前我刷到有个评论说‘我知道医生都是抱团的’,我直接就回复她,‘那你知道徐医生给老奶奶垫了六百块钱吗?那人立马删评了。”
    徐以安看着屏幕怔了怔,抬头时撞见楚怀夕眼里跳动的光。那些光细碎而坚定,像落在深潭里的星星,明明灭灭却始终亮着。
    “现在网上也有不少人是支持你的。”楚怀夕指尖划动微博,热搜词条不知何时多了条“#徐以安垫钱#”。
    最新一条热评是医院护士发的:“我亲眼看见徐医生蹲在地上给老人盖毛毯,她还耐心劝老人做检查。你们这些键盘侠没有资格骂她!!”
    评论的配图里,徐以安弯腰扶着轮椅的背影被晨光染成暖金色,温柔又温暖。
    楚怀夕将图片保存下来,随后点开这张图片的评论区,翻看着评论,冷不丁感慨,“虽然文字可以灼伤一个人,但它也可以温暖一个人的。因为它始终是有温度的嘛~”
    她将评论区展示在徐以安面前,“你看,还是有一部分理智的人没有被绝大多数,没有被所谓的正义判官蒙蔽双眼的,所以我相信,这件事情的真相一定会被大家看到的。”
    徐以安垂眸怔怔地看着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徐医生加油”和“支持”字眼,轻轻嗯了一声。
    楚怀夕将手机塞回口袋,指尖替徐以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就像游戏里的逆风局,一开始满屏红buff,但只要我们猥琐发育、等到拥有具备翻盘的实力时,就会有队友站出来帮你挡伤害。而且你还有我这条漂亮的鲲,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仗,知道吗?”
    徐以安内心狠狠震了震,伸出手,紧握住面前温暖而有力的手,“其实我今天…”顿了顿,喉间滚动着未说出口的话。
    那些关于无力反驳、关于自我怀疑、关于对老人离世的惋惜、关于对小女孩愧疚的情绪,在楚怀夕掌心的温度里渐渐融化。
    她听见自己说,“其实我有点害怕,怕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怕以后再也不敢伸手扶人…”
    楚怀夕反握住她的指尖,将自己体内所有的勇气传递过去,“但你还是会扶的,对吗?”
    顿了顿,“就像典韦哪怕被人骂‘笨坦克’,看见队友被欺负,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开大招冲上去。因为这是我们刻在血液里的本能。”
    徐以安用力点头,“嗯,我还是会扶的。”
    楚怀夕终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明天我陪你上班,谁要是敢骂你,我就和他们solo,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峡谷第一护妻狂魔’!!”
    徐以安被这人夸张的语气逗得轻笑出声,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松动了下来。
    远处的住院部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如同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她又想到楚怀夕说的那句:“冬天的句号一定会是春暖花开。”
    天台呼啸的夜风依旧刺骨,但掌心的温度却让她莫名觉得,春天好像就在明天。
    楚怀夕拽了拽她的胳膊,“走,姐姐带你吃火锅!麻辣火锅配冰可乐,专治各种不开心。”
    徐以安用力摇头,一板一眼地说:“冬天不可以喝冰可乐的。而且我的年龄比你大,你不能自称是我的姐姐。”
    楚怀夕鼻尖一酸,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老古板,你都已经这么不开心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自律啊!”
    徐以安嗫嚅,“拉肚子就会更不开心。”
    楚怀夕愣了愣,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担心如果明天拉肚子,就没办法出诊了吧。”
    徐以安嗯了一声,“明天有两台手术。”
    楚怀夕闻言猛地用力踢了一脚栏杆,下一秒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她抱着脚在原地乱跳,咬牙切齿地说,“这么敬业的徐医生居然也要被人喷,大爷的!还有没有天理了!我简直恨不得化身安琪拉,一个大招直接给他们烧死!烧成黑灰!灰飞烟灭!让他们八辈子不能投胎转世!”
    徐以安闻言皱了下眉,一脸认真地说,“如果你烧死他们的话,你会坐牢的!”
    楚怀夕愣了愣,插科打诨的逗人开心,“老古板,你刚刚皱眉是因为舍不得我坐牢,还是担心自己会守活寡?”
    徐以安咬了下唇,坦白,“都有一些…”
    楚怀夕闻言立马立正,举双手保证,“我不会烧死他们,我祝他们永远不会经历网暴!!”
    徐以安没听懂她藏在祝福里的深意,认同地点了点下巴,“希望任何人都不要经历网暴。”
    楚怀夕在心底叹了口气。
    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没有好报呢?
    天杀的键盘侠!!
    你们给老娘等着,等老娘回家把老婆哄睡着了,看我不喷死你!真是气死我了!
    楚怀夕在心底咆哮了大半天,瞥见徐以安闷闷不乐的对着空去发呆。
    想到什么,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颗彩色糖纸包裹着的糖,快速剥去糖纸,而后递到徐以安唇边,眼睛亮晶晶地,“你先垫垫肚子,橘子味的,甜到可以打败心底的所有妖魔鬼怪。”
    不喜欢吃糖的徐以安微启唇,*含下糖。
    嗯,真的很甜。
    眼眶莫名其妙地又发烧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某种滚烫的、鲜活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徐以安扬起脖颈,望向夜空中的星星。
    “楚怀夕…”她笑着流泪,轻声细语,“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眼泪也可以是甜的。”
    “不客气哦。”
    楚怀夕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围巾上的柑橘香混着消毒水味,轻声说:“我刚用意念给你的勇气施了很多肥。等到明天早上,这些勇气就会长成一颗参天大树,会帮你挡住所有的风雨。”
    天台的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徐以安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声音。
    砰砰砰———
    心跳声坚定而有力。像是此刻楚怀夕嘴里哼着的、跑调的《阳光总在风雨后》。也像是自己每次站在在晨光下,穿上白大褂时,心底响起的那句无声誓言,“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她无愧于心。
    无愧于誓言。
    无愧于身上的白大褂。
    其实,这世间最强大的治愈力,从来都不是咬紧牙关独自硬抗,而是有人愿意撑着伞,陪你走进风雪里,慢慢等一场花开。
    “楚怀夕…”
    “嗯?”
    “我想吃卤肉面…”徐以安看着楚怀夕,眸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折腾到这么晚,花蝴蝶也很累了。
    楚怀夕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温柔,“好~我们现在就回家,我给你做热乎乎的卤肉面~”
    徐以安笑了笑,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出医院。
    今年京北的冬天依旧冷的要命,但有楚怀夕的这个冬天,徐以安的手心不再感到冰冷。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有眼前的人在身边,只要手放在她手中,她就一定能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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