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春潮漫过万重山

    床头灯为徐以安发顶镀上一层暖金,楚怀夕眼尾泛起动人的红,望着眼前红透的耳垂,倏地觉得喉间干渴。
    她指尖抚过对方后颈凸起的第七劲椎,尾音被呼吸揉得发颤,“老古板,你刚才说喜欢我需要你的样子,对吧…”
    徐以安指尖停在她腰侧,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嗯,我很喜欢被你需要的感觉。”
    楚怀夕笑了笑,忽地翻身将人压进枕头。她咬住徐以安唇角,轻轻碾磨,“徐医生,我的灵魂和躯体现在都急需你的安抚呢~”
    徐以安瞳孔骤然缩紧两下,伸手勾住楚怀夕的脖颈,将人按得更近,而后阖眸吻了上去。
    雪松香混着柑橘香扑面而来,在两人之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徐以安的吻如手术刀般划开层层阻碍,将积压的情愫悉数剖开。
    她从来不是没有欲望的提线木偶,只是所有悸动都被锁在白衬衫领口的直角折痕里。直到遇见浪荡不羁的楚怀夕,那些被规训的秩序,才在她的自由里层层崩塌。
    脖颈被徐以安咬住的力道带着些许失控的狠劲,“疼…”楚怀夕忍不住闷哼一声。
    下一秒,啃咬立刻转为温柔的舔舐。
    月光悄悄爬上床单褶皱,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株在寒冬里相互攀援的藤蔓,根须在黑暗中紧紧缠绕。
    许久后,徐以安指尖轻轻划过楚怀夕腰侧的敏感点,换来怀中花蝴蝶气音般的呻吟,她眯了眯眼,“你现在还有报警的想法吗?”
    “算了…”楚怀夕翻了个白眼,“我大人有大量,放过你了。这次就不麻烦警察叔叔了。”
    徐以安眸光黯了黯,沉下声音,“感觉你的语气有点勉强…”
    楚怀夕气呼呼的,“你的感觉很准。”
    “为什么勉强?”徐以安不解。
    楚怀夕揉了下发酸的腰,目光幽怨地瞪着索求无度的老古板,“你说呢!”
    徐以安语气带着一点委屈,“是你拽着我的手腕,不让我出来的…”
    楚怀夕一噎,揉着腰无理取闹,“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话了!!”
    徐以安垂下眼帘,声线轻得像羽毛:“那不然…你在上面?”
    楚怀夕闻言瞳孔地震,瞪着她,“我的老腰都快断了,你还想让我自己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以安看她一眼,迅速低下头,嘴唇翕动,“我的意思是…这次换你来占有我…”
    楚怀夕愣住,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徐以安轻轻嗯了一声。
    “不后悔?”
    徐以安又嗯了一声,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后悔的…”
    楚怀夕想到不久前徐以安委婉的拒绝,皱起眉头,“你为什么突然又愿意了?”
    “没有为什么…”徐以安沉默半晌,用力抿了抿唇,轻声说:“如果非要说个理由,那就是我也想让你感受到被人需要的幸福。”
    楚怀夕凝视着她眸中挣扎又滚烫的光,指尖试探地滑进徐以安睡衣下摆,才刚触碰到一片细腻的肌肤,便被过分紧张的徐以安扣住手腕。
    “抱歉…”徐以安别过脸,有点自责,“我可能还需要一点点时间适应,如果你愿意等…”
    “我等。”楚怀夕低头吻她眉间的褶皱,“我会等到你自愿把所有的风雪都交给我来暖。”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室内的温度却在不断攀升。暖黄色的光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里晕成模糊的圈。
    徐以安阖眸感受楚怀夕落在自己锁骨的吻。
    她忍不住地想,枯木逢春时,裂缝里大概可以开出最热烈的花吧。
    徐以安抬手环住楚怀夕的腰,在对方耳边轻声说,“其实刚才我是故意咬疼你的…”
    “哦?”楚怀夕咬她耳垂,拖着尾音,“让我我猜猜,徐医生是在标记自己的春天对吗?”
    徐以安点头,指尖划过楚怀夕后颈被咬的地方,按了两下,“你是独属于我的春天。”
    “你这个老古板占有欲还挺强哈~”楚怀夕忽然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震动,却在徐以安皱眉时立刻低头含住她唇角。
    她嗓音温柔地给她注入安心剂,“其实你不用标记我,因为我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也不用勉强自己来让我心安,我会耐心的等着你对我放下藏在心底的所有戒备。”
    或许情动并不需要急风骤雨,当她在她耳边说“我等”时,当她说‘属于我’时,她压在心底深处的春潮就漫过了万重山。
    徐以安沉默几秒,郑重道,“谢谢!”
    “怎么又说谢谢!”楚怀夕趴在她身上,指尖一下一下点着她的脸颊:“你明天休假对不对?”
    徐以安嗯了一声。
    楚怀夕抿了下唇,“那明天我们去约会?”
    这一次,徐以安没再认为她们不是情侣,没再判定她们是不可以约会的关系,十分爽快地点了点下巴,“好的。”
    楚怀夕暗暗松了口气,眉眼弯弯的,语气轻快又激动,“老古板,明天我要去最大的商场买买买、要看电影、看画展、还要去逛超市…”
    徐以安宠溺一笑,“好,我都陪你去。”
    翌日晚上九点半,楚怀夕神色恹恹地趴在酒吧吧台上,手隔着药膏不停捶打着后腰。
    今天她们本来计划好要去约会的,奈何楚怀夕的身体不给力,她的腰从昨晚疼到了下午。于是便被格外注意她身体的徐医生禁足在家。
    在家躺了整整一天,楚怀夕找了个借口跑来酒吧,趁机呼吸自由的空气,徐以安实在不放心便跟来了酒吧。
    楚怀夕目光幽怨地看向端坐在卡座角落里的徐以安,磨了磨后槽牙,骂骂咧咧,“明明三天两头就和我滚上床单了,却狠的像没开过荤的人似的!!讨厌死了,害老娘腰酸腿软到现在!”
    倏地,记忆回笼。她想到是自己以报警威胁徐以安,对方才卖力表现的。
    楚怀夕用力锤了下老腰,“死腰真是一点都不争气!明天开始老娘就练普拉提,吓死你!”
    徐以安全然不知楚怀夕心里的弯弯绕绕,安静地坐在卡座上,一手捧着白色保温杯,一手捧着厚厚的专业书。
    她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吧台前的花蝴蝶,确定它还在自己的庭院后,弯弯唇,继续垂眸读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地,隔壁卡座的嗤笑声混着烟味飘来,徐以安捏着纸张的指尖骤然收紧。
    “楚怀夕啊,不要太好追好吧…”
    一个花臂短发女生弹了弹烟灰,嗓音里带着不屑,“我听说好多人都和她做过。”
    徐以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指尖。她还记得那抹留在自己白皙指尖的红有多么耀眼。
    “而且我听说之前还跟一个有家室的富婆纠缠不清呢,指不定现在还是个小三呢…”
    白色保温杯重重磕在黑色玻璃台面上,溅出的红色枸杞在徐以安冷白的虎口处洇开。
    她沉着脸扯了张纸巾,用力擦干水渍,而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戴上眼镜起身。
    徐以安走到卡座旁,指节轻叩桌面:“这位女士,你好。关于刚才您说的那些话,我需要你立刻拿出证据。”
    花臂女生正翘着腿用力碾灭烟头,闻言一脸茫然地看向徐以安,“你谁啊?管这么宽!”
    “我是谁与你无关。”徐以安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下眼神冷冽,“请你就刚才的言论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证据,请你向在场所有人声明你是在恶意诽谤,并向被诽谤人道歉。”
    “证据?我的耳朵就是证据,整个圈子的人都在说…”短发女生停了一下,忽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护得这么紧,你是她床上的新欢?”
    周围的人纷纷侧头,有人拿起手机录像。
    徐以安指尖蜷了又蜷,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无视镜头,她语气严肃,“首先,传播未经证实的谣言属于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其次,你刚才侮辱性言论已经构成名誉权的侵害,我和被诽谤者均保留起诉你的权利。”
    花臂女生闻言笑卡在喉咙里,手下意识去摸烟盒。徐以安见状在心底不屑地笑了笑,历声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联系法律援助,我认识很多专业的律师。”
    卡座里有人倒抽冷气。
    收到服务员消息,急匆匆跑过来准备替未来老婆出头的楚怀夕恰巧听到这段话,默默站在徐以安身后,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她的老古板连护短都像在法庭上举证,字字凿凿,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啧!我就说嘛,老古板很帅的!
    徐以安等了半分钟没等到回答,屈指敲了敲台面,唤醒目光呆滞的花臂女生,“请问你考虑好是接收法院传单,还是拿出相关证据反告我恐吓你,或者向被你恶意诽谤的人道歉了吗?”
    烟盒从指间滑落,在地面滚出轻响。花臂女生瞥了眼站在徐以安身后的楚怀夕,眸光躲躲闪闪的:“我、我向你道歉…我不该乱传谣言。”
    “好,你的道歉我接受。”徐以安神色淡漠地点了点下巴,倏地伸出右手,一把将藏在身后看热闹的楚怀夕拽到身边,语气严肃,“你还需要向被你诽谤的当事人郑重道歉!”
    短发女生看着楚怀夕,滚了滚喉咙,“对不起!我不该恶意诽谤你。”
    楚怀夕不以为然地笑笑,“没事儿。”
    徐以安侧眸狠狠嗔了当事人一眼,旋即回眸看向短发女生眼底的冷肃一览无余:“下次议论别人前,建议你先查清楚诽谤罪的立案标准。”
    楚怀夕一眨不眨地盯着身侧肩背挺直的徐以安,眸底爱意和崇拜在肆意翻涌。
    我的老古板从来不是温吞的月光。她是悬在夜空中的冷锋,是藏在玫瑰丛中的刺,是我在四季轮转里等来的最可靠的偏爱。
    短发女生嗯嗯两声,给了好友一个眼神,三人拿起包,绕开堵在面前的徐以安,溜之大吉。
    闹剧散场,楚怀夕轻轻拍了拍徐以安青筋暴起的手背,“好啦,我们回去吧。”拽着面色凝重的徐以安回到吧台。
    徐以安坐在吧台边上,目光不时望向沉默调酒的楚怀夕,担心对方会因为那些话而难过,柔声提议道:“楚怀夕,我们去吃火锅吧。”
    楚怀夕闻言手一顿,愕然,“咱不是两个小时前才吃的晚嘛,你又饿了?”
    徐以安眸光闪了闪,嗯了一声,投其所好地安慰人,“季瑾溪说有梧桐大道有一家新开的铜锅涮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吧。”
    楚怀夕眸光一亮,轻挑眉啧啧两声:“你这个洁癖怪居然愿意在外面吃火锅了?你不是嫌火锅店油烟味重,沾在头发上要洗三遍太嘛?”
    “我不是洁癖怪,我也没洗三遍头。”徐以安笑了笑,“偶尔在外面吃一次饭还是能接受的。”
    “是这样吗?”楚怀夕倏地想到什么,张开双臂,凑近抱了抱徐以安,“徐医生,你不用委屈自己来安慰我,刚才的事我一点都不在意。她们说的那些话也中伤不了我分毫。”
    徐以安皱起眉,语气有点凶,“我在意!”
    楚怀夕一惊,看到对方眸底的较真,心下生暖,“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哈。其实吧,我还是有一点生气的,所以你带我吃火锅安慰我吧。”
    徐以安点头,“吃了火锅心情会变好。”
    火锅店。
    铜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徐以安摘下眼镜擦拭,朦胧的视线里看到楚怀夕夹着毛肚在油锅里七上八下,指尖不自觉攥紧眼镜腿。
    她有严重的洁癖,以往很少会吃路边摊或重油重辣的食物,更遑论用公共餐具夹生肉。
    “咦,你怎么不吃啊?”楚怀夕夹着毛肚在她眼前晃了晃,“洁癖怪,你该不会是后悔带我来吃火锅了吧?”
    “没有。”徐以安犹豫几秒,拿起筷子,夹走楚怀夕碗里没有消毒的的毛肚,抿了抿唇,“我一般不会轻易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楚怀夕戏谑地看着她,替她补充,“除了让我在上面是不是?”
    徐以安咬了下唇,低头嗯了一声。
    楚怀夕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俊不禁。
    这人怎么跟含羞草似的。
    她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颗鱼丸,吹了吹递到徐以安抿紧的唇边,“给你尝尝我的秘制酱料~”
    徐以安略带嫌弃地盯着眼前的筷子,却在鱼丸即将碰到嘴唇时下意识张开了嘴。麻辣混着芝麻酱的香气在舌尖炸开,比她想象中好吃。
    楚怀夕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眼角微扬起的徐以安,眸光一转,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酱汁。
    徐以安愣了一下,而后缓缓牵起唇角。
    楚怀夕捏着纸巾故意着她面前晃了晃,绕有兴致地问:“这次你怎么不往空气里喷酒精了?”
    徐以安闻言愣了几秒。脑海倏地闪过这人上次给其他女人擦嘴的画面。一瞬抻平唇角,眸光和声音一用沉下来,“不要随便给别人擦嘴!”
    楚怀夕哦了一声,“包括你吗?”
    “不包括。”徐以安咬了下唇,“我认为我不属于‘别人’这个范畴…”
    “徐医生,你有点过于双标了哦。”楚怀夕说着要往她碗里夹毛肚,却被徐以安握住手腕。
    楚怀夕愣了一下,“怎么了?”
    徐以安侧身从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倒出透明液体在楚怀夕碗里。
    “这是什么?”楚怀夕一脸懵。
    “生肉可能会携带细菌。”徐以安面不改色地将医用酒精瓶推过去,“蘸毛肚前涮三秒。”
    “遵命,严谨的徐医生。”楚怀夕故意用沾满辣油的筷子蘸了蘸酒精,说土情话,“现在细菌死了,我的心也被你可爱死了~”
    “不要说我可爱!”
    “我偏说!你简直可爱死了。”
    徐以安无奈地别过脸,却在楚怀夕又要夹生肉时,伸手握住她手腕,“用我的筷子。”
    “啊?为什么?”
    “你的筷子碰过生肉。”徐以安将自己的筷子塞进她手里,“用我的,卫生一些。”
    “那你用什么?”
    徐以安赏给她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冲旁边的筷筒抬了抬下巴,“火锅店不缺筷子。”
    火锅店的暖气烘得人头脑发昏,楚怀夕看着用消毒筷吃毛肚的徐以安。她发现这人身上那些无趣的规矩,正一条一条因为自己而被打破。
    她愿意用自己的筷子夹她碗里的菜,愿意让油烟味沾在发梢上,愿意在洁癖的世界里为她留出一片可以放肆弄脏的净土。
    她应该很喜欢很喜欢我了吧。
    思及此,楚怀夕霎时春心荡漾,放下筷子捧住她的脸:“徐医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徐以安眨巴眨巴眼,“像什么?”
    “像一只炸毛的猫,明明怕脏怕得要死,却偏要把自己的爪子伸过来给我摸。”
    徐以安娇嗔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威胁,“猫科动物的的爪子都很锋利。”
    “那又如何!”楚怀夕趴在她耳边,声线像裹了蜜糖般的黏腻,“难不成徐医生舍得挠我?”
    徐以安脸颊蔓上绯色,摇头,“舍不得。”
    楚怀夕噗嗤一声笑出声,转回身一边嚼毛肚边问,“老古板,你现在是不是爱惨我了?”
    徐以安想了想,“我现在很喜欢你。”
    话音一落,楚怀夕的心怦怦乱跳,想到两人的赌约,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装作不经意地问:“嗯?难道喜欢不算爱吗?”
    徐以安思忖片刻,微摇头,“我不知道,但严谨点来说我认为是不算的…”
    就你聪明!就你严谨!
    楚怀夕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眯眸诱惑,“呆子!喜欢就是爱!你快说你爱惨了我~”
    徐以安盯着她看了半晌,推了推眼镜,“楚怀夕,我记忆力很好,而且我从来没输过。”
    如意算盘落空的楚怀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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