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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章 一概以清流自居,最近却连连被清流党弹劾的右相府宅并不大,与从前……

    一概以清流自居,最近却连连被清流党弹劾的右相府宅并不大,与从前的权臣左相相比,这座宅子放在一品大员里,都算得上寒酸的了。
    众人站在门前不敢动弹,只待杜含从马车上下来,迎面便与蔡旋撞上。
    “大人下令搜府,可有三司的文书?我家大人虽被提审,但到底也是当朝宰执,这样搜府,未免也有唐突了吧?”
    “我有长公主与太子文书,”杜含低头,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来,白纸黑字的文书,又有在页底的长公主与太子私印,亮在蔡旋身前,“还请大人让出道来。”
    蔡旋额角抽了抽,半晌也没挤出来一句像样的话。
    “蔡管事,怎么办……”
    身后的小厮踌躇不定,压低声音问。
    和他们一样踌躇不定的还有杜含身后跟着的七八个文书胥吏,平日里都在架阁库里整理文书卷宗,什么时候还能搜上宰执的府邸了?
    “给杜大人让道!”吭哧了半晌,蔡旋终于妥协,忍辱负重地给杜含让开了路。
    杜含规规矩矩地道了句谢:“多谢。”
    一摆手:“先搜书房。”
    小厮得令,前脚刚走,后脚,沈□□便闻声赶来。
    府中没有主母操持,近来这些事情都堆给了沈明/慧,她似乎有些担忧,问道:“主君还没有消息吗?”
    骤然碰见这位小夫人,再看她脸上担忧的表情,蔡旋竟然有些不敢与她对视:“还未,天凉,小夫人何必在外面受风吹日晒?快些回去吧。”
    “方才这些来得人又是谁?”沈明/慧却并未搭理他的这句话,转而问道。
    蔡旋只好给她解释:“是大理寺之人奉命搜府,他们多有无理,还得请小夫人自避。”
    沈明/慧挑了挑眉,了然般点点头。
    她转身离开,蔡旋心里头急得冒火,也没空去管这位本就不起眼的姨娘,见传报的小厮迟迟不来,干脆走到府门之外探听。
    沈明/慧也并未如他所说离开,反倒是顺着石板路,一路走向岁华园。
    岁华园内,杜含支起一张桌子,将搜查到的书信文书堆在一旁一一查验,林胥书房很大,七八个人忙里忙外也有些紧吧,寒冷的天,杜含快速翻动着纸页,一目十行,指节都有些泛红。
    “大人,天寒,揣只手炉吧。”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杜含微微抬眸,瞥见沈明/慧的面容,还愣了一下,她对这人的印象稀薄,似乎听顾云篱提到过一嘴。
    “多谢小夫人,我等查案,恐有不便,还请小夫人自避了。”
    沈明/慧笑了笑:“无妨。”看她的模样,似乎并无这偌大府宅将倾的危机感,杜含隐隐感觉有些奇怪,手中拨弄书页的手也慢了下来。
    她若有所思地抬眼,看着沈□□,又问:“小夫人还有何事?”
    沈明/慧却只是静静看着她,默了片刻,移开目光:“我只是少见女子做官,瞧大人周身气度,觉得敬佩便多看了几眼,大人勿怪。”
    听此,杜含也没有再说话,笑了笑,片刻后,便听见身旁窸窣的脚步声——沈□□离开了。
    *
    御史台中,长公主李繁漪坐在立起来的三折屏风后,正撑着下巴,隔着这道屏风看着堂内的一切。她的姿态看似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捕捉着堂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淮仪坐在其后,神情却并不似李繁漪这样闲适。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焦躁与忧虑。林胥的强硬,物证的缺失,都让他感到局面正在失控。
    气氛剑拔弩张的公堂之上,林胥坐在椅子上,被两名御史台差役看守着,却毫无阶下囚的狼狈。他却仍旧气定神闲,面对白崇山的目光,还勾了勾唇,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白御史监案多年,应当知道审案讲求人证物证俱在,如今仅凭这西巫邪人的一人之言,便要为我定罪吗?”
    “你监管龙门,多年来接触江湖势力最密,罪能与这些三教九流接触,无风不起浪,你既说与他素不相识,为何他会平白无故构陷你?”白崇山冷哼一声,反驳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肃穆的公堂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林胥微微侧首,目光仿佛能穿透屏风,半晌,像是明白了什么般呵呵一笑:“白大人,你乃三朝老臣,素以刚正闻名。今日之事,是御史台欲行不轨,还是…受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行那公报私仇之举?”
    话毕,他的目光陡然一转,瞥向坐在另一边的顾云篱身上。
    今日审案,除却顾云篱与林慕禾,再无旁人。
    “右仆射辩驳得没错,可阿禾眼中蛊虫又作何解释?她十八岁前一直待在相府之内,又是什么人不怀好意,给她下蛊?”
    “当年阿禾高热失明时,你又可曾为她请过郎中,细看过她的眼疾?医案又在何处?”
    提及医案,林胥的眸子黯了黯,笑笑:“如白御史所说,我多年周旋于江湖势力之间,因此与江湖门派结仇,也再正常不过,只是二娘运气差些,不慎被算计进去罢了。”
    林慕禾颌角抽动,眼中的愤恨快要凝聚成一团火,出离的愤怒之下,她手指有些发颤,到嘴边,竟然只冷哼出了一声。
    “白御史一口咬定这邪人所说才是真相,却不顾其他,其言实在可疑……”林胥眯了眯眼,“莫不是受人指使?”
    “林胥!休得胡言!”白崇山猛地一拍惊堂木,须发皆张,怒目而视。他刚正不阿,最恨被人质疑操守,尤其还是被一个劣迹斑斑的嫌犯当众影射。“本官审案,只问是非曲直!此人证供词详尽,指认你联络西巫,传递毒物,构陷太医,又下蛊谋害桑皇后,桩桩件件,岂是空穴来风?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空穴来风?”林胥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更显从容,“白大人,证据呢?你方才也听说了,杜大人奉旨搜查我府邸,掘地三尺,可曾找到一丝一毫与我林某有关的西巫之物?或是那所谓的毒物?或是任何能佐证此狂徒疯语的证物?”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站立的顾云篱,眼神陡然变得幽深冰冷,“顾太医,你苦心孤诣寻来此人,又在我被弹下龙门镇官之职后检举…这份心思,这份巧合,未免太过刻意了些。”
    屏风后,李繁漪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扬眉,悠悠出声:“白御史为官、为人、作风如何,右仆射在朝为官多年,又岂会不知?这些都是有目共睹之事,同样没有凭据,大人不是在凭空污蔑,张口就来吗?”
    林胥一噎,有些阴凉的目光投向屏风之后。
    片刻后,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被冤枉的悲愤:“我林胥为官数十载,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今日竟遭此构陷!我知二娘恨我,顾大人又因何事,对我林某心怀怨怼,故而设下此局,欲置我于死地?”
    “白大人,诸位同僚!尔等就这般,任由这罪臣之女,挟私报复,搅乱朝纲,污蔑重臣吗?!”
    林胥的反击极其狠辣,将矛头直指顾云篱的动机,更将搜查无果作为自己清白的最有力佐证,甚至隐隐将白崇山等人置于“被利用”、*“不辨是非”的境地。
    话毕,屏风后的李繁漪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
    堂上气氛瞬间凝滞,连白崇山都一时语塞,眉头紧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顾云篱吸了口气,终于动了。
    她没有看林胥,而是缓缓向前一步,对着白崇山和屏风方向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如碎玉,打破了僵局:“白大人,右仆射所言,看似有理,实则诡辩。”
    “其一,人证之言,并非孤证。此人供述的联络方式、时间节点,多处都可与当年滑胎旧案卷宗中的个中细节相互印证。其二,右仆射府邸搜无所获,并不能证其清白,只能说明其行事周密,早有防备,或已将关键证物转移销毁。其三,云家满门之事,国法自有公断,在下身为臣女,只求真相大白于天下,不敢,亦不屑于行那等挟私报复的下作手段。”
    “你说不敢、不屑,便果真不敢不屑了?”林胥冷哼了一声。
    他语罢,一些个瞧着时机差不多的旁听大臣也都纷纷替他说起话来。
    “殿下,右仆射兢兢业业,方又经历平叛之战,其中也不乏右仆射的功劳,这样做恐会寒了老臣的心啊!”
    “右仆射乃朝廷肱骨,已失一个左相,再因莫须有的指控罢职,于朝纲吏治也不利啊!”
    “是呀是呀,此事微臣瞧着也诡异……难保没有有心之人在此暗中运作之嫌啊。”
    按大豊律法,确实不能如此断案。
    深吸了一口气,白崇山起身离开位子,走至堂中,对着屏风后的二人深深一拜:“事已至此,此事如何,还请两位殿下定夺。”
    动了动身子,李淮仪调整了一番,侧眸看了眼李繁漪。
    收到一个首肯的点头,他方才正襟:“此事……牵涉甚广,白御史,你与杜大人继续监理此案,若真有冤情,右仆射,我与阿姐定然会还你一个公道,三日后,再升公堂。”
    林胥也道:“既然如此,那臣便等诸位给臣一个‘公道’了,只是顾大人同有嫌疑,只处置我,有失公允吧?”
    话到此处,场中的气氛又尴尬起来,林慕禾咬了咬唇,不知他又要作甚。
    闭了闭眼,白崇山一拍惊堂木,道:“既然如此,顾大人,只能让您暂居御史台中,避嫌了。”
    眸光跃动,顾云篱紧攥住的手缓缓松开,扯了扯嘴角:“自然,依大人所言。”
    为了避嫌,这几日杜含甚至都不能与顾云篱她们接触,两方不便沟通,更让眼下的态势向林胥倒去。
    是夜,东京城内起了呼啸的大风。
    狂风将窗扇吹得哐哐作响,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奋力拍打。房内,烛火被从窗缝钻入的疾风拉扯得忽明忽灭,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跃。
    杜含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今日搜查林府的详细记录,每一个“无异常”、“未发现”、“未见可疑”的字眼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白日里林胥在公堂上那有恃无恐的冷笑和反咬一口的嚣张言辞,此刻仍在耳边回荡。她奉命搜查,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这不仅是失职,更让整个弹劾林胥的行动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
    她面上不显,眼底却是幽深。
    朱笔被丢在一旁,溢出的墨汁将软宣染红,杜含疲惫地撑着脑袋,只觉得额角的神经在嗡嗡作响。
    “笃笃。”书房门被轻叩两下。
    杜含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投向门口:“何事?”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蓝从喻面色有些复杂,身后狂风大作:“阿含,有人来找你,说你应当认得她。”
    杜含蹙眉:“我认得?”
    话毕后的片刻,蓝从喻身后挤出来一人,披着深灰色的披风,整个身子显得很小,紧接着,她将兜帽取下,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杜大人,是我。”
    看清那人,杜含唰得一声从座椅上起身。
    “小夫人?”
    蓝从喻讶然:“哈?谁家的小夫人?”
    杜含不理她,起身相迎:“阿喻,请小夫人进来。”她似乎预见了什么,心口忽然突突跳了起来。
    兜帽已经取下,露出了沈明/慧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和一张妆容得体、神情平静的脸。她身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夜露的微凉气息,但那份镇定,与窗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杜大人,深夜冒昧来访,失礼了。”沈明/慧微微屈膝行礼,姿态娴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的呼啸,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小夫人此时造访,所为何事?”杜含开口,语气是直截了当的探究。
    沈□□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冷意:“白日大人亲临寒舍,掘地三尺,想必…颇为失望吧?”
    杜含眼神微凝,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沈□□也不以为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从容地从宽大的斗篷袖中,取出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件,约莫两寸厚。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她将包裹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花梨木小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我有大人想要的东西。”
    眉心一颤,杜含嗓子发紧,下意识就想去检查那包东西。
    沈明/慧却眼疾手快,又收回手中。
    杜含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油布包裹上,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蕴藏的分量,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里面是什么?”
    “是一本医案,还有林胥这些年与扬州沈家药房勾连的账本书册。”
    听见医案二字,杜含便明白过来。
    窗外狂风骤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发出尖锐的呼啸,仿佛要撕裂这沉沉的夜幕。烛火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晃动,映照着沈□□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和杜含眼中骤然凝聚的、冰寒刺骨的锋芒。
    她眨了眨眼,缓缓开口:“小夫人应当不会白白将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吧?”
    “自然,”沈明/慧垂下眼帘,轻声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依如今世道来说,只有你们能帮我。”
    指尖轻轻蜷,杜含眸光闪烁,问:“小夫人请讲。”
    “我要你们助我脱籍,离林家放良。”
    杜含几乎很快便明白了,她为何会找上自己——为官之人,在这些方面更容易运作,而她又恰巧是女子,若去求白崇山,未必会有这样的结果,且保不齐还会以三纲五常再来训斥她一番。
    心头的感受微妙,杜含说不上心中唏嘘更甚,还是心疼眼前的女人更甚,良久,她微微叹息了一声:“如小夫……如娘子所愿,我会帮你,也请你,将物证交予我。”
    沈明/慧笑了笑,指节收紧:“既如此,请大人立个字据吧。”
    *
    三日后,御史台公堂。
    肃杀之气比三日前更重。长公主李繁漪依旧端坐屏风之后,姿态却少了那份慵懒,多了几分凝神专注。太子李淮仪坐于其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堂下。
    林胥再次被带上堂来。虽为疑犯,他却不着囚服,只是穿着平常的衣衫,步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
    负责细察卷宗的文书主簿上前述职,三日内不分昼夜地倒查,却仍旧一无所获。
    听此,林胥站在原地,神情中的从容之感更甚。
    经历三日软禁,虽没有刻意虐待,但顾云篱的气色也没好多少,隔着围栏,林慕禾的手又紧紧攥在一起,不禁又想起入场前,杜含那一道叫她放心的眼神。
    莫不是有了进展?
    “白大人,”林胥站定,拱了拱手,声音清晰地传遍公堂,“三日前,仅凭一西巫邪人妄言,便污蔑于我。如今,三日已过,不知白大人可曾寻得半分真凭实据,来坐实这滔天罪名?”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沉默的顾云篱身上刻意停留,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还是说,依旧打算靠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和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的一面之词,便要定本官的罪?御史台,何时成了公报私仇、构陷大臣之地?”
    “御史台如何断案,自有考量,台谏这么多人,右仆射还怕有人包庇?”李繁漪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堵住了林胥继续说话的机会。
    白崇山须眉皆张,忍着怒气道:“人证物证,本官自会一一查实,还容不得你在此混淆视听!”
    “查实?”林胥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如何查实?搜查我府,一无所获!那所谓的西巫人证,焉知不是受人指使,刻意构陷?白大人,你口口声声证据,证据何在?!”
    “顾大人为父伸冤,情有可原。只是…这手段,未免太过激进,也太过…令人不齿了。无有铁证,却敢构陷朝廷命官,实乃胆大包天!”
    “白大人,此风断不可长!若任由这等挟私报复、构陷大臣之事发生,朝廷法度何在?纲常何在?”
    围栏之外,听着这一切的清霜气得暗戳戳骂人,很快便被常焕依拧了一把,只能闭嘴,眼巴巴看着里面林胥愈来愈气盛。
    “你如此行径,与当年构陷你父之人,又有何异?!不过是一丘之貉!”有林胥一边的人激进大喝。
    栏外,顾方闻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放什么狗屁!”
    “公堂之上,不得胡言!”
    顾云篱一直静立一旁,身姿笔直如青竹,清冷的脸上仿佛覆着一层寒霜。
    即使被人指着鼻子斥骂,被恶意中伤,她也未曾动容半分。
    然而,当那句“与当年构陷你父之人,又有何异”如毒刺般扎入耳中时,她垂在身侧、掩在宽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制住胸腔中翻涌的滔天怒意和刻骨的悲凉。
    父亲含冤而死的惨状、家族倾覆的绝望、多年忍辱负重的艰辛,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她强大的自制力。她抬眸,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胥,那眼神中的寒意与恨意,是她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浓烈。
    怒气快要到达临界,亟待喷发,突得,身后传来一道有些匆忙的脚步声。
    白崇山蹙眉:“杜大人,公审之日,何故迟到?”
    “去取些东西,耽误时辰,殿下、大人恕罪。”声音平静清冽,林胥也侧眸,看向来人。
    她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林胥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跳,他抿唇,没有说话。
    “取东西?杜大人当以职责为先,取什么东西,还能晚到?岂不是藐视公堂?”
    杜含笑了笑,回敬那人:“多谢大人关切,我所取之物,自是与今日案审息息相关。”
    屏风之后,李繁漪与李淮仪同时坐正。
    “是什么东西?呈上来吧。”白崇山被气得不轻,扶着额角道。
    下一秒,却只见杜含上前一步,走到了林胥身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满堂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杜含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一扬!
    那包裹如同被赋予了千钧之力,带着破空之声,“啪”地一声,重重砸落在林胥脚前的地面上!包裹散开,里面厚厚的一叠纸张、几本册子散落开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三日前,有人交予臣这些东西。”
    林胥的心口突得一滞。
    他将目光头像旁听之中的线人,后者却回给他一个迷茫的神情。
    “是什么?”
    “是一本医案,”杜含不紧不慢地答,当着林胥的面,将那本泛黄的册子从地上拾起,数页随动作纷飞,她几步上前,呈上给白崇山,“其中,记录从嘉兴四年开始,桑氏有孕消息传出第二个月始,以及禾娘子的信息。”
    堂上,众人都有些懵,有些没听懂。
    “说明白些,便是右相在禾娘子身上试药的医案实录!”她声音突得拔高,将众人吓了一跳,“记录了右相如何在禾娘子下蛊,一次一次,将痛苦加诸于一个年仅四岁的稚童之身!记录了她每一次加量,发作时的痛苦挣扎,高烧、呕血、直至桑氏滑胎的一切!”
    话至此,杜含深吸了一口气,场中,除了早就明白事情真相的人,纷纷都被这番话骇住。
    “虎毒尚不食子,右相却用自己亲生骨血来做药引,陷害无辜太医,害人家破人亡,在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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