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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娘子,我会保护你的。”

    “喀哒”一声,抽拉的门被合上,顾云篱轻舒了一口气。却见门外,清霜与随枝不知等了多久了。
    “姐姐,怎么样?”见她出来,清霜立刻迎上去问。
    “答应了。”顾云篱答。
    “答应了?这么爽快?”随枝眯了眯眼,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说吧顾娘子,花了多少钱?”
    清霜一个激灵,看看顾云篱,又看看随枝:“啊?!”
    顾云篱没敢去看她,默默道:“算上师父存在敕广司钱庄的余下二百两,还需再付三百两。”
    “五百两!!”清霜一惊,顾云篱已径自向楼下走,“姐姐……你就没,没砍价?!”
    “她巧舌如簧,我说不过她。”顾云篱没什么感情地答话。
    “那也太过分了,五百两天价,她们这不是趁火打劫?”清霜跟上去,“这是要去哪?雅座里的菜还没动一口呢!”
    她话音刚落,身后随枝的声音便跟了上来:“顾娘子尽管去吧,福越楼后门再半条街就有一家敕广司的钱庄!”
    清霜愕然顿住,回头看朝她们扬手的随枝。
    后者又补上:“雅座里的菜我知会过卖装起来,清霜姑娘不必担心!”
    她担心的是这个吗!
    顾云篱却应了一声随枝的话,提起裙摆,快速地下楼。
    穿过喧闹的大厅,找了个过卖问过后门在哪,两人便从后门离开。
    五百两,自然不是小数目。可由赵绥所说,西南近来极不太平,局势不明,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不知多少商客不愿淌那蹚浑水,都纷纷撤出了西南。
    此时入西南,便要付上比平常翻倍的金银、人力,这一行,更不知要折损多少人进去,是而,她提出这五百两时,顾云篱也只是犹豫片刻,便应下了。
    乱局之下,五百两买一个人的消息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兑罢交子票交还过去,已是近未时。
    蓦地失去了这么多钱,顾云篱还有些不适应。果然如清霜所说,这笔钱今后就该从顾方闻那里成倍抠回来。
    身后,清霜还在清点钱袋里所剩的银钱票据,一晃神,顾云篱揣着心事已经走出去了一截。
    “姐姐!你等等我!”她喊了一声,拉紧钱袋就要小跑跟上去。
    人流不多,却也挡着路,她侧身躲过几人,凑了上去。
    前面的人却蓦地刹住了脚步。
    她这才跟了上来,正要抱怨几句,可看清前面的状况,刚到嘴边的话一瞬间被咽回了肚里。
    周遭人们议论声密密匝匝地砸了过来:“怎么是这个煞星!”
    “快快快,快离他远些!仔细也染上恶病!”
    “还看!快走了!”
    “噫,这两个小娘子可要倒霉了。”
    腰间裙门一紧,顾云篱蓦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角正被眼前面朝下摔趴在地上的人一把攥住。
    她的眉头深深拧紧,几乎是一瞬间便将裙子从他手中扯了出来。
    片刻前,这人蓦地从一旁的小巷子冲了出来,却不慎被路上凸起的石子绊倒,一个马趴摔在自己跟前。
    他衣服穿得七歪八扭,头发也没束好,看起来便是一个痴傻的疯子。
    听见身边的人议论声,再加上他们纷纷避之不及的态度,顾云篱也大抵猜出了,这是个远近闻名的傻子。
    “嘿嘿嘿,漂亮姐姐。”紧接着,这傻子仰起头,两行鼻血从鼻孔里缓缓淌出,看见顾云篱,眯了眯眼,傻笑了一声。
    “姐姐!”清霜被这人吓了一跳,赶紧拉着顾云篱后退。平白摔出来这么一个人,心理素质再好的人都要被吓一跳,待看清这人样貌,清霜更是毫无避讳的“噫”了一声。
    “这大白天的出来吓人干什么,不能要讹钱吧!”刚亏了一大笔钱,她对此格外敏感,看着他摔得鼻青脸肿,心中顿时警觉。
    还不等顾云篱开口回答,巷子里便冲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厮,为首那个直接嚎出了声:“二爷!!!”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安静极了。
    不待清霜开口解释,那小厮便率先突发恶疾:“我的二爷!!怎么摔成这样了!”
    他慌忙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傻子,忙不迭给他摔得一身脏的衣服拍灰。
    顾云篱眉头轻蹙:“这位小哥,你家……”
    “好啊你们!”那小厮突地仰起头,扯起嗓子喊了一声,“我家二爷如何惹你了,就挨得你们这一顿打!”
    顾云篱:“……”
    清霜眉梢一扬,顿时瞪圆了眼,饶是遇上过比他还不要脸的人,却没想过这人连个预兆都没有,就这么顺畅地泼起了脏水:“你胡说什么!”
    “我们都看见了!”那小厮一把抓住顾云篱的衣服,使了死劲儿不松手,“就是我们二爷不小心碰了你们一下,就挨了你们一拳!”
    “你有何凭据!”清霜怒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分明是你家郎君跑出来不看路,我还没计较他摔在我身前吓我一跳的事儿呢!”
    顾云篱也冷声开口:“凭空讹人,你可要去官府议论一番?这里这么多人,方才不知多少人看见是你家郎君撞到了我才摔倒的。”
    “是吗!”那小厮两条细长的眼一眯,丈着自己身后人多,目光刀子似的剜了周遭的人一眼,“那谁来说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本以为会有人给两人解释,可他话音一落,四周静极了,竟然没一个人替两人澄清。
    清霜彻底怒了:“你们……!”
    有人想出声作证,可刚开了口,就被身边的人堵住嘴巴:“别惹上这事儿!咱们惹不起!”
    顾云篱眉头霎时间拧了起来,冷冰冰地看向那小厮,一时间,她无语至极,想笑,又笑不出来。
    “既然没人替你们作证,就跟我回府,向我们老夫人交代吧!”他说着,又装模作样怜惜地给那傻子擦了擦鼻血,“这可是我们老夫人的心头肉,摔坏了十个你们都赔不起!”
    他的架势,没个结果不想罢休,顾云篱抿唇,也大抵看出来他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多半是这傻子让他看着,他却疏忽大意弄伤了,这才想法子嫁祸给她们,好逃过主人家责备。
    “好啊,”她开口,“那便让你们主人家定夺这是非。”闹市之中,又是一群人,顾云篱也是怕再生事,索性应下来。
    那小厮一愣,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一下子便有些色厉内荏。
    “我还正愁你们不来呢!”语罢扶起那傻子便走。
    后者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鼻血还在流,一边走,一边还要回头去看顾云篱,再痴傻地憨笑。
    原以为要走许久,却没想到,跨过这条小巷便是这家人的后院小门,顾云篱见那群人乌泱泱抬着傻子走了进去,正欲和清霜趁机离开,却无意仰头,瞥见了挂在小门外的一盏家灯。
    纸糊的灯纸上,赫然写着“闻宅”二字。
    竟然这么巧。顾云篱讶然挑眉,低声唤住了已经预备抬手给人一手刀的清霜。
    动作险险停下,清霜一愣,回头顺着顾云篱所指一瞧,一时间恍然。
    “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前面的小厮态度恶劣地喊了一声。
    两人交换了一番眼色,提起衣角,便跟着他迈入宅中。
    衣带轻飘飘地拂过门槛,顾云篱面色如常地扶上门边,却不知为何,一息间,似有什么东西轻轻穿过了胸口,惹得她心脏一跳。
    一瞬间,手指轻轻一颤,像是针扎了一下似的,扎得她一愣,立在了门边。
    若有所感地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物,只有一脸懵的清霜仰着头,见她不动,便问:“姐姐,怎么了?”
    顿了顿,顾云篱抬起手掌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了掌心的纹路:“没什么。”
    天边离得很远,此刻却金光大盛,照射进她眼中。顾云篱眯了眯眼,看见红日低垂,几只鸟雀向日头飞去。
    衣裙不加留恋地擦过门槛,她抬步,迈进宅中。
    身后的漆木门被合上,吱呀声起,伴随而去的,还有一阵马蹄声与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吱呀辘轳声。
    车衡之上,銮铃毫无章法地在青铜的内壁之间碰撞,发出一阵阵凌乱的铃声,撞进人本就混乱又无序的内心,好似厄运前来时最后的那阵警铃。
    手中的绢帕已被手指绞过不知多少回,已皱成一团,听见这车声,小叶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赶车的人翻身下车,快速摆出角凳:“我、我用二娘子的耳珰抵、抵押这驾马车,明日、日午时就要归还回去、去!”
    林慕禾摸了摸现下空无一物的耳垂,那耳珰是为数不多她值钱的首饰,还是前些日子林慕娴托人送来的那对。
    “趁着夜色,尽快、尽快离开才是。”他说话间,小叶将林慕禾扶进了马车内。
    “多谢你。”林慕禾双手攥紧,扒着马车门框低声道谢。
    “不、不、贱奴怎、怎敢……”她话一出口,朱青连忙低下头来。
    小叶也撑着车辕欲上车,她动作不敢放慢,急急爬了上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喝声:“站住!小叶,马上天黑,你要带二娘子去哪儿!”
    猛地一回头,小叶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人竟是季嬷嬷,她气急败坏,站在西小门口,怒道。
    这架势自然是要离开,千防万防,却还是让人发现了。
    一瞬间,小叶急中生智,道:“娘子旧疾复发,需回江宁医治,容不得耽搁!”
    “万般紧急,怎能一声不报,你给我下来!给我去跟大娘子禀报!”不容小叶多解释,季嬷嬷便要上前拉她。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朱青一抖缰绳,不敢再多逗留,喝了一声“驾”便驱使着马车离开。
    小巷内,马车横冲直撞,疾驰而过,车内摇晃,林慕禾扶着车壁才堪堪维持平衡,她泛起一阵干呕的感觉,好在午时没吃什么东西,也只是干呕了几声,吐不出什么东西。
    即使自己手已经抖成了不像样,小叶还是紧紧握着林慕禾的手,像是安抚她,更像是安抚自己般一声一声道:“娘子、娘子,没事了、没事了。”
    “放心、心!我认得、认得回江宁的路!”车外,朱青的声音传来,堪堪扼制住了小叶眼眶即将涌出的眼泪。
    “不怕、不怕。”努力憋住泪水,小叶近乎魔怔似的喃喃,“娘子,我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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