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雄竞场面

    歌舞相和,鼓声沉沉。
    本是动听的乐曲,却无端扰人心神。
    “世子何不入座?”赵玄明眼神冷冽地凝视着他,又转而意味不明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金黎思。
    “嗯?”二人的目光如两把利刃,直刺得金黎思如芒在背,她装作不知,垂首自顾自地斟酒。
    金黎思挠了挠,脸心里直犯嘀咕,看她做什么,她脸上有东西吗?这徐行俭不是已经失忆了?这幽怨的眼神,总不会又记起来了?
    徐行俭收敛起不合礼数的目光,躬身施礼,“适才有幸窥得天颜,臣一时失神,请陛下恕罪。”
    “哈哈哈哈,如此良辰吉日,世子说什么罪不罪的,”赵玄明转过头朗笑数声,挥挥手道:“世子落座罢。”
    “谢陛下。”徐行俭再次叩拜,抚袖归座。
    金黎思见他低头才敢抬头瞄他一眼,似乎又不像记起来的模样,她又垂头戳了戳眼前菜。
    忽然,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动作,她抬头便看见赵玄明似笑非笑的脸。
    “今日千秋节,为你庆生的日子,皇后怎么像是有心事的样子?”赵玄明咬牙切齿紧箍着她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叫人不敢直视。
    金黎思正踌躇怎么忽悠,一道高喝救她于水火。
    解忱喝道:“文安大长公主到——”
    赵明仪一身紫袍而出,阔步入宴,浑身是说不尽的庄重威严。
    “姑姑姗姗来迟啊。”
    赵明仪未理皇帝的调侃,淡淡开口解释道:“臣拜见皇上、皇后,路上略有耽搁才误了时辰,请皇上皇后恕罪。”
    “姑姑严重了,快快落座吧。”赵玄明也淡淡的开口回应她。
    文安公主微颔,施施然地落座于定国侯之上。
    群臣纷纷互递眼色,都分不清这姑侄到底是真有嫌隙,还是表面做戏。
    原是近日京城传出些皇室秘辛,说这徐行俭乃是先孝德明仪皇后之子。虽文安公主及时遏制了谣言,但还是惹得满城风雨。
    今日看来那谣言不是空穴来风,姑侄二人情谊似乎也摇摇欲坠。
    某些动了想把女儿说给徐行俭的人,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惹不得,惹不得。
    而有人默默打量起了存在感极低的定国侯,此人当真沉得住气,如今身处风暴中心,还能慢条斯理地吃席。
    没过一会,定国侯得了文安公主的眼色,起身向宴席中央的二人敬酒,“臣敬贺皇后娘娘千岁之寿,愿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长。”随即仰头豪饮。
    金黎思含笑回敬一杯。
    随后不少人也跟着起身向金黎思敬酒,赋诗唱词,一派祥和之色。
    轮到徐行俭敬酒,他举起酒樽,与金黎思遥遥相望。这会怎么也躲不开了,金黎思叹息对上徐行俭探究的眼神。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愿娘娘圣体康健,永沐春风。”徐行俭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地失落之感,角落里还蹿升几簇无名火,烧得他险些压不住这暴怒之火。
    金黎思暗中点开了以血传音,浓烈的恨意吓得她毛骨悚然,她连忙掐断。
    现在只想跪下来求他,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眼神多渗人啊,像要把她杀了一般。
    赵玄明眸色幽寒,夺过两人好似情意绵绵的交杯酒,皮笑肉不笑地道:“皇后身怀龙裔,贪饮易伤凤体,这酒就罢了。诸位爱卿也不必再向皇后敬酒了。”
    徐行俭坐下后暗自唾弃自己,今夜他怎么魔怔了似的,竟然肖想…他立即打断自己所想,给自己连连倒了几杯酒。
    此话一出,后半程便无人再向金黎思敬酒,她也乐得自在,哼哧哼哧给自己加餐。
    余光瞥见了解忱打的眼色,似想到什么。她给赵玄明也夹了一筷子菜,是她爱吃的芙蓉鸭方,无法,忍痛割爱了。
    赵玄明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碟子里的菜,有些自得地瞥了眼疑似喝闷酒的人。
    “皇后别光顾着给朕夹菜了,你也吃些。”赵玄明话音不清不重,却能叫旁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正埋头干饭的金黎思茫然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赵明仪自入席后眉宇间尽是倦色,往上瞧了一眼琴瑟和鸣的帝后脸色才好看了些,又轻扫了眼金黎思的腹部,心底又是另有考量。
    转而看向徐行俭,顿时眉头又皱起,“行之,饮酒伤身,莫要贪杯。”
    满心憋屈的徐行俭头也有些昏沉,出席行礼道:“臣不胜酒力,恐殿前失仪,先行告退。”
    “来人,扶世子下去歇息吧。”赵玄明轻撩眼皮,不甚在意地抬手摆了摆。
    这场宴席倒是给大臣们看了场好戏,散席后心里都打起来自己的小算盘。
    今日皇帝虽强行掩饰了病气,可眼底乌青却太过显目。若传言非假,那么…
    即便那传言当真是假的,待皇帝驾崩那日,皇后与她腹中的皇子不还是任文安公主拿捏?不少有想法的人偷偷观察着赵明仪。
    赵明仪端得仪态四平八稳,叫人看不出破绽。
    但所有人都明白平静的背后,京城风雨将至。
    魏杀秋得了赵玄音粮草相助所向披靡,屡战屡胜,大捷的战报如雪片一般飞到金黎思案桌上。
    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这些折子,百思不得其解,不禁喃喃出声:“怎么会没有赵玄音的名字…”
    “娘娘何出此言,平阳公主此刻不应当在幽州监守吗?”张直闻言抬眼细细地注视她。
    帷幔后的金黎思指尖抵着太阳穴揉了揉,“是么,本宫记错了,这些日子有些疲乏,竟连此等大事都记错了,真是不中用了。”
    张直连忙起身告罪:“是臣失言,请皇后责罚。”
    “张大人何错之有,还多亏张大人提醒呢。”金黎思笑着将笔在手中打了个转。
    连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张直自从进了内宫阁就时不时敲打她。他不同于陈平生,不会轻一腔热血就轻易为她所用。
    难怪赵玄音先前不去劝服裴寂,他们都不屑于审时度势,骨子自始至终都遵从同一样东西,就是只听命于
    天子和皇权。
    真是条皇帝的好狗。
    不过他身居这个位置在陈平生等人眼里已经与世家画上等号,有张直在,真是让她更轻易驱使内宫阁等人。
    “皇后,平阳公主递了折子上来。”说曹操曹操就到,陈平生快步进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一旁躬身不敢起的张直。
    “呈上来。”
    红月走出帷幔接过折子,递给金黎思。
    金黎思迅速扫了一眼,随即将折子“啪”得一声打在案桌上。
    侧边等候之人皆是一震后低下头去,不知折子上写了什么,更不知皇后是喜是怒。
    “好,好,好!”金黎思连声说了三个好字,撩开帘子大喜过望,“平阳公主在幽州偶寻一稻种,不仅成熟快产量多,还能抵抗异变。好!好!即刻将此喜讯上报皇上。”
    张直、陈平生二人亦是欣喜对视一眼,这会哪还管什么争锋较量,一齐跪下贺喜:“天佑大乾!”
    此事一经传出,四境皆知,举国欢腾,皆奉平阳公主为救世菩萨,纷纷要为其立庙铸像,受万民朝拜。
    金黎思高兴地登高而上,向西远远望去。
    西境朔州。
    定军南河州后,赵玄音坐镇指挥,魏杀秋听令出击五战五捷,十五日内收回朔州。
    士气大涨,魏杀秋问赵玄音:“何不乘胜追击,趁敌军疲敝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玄音却摇头,“不急,再等几日。再传我号令,这几日所有士兵不得外出,养精蓄锐,一个字:等。”
    “是,谨遵公主旨意。”魏杀秋本是不服,但想到前几次战事赵玄音预测之能近妖,竟事事都能料到。
    先前不信抗旨出兵,后虽被公主派来的后援相救逃过一劫,却也折损不少兵马,他不得不服。
    “说来也是有缘,你与怀州出的武状元魏杜仲还是同家,都姓魏呢。”赵玄音莞尔一笑,打趣道。
    魏杀秋身形一顿,眼底森寒,话中带了几分自嘲:“臣岂敢与寻州魏氏并称一家,不过是乡野村夫有幸得贵人赏识,才得出人头地。”
    赵玄音凉凉地瞥了眼似有异动的后头,又笑道:“魏将军太过自谦了。”
    “若是公主无事吩咐,臣便告退了。”魏杀秋作揖后不等赵玄音首肯自行离去。
    “小魏将军真是气性大呢。”赵玄音笑着摇摇头。
    魏逊春脸色煞白,缓缓走出后跪在赵玄音面前,嘴唇微颤,不知从何说起。
    赵玄音故作惊讶地张大嘴,起身要去扶他,“魏大人这是做什么?”
    “公主…”魏逊春向来风流的脸上如今挂满了惆怅,“您已经知晓魏杜仲与魏杀秋的身份了吧。”
    赵玄音淡淡地收回了手,徐步走了回去,风淡云轻道:“是又如何?”
    魏逊春握紧拳头,缓缓闭上眼,此事终究是难长久地隐瞒下去。
    “魏大人,别担心。他现如今不还只是个,小小的魏小将军,能挡谁的路?你放心好了,我永远不会置他于水火之中。”
    她抬起朱笔在舆图上勾勾画画几道,“反而,我会好好帮他。”
    最后一笔落在北境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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