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裂隙不再满足于一句模糊不清的“姐弟……

    姜殊的声音不高,却像在竭力维持某种界限。说得客气,也说得清楚,没有留出退路。
    傅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偏了下头,像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眼底的神色稍一松动,仿佛明白了什么,也仿佛更不愿认命。
    姜殊的表现向他传达出一个明显的信号——她在逃避自己。像五年前一样,无论他如何委曲求全,依旧换不来她的驻足转身。
    傅煜心头涌起一阵茫然的绝望感。
    姜殊却没有回头。
    她随着同事们走向电梯,步子极轻,每一步像踩在棉絮上,心思却一点也不轻。
    电梯下行途中,大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讨论附近哪家小吃店分量足、哪家老板脸最臭。姜殊听着,偶尔点头回应,语气温和,神色却明显不在状态。
    叮——
    电梯抵达一楼,门一开,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几人迈出门口,阳光落在走道上,有人正抬手遮眼,姜殊的手机却在此刻响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一动,随即停住脚步。
    “你们先去,我接个电话,一会儿过去。”她朝那几个同事轻声道。
    “好,那我们先去占位置啦。”有人挥了挥手,几人转身走出公司前厅。
    姜殊站在玻璃大门旁,午后的阳光透过顶棚倾斜下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躲在阴影里,背后是投射在地面的光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滑,按下接听键:“喂?”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陶洋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姐,我这边已经顺利签完了入职合同,从今天起,就算正式入职了。”
    姜殊靠着玻璃幕墙,眉眼随之柔和下来:“很好啊。”语气是真心的欣慰,“那边的条件还满意吗?”
    “挺好的。”陶洋的声音带着些蓬勃的朝气,“就是以后可能会越来越忙,律所这边刚刚接了个经济类案件,刚好我在实习时碰到过类似案子,所以他们打算让我主理。”
    姜殊侧头看向街对面繁忙的车流,思索片刻:“那你租房的事怎么办?”
    “我打算找中介,网上看看图就差不多了。”陶洋语气轻快,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姜殊语气一顿,眉头微蹙,“网上图片都修过,实际情况不一定靠谱。你先自己筛一筛,看中哪家告诉我,我带你实地看一眼,确定没问题了再定。”
    陶洋那头静了一瞬,声音低下来,却多了点温柔:“好啊,那就麻烦姐了。”
    姜殊低声笑了笑,语调轻缓:“你刚来,又人生地不熟,我照顾你点是应该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之后几天,姜殊一头扎进Stellabot的项目中,奔走在不同部门间收集使用反馈,反复推演设计细节。然后再将现场观察到的问题一一整理,回到工作室与小组其他成员沟通,试图用设计逻辑将其化解、包容。
    而与此同时,傅煜这几日再未出现在Stellabot。也许是被集团事
    务绊住,也许是刻意为之,他退得干净利落,彼此之间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声的过渡地带。
    像是一块彼此默认放置的缓冲垫,隔住了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也拦住了曾经不加掩饰的目光。
    这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姜殊没有去深究,只是照常将项目往下推进。流程、对接、图纸审核……每一步她都做得稳妥而机械,刻意将个人情绪剥离出去,只留下“设计师”这一层身份继续运行。
    很快,又到了一周的周末。
    按照之前约定,姜殊开车带陶洋去看房。
    陶洋提前选了两处,两人一早出发,一连看完,两处房子优劣明显,最终选了第一家。那里环境安静,装潢风格走极简路线,很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尽管价格稍高,但以陶洋如今的薪资,也足以负担。
    看完房,刚好赶上黄昏。天色将暮,楼宇被夕光染上一层温柔的橙金色。
    陶洋提议吃顿饭,姜殊站在车边,打了个呵欠,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小陶,你会开车吗?”
    陶洋一手搭在车门上,笑着点头:“会啊,早拿到驾照了。”
    “有驾照就行。”姜殊抬手将车钥匙抛过去,“那你来开,我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陶洋接住钥匙,有些诧异:“姐,你不舒服?”
    “没事,就是这几天在工作室和甲方公司两边跑,再加上今天起了个大早,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姜殊坐在副驾位置上,调低座椅,把脑袋轻轻倚在头枕上。
    陶洋迟疑着重复:“甲方公司?”
    姜殊抽出侧面的安全带:“对,Stellabot,我现在每周有一半时间都会在那里。”
    陶洋动作顿了顿,轻声道:“那早知道我就不喊你陪我跑这一趟了。”
    “少来,别煽情。”姜殊双眼微闭,语气带着笑意,“我是真把你当自己人,才把什么事儿都告诉你,你可别瞎想。”
    说着,她拿出手机刷了下地图,“吃点清淡的吧,我前两天吃的太油腻。”她找了家附近评价不错的粤菜馆,定好导航,“走吧,路上慢点开。”
    车子启动,驶出车位。
    夏季日长,暮色缓慢地洇染天边。车缓缓驶入餐馆门前的小巷,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在落日下投出碎金般的光斑,安静无声。
    姜殊倚在副驾驶椅背上,闭着眼,睡得很沉。眉眼在斜阳下显得柔和,呼吸安稳,像是整个人终于从某种绷紧的状态中缓了下来。
    陶洋停好车,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单方面的注视令他坦然了起来。
    阳光斜斜地映照在姜殊脸侧,晃得她眼皮微动。陶洋见状,下意识伸出手,用掌心帮她挡住了那道光。动作很轻,很慢,指节略微用力,努力控制着手的距离。不去碰她,也不能离太远。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蝉鸣远远回响。
    他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姜殊脸上,沉默而柔软。眉眼间没有任何显露的情绪,唯有压在心底的东西,在这短暂又静谧的时刻,悄悄漫了上来。
    忽然,街口传来一声突兀的汽车鸣笛,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姜殊睫毛一颤,慢慢睁开了眼。视线还未完全聚焦,便瞥见面前一道微微颤动的手影,挡住了洒进来的余晖。
    她顺势看过去。
    陶洋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手迅速地缩回去,动作快得带出一阵风。他低下头,掩饰般轻咳一声,耳根悄然泛起红色,连脖子也跟着微微发烫。
    姜殊撑起身子,抬手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望着窗外的街景:“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陶洋没立刻回话,指尖摩挲着方向盘边缘,闷声道:“看你睡得沉,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姜殊侧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倒是挺贴心。”
    她拿起包,动作利落地将肩带挎上,推门下车,语气随意地丢下一句:“在现在这个奇葩盛行的年代,谁能找到你做男朋友,那可真算是有福气。”
    陶洋微微一怔,视线下意识追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吐了口气,把那些被夕阳晒热的情绪悄悄收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馆,用餐时气氛松弛。快吃完的时候,姜殊从包里取出药盒,动作平静自然,就着桌上的茶水将药咽下去。
    陶洋的视线轻轻一滞,随即放下筷子,语气放得极轻:“姐,你还在吃那个药啊。”
    他知道姜殊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需要依靠药物缓解,许多年前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时至今日她依旧无法摆脱对药物的依赖。
    姜殊没有抬头,只低声“嗯”了一声,顺手将药盒重新收进包里,语气淡淡的:“老毛病了,习惯了,没什么。”
    她说得随意,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陶洋垂着眼帘,轻轻搅动着面前碗里的汤勺,内心掀起一阵细密的波澜。
    姜殊在他心中,一直都是需要仰视的存在。她明亮、强大,处理事情果决干脆,从未在人前露出半分疲态。陶洋习惯了以这样的角度去欣赏她,甘愿躲在阴影中,默默注视、守护,努力让自己跟上她的步伐。
    他原本以为,把感情藏在心里才是最妥当的选择。安静地陪伴着她,不给她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惹困扰。
    大学时,曾经有女生主动追求他,他也并非没有过动摇的瞬间,可每当那个时刻,他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拿那些女孩与姜殊比较。
    他发现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姜殊。她们可能活泼开朗,可能温柔体贴,却始终没有姜殊那种天然的吸引力与坚定的力量感。从那时起,他便渐渐发现自己对姜殊的感情,或许早就超出了姐弟之间的界限。
    而就在方才,看着姜殊熟练地服下那片药,看似轻描淡写的举动却在他心头狠狠划出一道细小却锐利的口子。他忽然意识到,这样强大的姜殊,其实也并不是刀枪不入。
    过往的经历曾在她心里划下伤痕,时至今日仍未愈合。共同的经历是他们彼此间的一种默契,更是激发他妄想的一种底气。除了他,旁人跟班无法体会姜殊当年究竟经历过怎样一段残酷又扭曲的时刻。
    陶洋捏紧了手中的勺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也许他能做的,比现在还要更多。他忽然不再满足于远远的注视,也不再满足于一句模糊不清的“姐弟”称呼。
    他需要一个更明确、更名正言顺的身份,能堂堂正正地待在她身边。尽管他目前还不够成熟、事业才刚刚起步,与她相比,自己并不算多么出色,但时光漫长,未来可期,他相信自己会变得更好、更强,也更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这样,才能在她不经意暴露脆弱的时刻,伸出手去,稳稳地将她接住。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