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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番外二:忽然之间(太子x小满)

    今天,小满死了。也许是昨天,夏小满不知道。他去看它,发现它僵硬地蜷在窝里,很安详。
    它已经很老很老,早过了该死的时候,夏小满还以为它成精了,不会死呢!
    他平静地把它埋在后院,洗了手,回到屋里喂炕上的病人喝粥。尹北望病了,这才导致他们都忽略了松鼠的状况。
    夏小满犹豫一下,还是将噩耗告知:“松鼠死掉了,我把它埋在了后院。”
    尹北望的目光似要融化,难过得哽咽。夏小满反过来安慰,在松鼠的世界里,这算是相当高寿,同类见了得尊称老祖宗。
    “阿望,你好点了没?”村里的几个孩子顶着烈日跑进院子,还没进门就开始喊。
    他聪慧过人,出口成章,老师都是翰林院的饱学鸿儒。可说到底,也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喜欢和“同龄人”玩。
    “你快点好呀,还得教我们识字呢。”跑得满头汗的石墩摸了摸尹北望的额头。
    “我已经不烧了。”
    “送你个好东西。”石墩掏出几个鸟蛋,“给你补身子。”
    夏小满忙说:“别往被上放,那上面还有鸟屎呢!”
    “快点好起来吧,我们还要一起闯荡江湖,去找我三姐呢。”
    夏小满随口问石墩,三姐嫁到哪去了?
    “几年前,她和姐夫去重云关那边学厨。最后一次托人捎口信,说是在军中的小灶找了份差事。再后来,就失踪了。”
    夏小满一怔,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是那小两口。他们本在齐军的小灶烧菜,女人在那一夜认出了叶星辞,又说看见他从北边来,就被灭口了。
    尹北望称之为赐死,并认为自己有权这样做。
    夏小满瞥向窝在炕上的“凶手”。男人正点头呢,说自己没忘,将来一定陪石墩去找三姐。
    “你家不在这边吧?”夏小满问石墩。
    “遭灾了,去年才迁来的。”
    怎会有这么巧的事,夏小满暗自叹气。
    玩伴们走后,尹北望说背上痒。夏小满为他泛红的箭伤涂药膏,轻轻吹拂。
    夏小满没告诉他,这是逃跑时伤的,狼狈至极。而是说:你英勇作战,被敌军偷袭啦。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把鸡喂了。”
    夏小满来到前院,往一片矮篱笆圈起的鸡舍投食,米糠、豆渣混着菜叶。入夏了,烈日之下,村里的土路在发抖。
    往东五十里,就是东海。
    逃出兆安后,主仆俩跋涉千里,在此落脚,已安然生活半年。最近的县城在十里外,或因偏僻闭塞,或因不感兴趣,没人议论前齐的事。
    有一半的人,甚至不知齐国已亡。大家都忙于生计,无暇关心天下大事。
    这给了夏小满很大的发挥余地,用谎言构筑了一座安宁的堡垒。当尹北望问起,自己的头是怎么伤的,他淡淡道:被偷袭了。
    尹北望费解地嘀咕:我怎么总是被偷袭。
    “小满,喂鸡呢?”
    邻居大庄在篱墙外打招呼。一个人高马大、相貌憨厚又有点腼腆的光棍儿,常说废话。
    见人家扫地,就说“小满扫地呢”。见人家洗菜,就说“小满洗菜呢”。他不识字又嘴笨,可偏爱和夏小满搭话。
    夏小满和他很熟,每隔两三天,就搭他送菜的驴车去县城,给几家店铺做账。此地边远,账房先生稀缺,都是几家店合请一位。
    “我闲着呢,帮你劈柴。”大庄进院,脱了上衣,在掌心啐了一口,抡起斧子熟练地劈柴。
    响声惊动了病人。
    尹北望下了地,倚在门口瞧着挥汗如雨的赤膊邻居,眼神带着不自知的孩子气的敌意。大庄朝他憨笑,他没理会。
    “你弟看着好多了。”大庄又抡起斧子。
    “就是热伤风,没什么事。”夏小满开始打扫鸡屎。
    自逃离漩涡,他们便以兄弟相称。夏小满没改名,因为这实在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不像北望,囊括了一个王朝的野心。
    尹北望也姓了夏,叫夏小望。这让夏小满感觉,自己真的多了个血脉相连的弟弟。邻里都想不通,他的这个弟弟怎会既童真又博学。
    “小满,你好像从不长胡子?”大庄好奇地端详那张光洁如鲜剥荔枝的脸。
    “我长啊。”夏小满淡淡回应,“有的人,天生胡须淡,体毛少。”
    没人知道他是太监,包括他的“弟弟”。这让他觉得,终于远离世俗偏见,重活了一次。
    走出鸡舍时,夏小满绊了一下。大庄眼疾手快,丢下斧子扶住他,淳朴硬朗的面孔倏然红了。
    “谢谢,我没事。”夏小满双手沾了男人身上的汗,觉得不适,悄悄在衣摆蹭了蹭。
    “那是个玉雕的小松鼠吗,好漂亮。”大庄指了指从他衣领里掉出的坠子。
    “嗯,就是我的那只松鼠,今天死掉了。也可能,是昨天死的。”夏小满把吊坠塞回去,扯起一丝苦笑。
    大庄一下慌了,张口结舌地宽慰,说松鼠也会去极乐世界,逗得夏小满大笑。
    旁观的尹北望没笑,皱了皱眉,恼火地咬住下唇。轻哼一声,转身回屋了。
    大庄走后,夏小满把脏衣带到河边,花钱请一位大婶帮忙洗。回家之后,先浇后院的菜地,又洗菜、杀鱼、烧饭,小院飘出炊烟。
    家里养的大黄狗结束了一天的游荡,还叼回野兔。两只猫儿也去分一杯羹,然后在夕阳下互相舔毛。
    一切寡淡而平和。
    灶一烧,炕也跟着热,尹北望就挪到竹床去躺。即使不生病时,他也从不干活。他是养尊处优的太子,放不下身段。
    “有力气吗,能起床吃饭吗?”夏小满把饭菜端上桌。
    “没劲,胳膊也抬不动。”
    夏小满柔和一笑,坐在床边,开始喂饭。
    “我觉得,大庄不怀好意。一个光棍儿肯卖力帮你,必然有所图,当心点哦。”尹北望的语气,是一种小孩故作老成的感觉,把夏小满逗笑了。
    尹北望神秘地压低声音:“我知道有一些男人,放着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男人。”
    简直是在自我介绍,又把夏小满逗笑了。对方问他笑什么,他没法明说,随口讲了个笑话。
    “之前你怎么不提醒我,大庄不怀好意?”夏小满有点促狭。
    “之前,那个大庄从不动手动脚,也不打赤膊,我还没觉得他讨厌。”尹北望嚼着饭菜嘟囔,“不知怎么,忽然之间,就觉得他好烦。”
    两天后,尹北望病愈,又和石墩等玩伴四处探险,跋山涉水。累了,就教大家识字、念诗、下棋。
    夏日愈深,他反倒回家愈早。
    有时,他回家了,进城做账的小满还没回。他就等在铺满炙热夕阳的村口,看小满坐着邻居大庄的驴车越来越近,眼中的敌意也越来越深。
    一天,夏小满刚跳下驴车,就听见家里传来“哐哐”的动静。
    进院一看,竟然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在劈柴。俊秀的下颌挂着汗珠,薄薄的布衣也湿透了,抡斧子的方式相当笨拙,随时会闪了胳膊。
    “你回来了。”尹北望又抡起斧子。前两天买来的木柴全劈好了,一根也没给大庄留。
    “怎么突然干起活来了。”夏小满颇感诧异。不过,心里已有答案。
    他能轻易看穿尹北望吃醋的小心思。这令他有点惶恐,暗中检讨,是不是无意中引诱了一个孩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水缸也装满了。”尹北望以袖擦汗,眸光熠熠,期待地注视着夏小满,得到一句“真能干”的褒奖。
    大庄在篱墙外问,是否需要帮忙。尹北望瞟去一眼,傲然回道:“不用,我都干完了,今后这活归我了。”
    洗过碗,夏小满坐在门口,借余晖缝缝补补。念叨别钻进树丛玩,刚做的衣裳都刮破了。
    尹北望在逗猫,兴致勃勃地讲着白天遇到的野鸟,比宫里画卷上的鸟都漂亮,像此刻的晚霞。
    夏小满迟疑一下,问出深藏的疑虑:“殿下,你当真喜欢现在的生活?”
    “喜欢啊。”尹北望远眺正在吞没余晖的山峦,“小满,我已经释然了。”
    他抱起猫抚摸,口吻淡然,“天下归一,也没什么不好。齐国虽亡,可除了一个国号,一切都还在,各处地名也没变。石墩有个哥哥就是战死的,今后呢,再不用打仗了。百姓都有田有屋,像这样天涯海角的小村子也能温饱。这算是,史书里说的盛世了吧。”
    夏小满很惊讶。他一直以为,尹北望愿意如此生活,是某种逃避,而非享受。
    二十四岁时放不下的,却在十一岁时放下了。
    “只是,我很思念月芙。”尹北望黯然嘀咕,“未来有机会,我会去看看她。等我长大了,会做一番事业,琢磨些造福于民的东西。现在,我还没想好。”
    “慢慢想。”夏小满熟练地穿针引线,“有很多时间。”
    尹北望说手疼。
    夏小满放下针线活,捧起男人的手,心疼地叹气。从不做粗活的手,被斧子磨得通红。他嗔怪:“看着吧,睡一觉胳膊还会疼呢,真能逞强。”
    “我们买一匹马吧,我不想你坐大庄的车。”尹北望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他的那头驴好丑,像猴子。”
    夏小满笑了:“没必要,买了马就要精心照料,还要建马棚,马比人还金贵呢。”
    “我来照料。”尹北望很认真。
    夏小满不同意,说等新鲜劲过了,又成了自己的活,养马很费劲的。他咬断线,舔走唇上的线头,吐在地上。
    尹北望紧盯他的动作,歪头笑道:“小满,你的嘴唇好红,像一种很多汁的果子,好可爱。”
    夏小满有点难堪。唉,小孩的行为真难预测。
    尹北望放下猫,蹙眉凑近:“我才发现,你怎么不长喉结?”
    “有啊,只是不明显,人和人不同的。”夏小满低头紧了紧领口。
    尹北望陷入沉默,望着逐渐变深的晚霞。他披着成人的皮囊,想孩童的心事,神情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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