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又争又抢

    精神力饲喂的状态下,珀珥到后半程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就像是一只随着海浪荡漾的小鱼苗,海潮往哪儿涌,他就往哪儿飘,迷迷瞪瞪歪倒在阿斯兰的怀里,四肢无力,浑身上下软趴趴的。
    在这样精神力的深度“接触”下,本身意识强度不够有优势的珀珥又一次被拉扯到了阿斯兰的记忆宫殿中——
    只不过这次的场景不再是异兽战场,而是一处荒芜冰冷的雪原山谷之内。
    珀珥并不是这片由精神力创造的记忆空间的主人,他是外人、是来客,因此在落入雪原山谷中时,他也仅保持着自己最“始初”的状态——
    绒白顺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能够看见周围环境的清澈眼瞳,以及一件原始而素净的纯白色衣袍。
    柔软的袍子没有太长,露出了他的半截小腿,以及下方一双赤裸着踩在雪地上的脚。
    这是珀珥自液基活体生物培养罐中诞生时的样子,是他灵魂与精神力最初具备意识时的形态。
    返璞归真便是如此。
    站在空茫茫雪原中的小人造人蹭了蹭冰凉的后脚跟,他茫然四顾,只能瞧见被雪山包围的山谷,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则隐约有几座交错的冰窟。
    这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任何生命。
    珀珥低头对着自己的指尖哈气,他知道自己落在了阿斯兰的精神力世界中,只是这和他之前与赫伊进行精神力链接,并进入到对方精神力世界的体验相差很大——
    赫伊的精神力世界是汹涌的海潮,浩瀚无垠,在平静之下有种可以将人吞噬殆尽的暴烈感,那是一种强烈的,甚至有些暴虐的生命力。
    阿斯兰的精神力世界则是平静无波的雪原,看起似乎很无害,但当珀珥置身于此时,他却本能觉得这里比暴虐的海潮更加危险。
    小动物直觉的人造人身形微颤,见灰蓝色的天空又开始落雪,不得已抬脚向远处的洞窟走去。
    冰窟很高很大,至少在十多米以上,偌大的空间内到处都是光鉴可人的冰棱、冰面,清晰到可以窥见珀珥自己的影子。
    寒冷侵袭着珀珥,让他小幅度打着颤,忍不住出声询问:“这里有、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外侧呼啸的寒风。
    珀珥抿唇,尝试性地呼唤了另一个名字——
    “阿、阿斯兰?你在这里吗?”
    铮!
    那一瞬间,冰窟深处仿佛向外溢出了一层看不见的能量,迅速至极,只掀动了珀珥身后柔软的长发。
    精神力世界中的感知同时传递到现实世界,本就蜷缩在阿斯兰怀里的小虫母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把自己往阿斯兰宽厚温热的胸膛间塞了塞。
    白银种本就偏向异域风格的衣衫被珀珥无意识蹭开,大片深麦色的胸膛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透出几分古怪又隐秘的涩气,让这间静谧又有些严肃的阅读室中染上了燥热。
    任何一个那尔迦族的人,都有极好的身体优势——五官、身材、发育情况是他们最基础的资本。
    而阿斯兰作为远古时期的白银种战神可谓极品,是雄性中的雄性、雄性中的统治者。
    他垂头看了一眼被蹭乱的衣衫,随后不动声色拉了拉那有些过于柔软的布料,心想下一次给这个爱蹭人的小虫母做精神力饲喂时,他或许应该换件衣服……
    至少需要一件不会被轻易蹭开的。
    只是衣服才拉好,那只被小虫母握着的指尖便传来了一点异样的力道。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饲喂中所经历的场景,即便珀珥整个人都贴在了阿斯兰滚烫的怀抱里,但他依旧有些畏冷,纤细的指腹微凉,力道也轻飘飘的,有些难耐地轻挠着阿斯兰的手。
    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珀珥小声哼唧一下,模模糊糊说了一句“好冷”。
    睡梦中坏心眼的小家伙大抵是想要报复那份冰原上的冷寂,于是他蛄蛹着,整个脑袋都要埋在了阿斯兰深麦色的胸肌里。
    柔软的脸颊无意识微侧,近乎贴到饲喂者那滚烫而充满弧度的热潮中,连小巧的耳垂都被染上了一层氤氲的蜜红。
    阿斯兰的喉头重重滚动了一下,鼻息声忽然发沉,一股快速又隐秘的兴奋感忽然弥漫上神经,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那一瞬间,他眼瞳深处的银白甚至有些扭曲。
    也是因为现实中阿斯兰这一刻的躁动,他的精神力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周身的空气隐隐扭动,产生了一股无形却又强烈的波动。
    珀珥所处的精神力世界中出现了变故——
    他想用于遮蔽风雪的山洞中猛然掀出一片刺骨的风。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珀珥被风推到在地,随即一抹根本叫人看不清的苍白色巨物从深洞中钻出,速度极快,在其与珀珥擦身而过的瞬间,仰躺在地的小人造人只感受到了拂过面颊的细软毛发。
    只是还不等他爬起来,这头冲出冰窟的怪物猛然折返,柔软的白色长毛又一次盘旋着回到冰洞口,宛若一条巨蟒瞬间将他盘在了中间。
    珀珥身形一僵,觉得有什么细碎的小触须正蹭动着他光裸的脚踝,他大着胆子,撑起手臂将目光投向了这片精神力世界中的“怪物”——
    第一眼望过去是庞大。
    甚至是珀珥无法一眼目测具体大小的巍峨。
    怪物以俯卧的姿态撑在冰洞之中,“它”通体苍白,浑身上下布满肌肉;头部近乎螳螂与鳄鱼的结合体,前端尖锐、后方逐渐膨大,口器可纵向裂开,生有倒三角状的尖齿。
    复眼结构,无可见瞳孔的特点令其非人感达到顶峰,只闪烁着一股冰冷、无机质的光。
    “它”全身都覆盖着苍白的外骨骼,表面形成有鳞甲形状,自后脊延伸出触须状飘动在半空中的菌丝,宛若一张巨大的、可以被怪物轻而易举操控的蛛丝。
    珀珥僵硬在原地,根本不敢动一下。
    那些触碰着他的细小丝缕,则正是怪物后脊处生长出来如触须一般的菌丝。
    很冰。
    几乎夺取走他的最后一丝体温。
    被冻得唇色发白的小人造人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很细微的颤动,却瞬间攫取了非人类冷酷凶残的视线,于是原本俯卧在地上的怪物撑起了那巨大的身形。
    “它”的后肢肌肉发达,膝关节反曲近似鸟类;前肢比后肢更为粗壮,利爪尖锐如镰刀,并在前臂外侧生有小型辅助爪。
    在珀珥打颤的同时,那对小型辅助爪正悬在半空,冲着小人造人伸了过去。
    “它”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这才被从长久的沉睡中唤醒,谁知道一起来,却发现这片空荡荡的冰窟内竟然出现了个陌生的小家伙。
    怪物有些好奇地歪头,冷冰冰的复眼中倒映着因为寒冷而颤抖的小虫母,“它”的视线冷冽到近乎化为实质,看得珀珥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动弹一下。
    大型猫科动物不会放过眼前任何一个会动的猎物,而眼前的怪物也是如此。
    于是,那截辅助爪落在了珀珥的脚上,试探性地捏了捏。
    “嘶……”
    于怪物而言很轻的力道,对于珀珥来说可就没那么轻了。
    珀珥睁圆了眼睛,一时间惊惧起伏,脸蛋苍白到几近完全褪色。
    怪物垂头。
    由无数个眼面构成的复眼中倒映出来人造人单薄的身影,野兽的思维在“它”的大脑中跳跃着,促使“它”一寸一寸压低身体,拉近着自己与小虫母的距离。
    浮动在“它”身后的菌丝涌动着,无声延长扩增,顷刻间遮挡住了大片的冰窟,统一目标向着珀珥袭来——
    本该圣洁的苍白色菌丝此刻变成了作乱的强盗土匪,它们肆意妄为,循着甜香紧紧贴在珀珥单薄却温软的身躯,桎梏对方一切的挣扎和哭泣。
    涌动、交错、缠绕,在精神力世界中给予了珀珥一种超过阈值、近乎叫他疯掉的快乐体验。
    雪原冰窟内,穿着单一的人造人此刻像是被献给鬼怪的祭祀品。
    他无力地仰躺在菌丝铺成的腹地中,手臂被缠绕拉扯过头顶,眉头微皱,眼角冒出泪,面颊晕红,只能一个劲儿地摇着头,仿佛在推拒什么。
    在混沌之际,珀珥如引颈受戮的天鹅,扬起了漂亮的、近乎拉成一条直线的脖颈,于成片的菌丝中战栗喘息着。
    逃脱不成,最终只能一寸一寸软着身体,彻底跌落在了菌丝凝成的巨大温床之中,恍若彻底接受了自己对鬼怪的献祭。
    ……
    精神力编制的梦境骤然碎裂,靠在阿斯兰怀中的小虫母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他颈间汗湿,瞳光涣散,整个人都湿漉漉地软在阿斯兰怀里,即便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但依旧空茫无措,只会可怜巴巴地小口呜咽着。
    他迫切地想要荡平自己此刻的战栗。
    然后,在意识尚且懵懂的恍惚中,珀珥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只是迟钝的触感尚未给他感知辨认的机会,便在一声很沉很哑的闷哼中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珀珥茫茫然抬头,才后知后觉自己完全嵌入在阿斯兰的怀里。
    而他的手,正被阿斯兰握着,悬空在对方的胸膛之上。
    “感觉如何?”
    冷淡平静的声音打断了珀珥的恍惚。
    珀珥的眼圈还红着,泪珠缀在眼尾一闪一闪的,耳垂、面颊,甚至是脖子都散发着浅浅的红,蜷缩在阿斯兰怀里忍不住拢紧了双腿。
    “好、好舒服……”
    懵懵懂懂人造人下意识回答着阿斯兰的问题,他陷于羞耻与纯洁的怪圈,在那场近乎被怪物与菌丝吞没掉的疯狂中感受到了无尽的快乐。
    即便他此刻的身体与精神力均在过载中轻颤着。
    阿斯兰的手掌轻轻覆在珀珥纤弱的脊背上一下一下轻拍着,语气平静中透着几分无奈:“……贪吃。”
    迷迷瞪瞪的珀珥听出了阿斯兰对他的教训,有些不满地呜咽一声,似乎是在为自己反驳。
    但此刻精神力舒服成小傻子的珀珥只知道翻来覆去地说那几个字眼——
    “舒、舒服的……”
    “喜欢呜……”
    可怜兮兮的。
    阿斯兰揉了揉太阳穴,见怀里的小虫母扒拉着想往他怀里钻、似乎还想要渴求什么,不得不用手掌轻轻按住对方温软的小腹,体现出一种制止的姿态。
    年长者总需要考虑得更多,比如拒绝小虫母的贪嘴。
    他道:“……太多会撑坏你的。”
    阿斯兰是远古时期虫种中的卓越者,精神力强大磅礴,无法被轻易窥见真相,在仅作为他自己的精神力使用时,这股无形的力量是攻击;但当他以另一种形式饲喂给小虫母时,便会将单一的攻击扭转成了拓宽珀珥精神力触须的养分。
    只是过犹不及。
    如果阿斯兰再坏一点、再阴暗一点,当他放纵着为珀珥完全注入自己的精神力后,他大概会拥有一个只会对他湿润身体的小妈咪。
    或是一个迷失在雄兽抱握器上的小可怜。
    ……
    巨大的泰坦级战舰安静地行驶在宇宙深处,从那尔迦人用于异兽试炼的辐射荒星,再到帝国星域那最为繁盛热闹的中央帝星,这场旅途依旧进行着,正待抵达最终的目的地。
    遥远的帝星之上,那尔迦虫巢意志帝国建成初期便为虫巢之母们准备的太阳宫闲置许久。
    勤劳的机器人每天都会在清晨时分进入华美的宫殿内,矜矜业业进行着自己的清扫工作,日复一日,涵盖那尔迦新王消失后的四百多年时光。
    太阳宫内数面银镜将光源分割成菱形的碎片,十二根廊柱镶着珠玉撑起了整座浅金色的穹顶,雕刻着古老文明发源地的艾瑟瑞恩星的壁画色泽鲜亮,凝固的金粉因日照的偏移而流动着,恍若液态的晨曦。
    当属于虫巢之母诞生的消息飞跃过这座瑰丽而古老的宫殿后,守护在此间的机械精灵震颤着,如忙碌的小蜜蜂般开始为新王布置家园。
    叽叽喳喳的机械音响彻在偌大的殿堂之内——
    “新王要来了!新王要来了!”
    “幸存者大人说新王是珍珠宝宝!”
    “珍珠宝宝来了!”
    “珍珠宝宝要住在最大的房间里!”
    “房间里要有包裹柔软绒布的家具!”
    “要为珍珠宝宝准备一个大大的衣柜!”
    “还要记得给新王放满漂亮的衣服!”
    “珠宝、美食、玩具……一切有趣的东西都不能少!”
    ……
    被高等智脑赋予特殊生命的机械精灵忙碌着,它们操持着那尔迦新王的一切日常生活,为这座空寂华丽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生命力。
    当暂代帝国管理的高等智能——幸存者,在太阳宫外凝聚出流动数据的虚影后,机械精灵们纷纷靠近,于浮动在虚空中的荧光数据条总接收着来自于战舰上的传导资料。
    这些资料均与珀珥有关。
    从衣食住行到身体状况,从身高体重到口味偏好。
    作为管家与保姆一体的机械精灵,它们需要知道并了解虫巢之母的一切喜好。
    悬在半空的机械精灵们在几秒钟后,闪烁着充满柔光的义眼,它们交错应答着“收到”,向幸存者展示着自己的能力。
    虚影凝聚的人形高等智能有着如那尔迦人一般的体格,高大有力,四肢修长,他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雾,却是怎么都无法看清面孔与神情。
    见数据传导结束,幸存者颔首,看向机械精灵们。
    他道:“收拾好一切,准备新王的回归。”
    “是!”
    “请大人放心!”
    “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珍珠宝宝的!”
    由数据构成生命和思维的机械精灵无忧无虑,它们不用思考,只需要在得到命令后行动,唯一的存在意义便是照顾好那尔迦的虫巢之母。
    ——它们就是为此而诞生的。
    传递信息的任务达成,幸存者空茫的眼瞳闪了闪,他如无欲无求的雕像矗立在宫殿门口,待机械精灵都回归工作后,才催动恍若有生命力的数据,准备离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形体似高大青年的幸存者忽然转了下头,被虚影浓雾笼罩着的目光遥遥望向太阳宫高耸入云的顶端。
    镀金的百合花片装饰在其上,于天光中翻涌成潺潺的圣河,一刻不息地流动着,恍若那尔迦千万年以来的发源历史。
    这样的地方,终于要迎来它的主人了。
    幸存者垂眸,模糊的身形在最后一刻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到来过。
    在虫巢之母回归之前,他还有很多很多公事需要去处理。
    ……
    珀珥是在自己的卧室里醒来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阿斯兰送回来的。
    长发蓬松的小虫母眨了眨空茫的眼睛,迟钝转动的大脑让他想起来精神力饲喂的记忆,迟来的羞耻瞬间席卷而来,促使着珀珥猛然翻身,团吧团吧将自己埋到了被子里。
    他就像是个小毛毛虫,彻彻底底把自己藏起来,连脑袋都没露出丁点。
    直到被导盲球呼唤,把自己闷得有些呼吸不顺的小虫母才颤颤巍巍探出个脑袋,耳廓、面颊红得厉害,连眼睛都水汪汪的。
    “珍珠宝宝,该吃晚饭啦。”
    导盲球飞在小虫母的身侧,提醒道:“距离抵达目的地还有七个小时,一会儿我为珍珠宝宝提前收拾好行李吧。”
    “这、这么快啊……”
    珀珥恍惚了一瞬。
    战舰上的这些日子他过得很快乐,虽然精神力安抚会让他变得疲惫、羞耻,可每一次睡醒后又觉得精神十足,有种奇妙的被充盈感,似乎身体都比最初恢复了几分活力。
    而战舰上的其他那尔迦人都待他都极好,耐心、温和、有礼,在这艘巍峨的金属巨物深处,珀珥觉得自己倾尽了一辈子的好运气,才能遇见一群这么好的人。
    如果以后离开了这里,大概也不会再有人对他这么好了吧?
    珀珥抿抿唇,小声叹了口气。
    ……他这样一个充满瑕疵、数次被退货的人造人,真的会是那尔迦人寻找的虫巢之母吗?
    最初对答案的抗拒此刻隐隐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在珀珥自己都不知道的潜意识里,他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再次相信的渴望。
    怯懦畏缩的小兽从深洞中探出了一节毛茸茸的爪子,正尝试着接触这个对于他来说过于陌生的新世界,然后他就在洞穴的不远处看到了吸引自己的新鲜浆果和柔软羽毛。
    珀珥想,阿斯兰之前说他可以先在他们的引导下认识这个世界,可是什么样儿的程度才算彻底认识呢?
    珀珥对自己的未来有一点点想法,但又很模糊,因此当阿斯兰给予他选择时,这只懵懵懂懂的小兽很快就答应了,但也将自己送到了猎食者铺满浆果和羽毛的“陷阱”里。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陷阱”是进去后就出不来的。
    ……
    起床,穿鞋,梳头。
    在身后松松绾起有些干枯的白色长发。
    珀珥半踩着拖鞋洗了一把脸,又将皮肤上的水珠擦得干干净净,学着奥洛维金的教导,将不知道叫什么的香香乳液在脸上拍了怕,这才轻声开门、关门,跟着导盲球离开了卧室。
    战舰内的长廊很安静,珀珥慢吞吞拉着导盲球往餐厅的位置走。
    偶尔充满未来机械风的走廊内会有迎面遇见准备去训练的那尔迦人,他们或许是已经接受过精神力安抚的幸运儿,或许是尚未夺得机会的战败者,但不论是谁,当他们看到小虫母时,都会主动打招呼——
    燃血组的大块头会朗声笑着叫出“珍珠宝宝”、“乖宝”几个字眼,随后关注一下珀珥的个头和体重,像是豪爽的帅气大哥一般询问小虫母有没有长胖一点,再用粗粝温热的手掌摸一摸珀珥的肚子,叮嘱他用餐时一定要多吃点、吃饱!
    蝎组的成员依旧寡言,路途中遇见后他们打招呼时的话语一个比一个短促,但那条违背了主人意愿的尾勾却会羞答答地探过来,黏糊糊地蜷在珀珥的小腿、脚踝之上,尖端细微晃动着,在离开之前还会勾缠着多蹭一下,似乎想要叫自己染上属于珀珥的气味。
    至于秩序同盟的绅士们——他们大抵是所有那尔迦人中最为温和克制的,从言语到行为如同比着尺子量过一般,从不失礼,问候与关照如潺潺流水,会引导着更自然地与珀珥交谈,达成每日的互动小环节。
    皇家护卫军的贵族们则喜欢用华丽的腔调赞美珀珥身上的一切,从发丝到脚趾,小虫母身上的任何一个小细节,对于这群优雅的男士来说都是如星星月亮一般值得欣赏夸赞的珍藏品,直到将小虫母夸得眼瞳水润、耳尖发红,善于提供情绪价值的贵族们才罢休。
    他们总是热衷于寻觅珀珥身上的优点。
    就好比此刻,两个高挑的身影站在珀珥面前,声调温柔而带有一种华丽的拖拽感,仿佛时时刻刻披着贵族那被珠宝装点的披风——
    “小珍珠殿下,夜安。”
    “晚上好呀小珍珠,您是准备去用餐吗?”
    珀珥短时间内接触过很多那尔迦人,光靠声音,他无法很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个人的身份,因此在被对方叫到名字时,容易害羞的小人造人憋红了脸蛋,连声调也有些气弱。
    “你、你们好……”
    “看来可爱的小殿下还没有记住我们呢。”
    “那一定不是您的错——是我们不够有记忆点,也不够吸引您,所以才没能在您的心里留下痕迹。”
    珀珥立马摇头,“不、不是……”
    “逗您玩的啦,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我由衷地希望您能在遇见我们的时候觉得放松和快乐,如果能学会命令我们那会更好。”
    赛特莞尔,半蹲下身体,抬手牵住了珀珥的左手,虔诚而温驯地落下一枚吻。
    他道:“再次做一下介绍,我是赛特,隶属于皇家护卫军奥洛维金麾下,职位副首席。”
    “那么我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另一侧的莱茵斯也同样半跪在地,牵起珀珥的右手烙上一枚手背吻,“我是莱茵斯,同属皇家护卫军,与赛特同时担任副首席。”
    他们与奥洛维金一般,被铂金色装点,金发碧眼,典型的贵族姿态,可在面对小虫母的时候却又十足得友善。
    不论是赛特还是莱茵斯,他们的贵族礼仪刻在骨子里,待人细致,夸赞声不绝,很轻易就在简短的对话中唤起了珀珥对他们的记忆。
    赛特和莱茵斯是曾接受过珀珥精神力安抚的幸运儿。
    两位皇家护卫军的副首席是搭档也是挚友,共同为奥洛维金的左膀右臂,那是近似双生子一般亲近、默契的关系。
    因此在得到小虫母安抚的珍惜机会时,这两位温柔至极的贵公子歉然又难得冒昧地向珀珥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们想要同时侍奉在小虫母的身侧。
    那时候珀珥初次听到“侍奉”二字时脸蛋烧得厉害,连雾蒙蒙的眼瞳中都浮上了一层水意。
    这群华丽且善于语言使用的贵公子总是能将某些词汇说得充满缱绻情意,涩气却又不显风流,只会叫人羞得蜷起手指。
    珀珥向来不会拒绝人,他很小声地应许了这对挚友组的请求,同时为他们进行浅度的精神力安抚。
    于是,单薄的小虫母便那么轻而易举地被两个身量高挑、肩宽腿长的优质量雄性包围在中央——
    一位轻轻握着他的手,分分秒秒传递着灼热的体温;另一位坐于后侧用双臂环绕着他,近到连吐息都落在了珀珥的耳边。
    那场由三人构成的浅度精神力安抚中充满了拥挤,以及另一种难以明言的古怪背德感。
    当珀珥靠在莱茵斯的怀里专注安抚塞特时,后者会发出压抑的低喘;等赛特如大狗一般为珀珥提供支撑时,被安抚的莱茵斯又会握着珀珥的手轻轻战栗。
    直到珀珥暂时耗尽精神力,软着身体向后倒时,他会同时被赛特和莱茵斯捞到怀里。
    这对挚友组默契惊人,他们连伸手护住珀珥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两只修长冷白的手,正好交错着拢住了小虫母腰。
    默契到似乎会共享一切,即便在某些特殊的场合之下,都会并排跪在小虫母的面前,一同提供那令人羞耻到极点的服务。
    珀珥从记忆中寻觅到了对应的人物,似乎是又想起了自己被两个那尔迦人夹击在中间的场景,耳廓轻微发红,轻声道:“我、我记得的。”
    赛特与莱茵斯异口同声:“这是我们的荣幸。”
    两个人善于交际,在以温柔的姿态问候了小虫母后,又主动代替了导盲球的职务,面面俱到地将珀珥送到了餐厅门口,并询问小虫母他们是否可以陪同着一起用餐。
    对此珀珥自然是点头的。
    有人占尽先机,也有人在旁侧又羡又妒。
    如果后来者不曾居上,那么前者一定又争又抢。
    因为训练而来晚一步的02脚步微顿,只是按了按自己脸上的面具,便沉默而无声地坐在了餐厅另一侧。
    02像是一只沉默守在主人身侧的大型犬,隐忍而忠心,那双藏在覆面下的眸子,一秒都不曾从珀珥的身上挪开过。
    莱茵斯眯眼,见蝎组家伙没有主动上前的意图,这才收敛了那带有危险性的目光,同赛特交换了一个眼神,用身形挡住了阴影中恶犬窥视着小虫母的视线。
    两个人的组合最为完美,他们足以同时挡开小虫母的左右,将其拢在自己的地盘范围之内。
    独占欲是每一个子嗣都有的。
    有人陪伴吃饭的感觉很好,从珀珥登上战舰起,几乎每一顿餐食都有人陪着他——
    或是理智温和的赫伊,或是一贯会赞美的奥洛维金,或是沉默寡言的厄加,或是喜欢叫他“小兔子先生”的缇兰。
    当然,蝎组成员02也是珀珥的饭搭子。
    最开始因为饭量小的问题,珀珥没少苦恼过,但自从知道02总是“吃不饱”后,珀珥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餐食留下半份。
    而今,珀珥的饭搭子又新增了两名成员——挚友组的赛特和莱茵斯。
    ……
    赛特和莱茵斯的体贴在方方面面,他们知道小虫母对很多外界的事物都很陌生,在用餐之余,为缓解珀珥最初的不习惯,他们会用闲聊作为切入口,一点一点放松珀珥的神经。
    于是,等饭都吃完了,珀珥还眼巴巴坐在桌子前,撑着下巴听赛特和莱茵斯讲述有关于那尔迦帝国的一切。
    他喜欢听这些故事。
    而风趣的语言总是更加吸引人。
    “……小珍珠殿下,今天已经很晚了。”
    赛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珀珥的发顶,声线温柔,“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可不能休息得太迟,而且我们快要降落了,在此之前您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虽然很想继续听下去,但珀珥很乖,只是点了点头,又很认真地冲着赛特和莱茵斯道谢。
    他说他喜欢和他们相处。
    莱茵斯轻笑,“……啊,如果不是首席下了死命令,我还很想为您讲讲睡前故事呢。”
    那种可以侧坐在您的床边,手臂轻轻环绕着您的后颈,轻拍您柔软小腹的睡前故事。
    珀珥惊讶,“命、命令?”
    莱茵斯:“我们并不被允许进入您的房间。”
    那么充满甜蜜气息的睡前故事自然也是无法实现的了。
    珀珥不解,“为、为什么呀?”
    莱茵斯但笑不语,伸手捏了一下珀珥放在桌面上的指尖,倒是另一侧的赛特很自然地将小虫母从座椅上抱起来,低声道:“您以后就会知道了……现在,由我们护送您回去休息吧。”
    那尔迦人是虫巢之母的子嗣,但也是兽性强烈的怪物,和一只懵懵懂懂、甚至连拒绝都不会的小虫母共处一室,就算是向来守礼的绅士都难保自己会不会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们可不愿意吓着懵懵懂懂小虫母。
    挚友组一前一后护着珀珥从餐厅离开。
    他们在遥遥与02对视时只是无声颔首,唇边挂着不失礼数的笑容,但却于擦肩而过的瞬间,很自然地轻拢了一下小虫母的耳朵,自始至终不曾主动告知珀珥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注视着珀珥的背影,唇张了半截只溢出气音的02沉默站在原地,只是那条从紧身作战服后侧延伸出来的尾勾,却蔫哒哒地垂落在原地,宛若弃犬。
    不争不抢,可得不到在漂亮妈咪身前露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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