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上岸的第七天

    “波本,太容易吃醋的男人可不受欢迎。”
    紧要关头,贝尔摩德出声解救浅早由衣,她施施然过来,一手揽住女孩子的肩膀。
    浅早由衣原本很感激漂亮姐姐,但她陡然发现贝尔摩德和波本一前一后,她变成了两个金发美人中间的夹心。
    这就是伪装成天堂的地狱吧,浅早由衣领悟世间险恶。
    波本不悦地看向贝尔摩德揽在黑发少女肩上的手,他拇指抹过女孩子唇瓣上的咬痕,她疼得嘶了一声。
    疼才好,疼才记得教训。
    饶是心里这么想,波本还是仔细摩挲浅早由衣的唇瓣,确定没被他咬出血才松手。
    反复无常的家伙,浅早由衣腹诽,痛痛痛。
    第一次接吻不该更有仪式感吗?突然就……手还掐着她的脸,不许她挣脱。
    浅早由衣不承认她的心跳在胸腔里吵得耳朵嗡鸣。
    她骂自己:不争气的东西!
    波本瞥见女孩子红透的耳朵尖,心情骤好。
    “要跟着贝尔摩德去换身衣服吗?”他问,“不换也没关系,没有人敢多说半个字。”
    浅早由衣才不要穿着警服混迹在一堆犯罪分子里面,她的立场已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了。
    “跟我来吧。”贝尔摩德带浅早由衣从另一边的侧门进酒吧,“相信我,你适合穿黑色。”
    浅早由衣想起捡到波本的暴雨天,男人身上黑色的衬衫淋湿彻底,他在阴郁的乌云下掀开紫灰色的眼眸。
    后来想想,比起担忧和同情,或许那一瞬间的危险才是蛊惑浅早由衣的源头。
    黑发绿眸的少女对着镜子微微侧身,纯黑的裙摆波浪般绽开,衬得她在黑暗中白得发光。
    贝尔摩德毫不吝啬她的夸赞:“甜心,你真该来我们这边,黑色多衬你。”
    警服外套被随意丢在椅背上,浅早由衣看见口袋中的警官证露出一角。
    她穿黑色是好看,比制服好看多了。
    “波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浅早由衣想起贝尔摩德的话,“一桩交易?”
    “既然感兴趣,不如亲眼看看。”
    贝尔摩德引着浅早由衣在酒吧一个隐蔽的卡座坐下,透过隐隐绰绰的绿植,她看见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围拢的金发男人。
    坐在最中央的英俊青年神色漠然,紫灰色的眼眸满是漫不经心。
    冰球在酒杯中晃荡,波本喝了口冰酒,其中一个交易对象急切地向他探身,被男人抬起的眼眸慑住,肢体语言转变为小心翼翼的讨好。
    “看起来很难相处的样子,”浅早由衣说。
    贝尔摩德噗嗤笑了一声:“精辟的总结,波本确实不是好相处的人。”
    “不过只要他愿意,他也能伪装成好脾气的人。”女明星慢悠悠地说,“毕竟是卧底,情商和社交本领都是一流。”
    浅早由衣:真的假的?
    “可他一点都不掩饰对我的威胁。”女孩子蹙眉,“虽然会哄我,但手段强硬得要命。”
    贝尔摩德耸肩:“都说了是伪装之后,他对你展现的应该是真实的自我。”
    浅早由衣:等于说彻底不演了是吧?
    他警校时期可温和了,深夜教她格斗的时候特别耐心,从来不嘲笑浅早由衣肢体不调。
    除了……除了把她过肩摔摔在地上的时候。
    练习室地面上铺满垫子,但不等浅早由衣砸到地上安室透便会收手,及时把她揽进怀里卸力,低头询问:“还好吗?疼不疼?”
    距离太近了,浅早由衣想后退些再和他说话,却被抚在背上的手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保持近距离摇头,说没事。
    说了安室透却不信,非得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才行。
    原来早在那时候便初现端倪。
    可怜的浅早警官一直在回忆里给警校第一带滤镜,自欺欺人。
    眼前才是波本的真面目,位高权重的坏男人,暗中策划危险的交易。
    波本察觉到不远处的注视,他轻而易举捕捉到绿植后明亮的绿眸。
    金发青年笑了笑,眉眼柔软下来。
    “波本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贝尔摩德兴致盎然,“哄女孩的技巧意外得娴熟呢。”
    “一般般吧。”浅早由衣说。
    仿佛被美色诱惑到的人不是她似的。
    “到这里为止。”波本示意结束,“之后我会继续跟进。”
    没有人敢在他说结束后纠缠,围绕在男人身边的人渐渐离开,他朝浅早由衣招招手。
    黑发少女走向他,被拉到男人腿上坐好。
    “很适合你。”他夸赞浅早由衣的新裙子,“刚刚看得开心吗?”
    “看见一群犯罪分子在眼皮底下谈交易,我开心得起来?”浅早由衣反问,她伸手去拿波本的酒杯。
    令她意外的是,酒杯里装的居然不是波本威士忌。
    “薄荷酒。”金发青年说,“尝尝?”
    浅早由衣喜欢喝酒,碍于工作,她大多时候只喝能在便利店买到的种类,很少来酒吧。
    波本看她试探性伸舌舔了一口后抱着杯子一饮而尽,就知道她喜欢。
    小酒鬼,贪杯贪得很,也不介意是谁的杯子。
    “你喝酒了。”浅早由衣想起来,“不可以酒驾,完了,我也喝酒了。”
    等会儿怎么回家,找代驾吗?
    “酒吧里有预留的空房间。”波本为她斟酒,“明天不是周末么?”
    即使今晚一醉方休也不妨碍。
    言之有理,浅早由衣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吨吨吨。
    要是波本打着把她灌醉的主意可谓大大失策,浅早由衣的酒量深不可测。
    她还没有醉过呢,只假装醉过。
    绿眸迷离的女孩子趴在金发青年肩上,往他耳朵里吹气:“呼——审讯时间,你刚刚和人聊什么呢?”
    波本从她摇摇晃晃的手中拿走酒杯,喝了一口,配合地回答:“聊藤田社长的死。”
    “他们害怕像藤田社长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一边争先展示自己的价值一边试探性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我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波本拨开浅早由衣额前的碎发,“藤田社长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惹恼了不该惹的人。”
    “为了哄我的女朋友开心,只能请他去死。”
    浅早由衣攥住他袖口的手指一下用力,把衣服捏皱。
    这是可以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吗?搞得像她很凶残一样,她明明是代表正义的一方!
    虽然因为证据不足,正义的警视厅把嫌疑人无罪释放了,浅早由衣超级不爽。
    “甜言蜜语。”她咕哝,“别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动摇我心中的天秤。”
    “不敢。”波本放下酒杯,抱着怀里的女孩子往酒吧楼上走,“我当然会加码。”
    浅早由衣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她正在装醉,不能立刻从他怀里跳下来逃跑——即使跑了,不到一秒也得被抓回来。
    浅早由衣时常后悔在警校时没有好好锻炼体力,被她摸鱼逃避的八千米卷土重来把她攻击得好狼狈。
    此刻的女孩子并不知道,接下来她将愈发懊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认真练体能。
    后背触到柔软的床铺,身前却一重,有谁压了上来。
    “不肯睁眼吗?”低低的气音在她耳边问,“我倒是不介意,但由衣不是喜欢我的脸吗?我猜你更想看着脸做。”
    做什么?他要做什么?
    浅早由衣装醉装不下去了,她疑心这个可恶的男人打一开始就知道她酒量好。
    “我们才交往第二天。”浅早由衣向后退,脑袋几乎要撞到床头,“这也太快了!”
    波本掌心护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拉回来:“快吗?我觉得挺慢的。”
    “从警校认识你开始,一直到暴雨天被你捡回家,中间过了有几年时间。”他细数,“重逢之后又隐瞒身份耽误了些日子,零零碎碎加起来,很久了。”
    浅早由衣:是这个算法吗?!
    “我数学不好你不要骗我。”她深感荒谬,“再怎么春秋笔法,我们也是昨天才交往的——而且是单方面被迫交往,这才是事实。”
    除了把女孩子困在身下不放她离开,波本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享受和浅早由衣交流的过程。
    “被迫吗?”波本一副他也没有办法的样子,“我习惯更有效率的手段。”
    “适当省略一些过程,更快抵达最终的结果,由衣答题的时候不也这样?”
    他记得眼前的人才是最不爱写步骤的问题学生。
    浅早由衣语塞,可恶啊这就是同届生的坏处吗?答题过程和恋爱过程是一个概念吗?
    “你老实交代。”浅早由衣深呼吸,“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手段把我拉上贼船?”
    她从不知情状况下窝藏罪犯,变成被威胁着被迫窝藏罪犯——到这一步,浅早由衣还有可辩解的空间。
    如果她积极主动窝藏罪犯,好家伙,百口莫辩!
    “是啊。”波本爽快地承认了。
    他凑近了些,俊美过人的容貌近在咫尺,金发在昏黄的灯光下耀目得晃眼睛,眼眸仿佛变成了能吸走人理智的漩涡。
    “想要由衣心甘情愿把我藏起来。”他在浅早由衣耳边低语,“想要你的破例,想要你的舍不得。”
    “你会把我交出去吗?”波本垂下眼帘,“由衣应该猜到了,我中的枪伤来自公安的追捕,我的身份已然暴露。”
    “或许哪一天,公安就会找到我。”他指尖在浅早由衣眉眼间流连,“像我这种朝不保夕的人,总是迫不及待想抓住什么。”
    “哪怕用卑鄙的手段。”
    柔软的金发在浅早由衣颈间蹭了蹭,撒娇似地问:“真的不愿意?”
    浅早由衣从来没有醉过,她曾经尝试挑战自己酒量的极限,然后发现自己没有极限。
    她的头脑非常清醒。
    把她压在身下的男人显而易见在卖惨。
    示弱和卖惨都是他的手段,目的是得到她。
    身体意义上和心灵意义上双重的得到。
    别说什么一夜情关系,波本要动摇的是浅早由衣心中红与黑的天秤。
    他根本不讲武德,几乎是按着黑方的一边往下摁。
    什么叫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这就是。
    她平静的人生到底是为什么会遇见这种等级的坏男人,难道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吗?
    好混乱,脑瓜子嗡嗡的。
    能不能让她把脑袋塞进冰箱里思考一会儿,而不是顶着一张浅早由衣从警校时期就忍不住关注的脸在她面前晃。
    校园暗恋已经过时了。某人说过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浅早由衣大彻大悟,她憧憬过的警校第一她其实从来没能理解他的本性。
    现在她理解了,结果呢?
    “这不是……被更深地吸引了吗?”浅早由衣用手背遮住眼睛。
    救命。
    救命。
    原则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她的职业操守在哪里?
    她竟然是这么经不起诱惑的人吗?明明已经彻底看透波本的手段,知道他嘴里没几句真话,为什么还是被吸引了?
    “果然人命中注定有一场劫难。”浅早由衣喃喃自语。
    世界是一片汪洋,她不想溺毙而亡。
    贼船,多少也算船吧?
    女孩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久经训练的黑方卧底不会错过刹那间代表同意的讯号。
    仿佛烟花在心口盛开,波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喜悦。
    又争又抢有什么错?
    他得到了,结果胜于一切。
    警校的时光在两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号。
    除了不为人知的双向暗恋,更多的恐怕是浅早由衣的单向后悔。
    八千米……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每天都好好跑。
    不听教官的话认真锻炼体能是她人生最后悔的事没有之一,可这真的全是浅早由衣的错吗?
    警校第一和倒数第一的体力,凭什么放在同个擂台上比较啊,这不公平!
    后悔,问就是后悔。
    浅早由衣甚至还不止后悔了一次,她平均每一两天就要再度后悔一遍。
    一边后悔,一边拒绝波本的晨跑邀请。
    “屡教不改,最适合由衣的形容词。”波本点评。
    浅早由衣:“罪魁祸首不许说话!”
    与其怪她体力差,不如反省一下自己的不知节制,又不是每天都是休息日,浅早由衣第二天还要上班呢。
    “浅早,你最近打呵欠打得好频繁。”目暮警官问,“睡眠不足吗?”
    浅早由衣含糊其辞:“……睡眠质量其实挺好,只是睡眠时间变少了。”
    “最近大家都挺辛苦的。”目暮警官拍拍他的肩膀,“公安那边比我们还忙,今天要抽调一部分人补上公安的工作,恐怕要加班。”
    “公安怎么突然人手不足?”浅早由衣疑惑,“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查到了某个通缉已久的人物的行踪,全城范围内实施抓捕。”目暮警官也不太清楚,“公安严格强调了秘密行动,我们可不能添乱啊。”
    目暮警官吩咐完后继续工作,没有看见得力下属瞳孔的紧缩。
    浅早由衣坐在工位上,她咬住舌尖,抬头看了眼搜查一课办公室的监控摄像头。
    没有对准她的电脑……她只是想看一眼公安的内网而已,悄悄地看一眼。
    十指在键盘上飞跃,许久未用的黑客技巧丝毫不显生疏,一行行代码在浅绿色的眼睛中划过。
    “目暮警官!”黑发少女努力放平呼吸,站在上司面前,“我突然想起把一份文件落在家里了,我想现在回去拿可以吗?”
    “这样啊,你去吧。”目暮警官点头,“不用着急,慢点开车。”
    浅早由衣谢过他,她匆匆赶到停车场,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停在公寓楼下,浅早由衣无心等电梯,她从楼梯跑上去,一边喘气一边指纹解锁开门。
    公寓里静悄悄的。
    浅早由衣径直进入主卧,她翻开床上两个叠在一起的枕头。
    枕头下的枪不见了。
    那把波本用黑衣组织的途径带回来,放在枕头下的枪,不见了。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字条。”浅早由衣深呼吸,狠狠捶打枕头。
    这算什么,吃干抹净不给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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