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警校的我职场危机》 正文 第1章 卧底的第一天 “我考警校?欸……真的假的?” 浅早由衣一脸“我?”地指向自己,语气中充满了即将上战场打宿傩的无助。 “尊嘟。”伏特加肯定地说,“薄荷酒,这是大哥的命令。” 大哥,琴酒,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黑衣组织说一不二的冷血硬汉。 他是浅早由衣的天、浅早由衣的地、浅早由衣人生的灯塔和指路的明星,superstar! 浅早由衣:意思是我真的很尊敬大哥。 浅早由衣:绝对没有背地里骂他狗上司。 大哥的命令是绝对的,身为琴酒门下头号小弟的伏特加只是来通知浅早由衣这一噩耗,顺便把任务道具带给她。 “要加油啊薄荷酒。”伏特加拍拍浅早由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我同是大哥的嫡系部下,要时刻准备为大哥赴汤蹈火。” “即使你没有我这么优秀,能被大哥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栽培,也不要放弃。”伏特加鼓励道。 “考上警校,证明自己吧!” 伏特加来了,伏特加走了,留下一只可疑的黑色手提箱。 浅早由衣掀开窗帘,看见楼下伏特加拉开保时捷356A的驾驶座车门,不一会儿,保时捷突突开走。 至始至终,副驾驶座上的银发男人没有挪动一步。 浅早由衣:什么被大哥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栽培……只是作为司机被白嫖了劳动力而已啊!清醒点,伏特加! 伏特加,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为组织辛苦操劳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一辆属于自己的私车都没有? 大哥口口声声说在意你、栽培你,为什么连一辆车都不肯给你买? 不要听男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醒醒吧,伏特加! 浅早由衣:兄弟,我真的心疼你。 她拎起伏特加带来的手提箱,咔哒打开锁扣,低头一看。 黑色手提箱,黑衣组织非法交易常见道具,通常用于放置成叠的美钞、英镑、欧元。 如今箱子里装载的,是比以上三者更有价值的存在: 《警界刷题王:八十一道易错题》 《警校上岸你只需要读懂这本书》 《仁义道德与法律公理》 《你能为社会奉献什么》 《只要人人付出一点爱》 浅早由衣不心疼伏特加了。 她心疼自己。 “要上吗……??”浅早由衣挣扎不已,“我考警校?” 警察是一份光荣的职业。 通常来说,小时候被大人问起长大想成为什么人的时候,回答“我想当警察抓捕坏人保护大家”的孩子会被大人摸着头夸“好有出息一孩子”。 浅早由衣小时候也被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和一群孩子站成一排,上一个被问到的孩子铿锵有力地回答:“报告教官,我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害的人!” 教官大喜:“好!很有出息!” 上上个被问到的孩子:“我未来要成警察的心腹——大患。” 教官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小小的孤儿院,藏龙卧虎竟如此之多,浅早由衣栖身的小乌鸦孤儿院是方圆百里升学率最差的孤儿院。 “因为我们一到年龄就去为组织做事了。”浅早由衣翻开《警界刷题王:八十一道易错题》,咬住笔帽,“只有智商高到雪莉那种等级的人才组织才愿意供她念大学。” 酒厂的平均学历比较松弛,但雪莉的存在又弥补了这一部分。 问题不大,像浅早由衣这种组织孤儿院出身的根正苗黑的忠心员工,她的员工福利第一条便是“学历造假,各类证件齐全,海量简历任挑任选,面试包过”。 包分配工作的,这谁不心动。 浅早由衣的直系上司琴酒用人挑剔,挑忠心挑能力挑性格连说话口音都要挑一挑,唯独不挑剔小弟的学历。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是大爱无疆、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人文主义关怀精神! 单冲这点,浅早由衣便发誓一生追随大哥。 “我的誓言碎裂了。” 浅早由衣悲痛地把辅导书翻到最后一页对答案,再翻回前面沉重地用红笔划掉错误答案,“大哥,他变了。” 学历内卷终是卷到了酒厂。 《不看学历录取是琴酒的谎言》 《家人们谁懂啊,在组织混得好好的突然要我上岸去当公务员》 《大哥我政审能过吗大哥》 “证明自己的方式明明有那么多,这个警校我是非考不可吗?”浅早由衣扪心自问。 她可是组织培养出来的超一流情报工作者,连伏特加本命年穿什么牌子的红内裤都了如指掌的可怕存在,把她派去警方卧底不觉得屈才吗? “难道说……”浅早由衣倒吸一口凉气,“大哥是想让我掌握警方高层的私密性癖,借此勒索敲诈他们,在心灵层面上给予红方狠狠一击?” 狠毒,好狠毒一男的。 令人不寒而栗啊! 琴酒曰:己所不欲,必施于人。他在酒厂杀了二十年的卧底,他的心早已像子弹一样冰冷了。 这一世,他要将他的苦楚悉数奉还! 轮到红方尝尝卧底泛滥的滋味了! 浅早由衣脑海中浮现出琴酒阴恻恻桀桀冷笑的模样,学习态度猛地端正起来。 她的成绩关乎到大哥的梦想,不可以不努力! 【薄荷酒:头悬梁锥刺股,不做考场二百五,上岸倒计时十天,fighting!】 配图:翻出卷边的《仁义道德与法律公理》、一根只剩半滴墨的红笔笔芯 伏特加、科恩点了个赞,宾加点了个踩 贝尔摩德回复: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甜心。 【薄荷酒:这一辈子,你有没有为什么人拼过命?】 配图:一瓶供在香案上的琴酒和插在香炉里的三根烟 宾加、科恩点了个赞,伏特加点了个踩 伏特加回复:快撤回,你忘记屏蔽大哥了! 【薄荷酒:家人们,警校第一紧急联系人这栏我填了大哥的电话以示大哥在我心里的崇高地位,你们说我做得对吗?】 科恩点了个赞,伏特加、宾加点了个踩 薄荷酒回复:谢谢你,有情的点赞机器科恩,我的第二紧急联系人非你莫属。 【系统提示:好友科恩撤回了他的点赞。】 浅早由衣把手机关机,拿着准考证和笔袋深吸一口气。 这些天,她卧薪尝胆,她凿壁偷光,她程门立雪,在知识的海洋反复溺亡,在考卷的书山蹦极坠崖,终于——终于到站上考场的这一天了。 考场的空气好特别,有种被警察包围的淡淡的死感。 全场唯一真酒深陷警察窝,琴酒这盛世如你所愿。 浅早由衣紧张得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 她不知道,比起警察预备役,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偷感十足的嫌疑人。 既视感强到旁边的同届考生忍不住上前搭话。 “你还好吗?”诸伏景光担心地问,“是不小心迷路走错地方了吗?” 浅早由衣:“!” 他什么意思?他看出什么了吗?她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 深陷警察大本营,她跑还是不跑?以哪种姿势被逮捕拍入狱照好看一点? 真酒头脑风暴.jpg 诸伏景光走近一步,他敏锐地看见被浅早由衣紧紧捏住的准考证,立刻改口道:“抱歉,我以为你需要帮助……那个,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浅早由衣:没有啊,我一点都不紧张,我只是在想入狱照能不能后期P图把我P帅气一点,毕竟是一生一次的照片。 “我有些担心自己的成绩。”浅早由衣对好心的同场考生说。 “实不相瞒,我的家里人——特别是我的大哥,对我寄予厚望。他昨天还亲切地鼓励我,让我考不上就死外面,别回来了。” 诸伏景光的目光陡然充满同情。 好可怕的斯巴达家庭,好没人情味的长男,他知道他在威胁谁吗?他在威胁一个未来的警察! “别怕。”诸伏景光安慰道,“等你考上警校,害怕的就是他了。” 同届生的安慰朴实无华但有效,浅早由衣在脑内幻想了一番“考上警校风光回厂,逮捕令逢人就发,通缉照贴琴酒朗姆龙舌兰宿舍门口”的美好前景,考前焦虑症不治而愈。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浅早由衣感激地说,“等成绩出来的那天,我的肩膀可以借你哭。” “或者我们抱头痛哭也行。”她补充道。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婉拒女孩子的好意,他余光看见一抹金色,挥挥手走向自己的发小。 “怎么了?”降谷零随口问。 “看见一个害怕考试不通过的女孩子,安慰了她两句。”诸伏景光说。 降谷零点了点头,没当一回事。 他:只是入学考试而已,竟然有不通过的可能性吗?(学神の不解.jpg) 考场铃声响起,降谷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座位号在他后面一位的人与金发青年擦肩而过,浅浅的薄荷香气随风消散。 降谷零抬起头,黑发绿眸的少女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对他笑笑。 很友好的样子,降谷零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是对背后视线特别敏锐的一类人,而在考场上、监考官的凝视下,考生能明目张胆盯着的只有前座人的后背。 降谷零一边答题,一边察觉到后座女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一开始,是同为天涯考试人的亲切。 当降谷零写完左半边卷子,重心移到右半边时,亲切的目光变成了惊恐。 他把卷子翻了个面,惊恐的目光消失,阴暗的特级过怨咒灵在他背上扭曲蠕动。 降谷零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背后的特级过怨咒灵嗷呜张开大嘴,疯狂啃他脑袋。 降谷零不禁开始好奇,假如他提前交卷…… 别吧,《警校入学考试现场某考生因前座答题太快心态崩溃激情杀人》的新闻可不兴播啊。 正文 第2章 卧底的第二天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共同的朋友薄荷酒成功上岸。” “谢谢,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下面我有六个点要说……” 话筒放大的声音饱含热泪,自带重金属混响和《感恩的心》remix版伴奏,诉说发言人的一腔热血。 魔音贯耳,伏特加推开酒吧大门的动作一顿,胖子后仰:“什么鬼动静?” “你来了。”吧台前,沉默寡言的老实人科恩一口闷干杯中酒液,看似人还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地陈述事实,“薄荷酒疯了。” “你现在最好不要被她抓住,否则……” 科恩话音未落,伏特加背后的大门哐当一声猛然闭合,四方封锁,无处可逃。 一张警校录取通知书被人高高举起,贴到伏特加鼻尖,他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变成斗鸡眼。 浅早由衣:“看!” 黑发少女目光灼灼,把“老登你说句话啊老登”几个大字印在脸上。 “否则,”科恩继续说,“想要脱身,你至少要写五万字以上《恭贺薄荷酒成功上岸,组织做大做强未来可期》命题作文。” 伏特加:饶了我。 他是文盲。 “在写小作文之前,容我说一句话。”伏特加僵硬地指了指身后紧闭的酒吧大门,“我是和大哥一起来的。” “薄荷酒,你把大哥关门外了。” 浅早由衣会怕吗?她可是发朋友圈都敢不屏蔽琴酒的人! 今天即使是琴酒来了,也要瞻仰她警校上岸的录取通知书。 浅早由衣:大哥不戴墨镜,欣赏大哥斗鸡眼的次数看一次少一次。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酒吧大门再次打开,琴酒冷淡地抬起漆黑的枪管,拨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找死?” 浅早由衣:好冷酷无情一男的,我是为了谁头悬梁锥刺股把整本《仁义道德与法律公理》倒背如流啊? 这根本不是酒厂员工该汲取的知识! “没有人觉得,薄荷酒能一次考上警校很可疑吗?” 酒吧角落,扎玉米辫的男人意有所指地说:“口口声声说自己忠于组织,却通过了警校选拔的考核,难道薄荷酒的内心住着一个向往正义和光明的小女孩?” 宾加,一款琴酒全否定bot。 他的否定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琴酒、琴酒用飘柔护理的长发、琴酒的保时捷356A、琴酒的小弟A和小弟B。 浅早由衣作为琴酒的嫡系下属,已经习惯了宾加时不时朝她和伏特加大喊一声“异议鸭梨!”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法庭.jpg “首先,”浅早由衣竖起食指,“不要以为你能靠诬告我这一招逃避五万字《恭贺薄荷酒成功上岸,组织做大做强未来可期》小作文。” “除了英明神武威武不凡武德充沛的大哥,在座所有人,交一个走一个。” “其次,”浅早由衣一脸朕早知有刁民要搞事的从容,“宾加,你漏算了一件事。” 她站在酒吧中央,像高举辛巴一样举起录取通知书,宣布道:“我的成绩单足以证明我对组织的忠诚。是的,没错,我是这届倒数第一!” 绝赞擦线考入吊车尾,尽显纯黑真酒本色。 “你还有什么话说?”浅早由衣朝宾加抬抬下颌,此刻她的高傲尽数体现。 宾加:可恶,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呵,”他强撑着一口气,倔强维护自己琴酒全否定bot的名誉,“你最好祈祷自己不会因为成绩太差被警校退学。”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浅早由衣摊开手心,“五万字,写多少了?” 宾加:淦! 这一天,浅早由衣收获了快乐。 哪怕连夜收拾行李把自己打包送进警察老巢,也没能打消她的快乐。 浅早由衣的快乐一直持续到开学典礼,她站在队伍中,听讲台上的教官说:“下面,有请本届学生代表发言。” 浅早由衣耳朵动了动。 学生代表,唯有本届成绩第一的优秀学生才能冠以的荣誉称号。 对方和浅早由衣一前一后,分别是这届警校生的上限和下限。 多么有缘,快让她一睹真容。 女孩子一脸期待地仰起头。 金发,黑皮,英俊过人的外貌,无可挑剔的身材,从容有礼的举止。 共同组成了浅早由衣的噩梦。 是他! 考试当天坐在她前座,搞她心态的可恶男人! 降谷零流利地念着稿子,讲台下投向他的目光很多,大多是对他独特金发和显眼外貌的审视,唯有一道不一样。 倒不是说这道目光有多友好,事实上,这道目光中暗藏的幽怨比其他人的视线加起来还要多。 【区区第一而已,我是无所谓的,我不会轻易破防,但我有个朋友有点汗流浃背了。当然不是我,我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看,不至于破防,我只是想让你照顾一下我朋友的感受。】 【天杀的第一怎么考的!怎么人人都能考第一,偏偏本宫考不了?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我没有嫉妒啊,不要污蔑我真的没嫉妒,我就是心脏有点不舒服,站在讲台上俯视众生的感觉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啦,哈哈,第一,哈哈……】 降谷零:流汗.jpg 他边念稿子,边悄悄将视线移向人群,对上一双清透的浅绿色眼眸。 黑发少女没想到他会看过来,眼睫慌张地扑闪一下,假装在地上找金子。 胆子真小,降谷零想。 他故意看着她念完了整篇稿子,女孩子脑袋低了一会儿,悄咪咪试探着抬头,迎面对上金发青年含笑的视线,又猛地埋低。 “zero?”降谷零走下讲台,诸伏景光看见他眼底隐隐的笑意,面露不解。 沐浴在他人看异类的眼光中本是让自己这位幼驯染很不愉快的事情,但他怎么瞧着还挺高兴呢? “没事。”降谷零说,“看到熟人了。” 一个人的心情上升,往往意味着另一个人的心情下降,这便是著名的红方黑方快乐守恒定律。 “没事没事,只要能上岸,多一分都嫌多。”浅早由衣安慰自己,“我可是根正苗黑的组织成员,在警校考试中取得高分才是大有问题。” 多疑如琴酒,是真的会因为浅早由衣考得太好怀疑她没被组织的思想教育课熏陶彻底。 浅早由衣: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入学考试,只是新手关。 真正的地狱还在前方。 队列最前方的教官拍了拍掌心,宣布道:“警察可不能光看笔试成绩,入学第一课,擒拿术,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平。” 擒、拿、术。 是什么裂开的声音? 啊,原来是她人裂开的声音。 浅早由衣:真酒听完都死了.jpg 这么多年,红方向酒厂输入了大量卧底人才,浅早由衣跟在素有“叛徒杀手”美称的琴酒身边,最常听到的大哥语录是:“今晚杀个卧底助助兴”、“天凉了,该让FBI下地狱了”、“一天不杀卧底我浑身难受”。 托大哥的福,浅早由衣对卧底很有几分了解。 卧底通常分外两类,一类是狙击手这种高端稀有战斗系人才,一类是情报人员。 前者升职快,能更快晋升组织高层,探查情报;后者专业对口,逮着组织情报库猛薅。 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情报。 反过来,组织向警方派出卧底也是为了情报。 浅早由衣作为情报人员,专业十分对口,合该派她来。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但来之前没人告诉她还要挨打啊! 浅早由衣: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情报人员是一份文职? 她生性不爱打打杀杀。 薄荷酒能成为琴酒的心腹,正是因为她从不跟大哥抢业绩,她好。 “要对自己有信心。”浅早由衣躲在队伍最后一排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也是上过大哥体术培训班的人呢。” 指第一节 课被琴酒暴打一顿,留下“无药可救”的评语和“你不用再来了”的通知。 浅早由衣:谢谢大哥,大哥带我逃体训课。 不滥用暴力是情报人员的风雅,浅早由衣理直气壮地开摆。 开摆到今天,她的报应终于来了。 “不必紧张,能从我手下走过三招就算过关。”教官摆出起手式,排队的学员一个接一个上前。 眼见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少,过关的人越来越多,浅早由衣终于鼓起勇气站到教官对面。 她深鞠躬:“失礼了!” 她的回合,由她先手,看招——秘技·拳打脚踢之术。 “啊哒!” 猛猛出拳的下一瞬间,浅早由衣看见了星星。 深邃浩渺的星空,蕴含无尽哲理,不可名状的声音在脑内回响。她漂浮在银河之上,思考人生的哲学: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脑袋怎么晕晕的?周围的声音也好嘈杂…… “同学?醒醒!” “求求你睁开眼,不要轻易死掉啊!” “这是什么?命案!快叫侦探。” 嗡嗡嗡的人声听不真切,浅早由衣两眼一闭,与世无争。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太平间雪白的天花板。 太好了,女孩子安心地想,还没送去火葬,还有逃生的机会。 浅早由衣是很乐观的卧底。 即使警校开学第一课被教官一个过肩摔摔进医务室,全班同学目睹五大三粗的硬汉教官跪下来苦苦哀求她不要死,浅早由衣也还没有放弃。 酒厂员工绝不轻言放弃! 她要自救! 她要学习琦玉老师锻炼法,每天做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深蹲和10公里长跑!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自律的人称霸世界。”浅早由衣麻溜地从病床上爬起,趴到地板上,“平板支撑,起!” 她努力得快把自己感动哭了。想想看,夜深人静的夜晚,狗都睡了,唯有她在自律的锻炼。 我要悄悄努力,惊艳所有人.jpg 出于“悄悄”的目的,浅早由衣把医务室的灯关了,突出一个氛围感。 黑漆漆的医务室里,一女子贴地爬行。 深更半夜帮私下约架的好友拿医药箱的诸伏景光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推开了门。 四目相对。 浅早由衣:“啊啊啊啊!” 诸伏景光:“啊啊啊啊!” 正文 第3章 卧底的第三天 悄悄惊艳所有人计划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你抄起警棍的模样好潇洒,但你尖叫的样子好狼狈。”浅早由衣说。 “对不起。”诸伏景光歉意地说,“我以为是可疑的危险分子深夜潜入医务室行窃。” 可疑的·薄荷酒·危险分子:这就是警校生的含金量吗?竟然识破了我的真身。 浅早由衣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大半夜的,你来医务室干什么——等等,我懂了,你才是来行窃的那个人!” 确实是背着人偷偷来拿医药箱的诸伏景光:“……” 臣妾百口莫辩.jpg 他轻咳两声,高情商的与浅早由衣攀起交情:“是你……现在不用担心自己的成绩了吧?”都成功入学了。 诸伏景光认为自己找了个再安全不过的话题,女孩子看他的目光却幽幽的。 “没事,我很好啊。”浅早由衣棒读,“只是开学第一课被教官的擒拿术揍进医务室昏迷了一天而已。呵呵,我一点也不在意,我没有破防。” 诸伏景光:好的,成功踩雷。 他人缘超广的,本届第一和本届倒数第一都是他的人脉,说出去多有面子。 “女生那边的教官很严厉吗?”诸伏景光企图替浅早由衣挽尊,“我们班的鬼冢教官也很厉害,上课的时候好几个同学被他摔得站不起来。” “严厉?我们教官一开始是挺严厉的。”浅早由衣回忆,“但他跪在我身边苦苦哀求我不要死的样子好脆弱。” 诸伏景光:这天聊不下去了。 天已经被她聊死了,好惨一天。 但诸伏景光天性善良,说好要替人家挽尊,就不能半路撂摊子。 “不滥用暴力是好事。”他千方百计地找角度安慰浅早由衣,“否则容易像我的朋友一样半夜挂彩,拜托我来医务室做贼。” 浅早由衣:“所以你承认自己是来行窃的了?” 哼哼,把柄落她手上了吧。 诸伏景光面露无奈,举手投降:“是的,这位小姐能放我一马吗?我愿意和你分赃。” 不愧是她,纯黑真酒,卧底生涯刚刚开始就带坏了警校生。 浅早由衣大手一挥:“拿,随便拿,全场绷带碘酒双氧水统统零元购。” 快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经历种种意外,诸伏景光终于拿到了医药箱,宿舍里的降谷零等得花都谢了,伤口都快自己愈合了。 浅早由衣没有闲着,她在旁边做深蹲。 诸伏景光很难评价这副“你在行窃,而你旁边的人在狂做深蹲”的场面,至少他做不到无视,忍不住搭话的冲动。 对不起,苦苦等待望眼欲穿的zero,你再等会儿。 “我在干嘛?” 浅早由衣双手抱头做深蹲,她正好做到蹲下的动作。 “我在提前练习被捕嫌犯的经典姿势。”浅早由衣保持双手抱头蹲下的姿势如是说。 诸伏景光:你真幽默。 浅早由衣:不,这叫诚实。 “来自琦玉老师的经典锻炼法。”女孩子重复蹲下起身的动作,信誓旦旦地说,“每天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深蹲和10公里长跑,我一定会变强的!” 诸伏景光下意识看了眼她的长发。 乌黑亮丽又浓密的好头发。 成大事者当断则断,他感受到了,浅早由衣一定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虽然但是,”诸伏景光委婉地说,“警校培训只有六个月。” 在你变秃了也变强了之前,怕不是已经因为挂科被警校劝退。 浅早由衣动作一顿。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最能让犯罪嫌疑人冷静的姿势有助于浅早由衣思考。 诸伏景光言之有理。 她是来卧底的,不是来演《废柴逆袭:最强警校生崛起》的。 比起成为一拳超人,最适合她的应该是速成班。 “或许,我该找个人拜师。”浅早由衣沉思。 找一个能打的、爱打的、对斗殴充满激情的师父。 唯有对斗殴充满激情的人,才愿意在警校满满当当的课程表中抽出时间开班教学,只因他是真的热爱。 这样的人会抓住一切机会约架:课间十分钟、午餐小树林、晚自习天台……以及深夜洋洋洒洒落花的樱花树下。 等等,这样的人选眼前不正好有一个吗? 浅早由衣激动扭头。 诸伏同学,你来的正是时候! 诸伏景光被莫名的战栗感击中,他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迟疑地看向一步一步走近的浅早由衣,下意识倒退两步:“你——” …… 降谷零在等待。 带着一身伤在幼驯染的宿舍门口苦苦等待。 等到鸡啄完了米,狗吃完了面,蜡烛烧断了锁,诸伏景光还是没回。 降谷零:要不我报个警? 这么大个人竟能在警校丢了不成? “嘶。”他手背贴了贴脸上的伤口,好痛,松田阵平绝对是冲着要他破相来的。 白天还是学生代表警校第一,晚上就被人拖下水变成深夜约架的不良。幸好没有幼驯染以外的人知道,否则他名声毁于一旦。 走廊传来脚步声,降谷零抬起头,费劲地支撑身体站起来:“景,你总算回来了。” 诸伏景光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黑发青年一脸为难、忐忑、害怕东窗事发的表情,左手拎着医药箱,右手护住走在他身侧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直到他们走近,降谷零才知道诸伏景光为什么浑身写满做贼两个字。 降谷零:“……你把女生带进了男寝?” 金发青年眼中写满难以置信:他的幼驯染竟然是这样的男人! 男人都是大野狼的名台词终于轮到他说了吗? 诸伏景光:“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人家分明是冲你来的。” 这个锅他不背! 他是清白的! 降谷零觉得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刺激了。 先是和一个考进警校却说自己讨厌警察的家伙约架互殴,再是幼驯染深夜带女生进男寝。 更抓马的是,偷渡进来的女孩子他认识,是熟人。 缘,妙不可言。 世界线在这一刻收束,四目相对间,浅早由衣的惊讶不比降谷零少。 但她是当卧底的,她的心理素质远胜于警校生。 浅早由衣:警校第一,你输就输在不是一名二五仔。 让你见识见识二五仔的觉悟。 “降谷君。” 浅早由衣上前一步,金发青年挂彩的面容映在她眸中——看,一个白天被各路教官轮流殴打后晚上还有力气和人私下约架的不良青年,简直是她的天选师父。 “请——收下我吧!” 女孩子九十度深鞠躬,行了个扎扎实实的大礼。 深夜,闯入男寝的少女,对他说出“请收下我吧”的台词。 有一个瞬间,降谷零以为自己来到了法治咖频道。 这不应该,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警校培训把自己培进警局。 毕业是一道围墙,你的同期在监狱外面,你在监狱里面——这样的未来他不能接受! “有话好好说。”降谷零竭力稳住表情,“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错。”浅早由衣沉痛点头。 “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我,V我50听本人亲身经历酒厂青春疼痛文学……啊不,我的意思是,我非常需要降谷君的帮助。” 诸伏景光适时地站出来,向降谷零解释浅早由衣的升学压力。 “她家里人逼她逼得很紧,她有个信奉斯巴达教育的大哥还说出过‘考不上警校你就给我死外面’之类的话。” 诸伏景光低声说:“怪可怜的。” 诸伏景光和自家大哥关系很好,对比之下更觉得浅早由衣的大哥不是个东西。 浅早由衣:对不起琴酒大哥,不是我不维护你的名誉,是你教我以任务为重。 “如果被退学,我的礼仪我的美德我的人生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女孩子十分诚恳,面对她可怜兮兮的绿眼睛,是个人都忍不住动容。 降谷零十动,然拒。 “抱歉。”他说,“或许有更合适的人选,我其实并不推崇暴力……” 浅早由衣的视线停在降谷零渗血的嘴角、挂彩的眼眶和破洞的衣角上,眼中明晃晃写着:朋友,不必压抑自己。 降谷零:可恶的松田阵平! 一夜之间学生代表年级第一竟沦为暴力狂,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只要擒拿术、柔道、拳道、剑道和散打课程可以及格就好。”浅早由衣双手合十摇晃。 “降谷君,你忍心眼睁睁看着教官一次又一次弯下膝盖跪着求我不要死吗?像你这样尊师重道的好人,一定舍不得让教官得老寒腿对不对?” 道德绑架,百试百灵。 降谷零动摇了。 优秀的情报人员不会错过转瞬即逝的机会,浅早由衣当机立断,二话不说往地上跪。 “等一下!你不要说跪就跪啊!” 两个男生手忙脚乱,一人扶一边,愣是在浅早由衣膝盖触地之前把她架了起来。 降谷零:你没有尊严的吗? 浅早由衣:私密马赛,瓦达西是酒厂牛马思密达。 “……行了,我答应你。”降谷零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们先约法三章。” 浅早由衣:“嗯嗯!” “不许大庭广众之下叫我师父。” “了解!” “不许随地大小跪。” “明白!” “最重要的是,”降谷零深呼吸,“不许再大半夜闯进男生寝室。” 多少有点自己是女孩子的自觉吧! 浅早由衣小鸡啄米式点头,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事情似乎已经告了一段落,降谷零迫不及待想结束心累的一天。 只要浅早由衣安全回到女生寝室,他用纱布遮掩好脸上私下斗殴的痕迹,警校生违法乱纪的证据就将全面掩盖。 等到那时,就算教官满腹怀疑也无济于事,只能让他们水灵灵地逃掉记过…… 一束耀眼的手电筒白光扫过走廊。 “谁在那里?”巡逻教官高声呵斥。 三人:牙白! 正文 第4章 卧底的第四天 “诸伏,你大半夜在走廊上游荡干什么呢?” “拉肚子?你最好是。” “寝室门打开,我检查一下。” 诸伏景光依言打开寝室门,教官拿着手电筒照向门内,角角落落仔细看过一遍。 没发现违禁品也没看见违纪行为,教官将信将疑地离开。 目送教官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诸伏景光暗暗拭去额角的冷汗。 好险。 他做贼似的左看右看,悄悄敲了敲降谷零的寝室门,用气音问:“zero?” 门打开一条缝,一上一下探出两颗脑袋。 下面那颗是不该出现在男生寝室的女生脑袋,上面那颗是留有斗殴铁证的挂彩脑袋。 三人之中,唯一能见人的只有诸伏景光,他被无情地推举出来面对慧眼如炬的教官。 “教官走了吗?”降谷零压低声音。 “听脚步声,他已经下楼了。”诸伏景光回答。 “抓紧时间。”降谷零扭头看向浅早由衣,“你知道回女生寝室的路怎么走吗?” “知道,但是……嘘。” 浅早由衣食指碰了碰唇瓣,浅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的走廊深处。 “教官没下楼。”她用口型比划,“他躲在楼梯拐角守株待我们呢。”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惊:“你确定?” “不要怀疑我的职业素养。”浅早由衣蹲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一颗孢子植物,“我超有经验。” 普通小孩练就的最多是夜晚爸妈查寝时飞速熄屏手机钻被窝的技术,她练的可是在大哥眼皮底下摸鱼的绝技。 连琴酒的呼吸节奏都了如指掌的可怕情报工作者就是她薄荷酒哒! 棘手了,降谷零捂住额头。 “景,你试探一下教官是不是真的在蹲我们。”他做出最后的挣扎,“如果不是,敲一下门。” 如果是,前去试探的诸伏景光怕是凶多吉少,只能自求多福。 诸伏景光接下了沉重的任务。 他没有和人深夜斗殴,也没有夜闯异性寝室,明明是再规矩不过的好学生,却承担了最多。 这个家没他得散。 家庭的顶梁柱携带全家的希望出发了,降谷零关上寝室门,低头和蹲在地上种蘑菇的黑发少女四目相对。 “你要睡了吗?”浅早由衣贴心地说,“不用在意我,把我当成每个屋子都会有的、在隐秘的角落里与人类友好同居的小动物就好。” 降谷零:你说的小动物,它是不是会飞? 拜托你,当个人吧。 说话间难免扯到嘴角的伤口,降谷零在经历一系列突发事件后,终于有空余时间处理他的伤势。 酒精、双氧水、纱布、镊子……医药箱被整个倾倒在床铺上,金发青年摸了摸眼角的淤青,在脑海中回忆教科书上的包扎流程。 冰凉的酒精棉球沾在他的伤口上,降谷零轻轻嘶了一声。 他回过神,手持镊子的女孩子示意他侧头,露出锁骨下方的擦伤。 降谷零怔了一下,伸手去拿浅早由衣手中的镊子:“我自己来就好……” “没关系,我很擅长。” 浅早由衣专注地用棉球拭去青年皮肤上干涸的血渍,自信地说:“我手艺可棒了,大哥用了都说好。” 琴酒,一个性喜奢侈的男人,不仅有开车小弟,还有医护小妹。 在他第N次用“别以为趁我受伤就有机会搞小动作……潜入组织的小老鼠,我会一辈子看着你……永远永远……”的残暴眼神盯着医疗组成员后,医疗组终于疯了,受不了了,不伺候了,连夜写辞职文件发送那位先生的邮箱。 那位先生可以驳回一封辞职邮件,但不能对塞满他邮箱的999封投诉信视而不见。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发疯永远是解决职场矛盾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即使是酒厂职场,也不例外。 医疗组解脱了,浅早由衣临危受命,顶着大哥杀人的目光掏出手术刀。 浅早由衣:手术刀已经很好了,知足吧大哥,我听说横滨的医生做手术都用电锯。 琴酒的信任像金子一样宝贵,浅早由衣是酒厂黄金矿工。 降谷零再敏感,能有琴酒敏感吗? “疼?”浅早由衣蘸了蘸碘酒,体贴地说,“疼的话给你呼呼。” 降谷零不自在地向后仰了仰头,尽力拉开和女孩子的距离。 有点太近了…… 她的包扎手法确实又快又好,修剪过的指甲偶尔擦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浅早由衣心无旁骛地处理好大大小小的伤口,比起琴酒,降谷零真是好配合一伤患,大哥你跟人家学学。 “好了。”浅早由衣收拾医药箱,习惯性地叮嘱道,“近期不要碰水,不要抽烟,不要和人共调马丁尼。” 降谷零:? 浅早由衣:哦哦,不好意思,没说你。 她合上医药箱的盖子,随着咔擦一声,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安静的环境里连呼吸都格外清晰,降谷零等了又等,依然没等到诸伏景光的敲门声。 他的幼驯染,怕不是无了。 降谷零认为自己应该乐观一点,或许他的生活并没有那么抓马,往好处想:“教官说不定已经离开了。” 他都献祭掉一个幼驯染了,教官你就让让他吧。 “但是,”浅早由衣提出异议,“假如是你,只要蹲守大半个晚上就能抓到两个学生给他们记大过,你会不蹲吗?” 哪怕是琴酒,让他牺牲一晚上的睡眠蹲守两个卧底,他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降谷零心中乐观开朗的小男孩被浅早由衣无情地杀死了,他双手捂脸,艰难地消化残忍的现实。 即,女孩子很可能要在他寝室过夜的事实。 警校为学生提供的是单人宿舍,私密性好的同时,居住面积十分压缩。 即使把他的单人床拆了,也躺不下两个人。 不不,降谷零扶额,即使能躺下两个人,他也不能和才认识没几天的女孩子躺一张床上啊。 “地上勉强也能睡。”降谷零叹了口气,“我将就一晚上吧。” 浅早由衣:“欸?” 她大为震惊,眼睛睁圆:“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睡床吗?” 降谷零:“?不然呢?” 他总不能让女孩子睡地上。 “我还以为,”浅早由衣老老实实地说,“以为你会把我赶到走廊上让我自生自灭,或者把我挂在窗户外面让我像露水一样在清晨的阳光中蒸发,又或者逼我从楼上跳下去摔断两条腿爬回女寝……” 来卧底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觉悟! 任何困难都不能将她打倒! “这里是警察学校,不是恶棍培养基地。” 降谷零没忍住,屈指弹了下浅早由衣的额头,“别把人想这么坏。” 他手劲不小,浅早由衣疼得直哼哼。 “你之后教我打架也用这么大力气吗?”她忧心忡忡,“把脑袋打傻了可怎么办?” “放心。”降谷零一边打地铺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至少不会跪在地上苦苦求你不要死。” 浅早由衣:意思是你会冷漠地眼睁睁看着我咽气是吗? 三十七度的嘴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她受伤了,她要睡了。 浅早由衣在床上躺下,她面朝天花板,双手搭合放置在小腹上。 非常标准的,可以直接抬走送进火葬场的姿势。 浅早由衣二十多年来唯爱这种睡姿,并不予余力地向周围所有熟人推销它的好处: “想想看吧朋友们,做我们这一行的时刻有被暗杀的风险,夜晚恨不得两只眼睛轮流值班。” “如果某一天,一个不小心,你死了。你希望来收尸的人看见你最后的体面,还是看见你豪放的裸体?” 她呼吁所有人:不要裸睡! 给死后的自己留点儿脸面吧! 浅早由衣躺好了,她推销之心不死,又想祸祸人了。 “降谷君。”她问,“你是哪种睡姿派系的?” 降谷零拍打备用枕头的手一顿。 人有时候不用太诚实,况且他擅长话术和谎言,天生是搞情报的好苗子,很少有人能从他嘴里套到实话,所以面对女孩子突如其来的问题,他只需要善意地告诉她—— “我是裸睡派。”降谷零如实回答。 但是放心,他今晚肯定会好好穿上衣服……等等,她怎么这个表情? 我这辈子都会不会和警校生和解,浅早由衣在心里捧脸呐喊。 异端!都是异端! 正文 第5章 卧底的第五天 鬼冢八藏犀利的目光扫过他带的学生。 他不会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但他必须要说:“你们是我带过最能搞事的一届!” “这才开学几天,你、你、还有你,怎么回事?” 被教官指到的松田阵平、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不约而同陷入微妙的沉默。 脸上贴满纱布的松田阵平:“这个嘛……” 好大一双黑眼圈的诸伏景光:“说来话长……” 脸上贴满纱布且黑眼圈严重,取前两者交集的降谷零:“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清楚……” 松田阵平看向诸伏景光:我记得昨晚没你小子的事啊,熬夜上哪儿做贼去了? 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我昨晚的牺牲难道毫无意义吗?zero你究竟度过了怎样惊心动魄的夜晚? 降谷零看向松田阵平:可恶,都是你这万恶的源头的错,被你这家伙害惨了。 他们形成了完美的三角形,仿佛蜘蛛侠互指梗图。 班长伊达航被他们复杂的感情纠葛绕晕了,老实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以“教官,这三位热心同学只是昨晚帮我打了一宿的蟑螂,不小心磕磕碰碰到自己而已,绝对没有私下约架斗殴”为借口把人捞出来。 “鬼冢班怎么一大早就跑圈?” 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浅早由衣看了眼操场,笃定地说:“因为他们卷。” 一大早就卷生卷死,不愧是降谷君的班级,实力演绎《警校第一是如何炼成的》。 浅早由衣昨晚睡得很好,一想到她不用再担心实战课挂科被警校劝退,东京的天都更蓝了两分。 “感谢好心警校生。”浅早由衣沐浴在感恩的圣光中,“凄惨二五仔背着蛇皮袋被人从警校门口扔出来而后被大哥开车创死的未来不会降临在这条世界线上了。” 活着,真好。 今天一上午都是理论课。 理论课男女混班,混得十分公平,本届第一与本届倒数第一同班,班级平均分酸碱中和。 降谷零被教官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浅早由衣悄悄在教科书上画王八。 降谷零被教官叫到黑板上讲解例题的时候,浅早由衣把课本竖起,趴在桌上睡大觉。 降谷零立体形象的嫌疑人画像被教官点名表扬的时候,浅早由衣几笔勾勒出紧身衣小黑的妖娆造型,并给小黑添了一顶黑色礼帽和一头银色长发。 一条走廊宛如楚河汉界划开地域,警校第一在这头,警校倒数第一在那头。 距离午饭时间还有半小时下课,教官发卷子,临时小测。 降谷零拿到卷子后扫了眼题目,难度不低。 和入学考试的应试考题不同,这张卷子一看便是经验老道的警察亲自出题,大量文字中分布零星少量的情报,欺骗性的文字陷阱极多,真假难辨。 降谷零尚未确定自己未来的就业方向,但他的确倾向“情报”这方面。 “不好答啊。”他拿起笔,目光无意间看向左边。 隔着一条走廊和他邻座的女孩子双手托腮,目光放空地盯着窗外一朵棉花糖似的云。 超绝松弛摸鱼人.jpg 降谷零:“……” 他知道卷子难,但她放弃的是不是太快了? 交白卷真的没问题吗?又不是中忍考试。 降谷零摇了摇头,专心看题。 上课时间如龟爬,考试时间如跳崖,半小时眨眼间过去,教官宣布停笔:“降谷,你帮忙收一下卷子。” “是。”降谷零答应道,站起身。 他从靠门的位置收起,拿起卷子的过程中难免看到其他同学的答案,降谷零在心里和自己的答卷做了个比较。 考卷给出的资料中总共藏匿了九条情报,要将它们单独提炼出来、汇总、分析,排除其中五条错误情报,再用剩下四条情报推理出结果。 大家的答卷都写得满满当当,蝇头小字挤满篇幅,不管答案对不对,起码态度端正。 直到降谷零拿起浅早由衣的卷子。 白茫茫一片,多么干净,像被狗啃过的苞谷。 足够她写一篇小作文的答题区域里只敷衍地写了一句话。 新上任的格斗课老师降谷零不禁对自己的倒霉学生忧心不已:她能挨下改卷教官一拳吗? 在教她打人之前,是否该先传授给她抗揍的小技巧? 浅早由衣被一双充满担忧的紫灰色眼眸注视,她不明所以地仰起头,茫然地朝降谷零笑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无论你想做什么,她先笑为敬! “没事,你吃饭去吧。”降谷零按了按作痛的太阳穴。 干饭好耶!浅早由衣积极地跑出教室。 诸伏景光帮好友分担了一部分收卷子的工作,他走过来:“剩下的试卷都在这里了。咦,你在看浅早的卷子?” “嗯。”降谷零向诸伏景光展示试卷上的空白,“我真怕她午饭吃到一半被教官叫到办公室痛骂。” 降谷零是很有责任心的人,浅早由衣既然拜在门下,他就要对她的成绩负责。 善良的诸伏景光永远行走在替人挽尊的道路上,他委婉地说:“好歹她没有交白卷,题目是挺难的。” “哪怕把卷子写满也好啊。”降谷零一边说一边看向浅早由衣敷衍的答案,“只写一句话不如不写……” 他突然没了声音,神色怔然。 “怎么了?”诸伏景光不解地问。 降谷零没吭声,他把试卷翻过来,翻到题干部分大块的文字资料。 和其他人勾勾画画笔记满满的试卷不同,浅早由衣维持了她狗啃过的苞谷式答题风格,只用不起眼的括号简单做了标记。 括号总计框出四句话,正是茫茫文字海里九条有效情报中保真的那四条。 写在答题区里寥寥几字的答案,也正是精炼后的标答。 这张空白到好似狗啃过的苞谷的试卷,是一张满分卷。 ——只要不扣过程分。 ——怎么可能不扣过程分!这人压根没写过程,教官想给分都找不到途径。 “综合下来,能有个及格分。”降谷零估算道。 很符合浅早由衣本届倒数第一的身价。 但事情不是这样算的,真正的警察工作绝非一张书面考卷,比起详尽的过程,能在最快时间一针见血给出正解的才是警方需要的人才。 也就是说,浅早由衣是个人才。 岂止是人才,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警界的栋梁之材。 降谷零心态大变。 本来他只是因为浅早由衣家门不幸看着可怜,而他出于警校生乐于助人的美德,才答应教她格斗。 主观能动性不足。 但现在,他是在帮警方培养人才。 他手上冉冉升起的新星,是警界未来的希望! 降谷零,一个将在未来某天说出“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的男人,谁也不能小瞧他的使命感。 他亲手发掘的人才,势必要往死里培养。 “今天就开课。”金发青年干劲满满,他把手中的试卷塞给诸伏景光,“帮我交一下,我去食堂逮人。” 话音未落,降谷零消失在教室里,徒留诸伏景光尔康手:等等,我也想去吃饭! 从昨晚到今天,被拖下水的为什么总是他? 食堂里人声鼎沸。 浅早由衣并不知道有人将她视为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警界的栋梁之材。 她只知道蜜汁猪排饭限量,先到先得,排在她前面的人貌似就要拿走最后一份了。 浅早由衣:呜呜,怎会如此! 临门一脚失败的痛苦谁懂,真酒的报社之心正在死灰复燃—— “一脸沮丧的样子呢。这么喜欢吗?” 排在她面前的青年回头,带着笑意把餐盘递过来,“那就给你了。” 浅早由衣:“!” 好人啊! “谢谢你。”女孩子惊喜到身后飘出小花花,捧着蜜汁猪排饭宛如捧着圣旨,“我会饱含敬意地吃完的。” 萩原研二: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要和我一起吃吗?”他邀请道,开玩笑似的说,“看在我忍痛割爱的份上。” 吃人嘴短,浅早由衣乖乖跟着他走。 午饭时间,食堂的座位不好抢,好在萩原研二有他的好兄弟。 “小阵平。”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打了个招呼,坐在他旁边。 松田阵平脸颊上贴着纱布,咀嚼一口痛一下,他掀了掀眼皮,不耐烦地说:“别在我旁边调情。” “太失礼了,小阵平。”萩原研二看向浅早由衣,歉意地说,“抱歉,他没有恶意的。” “没关系。”浅早由衣不在意地摆摆手,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松田君。”黑发少女认真地问,“这辈子,有没有人为你拼过命?” 松田阵平:“啊?” 浅早由衣:“你和降谷君打架,是否是因为嫉妒他有一份舍己为人的友谊?” 松田阵平:“啊啊?” 浅早由衣:“你也想拥有愿意为你半夜行窃、欺骗教官、献祭自己、熬夜通宵的挚友吗?” 松田阵平:“啊啊啊?” “不要再啊了小阵平。”萩原研二阻止道,“在食堂发出鹅叫是要被抓进后厨的。” 松田鹅安静下来,他是个警校生,他点了推理技能。 容他推理一番。 “你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松田阵平肯定地说,他纳闷道,“你为什么知道?” 难道降谷零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吗? 不对,这里头还有诸伏景光的事,八成是降谷零托对方去医务室拿医药箱,碰巧遇见她,泄露了情报。 “半夜行窃”,对上了。 剩下的“欺骗教官”、“献祭自己”、“熬夜通宵”又是什么鬼? 松田阵平绞尽脑汁地推理。 他用脑过度,以至于浅早由衣吃完自己的蜜汁猪排饭,悄悄把筷子伸向他餐盘里的炸鸡,他也没反应过来。 浅早由衣偷渡一块,吧唧吧唧。 再来一块,吧唧吧唧。 再来……她的筷子被另一双筷子捉住,松田阵平冷冷地哼了一声。 随即,他主动把盘子里剩下的鸡块夹给浅早由衣,用交易的口吻问:“真相是?” 吃到炸鸡的女孩子一秒也没有犹豫,遵守交易地回答:“我潜入了男生寝室。”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两人:这是可以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的吗? 福至心灵般的,两人瞬间理解了早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硕大的黑眼圈从何而来。 他们到底度过了多么刺激的一个晚上,这抓马的剧情他们也好想听听。 浅早由衣本职不是说书人,她肯来给人说书自然有她的目的。 鸡蛋不可以放在同个篮子里,又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场合,她为什么不能有两个不良少年当老师呢? 能打的、爱打的、对斗殴充满激情的师父,除了降谷君,和他互殴的松田君也是啊! 降谷零教一三五,松田阵平教二四六,她还能休个周末,岂不美滋滋? 浅早由衣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可不是琴酒,只知道一味压榨伏特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人家开车,都不给伏特加找个换班的。 她超体贴。 “松田君。”浅早由衣充满期盼地说,“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我——你愿意也收下我吗?” “也”这个字,十分精辟。 松田阵平在“开什么玩笑才不要”和“疯了吗我居然想去趟浑水”中摇摆不定。 关键时刻,降谷零登场了。 “找到你了。”他拍了下浅早由衣的肩膀,“午休别睡了,跟我去训练室。” 降谷零野心勃勃:“我一定能在半年内把你教出师。” 警界未来的栋梁之材即将出自他的门下! 降谷零被使命感驱使,无视了旁边的松田阵平。 一个是警界未来的希望,一个是讨厌警察的叛逆不良,孰轻孰重降谷零分得清。 被无视的松田阵平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跟你走什么走?”松田阵平一拍桌子,“区区手下败将,还好意思和我抢人?” 萩原研二:“小阵平?” 不要意气用事啊小阵平! 不意气用事,那就不是松田阵平了。 降谷零看似冷静又理性,但从他深夜和松田阵平在樱花树下拳打脚踢激情互殴可以看出,此人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靠谱。 “不跟我学,难道跟你学吗?”降谷零反问,“误人子弟。” 松田阵平:“昨晚被我一拳打中眼眶的人是谁?” 降谷零:“昨晚被我一拳揍掉牙齿的人又是谁?” 松田阵平:“那是我手下留情了你懂不懂!” 降谷零:“呵,要再比一次吗?” “来就来!谁怕谁!” “就在这里打!” 激将法,永远年轻,永远好用。 浅早由衣抱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悄悄的,悄悄的试图逃离现场。 教官,这事跟她没关系,她是清白的。 “小由衣。”萩原研二一只手按住浅早由衣的肩膀,“你就这样跑了,有点不厚道吧?” 浅早由衣睁大无辜的眼睛:“啊?是吗?” “眼前的两个男人可是因为你打起来的。”萩原研二调侃道,“不打算负责吗?” 一个有良知的警校生,应当勇于担负自己的责任。 浅早由衣坚定地说:“我当然——不打算。” 真酒负什么责?始乱终弃才是她们酒厂人。 正文 第6章 卧底的第六天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最终没有打起来。 倒不是他们有心无力,只是食堂实在不是打架的好地方,抢饭的警校生自成战场,枪林弹雨中哪怕琴酒来了都要安安分分当个良民。 “既然如此,不如用小由衣一决胜负。”萩原研二看热闹不嫌事大,提议道。 徒弟不争气,多半是师父教的不好。 上辈子杀猪下辈子教书,杀猪匠人降谷师傅和松田师傅将以小猪崽由衣的肥瘦决出谁才是警校第一养猪人。 浅早由衣:没有人考虑猪的想法吗? 说好的一三五你教,二四六他教,周末让她休息呢? 酒厂牛马到警校也是牛马命吗? 浅早由衣被左右为男地提溜到了训练室。 萩原研二是松田阵平的参谋,帮幼驯染送完考卷饭没吃两口又被拉来当壮丁的诸伏景光是降谷零的参谋。 “我们还需要一个公平的、端水的、刚正不阿的裁判。” 路过的伊达航稀里糊涂上了贼船。 五个人高马大的警校生投下的阴影笼罩住浅早由衣,她感觉自己的卧底寿命在燃烧。 “放心吧小由衣。”萩原研二安慰不知为何坐立不安神色心虚的女孩子,“我们有五个人呢,肯定能让你顺利毕业。” 萩原研二终有一天要为自己立下的flag付出代价。 此刻的他尚不知晓未来五神带一坑的艰辛,心怀希望,心有梦想。 五对一豪华私人补习小课程正式开课。 学生:浅早由衣 教具:浅早由衣 绷带浪费装置:浅早由衣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跟某人抢人设的,是氧化的腐朽世界害了她。 警校生打人真的好痛! 《薄荷酒呈大哥日志》 【X月X日,晴,我开始练习格斗了。大哥,我要向你证明,当初你放弃我的决定是多么错误,组织失去了它的第二位Top Killer都是你的过错。】 【X月X日,雨,东京的雨是我哭出来的泪。对不起大哥,是我口出狂言。好苦啊,卧底真的好苦啊。】 【X月X日,多云转阴,大哥,我还活着。】 【X月X日,雷阵雨,大哥,我有一句遗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以后对卧底好点儿吧,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 【X月X日,太阳雨,大哥麻烦你告诉伏特加,我之前偷偷用年终奖给自己买了一块坟,烦劳他每年给我烧点纸钱。】 【X月X日,小雨转晴,雨停了天晴了我又行了,教擒拿术的教官头一次上课的时候没给我跪下。】 浅早由衣停下打字的手,点击发送,收信人:琴酒。 即使是卧底也要每天写工作日志,形式主义的作风究竟是谁带到了酒厂? 是你(指向FBI),是你(指向CIA),还是你你你(指向公安)? “我的进步定能让大哥刮目相看。”浅早由衣很有自信。 她的level早已不是过去的等级,从琴酒一拳能把她打死变成了三拳才能打个半死。 浅早由衣:请称呼我浅早三拳。 骄傲地背手走来走去.jpg 教官都夸她:“很有进步浅早同学,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你能注销你的医务室年卡vip。” 浅早由衣高兴地说:“谢谢,谢谢教官的肯定。” 不远处,降谷零隐忍地闭了闭眼。 “zero,你已经尽力了。”诸伏景光安慰地拍拍好友的肩膀。 虽然有五个人带浅早由衣,但降谷零毕竟是第一个拥有名分的男人,更真情实感些。 “只希望她毕业之后不要提我们的名字。”松田阵平叹气,“我都没有踏足教育界,已经在教育界名声扫地了。” 这段时间以来,五人呕心沥血地教学,降谷零和松田阵平之间的矛盾在浅早·孺子不可教也·由衣的作用下烟消云散,他们于吐槽和崩溃中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只差去找关公拜个把子。 浅早由衣积极报名:“需要我cos关公吗?不要工资,桃子让我吃就行。” 五人:没有桃子,只有peach,蹲你的马步去。 生活对卧底反复捶打,竟让卧底更加Q弹。——薄荷酒 打架与被打的关系让友谊迅速升温,浅早由衣从入学时孤身一人的卧底变成了身边围绕五个强壮警校生的卧底plus。 浅早由衣:离被捕入狱又近了一步呢。(擦汗.jpg) 她这四面楚歌的一生。 “有进步就是好事。”萩原研二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向他,“小由衣辛苦了,我们也辛苦了,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庆祝一下?” 没有人反对萩原研二的话,他们确实辛苦,特别是降谷零,这段时间心累的次数比他过往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多。 “什么什么,要去团建吗?”浅早由衣竖起耳朵,支棱起来。 在场六个人,只有她是货真价实的社畜,被职场文化浸染多年,拥有丰富的团建经验。 酒厂团建内容还蛮丰富的,除了查卧底、抓卧底、审卧底、杀卧底之外,还有半山腰狙击、直升机扫射东京塔、引爆潜水艇等一系列热门项目。 浅早由衣:酒厂人吃得超好,警校生也吃的这么好吗? 期待地搓搓手.jpg “结果只是普通的吃饭而已。” 浅早由衣一边从降谷零碗里偷他的玉子烧吃,一边小声抱怨:“我想要更刺激的团建。” 降谷零:“你是指去超市买牙膏遇上抢劫犯,还是开车一脚油门冲过断桥?” 不要乌鸦嘴啊,他们团建出意外已经出得够多了。 “心诚则灵。”诸伏景光把自己碗里的玉子烧夹给浅早由衣,庄严地说,“我们一定能平安、健康、无所事事地度过今天。” 五个男生双手合十祈祷,浅早由衣一手筷子一手勺子,腮帮鼓鼓地咀嚼。 真酒不信鬼神,她不信她一个人没有祈祷就能引发卡密的逆反心理。 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 神无处不在,神言出必行,神—— “神好叛逆。”浅早由衣提出质疑,“他是不是还在读高二,爱吃咖啡果冻,有一头靓丽的粉毛?” 降谷零:“眼下不管怎么看都是你的错吧。” 浅早由衣:“惹到我你算惹到棉花了,就算你蛮不讲理把电梯故障算作我的罪行,我也只能百口莫辩地将你原谅。”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扒拉纹丝不动的电梯门。 浅早由衣浑身上下连指甲盖都在用力,无情的电梯门依然无情的紧闭,仿佛在无情嘲讽她:玩火的女人,这是你自己要的刺激团建,不满意? 浅早由衣不禁深思:意外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呢? 事情要从她吃光了降谷零碗里的玉子烧,一块都没给他留说起。 作为今天庆功宴的主角,她没有被打,善良的降谷零还给了浅早由衣请他吃汉堡的机会。 浅早由衣:我的钱等于我的命,他分明是谋财又害命! 理亏的女孩子不情不愿哼哼唧唧地答应回校前请客给降谷零买超大份家庭装全家桶无敌宇宙大爆炸汉堡王。 “噗哈哈哈,你们两个去吧,我们就不享受超大份家庭装全家桶无敌宇宙大爆炸汉堡王的美味了。” 真正的好兄弟会留你一人受苦受难,幸灾乐祸的四人挥手目送浅早由衣和降谷零坐上电梯,电梯上行,二楼,三楼…… 指示灯闪烁两下,突然熄屏。 伊达航:“啊这……” 诸伏景光:“该不会……” 萩原研二:“难道是……” 松田阵平:“真是的,都告诉她要和我们一起祈祷了!” 冤,浅早由衣,冤。 她只是想破除封建迷信而已,她有什么错? 电梯厢悬停在三楼与四楼之间,不稳地摇晃,激起剧烈的震荡感。 降谷零一只手扶稳浅早由衣,一只手撑住电梯厢壁。 “站不稳就抓住我。”他低声说。 浅早由衣手指握住降谷零结实的小臂,像掉入水中又被人捞起的小动物,牢牢挂在救命稻草上。 “虽然我很想说这只是普通的电梯故障,以此自我安慰。但以我在东京生活二十多年的经验来说,眼下绝对是要出警的场合。” 浅早由衣戳了戳金发青年手臂上的青筋,小声问:“降谷警官,你怎么看?” “浅早警官。”降谷零一边观察电梯厢一边说,“这是你想要的刺激团建吗?” “我们的思想要阳光积极一点。”浅早由衣乐观地说,“至少电梯里的灯还是亮的,也没有缺氧的危险。” 她话音刚落,电梯里的灯啪嗒一声熄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道迟疑地声音响起:“是我的错觉吗?我有点呼吸困难……” “好了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降谷零一把捂住浅早由衣的嘴,打断乌鸦嘴大王的施法。 浅早由衣:唔唔唔! 都说缺氧了还捂嘴,谋杀犯竟在她身边! 掌心下的少女奋力挣扎,降谷零只当她在抗议,故意闹他。 他教了浅早由衣好几个月还不知道她吗?看着听话,其实坏心思多得很。 “老实点。”降谷零单手钳制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果然没信号吗……嘶!” 金发青年浅浅吸了口气,手腕一转,屏幕亮起的微弱光芒照亮狭小的电梯厢。 雪白的灯光下,咬住降谷零掌心肉的黑发少女脸颊通红。 因缺氧而弥漫的水汽染湿她的眼尾,眼眸中明亮的薄荷绿被蒙上一层晶莹的水色。 浅早由衣牙齿叼住降谷零虎口的软肉,威胁地磨了磨牙。 这副小狗啃骨头的模样让降谷零怔了怔,终于意识到浅早由衣不是在闹他——她被他捂得快窒息了。 “抱歉。”降谷零连忙松手。 骤然得以呼吸新鲜空气的浅早由衣狠狠喘气,她忿忿地抓起降谷零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我三秒钟都不要理你了。”她宣布道。 浅早由衣说到做到,很有骨气地站到降谷零的对角线位置。 降谷零看了眼右手:掌心一圈牙印,虎口一圈牙印,拇指指根的牙印最清晰,真是一口整齐的好牙。 她上哪儿学的爱咬人的毛病?降谷零屈张手指,心想:小狗似的。 三秒过去了,爱咬人的生气小狗还没有消气,恐怕自己在心里给记仇时间续了时。 降谷零只好自己走到对角线去,弯下腰好声好气地道歉。 他知道浅早由衣期待什么,承诺道:等他们出去,他自己掏钱买超大份家庭装全家桶无敌宇宙大爆炸汉堡王,一口气吃完,保证连里头的生菜和酸黄瓜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下能原谅我了吗?” 不出降谷零所料,浅早由衣一下就高兴了。 她坚定拍打胸脯,信誓旦旦:“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太棒啦,警校第一艰难吃巨无霸汉堡被噎住的名场面她要拍下来发到六人小群里! 这件事回头也要写到《薄荷酒呈大哥日志》中,浅早由衣已经打好草稿了。 【X月X日,晴,警校生把柄喜+1,待日后犯罪现场再见时,若我拿出这份黑历史,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正文 第7章 卧底的第七天 眼下最重要的是从电梯里逃出去。 “我们被困在三楼和四楼中间了。”降谷零判断,即使把电梯门强行扒开也没有出路。 “只能走上面。”他仰起头,盯着浅早由衣跳起来都够不到的电梯箱顶。 “看来只能想办法把厢顶拆掉了。”浅早由衣赞同地点头。 她假装自己并不期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如果你肯让我爬到你头上——” “浅早同学,你还没出师呢。”教格斗课的降谷老师用危险的语气警告他的好学生,“你也不想回校加训吧?” 堂堂警校生,竟将“太太,你也不想吧”的威胁招式运用的炉火纯青,真酒含恨败北。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招了。”浅早由衣一锤定音。 “我们——摇人吧。” 遇事不决就摇人,是浅早由衣从她的好同事伏特加身上学到的生存智慧。 伏特加呼唤琴酒的语气如同大清早找不到袜子求助亲娘的傻儿子,深情大喊一声:妈——!!! 伏特加:什么事都可以找大哥,大哥无所不能!只要我喊大哥的声音够大,便当就永远也追不上我。 酒厂风里来雨里去,多少新面孔领了便当就下线,只有他从第一集 一直出场到一千多集,其他人做得到吗?! 这份过人的智慧令浅早由衣深感佩服,她谦虚地学习了一番。 “虽然不能喊妈,但我们可以喊爸。”浅早由衣智慧地说,“据我观察,二十多岁的男生正是上赶着给兄弟当爸爸的年纪,你喊一声,至少有四个人会应。” 四等分的新爹,感动不感动? 降谷零十分感动,并不经意地露出他肌肉结实的小臂和无声攥起的拳头。 浅早由衣不是被迫闭麦的,是她太过善良,不忍心让同学没毕业就背上一条命案。 女孩子安静之后,降谷零总算能听见头顶的怪动静。 隔着厢顶,他听见被摇来的四个新爹(划掉)他的四个好朋友大声呼唤:“喂——能听见吗?你们没事吧?” “班长快把四楼的电梯门撬开了,我们马上就来救你们!” 警校生的反应能力和行动力打败了90%的东京市民,在商场负责人还在纠结是先打电话给维修工还是先打电话给侦探的时候,电梯外的四人已经飞奔到了四楼。 “不要慌,我们已经很有经验了。”诸伏景光安慰道。 谁说不是呢,逢团建必出事的诅咒像鬼一样缠着他们,几个人都在考虑下次团建要不要去寺庙吃素斋。 “呼呼……”伊达航满头大汗,咬着牙撬开紧闭的电梯门,上行到一半停住的电梯出现在眼前。 “果然卡在三楼和四楼中间了。”萩原研二边说话边探出头,“恐怕得把电梯厢顶拆掉,让他们顺着梯子上来。” “等等!”萩原研二神色突变,“小阵平,快来看。” “什么啊?”松田阵平走过来,他打开手电筒照亮黑漆漆的电梯隧道。 “喂,”他难以置信,“绑在厢顶的那堆闪烁红光的东西难道是……” “什么?!炸弹?!” 商场负责人一副晕过去的架势,“天杀的,我们才刚开业啊。” 浅早由衣:拜托,这里可是东京。 据她在警校查到的数据可知,东京商圈被安装炸弹的概率是100%,如果有哪个商场没被装过炸弹,只能说明它是下一个。 真可怜,负责人一定不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 但现在更可怜的是她。可恶啊,哪里来的同行这么不懂规矩,不知道现实里是没有同队豁免的吗? 一生英明的酒厂人怎可栽在无名反派手中,她枪呢! “离校期间不能配枪,别闹。”降谷零拍了一下浅早由衣的手背,让她别在他腰间翻翻找找,衣服底下真没藏东西。 好怀念大哥在身边的日子,琴酒绝对不会说出他没带枪这等令人失望之语,浅早由衣坚信他是连洗澡都要一手拿浴球一手拿枪的冷酷男儿。 “死在这里我会被所有人嘲笑的。”浅早由衣喃喃自语,“他们给我上坟的时候都会烧纸钱烧着烧着哈哈大笑起来。” 至少宾加绝对会,赌上他琴酒全否定bot的名义。 降谷零:你到底活在一个多冷酷无情的家庭里啊? 他都有点信那套“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她”的鬼话了。 “不会让你死的。”降谷零轻轻拍了拍黑发少女的脑袋,“对你的朋友多点信心,他们一定能把你救出去。” “万一不能呢?”浅早由衣忧心忡忡。 “那也有我陪你一起死。”降谷零屈指弹她脑门,语气轻松地说,“要是你的家人边烧纸钱边笑你,我就坟里跳出来帮你揍人。” 多么讲义气的人啊!浅早由衣眼泪汪汪地握住降谷零的手,哽咽道: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听到有人承诺帮我揍大哥,太让人感动了,惊为天人!” 一句话暖她一辈子! 降谷零任女孩子握着他的手上下摇晃,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担心打不开的电梯门和头顶的炸弹,脸上只有满满的感动和降谷零不太能理解的敬佩。 虽然不是很懂,但看起来哄好了。 真好哄。 “只能这么做了,我拆炸弹,小阵平拆电梯厢顶,班长你们在上面接应。” 萩原研二背着工具箱,和松田阵平一起小心翼翼地降落到电梯顶部。 他们准备在拆弹过程中把电梯厢顶拆开一半,把困在里面的降谷零和浅早由衣接出来。 “我还没拆过电梯呢。”松田阵平撸起袖子,“让我来大干一场。” 拆卸是集消耗体力与精细技巧的复杂活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顺着年轻警校生的脸颊淌进衣领,松田阵平扭头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双手用力。 吱呀——新鲜的空气迫不及待涌入封闭的电梯,松田阵平低下头,看见眼睛睁大的女孩子。 “哟。”他挑眉,“我来救你了。” “救世主可不只有你。”旁边的萩原研二探过头,笑着说,“抱歉小由衣,是不是等急了?” “我是被你们两个一起忽视了吗?”降谷零一副受不了的模样,他看了眼厢顶的高度,在浅早由衣面前半蹲下身。 “上来。”降谷零说,“松田,接住她。” 浅早由衣被金发青年背起来,他站直身体,双手托着她向上抬。 松田阵平半跪在电梯顶部,半个身体探进电梯:“搂住我的脖子,小心掉下去。” 浅早由衣努力垫高自己,直到她的手臂环住松田阵平的脖颈,他的手牢牢箍住她的腰,降谷零才松开手。 她被一把抱了上去,从一个人的怀抱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怀抱,最后稳稳落在地上,手里被塞上一杯热巧克力奶。 “没事了。”诸伏景光温声说。 不到半分钟,降谷零借着伊达航的手翻上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留在下面应付那枚红光闪烁的炸弹。 “本来以为只是电梯事故而已。”降谷零皱眉,“到底是谁干的?” 诸伏景光摇摇头,降谷零和浅早由衣被困,他们四个都在急着救人,分不出人手去查案。 找出炸弹犯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单论动机便有“与商场老板有仇”“企图谋杀某人”“想要报复社会”“测试炸弹威力”等等,不同的动机指向不同的侦察方向。 物证目前只有那枚炸弹,在它被拆除之前难以查指纹和制作材料来源。若是想排查整座商场的客人和员工,非得等支援来不可。 “已经报过警了。”诸伏景光说,“我也联系了鬼冢教官,他让我们做完笔录就回校,之后交给警察。” 警校生和警察不能混为一谈,但在降谷零看来,他们距离成为警察只差几个月的时间,让他就此撒手不管,他不甘心。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是一样的想法,炸弹近在眼前,让他们站在旁边干等支援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反正关于本届问题学生都在他手下这件事,鬼冢教官大概气着气着也习惯了……吧? 有他们是鬼冢教官的福气,嗯。 “我们真的不能做点什么吗?”降谷零眉头紧锁。 诸伏景光呃了一声:“能做的事嘛……比如,帮由衣把饮料打开?她抠半天了。” 降谷零低下头,看见捧着热巧克力奶的女孩子心不在焉地用指甲抠饮料拉环,巧克力奶一口都没喝进嘴里。 降谷零有一瞬间的无言以对,他伸手过去,食指扣住拉环。 咔的一声,浅早由衣还没反应过来,浓郁香甜的巧克力味悠然弥漫在空气中。 “发什么呆呢?”降谷零松开手,“别告诉我教了你这么长时间,连开饮料的技巧都没学会。” 黑发少女没有回答,她眼睛盯着一个方向,指腹捏住降谷零的袖口,轻轻拽了拽。 “我看见了。”浅早由衣小声说,“伪装成修理工的那个人。” 降谷零:“什么?” 诸伏景光:“什么?” “三点钟方向,深灰色短发的男性,穿格子衫上衣和黑色长裤,32岁,身高176cm,体重68kg,眼角留疤,有长期酗酒史,右手小拇指无法弯曲。” 浅早由衣肯定地说:“他半小时前穿过修理工制服。现在电梯故障问题尚未解决,我找不到一个正常修理工会脱下制服的理由。” 所以他只能是假冒的!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扑向浅早由衣指出的那个人。 “警察,不许动!” 半小时后。 “是的,是我们警察学校的学生,我已经充分知晓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包括但不限于他们撬坏电梯门、拆毁电梯厢顶、私自处理爆炸物、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逮捕嫌疑人——我会把对他们的处置结果如实传达。” 鬼冢八藏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他面前的六个学生,五男一女。 五个他班里的大刺头和他们共同教出来的小刺头。 六个人等着鬼冢教官传达他们的处置结果。 一脸凶悍的教官即使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在鬼冢班,许多学生私下称呼他魔鬼教官。 现在,魔鬼教官即将降下他的神罚。 鬼冢教官拿起办公桌上坚硬的、金属制的棍状物品。 他一脸严肃地双手握紧,向下重重一挥。 刷拉! 一面鲜艳的锦旗在鬼冢教官手中抖开,金线绣出的文字光彩夺目。 【年少有为,智勇双全,正道之光,义薄云天!——米花大商场赠六位侦破此案的警校优秀学生】 “把锦旗挂到校长办公室去,这就是对你们的处置结果。” 鬼冢教官笑骂了一声:“干得不错,你们几个。” 是问题学生也是警校最强!鬼冢教官骄傲极了:有义气,有正义感,有实力,观察能力与推理技巧都不缺,这些年轻人是警视厅未来的希望啊! 他一向奉行严格教学主义,但偶尔也该适当鼓励学生,放任他们高兴一下。 瞧,锦旗一来,连最好学生的降谷都没忍住高兴模样,萩原和松田更是没个正形。 还没毕业就屡屡侦破大案确实值得高兴,据后来的警察说,那个炸弹犯的伪装近乎天衣无缝,只差一点他就能离开现场处理好证物,洋洋自得地逃脱抓捕。 被捕的时候犯人难以置信,人都快要裂开了,全程一直在喃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谁偷走了我的逃犯人生!”,破防的样子让逮捕他的警察很是解气,夜宵多吃了三大碗饭。 “浅早虽然格斗术上差了点,但她的观察能力是一流的。”鬼冢教官想,“在情报搜集上,我还没见过比她更优秀的人,简直生来就要吃情报工作这碗饭。” 栋梁之材啊! 鬼冢教官难得露出慈祥的神色,他看向浅早由衣,宽容地想即使她今天高兴到忘了形他也绝对不会说教…… “浅早?”鬼冢教官奇怪地看向动作僵硬地接过锦旗的浅早由衣,“你怎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是锦旗不好看,还是寄语不够长?” 都不是。 浅早由衣凝视红艳艳金灿灿的锦旗,只觉得身上尸斑都浓了两分。 救命,她今天的呈大哥日志该怎么写! 正文 第8章 卧底的第八天 呈大哥日志开了天窗。 问题不大,反正琴酒已读不回。 没拉黑浅早由衣是大哥最后的善良,酒厂人人给浅早由衣的备注都是“薄荷酒”,他不是。 他备注“骚扰电话”。 浅早由衣:好冷血一男的。 他以为她愿意骚扰他吗,还不是他无情无义无理取闹把她丢进警察窝,害她孤苦伶仃凄凄惨惨戚戚,做梦都是被同届生扭送大牢。 说起同届生,一定是那五个人在背后进献谗言,否则她一个外班学生为何莫名其妙入了鬼冢教官的眼,成为被他教导训斥的第六人。 这警校幻之第六人不当也罢! “好啦,振作一点小由衣。”萩原研二鼓励道,“和我们一起训练多好啊。” “是吗?”浅早由衣虚弱地说,“那你放开我。” “快了快了。”松田阵平目测,“只剩四千米,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被夹在两只手臂间的女孩子剧烈挣扎,“我有请假条,我有医务室的VIP,教官你看看我啊教官!” “我们班是最有朝气的班级。”伊达航站在鬼冢教官旁边,笑容阳光又灿烂。 鬼冢教官假装自己没听见操场上的惨叫,他有他的考量:浅早的观察力和情报收集能力固然一流,但她体力太差,格斗和体测都在挂科边缘徘徊,必须好好补课。 你看她还有力气惨叫,说明远没有到极限,练,给他接着练! 集合的哨声吹响,浅早由衣像一只惨遭社会毒打的人形挂件,进气少出气多地挂在降谷零手臂上。 降谷零是浅早由衣拜过的最有性价比的师父,除了充当健身器材,他还客串代步工具。 “大哥……诅咒……绝不原谅……”女孩子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 降谷零已经习惯了,每当浅早由衣累到崩溃的时候,她都会十分恶毒地诅咒她的大哥,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好一个恨海情天,实属家门不幸。 体能训练结束,下一节课是计算机。 跑完八千米气都不喘的降谷零提溜他的手臂挂件去教室,拎着浅早由衣的后衣领把她放置在椅子上。 女孩子像一团任人揉搓的史莱姆,软趴趴地融化了。 “我们今天讲不留痕迹入侵防火墙的技巧。” 教官在讲台上开始上课:“本堂课的实操成绩记入总成绩。” 全班人都打起精神来,注意力高度集中。 在一群挺直身板听课的人当中,累到趴在键盘上连动一动手指都没力气的浅早由衣显得格格不入。 “八千米真是辛苦她了。”萩原研二忍笑,“最后几圈她是不是脚没挨地,被我们架着跑完的?” “真让她跑完,这会儿得去医务室找人。”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够体贴了,“我们又不是魔鬼。” 诸伏景光无奈地说:“恐怕当事人不这样想。” 但“请收下我,把我拉扯到毕业吧!”的请求是浅早由衣自己提出来的,造成的苦果她只能含泪咽下。 教官边讲课边巡视学生。 金发黑皮格外引人瞩目的年级第一降谷零在专心听讲,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低头做笔记,松田阵平坐姿吊儿郎当,脸上的表情却很认真。 教官满意点头,目光一转,看见趴在键盘上灵魂出窍的黑发少女。 听说他们上一节是鬼冢教官带的体训课。 计算机课教官理解但没完全理解。 在他看来,身体素质是一切的基础,既然浅早由衣决心考入警校,她没有理由不努力加强她的体能。 如果她是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家庭因素被迫考警校——教官私下的八卦群讨论过浅早由衣,据说她的原生家庭特别水深火热、残暴无情、无法无天——计算机课教官认为,或许她不适合当警察。 没有必要勉强自己,不合适的话早早退出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当着教官的面开小差睡大觉。 他没有威严的吗! “浅早。”教官叩了叩讲台,“我刚刚讲了什么?” 小腿酸痛险些睡着的浅早由衣垂死梦中惊坐起:猛然惊醒.jpg 她迷茫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扭头问降谷零:“讲了什么?” 降谷零还没有开口,周围已经传出了阵阵看热闹的笑声。 计算机教官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浅早由衣根本不适合当警察,警校应该想办法劝退她。 “算了。”教官摆摆手,“我不该提问你,我换个人问。” 浅早由衣没在意教官脸上三分失望三分释然三分下定决心的扇形图,她凑过去看了眼降谷零的笔记,又把脑袋挪回来,双手放在键盘上。 教官点名:“诸伏,你来回答。” 诸伏景光站起来,他一字不差地复述教官说过的话,教官听了连连点头:“很好,这才是警校生应有的学习态度。说完最后一个重点句你就可以坐下了——诸伏?” 教官奇怪地问:“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不止诸伏景光停住了,周围发出阵阵笑声的学生也骤然失声。 偌大的教室中鸦雀无声。 他们的目光聚集在教官身后的投影上。 计算机课教官扭过头。 投影上的教案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醒目的表情包赫然其上。 黄豆小人深鞠躬:给您添麻烦了.jpg 白底上是一行加粗红字: 【私密马赛教官酱,瓦塔西不是故意的,如果没有体训课,或许我还是当初那个阳光开朗小女孩。】 死寂一秒后,全班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松田阵平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他好怕自己笑到头掉:“由衣,真有你的!” 浅早由衣双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小学生坐姿,一脸我没干坏事的乖巧:“不是教官说的吗?实操计入总成绩。” 她只是想完成入侵防火墙的课堂作业罢了,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教官一个箭步冲到电脑面前,双手连击,噼里啪啦猛打键盘。 他的表情从“呵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故作镇定逐渐变成“啊啊啊这都是什么东西”的尖锐爆鸣。 键盘被他敲到冒烟,投影仪上的“私密马赛教官酱”巍然不动,照亮讲台下每一张笑脸。 这课一秒钟都上不下去了。 教官陡然醒悟。 他错的好离谱,浅早由衣分明天生就是当警察的料。 “浅早。”教官内心五味杂陈,“你能来警校真是太好了。” “要是把你放在外面,得发育成多危险的犯罪分子啊。” 浅早由衣:“咳咳咳!” 教官,这话可不兴说啊。 她突然有点理解琴酒对卧底的痛恨了。 你以为自己发现了我方栋梁,实则是敌方人才.jpg 是个人都得怄死。 浅早由衣共情地给琴酒下单了一箱太太静心口服液。 喝吧大哥,喝得好还给你买。 浅早由衣被自己孝到了,她真是淳朴又善良的好下属,大哥你必须懂得珍惜。 “实操课满分,刚好弥补了体训课的擦线及格,今天也是没被警校劝退的一天。” 浅早由衣在日历上用红笔划去一天。 日历上江山一片红,恍惚间竟已过去了好几个月。 警校培训一共只有六个月。 “终于……”浅早由衣深吸一口气,“终于要熬到头了。” 她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只为顺利毕业,逃离每天八千米长跑的苦日子。 每天!八千米!这根本不是情报人员该过的日子! 她甚至开始怀念在琴酒手下天天被骂的窝囊日子,至少琴酒车接车送,不会让她跟着车尾气绕操场二十圈。 “匀速呼吸。”操场上,降谷零跑在浅早由衣身边,鼓励道,“最后一圈,跑完我们就去休息。” “你上一圈、上上圈、上上上圈也是这么说的。”浅早由衣幽幽地说。 他已经失去了她的信任! “这次是真的,信我最后一次。”金发青年诚恳地说。 等浅早由衣跑过终点线,他陡然换上另一副面孔:“别停下来,目标还没有完成。最后一圈,我保证这圈绝对是最后一圈。” 早早跑完的四人站在操场边,萩原研二边喝水边说:“降谷对小由衣还是那么溺爱。” 松田阵平:“你认真的吗?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伊达航:“我倒是赞同萩原的观点。” 诸伏景光看着操场上一前一后的身影,耸肩:“要知道,zero才是我们中最先跑完二十圈的。” 他早可以去休息,眼下纯粹是在陪浅早由衣跑。 “想想看,小阵平。”萩原研二勾住松田阵平的脖子,给他举例: “如果不肯跑圈的人是你,降谷是会耐着性子一圈一圈陪着你哄骗你跑完,还是一拳把你揍到满操场乱爬?” 松田阵平先是反驳了一句“我一拳揍得他满操场乱爬还差不多”,而后设身处地地想了想。 确实欸,有够溺爱的。 远处,跑过终点线的女孩子眼看着要一头栽倒在地,金发青年熟门熟路地把她夹在臂弯间提起来,向四人走来。 “辛苦了辛苦了。”萩原研二递过毛巾和水瓶,笑眯眯呼噜两下女孩子汗湿的长发。 “今天下午休息半天。”松田阵平打了个响指,“要不要去帮鬼冢教官洗车?说不定我们还能开开那辆白色马自达。”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都有点心动,诸伏景光有医务室的劳动服务,伊达航下午想和女友娜塔莉煲电话粥。 “由衣呢?” “我要回宿舍休息。”浅早由衣坚决地说,“谁也不能把我和我的床分开。” 降谷零咽下他其实给她列了一份加训计划的话。 罢了,把人逼急了又要学小狗咬人。 他掌心的牙印早已淡得没了痕迹,只偶尔想起时一闪而过轻微的痒意。 “嗯?”浅早由衣疑惑地仰起头。 降谷零挪开轻轻拍了拍她脑袋的手,轻咳一声:“没事。” “喂——再不走就把你一个人丢这儿了。”走向停车场的松田阵平远远喊道。 “我这就来。”降谷零追上他和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笑着摇摇头:“那么,我去医务室了。” 他们几人都不同路,六人就此解散,去往学校不同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直到明天早上晨练才会汇合。 “滋滋……” 傍晚时分,刺耳的广播声打破了校园的平静。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全体集合,十分钟内全体在操场集合!” 突如其来的通知打了人们一个措手不及,沉浸在假期中的警校生手忙脚乱穿上制服步伐急促地集合。 在嘈杂的窃窃私语中,一道严肃紧绷的声音通过话筒响彻警校: “有一名学生在学校里失踪了。” 正文 第9章 卧底的第九天 什么? 有人失踪——谁?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猛然爆发,喧嚣的音浪席卷操场,人人都在交头接耳,一边宣泄惊讶一边交换道听途说的消息。 警校生们被匆匆召集,早就憋了一肚子话,队列中到处是争先攀谈的吵闹声,教官呵斥的声音被音浪压下,宛如汹涌海浪中的渺小水花。 “安静!保持安静!”教官举起喇叭大声怒吼。 他一个人的声音实在太过单薄,激动的人群绝非几句话能够止住,哪怕教官威胁记过、扣分,怀着法不责众心理的人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一声枪响。 “砰!” 宛如一道当头劈下的惊雷,人群骤然失声,讷讷闭上嘴巴。 见操场恢复秩序,讲台上的教官松了口气。 电视剧诚不欺他,朝天开枪果然是让人变安静最快的办法。 只是这种剧情一般属于反派,警察开枪需要非常慎重才行,每颗子弹事后都要写报告交代用途。 教官: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开的枪,报告该怎么写。 因为想要学生冷静下来所以开了一枪,这种理由会被领导接受吗? 等等,不对! “刚刚是谁开的枪?”教官脸色大变,扭头看向有资格配枪的警察们。 同僚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配枪都安静地呆在枪袋里。 空气寂静得令人不安。 “枪声不在操场这边!” 鬼冢八藏反应过来,朝着北方狂奔,“是仓库!” “有人在仓库开枪!” 刚刚发现有学生失踪,紧接着仓库就传来了枪声,事态的走向超乎意料,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失控了。 或许风平浪静的水面下本就藏着暗流,如今露出了它的爪牙。 鬼冢八藏第一个赶到仓库,他用力抬起仓库的卷帘门。 夕阳避世,夜幕重重,如水波流淌的浅白月光照亮仓库,漂浮的灰尘在月光中上下飞舞。 仓库里空无一人。 月光倾洒的地面上,一滩血迹拉开噩梦的帷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松田阵平站在队列里,周围的人躁动不安。 “教官宣布全体集合,应该是想让我们全校搜寻失踪学生。可刚刚那声枪响……” 诸伏景光抿紧嘴唇,他无法乐观地猜想一切只是意外。 “好大的胆子。”萩原研二低声说,“在警察学校绑架学生,公然开枪杀人,凶手是在挑衅警察吗?” “鬼冢教官他们回来了,脸色很难看。”伊达航拳头捏紧,“让犯人跑掉了?” 太嚣张了,绑架学生、开枪杀人、逃脱追捕——这一切竟然发生在警察学校! 警校生们很想去现场看看,但教官严格看守他们,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操场。 “zero?”诸伏景光没听见好友的声音,他问心不在焉的降谷零,“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降谷零隐有不安,“由衣去哪儿了?” 那么大个人去哪儿了?上午才见到过的。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面面相觑,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你看我我看你。 是啊,浅早由衣去哪儿了? “浅早不在集合的队伍里?”鬼冢八藏问。 “是的,我们找不到她。”降谷零急切地说,他想到最坏的可能性,“难道失踪的那个人是……” “不。”鬼冢八藏否认,“失踪的是一个叫上野友江的男生,不是浅早。” 发现上野友江失踪后,学校一刻也没有耽误地召集学生集合。 失踪学生不是浅早由衣,可她没有来操场集合。 在她不知去向的时间段中,仓库里传来了枪声。 鬼冢八藏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学生,但事实摆在眼前,谁也不能予以否认。 “枪声响起的时候,在操场的学生都有不在场证明。” 老教官沉重地说:“换句话说。” “浅早由衣有很高的犯罪嫌疑。” 为什么她没有来操场,为什么偏偏是她不在的时候有人开枪? 在今晚的混乱戏码中,她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别开玩笑了!” 松田阵平一把甩开旁边人劝阻的手,“我这就去把她找回来。” “鬼冢教官,人找到了!” 匆匆赶来的警察汇报道:“人在澡堂,已经控制住了。” 降谷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其他几人和他一样,不顾鬼冢教官的呵斥跟了上去。 澡堂永远浸湿在氤氲的水汽中,降谷零赶到的时候浅早由衣正被一众教官团团围住。 她乌黑亮丽的长发湿漉漉披在肩上,发间残留着雪白的泡沫,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懵圈。 “我犯事了?”浅早由衣迟疑地指指自己。 女孩子穿着齐膝的睡裙和拖鞋,滑腻的肌肤上残留没冲干净的肥皂水。 看着像个洗澡洗到一半没水的冤种。 “差不多。”浅早由衣苦着脸捏了捏滴水的发尾,“我是洗头发洗到一半听到通知去操场集合的冤种。” 她刚搓出泡沫啊! 澡堂离操场还特别特别远,真是要人老命。 夜风吹过微湿的睡裙,浅早由衣用力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到底怎么了?一副要把我缉拿归案的模样。” “澡堂离操场很远。”曾经教过浅早由衣的教官看她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但离仓库很近。” 他们以仓库为圆心排查,很快找到了澡堂里的她。 浅早由衣茫然:“仓库?” 澡堂的隔音做得很好,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她又没去操场,不知道发生什么是正常的。 鬼冢八藏在她脸上看不到破绽,浅早由衣的迷茫不似作伪。 被警察团团围住时,她的神态也并无畏惧和不安。 要么此事真与她无关,要么…… 鬼冢八藏挥散脑海中最坏的猜想,推理最忌讳参杂个人情绪。 澡堂距离仓库很近,正因为很近,是个人都知道呆在这里嫌疑很大。 现在是夜晚,天色很黑,供人藏匿的地方不少。只要有心,不是不能悄悄混回操场,假装自己一直在大部队里。 浅早由衣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因为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吗? “澡堂……”鬼冢八藏身后,降谷零喃喃自语。 他想到了,澡堂最特殊的地方。 金发青年抬起头,被教官像抓嫌疑人一样围住的女孩子看见他,眼前一亮。 她眼巴巴瞅着他,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帮一帮她。 降谷零相信浅早由衣是清白的。 正因如此,他更应该帮教官侦破这个案子。 “洗衣机。”降谷零开口。 “澡堂里有水和洗衣机。如果要洗掉血迹和硝烟反应,澡堂是最好的选择。” 作为警察学校的学生,他们在课上学过清理犯罪痕迹的专业知识。 肥皂、小苏打、漂白水、白醋乃至一些生僻的化学物都能在警校澡堂找到,之前来这里洗衣服的学生会将清洗工具放在澡堂不带走。 澡堂中洗衣机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滴的一声,不知是哪个学生的衣服洗好了。 “你之前那套衣服在哪里?”鬼冢八藏问浅早由衣。 十几双眼睛盯着她,一旦浅早由衣说“在洗衣机里”或者“不小心遗失”,她的嫌疑将迅速暴增。 如果证据被销毁……哪怕证据不足,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嫌疑人!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棉质的睡裙让女孩子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目光越过人群,浅早由衣看了降谷零好一会儿,她慢慢开口:“在脏衣篮里。” 她温吞地说:“我连身上的泡沫都来不及冲洗干净,哪里来的时间洗衣服呢?” 脏衣篮里的衣服被翻了出来,紧急送检。 检测结果显示:没有血迹,没有硝烟反应,没有被害者指纹。 什么也没有,只有浅早由衣自然残留的生物信息,是再正常不过的换洗衣物。 警察调出了学校里的监控,澡堂外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浅早由衣抱着洗漱用品走进澡堂是在集合前二十分钟,她中途没有离开过澡堂。 不在场证明充分。 线索断在这里。 “暂时没有你的事了,浅早。” 鬼冢八藏既松了口气,又因找不到真凶而焦躁:“之后可能还有警察找你询问一些细节,好好配合。” “好的教官。”浅早由衣打了个喷嚏,她只穿睡裙吹夜风吹感冒了。 “头发还是湿的。”降谷零小心地碰了碰女孩子的发尾,担心地说,“我带你去医务室喝杯感冒药。” 浅早由衣乖乖点头,她明天要交一份不在规定时间集合的检讨书,很不想写。 “诸伏卿。”浅早由衣双手合十,“全世界最善良的诸伏卿,你忍心看我一个病人——阿嚏!熬夜写检讨——阿嚏——吗?” 诸伏景光抽了张纸巾给她,熟练地妥协道:“好的陛下,为您分忧。” 擦红鼻子的陛下非常满意,接过降谷卿递来的鸩酒,豪迈地一口闷。 “辣死了。”浅早由衣嘶嘶抽气,“用感冒冲剂熬姜汤,你是从横滨进修回来的黑心医生。” “总比你明天躺在床上贴退烧贴好。”降谷零把杯子挪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澡堂耽误太久,女孩子的湿发在自然风中被吹到微干,只是这样容易头疼。 “由衣要的吹风机,降谷要的电脑,都拿来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前一后走进医务室。 “要电脑干什么?”浅早由衣猫猫探头,“降谷君也被罚检讨了?凭什么你可以用电子版,我只能手写稿。” 诸伏景光:“温馨提示,不是你写。” 浅早由衣:“我没有非议你的意思,全世界最善良的诸伏卿!” 降谷零打开电脑,迅速敲击键盘。 “我们想查监控。”伊达航解释说,“听教官说,他们赶去仓库时只看到了地上的血迹,没有看到尸体。” 失踪的上野友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能在枪响和教官赶到之间短短几分钟带走尸体,凶手一定有移动工具。”松田阵平打了个响指,“其中最有可能的是——” “垃圾车。”降谷零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 监控画面中,一辆垃圾车驶离警察学校,司机的脸藏在防窥玻璃后。 “仓库旁是供清洁人员进出警校的小门。”降谷零在屏幕上模拟犯罪过程。 “凶手假扮成清洁工进入仓库,开枪杀人,将尸体塞入垃圾袋,拖进车里,而后开车离开。” 整套流程熟练又高效,在警察被枪声吸引来之前,垃圾车已然驶离这条街。 “想要完成这桩犯罪,需要达成一个前提。”降谷零竖起食指,“凶手确信被害者上野友江在仓库中。” 凶手需要做的事情只是开枪。当假清洁工走进仓库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上野友江。 “由此可以判断,”降谷零面沉如水,“凶手还有一个在警校的同伙,对方完成了绑架上野友江到仓库的工作。” “这也是凶手没有使用消音器,任凭枪声响彻警校的原因——他在掩护他的同伙。” 这是一桩警校内部人员联合外人的共同作案! 那个人仍在学校里面,在他们中间。 “教官他们会查的。”凝重的气氛中,诸伏景光用缓和的语气说,“绝对会抓到犯人。” “犯人在我们中间吗?真让人不安。”萩原研二叹气,“小由衣不用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别小看我。”浅早由衣屈起手臂展示她的肱二头肌,“我这几个月的特训可没有白练。” 松田阵平无情地戳戳她胳膊上的软肉:“免了,犯人可是绑架了一个比你高比你壮格斗课成绩比你好的家伙。” “那又怎么样?”浅早由衣打开吹风机,在呜呜的风声中一边吹头发一边得意洋洋地晃脑袋,“我有头脑。” 超一流的头脑派如今点亮了武力值,她都替她的敌人落泪。 浅早由衣(谦虚版):这么厉害我真是不要命了。 什么是酒厂正式员工的含金量啊(战术后仰.jpg) 即使是组织在休息日临时通知的加班也能完美应对,尽显酒厂在编员工职业素养。 冷白的月光笼罩人间,照耀早已被人遗忘的角落。 卷帘门缓缓落下的声音回荡在灰尘遍布仓库里,逆光的身影投下浓郁的黑暗,遮住水泥地上挣扎的人。 上野友江背在身后的双手被麻绳磨出道道血痕,呜呜的挣扎声淹没在塞入口中的布团里。 男人用最后一丝力气仰起头。 记忆的最后,是一双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绿眸。 正文 第10章 卧底的第十天 那一夜发生的事变成一桩悬案。 校外追踪垃圾运输车的警察一无所获,监控中不起眼的车辆汇入十字路口庞大的车流,眨眼间消失在警方的视野中。 校内不断有学生被约谈,沉闷的气氛压在每个人头顶,为毕业季蒙上一道阴影。 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提前结束了。 与友人分道扬镳,走向各自无法预测的未来的日子即将来临。 “拍集体照之前,我们要不要先单独拍一次合照?” 萩原研二提议。 “居然真的一晃眼就要毕业了。”松田阵平掰着手指来回数了几遍,有些难以置信,“已经六个月了?” “是啊。”诸伏景光感概,“六个月了。” 警校培训的六个月,短暂得像梦一样。 “虽然只有六个月,但能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伊达航笑容真诚又爽朗,他积极响应,“来吧,我们单独拍张合照。” 浅早由衣刚结束鬼冢教官的约谈。 在所有被询问的学生当中,她被审讯的次数最多。 女孩子好脾气地应付越来越刁钻的提问,不厌其烦地重复自己当天的行程,态度无可挑剔。 “嘴巴都要说干了。”浅早由衣吨吨吨灌下整瓶矿泉水,偏头问降谷零,“群里在聊什么?” “在说我们六个单独拍一张合照的事。”他看了眼手机,回答道。 降谷零是被浅早由衣拉来当陪客的,以“鬼冢教官好凶好可怕我一个人不可以”的名义,在办公室外面等她。 金发青年没有拒绝,不仅是因为他过于了解浅早由衣宝想要宝得到的死缠烂打的本事,还因为办公室的门总是没有关紧,能让他打听到案件新的进展。 他执着地想侦破这桩悬案,抓住隐藏在他们中间的犯人。 “总感觉比起下手杀人的凶手,你更执着于他的同伙。”浅早由衣问,“是因为卧底更可恨吗?” 她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好奇。 降谷零说不上来:卧底自然可恨,一个别有目的的人藏在他们中间令人不安,可这些并不是他执意查个水落石出的全部原因。 冥冥中的直觉让心中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降谷零抬眸,女孩子可爱地歪头看他。 “……嗯。”他模糊地说,“卧底最可恨。” 浅早由衣:你知道你一句话骂了多少人吗? 从FBI骂到CIA,从CIA骂到公安,从国内骂到国外又骂回国内,地图炮打死了多少人! 有太多人分担同一份骂名,浅早由衣根本不虚,她拍拍降谷零的肩膀,赐予他美好祝福:“你小汁最好未来没去当卧底。” 回旋刀,刀刀戳人心窝。 卧底,他吗?降谷零寻思他毕业后打算进公安工作,应该不会被派去哪个反派组织当卧底。 不会……吧? 浅早由衣一句话让降谷零沉思到集合,萩原研二找教官借到了相机,正在琢磨警校六人天团的站位。 “小由衣你来了。”萩原研二招招手,大方地说,“来来来,给你C位,你站中间。” “C位的两大护法——降谷和小阵平,你们一人站一边。” 诸伏景光好笑地站到降谷零身边,伊达航站在后排,豪迈地张开手臂,将几个朋友一把搂住。 萩原研二给相机设置好定时,他弯下腰凑到镜头边看了一眼。 黑发黑裙的少女双手交握贴在小腹,端端正正站好,被身着警服的男生们夹在中间。 “小由衣。”萩原研二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好像被逮捕的嫌疑人哦。” “竟然被你发现了我的真面目。”浅早由衣佯装害怕地倒退两步,“此子恐怖如斯!” 降谷零扶额:“少看点网文,求你了。” 诸伏景光比较厚道:“要不要换套衣服?我们等你。” 浅早由衣看了看身边五个穿着警服的男生,笑笑:“不啦,这样就好。” 比起警服,黑衣更衬她。 仅此一张的珍贵合照,记录虚假的模样未免太过可惜。 只是不知道许多年后,他们中的某个人再看这张照片时,会不会恍然意识到:她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路人。 浅早由衣弯了弯唇角,看向镜头。 萩原研二边喊着倒计时边跑过来,笑着把胳膊搭在松田阵平肩上。 “三、二、一!” 咔擦声响起,闪光灯照亮六张鲜活的面孔。 “恭喜毕业!” 道贺声口口相传,警校和普通学校不同,今天人家还是你的同学,可能明天就变成你的顶头上司,在纯洁的同窗情谊之间隔出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毕业季最流行的讨要第二颗纽扣行为在警校也被明令禁止,因为教官不许有谁穿缺扣子的警服上岗,丢人。 浅早由衣正在欣赏她的毕业证书。 她拿着手机左拍右拍,蹲下趴地跳起旋转找角度拍,闪光灯亮了又亮,一通狂拍。 拍了几百张后她精挑细选挑出最完美的一张照片,糊上十八层磨皮柔光滤镜,一键群发。 她亲爱的犯罪分子同事们,快来欣赏她的警察证件! 一生一次对琴酒贴脸开大的机会,她等好久了!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松田阵平好奇地问,“把毕业证书发给你家里人了?” 警校所有人都知道浅早由衣复杂的身世和混乱的家庭,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她……松田阵平已经会背了。 浅早由衣点头,她看了眼手机,喜滋滋地说:“大哥把我拉黑了。” 从备注骚扰电话到终于拉黑,她走出的一小步却是琴酒黑名单的一大步。 松田阵平满腹同情地看向高高兴兴的浅早由衣:这孩子已经被家里人PUA惨了。 降谷零反复翻看浅早由衣的毕业考试成绩,上面的几个数字让他寝食难安。 开学时,他第一,浅早由衣倒数第一。 毕业时,他还是第一,浅早由衣还是倒数第一。 所有物是人非的风景中,唯有成绩单和年级排名稳定得令人安心。 有始有终,不改初心。 “你能毕业,在座的每一位都有责任。”降谷零沉痛地说。 浅早由衣:怎么啦怎么啦,只是擦线而已,又不是擦边,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她一瓶纯黑真酒奋斗半年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知道她有多努力吗? 警校凌晨四点的天空她已见过多回了! 虽然是她半夜不睡拉人撬开计算机教室的门彻夜开黑(小声)。 开黑队友之一松田阵平:哈欠.jpg 开黑队友之二降谷零:哈欠.jpg 是浅早由衣先约战的没错,但好胜心超强中了激将法一起通宵的两个人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 黑锅是每个人的! “只要能毕业,多一分都嫌多。”浅早由衣卷扒卷扒成绩单,塞进口袋视而不见。 警校生懂什么,倒数第一是卧底的生存智慧,糊是她的保护色。 要是考得太好,琴酒全否定bot又要跳出来逼逼赖赖。 浅早由衣私下怀疑宾加是琴酒深柜,他那副恨海情天的模样真的太可疑了,建议严查。 “对了,你们的毕业去向都决定了吗?”诸伏景光问。 “我和萩被分配到了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松田阵平笑笑,自信地说,“干我们擅长的活儿。” “我要到警视厅下辖警察署去。”伊达航说,“不过我日后想当刑警,可能再调去搜查一课。” “我……”浅早由衣看了眼手机,“大哥还没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不知道。” “你的志向和你大哥有什么关系?”松田阵平用力拍她的后背,拍得啪啪响,“硬气一点,选你想走的道路。” “我要走一条把拍人后背像拍猪肉一样下手超重的坏家伙吊起来打的道路。”浅早由衣张牙舞爪地恐吓。 松田阵平浑不吝地说:“行啊,我站这儿让你打。” 浅早由衣扑过去打他,被三两下制服,气得她跑到降谷零背后,用手指一下又一下戳金发青年的腰:“帮我帮我帮我帮我帮我……” 被无妄之灾找上门的降谷零头疼地捏了捏眉峰,挽起袖子走向松田阵平。 “打不赢就找外援是吧?”松田阵平哼笑,“心眼多。” “再点火你就要被围攻了,小阵平。”萩原研二笑得停不下来。 他朝浅早由衣眨眼:“小由衣怎么不找我?我帮你啊。” 松田阵平:“禁止随地大小撩。来啊降谷,毕业前最后一架,看看谁赢!” 开学第一天就打了一架的两个人,在警校毕业的最后一天又打了一架。 谁胜谁负不好说,反正浅早由衣庄家通吃,收获了无穷的快乐。 打完架,几个人勾肩搭背去吃散伙饭。 大阪烧店被警校毕业生包圆,一开始桌上还有六个人,后来一桌一桌地串门,凡是眼熟的同学都举着低度数的啤酒过来干杯,店里闹得震天响。 浅早由衣喝下一大杯啤酒,微醺的酒气染红她的脸颊。 她眯着眼看暖黄灯光下热热闹闹的场景,店外的天渐渐黑了,九月末的秋天夜晚已有些许寒意。 浅早由衣环视一圈,五个男生分散在毕业生人堆里,融入热闹笑谈的氛围中。 真好啊。 散场的时间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就好了。 她放下手中的空杯,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独自走出店外。 微冷的风吹散脸上的醉意,浅早由衣呼出一口气,沿着街道行走。 散伙饭吃得越热闹,散伙后的安静越令人空虚。 她逐渐走远,大阪烧店暖黄的灯光被抛在身后,夜晚的黑暗笼罩冷清的街道。 一束白光照亮夜色。 漆黑的保时捷356A停在浅早由衣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银发男人冷淡的侧脸。 “上车。” 正文 第11章 卧底的第十一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半年不见,如隔五百四十九秋。 四舍五入,她足足有五百年没见过大哥。 五百年,琴酒头发都白了。 “大哥,我知道一款很好用的染发剂,要不要把链接给你?”浅早由衣坐上保时捷后座,殷切地说。 琴酒:? 他是妈生银发。 琴酒拒绝了浅早由衣发来的链接,他不会轻易把她放出黑名单。 浅早由衣:伤心,难过,这根本不是全村唯一大学生该有的待遇! 大哥你糊涂啊,纵观你门下所有小弟,手持警官证的她可是独一份。 独苗苗,很珍贵的。 “大哥,关于我的毕业去向,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浅早由衣提起正事。 “一般来说卧底都是去一线岗位或者文职,但我愿意迁就大哥,到交通机动队赴任。” 等她打入交警内部,琴酒再也不会因为保时捷压线追尾违停违章被罚款了,大哥的驾照就由她来守护! “大哥。”浅早由衣自己被自己感动到了,“我对你的忠心真是日月可鉴。” 琴酒的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他平时压线追尾违停违章,罚的是伏特加的款,扣的是伏特加的分。 浅早由衣那么努力都抢不到琴酒门下第一小弟宝座是有原因的,在舔狗这条路上,伏特加还是太全面了。 “你的身份已经安排好了。”琴酒单手握方向盘,把搁置在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拿给浅早由衣。 “警方高层有我们的人,怎么使用他是你的权利。” “好哦。”浅早由衣瞥了眼高层卧底的资料。 出现了,职场黑幕! 你以为你见到的是一介平平无奇普通警校应届生。 实际她是你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浅早由衣:这就是打两份工的好处(拇指)。 琴酒来接浅早由衣就是为了送这份文件,组织在警方安插人手不容易,卧底的身份资料不能假于他人之手。 浅早由衣必须严肃强调:虽然大哥把她的号码备注“骚扰电话”,动不动就拉黑联系人,但她确实是备受琴酒信赖的贴心小棉袄。 ——黑心棉袄也是棉袄,不许开除她的棉袄籍。 保时捷停在公寓楼下,浅早由衣推开车门,夜风吹乱乌黑的长发。 浅早由衣把文件袋和毕业证书抱在怀里,弯下腰对车窗里的琴酒说:“那我就老老实实呆在警视厅干活,直到大哥你再次召见我啦。” 琴酒轻哼一声,他瞥了女孩子一眼,搁在换挡杆上的手探入风衣。 冰凉的枪口划过浅早由衣脸颊,将几缕被风吹乱的黑发捋到她耳后。 被枪指着的黑发少女眨眨眼,不仅没有一丝惧意,反而主动把脸颊贴上枪身。 “给我防身用的吗?”她笑眯眯地说,“谢谢大哥。” 琴酒松开手,枪掉进浅早由衣怀中。 驾驶座上的男人漠然收回手,重新握住换挡杆,车窗升起挡住他的脸。 浅早由衣白得了一把琴酒的枪,心情阳光灿烂,挥手送别保时捷驶远:“大哥一路顺风,记得不要闯红灯,今天没有伏特加替你罚款。” 组织也没有安排她去交通机动队,琴酒痛失肆无忌惮的开车权。 唉,亏她超期待查琴酒酒驾呢。 遗憾.jpg 浅早由衣抱着文件袋和枪,摇头晃脑地回到阔别半年的公寓。 她提前预定过清洁服务,公寓没有落灰,一切都保持在她离开时的模样,连冰箱里酸奶的生产日期都没有变化。 浅早由衣不是很懂后勤人员的脑回路,对方难道把过期酸奶当成了一种考验吗——什么!你居然敢擅自动那位大人所有物?就算是她不要的东西,也不是你能染指的。 台词是很帅没错,但那只是一杯酸奶而已…… 但浅早由衣也不能怪人家,酒厂职场习俗是将一切有代号的成员妖魔化。 连伏特加在底层员工眼中都凶神恶煞的,谁能想到他其实只是一个给琴酒开车的憨厚壮汉呢。 浅早由衣唏嘘不已地把过期酸奶扔进垃圾桶,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喂?小由衣,你怎么提前先走了?” 免提打开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电话对面闹哄哄的,萩原研二说话时大着舌头,不知道喝了多少。 “找半天找不到你,我们差点报警。” “瞎说。”听声音松田阵平也醉得不轻,晕乎乎地抢话,“报什么警,这里四面八方都是警察,旁边那个谁,你是警察吗?” “我不是。”诸伏景光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公安。” 松田阵平:“哦对,这里有个公安,我们把他叉出去。” “叉出去!叉出去!” 不知是谁的起哄声挤走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降谷零叹了口气,把险些被丢进啤酒里的手机抢救回来。 “由衣,你平安到家了吗?”他问。 “嗯嗯。”浅早由衣点头,“大哥送我回来的。即使把我拉黑也还是来接我了,不愧是爱在心口难开的大哥,怪羞涩的。” 降谷零:你大哥好像不是这种人设……算了,你开心就行。 “本来以为今晚过完才会散场,看来离别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 金发青年寻了个角落坐下,他身边笑闹的声音仍未停歇,耳畔却只有少女安静的呼吸声。 由衣在警校时常提及她复杂又狗血的家庭,但她原来是独居吗? “虽然不是完全断了联系,但总觉得有点寂寞。” 降谷零单手摆弄桌上一只空杯,他也喝了不少酒,态度比以往更坦诚。 不管浅早由衣到哪儿赴任,只要不是公安,距离他都远。 ——以某人倒数第一的成绩,进公安还是下辈子再考虑吧。 “说起这个。”浅早由衣告诉降谷零,“我决定去警视厅搜查一课。” 这是组织的安排,组织不给她查琴酒酒驾的权力,但给了她把琴酒当嫌疑人审的机会,浅早由衣大为满意。 大哥,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倔强的嘴脸每一帧都会被记录在她的执法记录仪中。 “搜查一课?”降谷零想了想,“那离萩原和松田挺近的。” 办公室在同一栋楼,吃的都是一个食堂。 “太好了。”他长舒一口气。 降谷零坦然地说出心里话:“你知道吗由衣,看见你顺利毕业,我真的特别担心社会的未来。” 浅早由衣:“喵喵喵?” 你在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请放尊重一点! 降谷零一想到爆炸物处理班和搜查一课距离近到可以串办公室,顿觉安心。 萩原和松田,你们一定要把她拴在眼皮底下看好啊。 “不是我不相信你。”降谷零先给自己套上一层甲,才继续说,“但你的擒拿术、柔道、拳道、剑道和散打课成绩,你敢再复述一遍给我听吗?” 浅早由衣怎么不敢! 她只是、只是不想她尊敬的降谷老师寝食难安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才特意不说的。 没错,就是这样! “搜查一课经常面对杀人案。”降谷零想到黑发少女天真可爱的笑容,更担心了,她这辈子见过血吗? “外面不比警校,杀人犯大多凶恶异常。”他叮嘱道,“你一定要紧跟带你的前辈,不要一个人冲动行事,遇到麻烦去找萩原和松田帮忙。” 浅早由衣边听电话边时不时嗯一声以示答应,手上忙着自己的事。 黑发绿眸的少女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托着干净的软巾,慢条斯理擦拭漆黑的枪身。 她轻轻吹了吹不染尘埃的枪口,笑着答应道:“知道了,凶恶的嫌疑人很可怕。” “我一定牢记你的教诲,降谷老师。” 正文 第12章 卧底的第十二天 有的人散伙饭喝得酩酊大醉,将此生不复相见的苦涩灌入喉头。 有的人上岗第一天食堂排队抢不到饭,脸皮超厚蹭隔壁部门同事的菜呼呼大吃。 有的人——“说的就是你,松田阵平!” 浅早由衣拼命夺回她的餐盘:“和女孩子抢饭吃,这是一个有人性的男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是,以及再让我吃口。”松田阵平埋头扒饭,“饿死了,一大早出外勤。” 浅早由衣气得牙齿发痒,萩原研二只知道在旁边笑:“哎呀,真没想到小由衣来了搜查一课,降谷瞒我们瞒得好苦。” “我是说他那天怎么来来回回重复强调了那么多遍让我们看着你点。”松田阵平咀嚼浅早由衣排队才买到的鸡肉丸子,感慨道,“责任重大啊。” 浅早由衣:你看着我的方式就是吃光我的饭吗? 好饿,她要告状,她要上达天听! 浅早由衣生了会儿气,又实在好奇:“爆破组有那么忙吗?第一天报到的新人不该忙前忙后给前辈买咖啡打印文件被使唤得团团转么?” “你以为这里是哪儿?”松田阵平给了浅早由衣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这里可是东京。” 街上没有食尸鬼满地跑你就偷着乐吧。 东京平均每三个下水道生长一枚炸弹,地面上的东京居民宠辱不惊,依旧我行我素穿着爆炸就是艺术的文化衫走来走去。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刚做完自我介绍就被前辈带着跑外勤,一大早穿着防护服钻下水道,饿到腹部空鸣。 “小由衣呢?”萩原研二问,“搜查一课可不清闲。” 炸弹起码是有本事有门路的罪犯才能玩到手的稀罕物,杀人案的门槛低多了,一根鱼线闯天下。 凶手:是鱼线!我加了鱼线! “目暮警官好忙。”浅早由衣说,“我怀疑全东京的侦探都存了目暮警官的号码,一会儿这里发现一具尸体,一会儿那里有珠宝失窃,目暮警官像颗陀螺到处打转。”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三十多年,想想就眼前一黑又一黑。 目暮警官着实是个憨厚的好人,他体谅浅早由衣第一天来,让她留在办公室看卷宗。 “全是陈年疑案。”浅早由衣终于夺回她的餐盘,珍惜地咀嚼每粒米,“目暮警官让我先看着,有线索就告诉他。” 陈年疑案哪里是新人警察能侦破的,目暮警官只是想让浅早由衣逐渐适应搜查一课的工作罢了。 “那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松田阵平很感兴趣地问。 浅早由衣扒饭的动作不停,表情自然地说:“正在努力中。” 假的,许多案件她看一眼就知道凶手是谁。 卷宗十二卷,卷卷有琴名。 大哥,她唯一的哥,真是哪哪都有你啊。 浅早由衣看了一上午卷宗,她看的不是陈年疑案,是琴酒工作日志。 薄荷酒:家人们谁懂啊,琴酒从我的全世界路过。 “说起来,我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案子。”浅早由衣用勺子舀味增汤里的豆腐吃,“警校生上野友江被害案。” 豆腐软嫩,抿在舌尖化开,浅早由衣喜欢今天味增汤的调味,端起来吹了吹碗沿,小口小口地喝。 倾斜的汤碗挡住她小半张脸,也让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看不清她的表情。 “既然是疑案,凶手还没被抓到。”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警校里的内鬼也不知道是谁。” “目暮警官他们查到了什么?”萩原研二关心地问,“比如说凶手的动机。” “这个嘛,查到一点点。”浅早由衣歪了歪头,“好像是上野友江私下里参与某些黑色地带的生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灭了口。” “他或许以为躲在警察学校能逃过一劫。” “居然是这样。”萩原研二摇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松田阵平跟着摇头:“这就叫人面兽心。” “心口不一。” “衣冠禽兽。” “虚情假意。” “惺惺作态。” “停!”浅早由衣紧急叫停,“别骂了别骂了。” 她汗流浃背。 萩原研二从口袋里翻出手帕递过去,挺纳闷:“今天不热啊。” 十月的风凉飕飕的,孩子怎么出汗了呢? 浅早由衣:不敢吱声.jpg 好惊心动魄的一顿午饭,这才是她在警视厅上班第一天而已。 卧底真是好折寿一工作,难怪任务经费比其他人高一截,敢情是给她买保健品护发素和速效救心丸的。 浅早由衣连夜下单,快递加急次日达。 第二天她左手夹着好太太静心口服液,右手抱着琦玉老师代言护发素,大包小包踏入搜查一课办公室。 目暮警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不好意思地收下浅早由衣分给他的护发素。 “我还没到担心地中海的年龄呢。不过先防范起来总不会出错,谢了浅早。” 浅早由衣:不客气,你的专属死神正在匹配中。 听她一句劝,别喝冰美式,好太太静心口服液比什么都强。 除开保健品消耗过多的问题,浅早由衣在搜查一课的日子十分充实。 早上一人一本卷宗一瓶静心口服液奋斗一上午,卷宗写作陈年疑案读作琴酒工作日志。 中午在食堂拼搏抢饭,不止要抢自己的饭,还要投喂两个嗷嗷待哺的男生,当他们伟大的衣食父母。 下午跟着目暮警官出外勤,在案发现场聆听侦探的推理,作为烘托名侦探智慧的气氛组海豹鼓掌,为下跪忏悔的犯人吹一曲荡气回肠的萨克斯。 晚上回家写呈大哥日志,刷伏特加的朋友圈给他点赞,刷宾加的朋友圈给他点踩,给琴酒发送社畜发疯文学直到被拉黑,满意入睡。 第二天重复以上情节。 浅早由衣的职业规划是熬资历等升职,在酒厂的帮助下将警察身份做大做强,直至拿下警视厅警视总监之位,获取足量情报后华丽地掀开马甲,给予红方公信度重重一击,潇洒退场。 这便是世界级二五仔薄荷酒被全球通缉的传奇一生,她的名字将刻入组织发展史的里程碑,留下无数真假难辨的传说,被后来者敬仰。 多么酷炫,正是她该拥有的人生! “为了实现我的职业规划,我要更加更加地努力。” 浅早由衣燃起来了,她冲到目暮警官面前,振声拍桌,“目暮警官,交出你联系人里的侦探号码!” 目暮警官被她拍得肚子肉一颤,他擦了擦汗:“浅早,侦探也不是每天都会遭遇命案……” 浅早由衣:这话你自己信吗? 据不完全统计,毛利小五郎当侦探时遭遇的案件是他当警察时的十倍有余,要说没有职业buff,谁信啊。 目暮警官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她:“今天好不容易没接到出警电话,休息一天不好吗?” “此言差矣。”浅早由衣大手一挥,“东京怎么可能有一天安宁?搜查一课没接到出警电话,kpi肯定被别的部门抢去了。” 她话音未落,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众警察鱼贯而过,萩原研二被夹在中间,偏头时正好和浅早由衣目光交汇。 他笑了一下,比划一个出外勤的手势,又双手合十晃了晃。 ‘拜托啦小由衣,中午帮我打一份饭,你最好了。’ 爆破组匆匆离开,浅早由衣到他们办公室探头张望,只看见一个留守办公室的实习生。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不知所踪。 实习生认识浅早由衣,她常来爆破组串门,爆破组那两个人也天天到搜查一课晃悠,于是告诉她:“发现了两枚炸弹,情况紧急,萩原和松田一人负责一枚。” 原来如此,浅早由衣能理解:“爆破组先要从警视厅赶过去,再穿上防护服才能开始拆弹,时间确实很紧。” 她在警校学过防护服的穿法,很笨重的一套衣服,穿着特别热,把人变成一只笨拙的帝企鹅。 萩原研二特别不喜欢穿防护服,嫌热,妨碍了他潇洒的风度。 “风度和命之间还是选命比较划算。”浅早由衣安下心来,准备回搜查一课继续看卷宗,“他现在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实习生:“呃,你是说萩原吗?” 实习生:“他不明白,他超不爱穿。” 浅早由衣一个回头的大动作,十指用力像贞子一样扒在门框边缘,恐怖地看向实习生:“……你说什么?” 实习生:噫!有鬼! “我、我说,萩原拆弹一直是裸拆。”实习生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我还说,他这会儿人在吉冈三丁目附近的浅井别墅区。” 匆匆路过搜查一课办公室的青年有一双含笑的紫罗兰色眼眸,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浅早由衣四目相对,故作可怜地双手合十朝她拜一拜。 就好像他很快能解决远处的炸弹,饿着肚子回到食堂,等好心的女孩子投喂午饭。 他会边吃边吐槽讨厌的炸弹犯,用小得意的语气说防护服太热影响他发挥,轻松又愉快地邀请浅早由衣下班后一起去新开的蛋糕店,他请客。 一切如常。 然而明天和意外,人们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只是很巧,非常凑巧的,搜查一课今天没有外勤任务,某个励志要坐上警视总监位置的二五仔决定自发加班。 选择加班即可获得一份抓住危险炸弹犯的功劳和一次把朋友骂得狗血淋头的机会,想想就很划算,不干错亿。 黑发少女风一样的影子刮过警视厅走廊,值班警察面前的日历被吹得纸页翻飞。 直到人走风停,纸页垂落,最外面一页日期显露鲜红的字样。 今天是11月7日。 正文 第13章 卧底的第十三天 “报告,整栋楼的居民已经全部安排好避难离开!”手持防暴盾牌的警察放下对讲机,转头汇报道。 “收到。”萩原研二掐熄指尖的烟头,长呼一口气,“到我们干活的时间了。” 他凝神看向面前停止计时的爆炸装置。 “结构不算复杂,但陷阱很多,想三分钟内搞定可不现实。”萩原研二想起好友松田阵平著名的三分钟拆弹理论,闷闷地笑了一声。 好在他不止有三分钟,炸弹的倒计时已经停止,他有充足的时间一点点解决掉它。 “要是被小阵平知道我没穿防护服,又要挨骂了。”萩原研二扯了扯衣领,拇指抹去颈侧的汗水。 拆弹是高压工作,人类逃避危险的本能在近在咫尺的威胁中分泌大量激素,他浑身都热,假如再穿上厚重的防护服,简直汗如雨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不问我不说,他一问我惊讶。”萩原研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这不就让我混过去了。” 萩原研二一边拆解炸弹,一边注意对讲机,按照他的预计,松田阵平应该会打个电话过来。 电话打来了。 “小阵平?你那边的炸弹拆完了?”萩原研二问。 松田阵平:“对,很简单,犯人好像没花太多心思,重头戏八成在你这里,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喂!什么人随便闯进来,没看到警戒线吗?” 他话刚说到一半,似乎发生了意外。 萩原研二把手机移开了些,听筒中传来混乱的杂音,警车鸣笛的声音和嘈杂的人声叠在一起,吉冈三丁目乱成一锅粥。 他努力分辨了半天,只听见松田阵平气急败坏地大喊:“你是要开泥头车创死全世界吗?” 萩原研二:谁啊,当着一群警察面开泥头车到处乱创? 这么有胆的人他数尽过往二十二年的人生只认识一个,不会吧…… “除了我——全警视厅最可靠的、迟早会坐上警视总监之位的女人,还有谁?” 理直气壮的女声挤进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聊天频道,两个男生不约而同露出头痛欲裂的表情。 从前头痛欲裂的都是降谷零,现在他人不在,浅早由衣的监护权被转到爆破组两人头上,他们才知道过去的降谷零多么伟大,多么有容人之量。 “你来做什么——喂!别拽我,我不和你同流合污……” 松田阵平的声音渐渐远去,萩原研二不在现场,无法得知好友被迫上了哪艘贼船。 “小阵平?”萩原研二呼唤好友,“你还好吗,还活着吗,还能吱声吗?” 频道·松田阵平一片沉默,萩原研二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悲,他的友人八成是寄了。 尚在通话中的电话被浅早由衣随手放在警车的车前盖上,萩原研二只能听见一大群人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楼下怎么兵荒马乱的?”萩原研二摸不着头脑。 他手头的工作还没结束,萩原研二再好奇也得收回心神,低头研究爆炸装置。 倒计时黑黢黢的屏幕倒映出他的脸。 “滴——” 刹那间,一点猩红点亮黑黢黢的屏幕,宛如恶魔脸上用鲜血画出的怪异笑脸。 硕大的数字“5”烙印在萩原研二眼中。 在他愣神的刹那,“5”变成“4”。 时间的流逝被具象化在小小的显示屏中,人类本能中最原始的恐惧攥紧萩原研二的衣领,勒住他的喉咙,寒意爬遍全身。 倒计时……怎么会…… 萩原研二余光看见身边的同事,人人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与恐慌中,扭曲得像碎裂的薄冰。 “快——快逃!”凝滞的气息冲出喉咙,萩原研二站起身大喊。 他站在离炸弹最近的地方,人群的最后方。 以萩原研二的体能,他完全可以扒开人群跑到最前方,最先逃离这层楼。 他的反应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假如他不出声提醒,被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慑在原地的同事不一定能反应过来逃命。 萩原研二不想死,但他还是喊出了这一声,留在人群最后面。 倒计时从“4”变成了“3”。 萩原研二的手机在慌忙中掉在地上,露出仍在继续的通话页面。 透过听筒,他听见浅早由衣高声说:“跳!” 跳? 炸弹被安装在十几层高的楼层中,跳楼的死亡率不比死于爆炸的可能性低! 萩原研二咬住舌根,尝到一点腥甜。 如果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他宁可因为相信朋友而死。 萩原研二双手护住头顶,奋力撞碎玻璃,从高空坠下。 呼啸的狂风吹飞他的额发,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自下而上将他高高抛起。 萩原研二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型充气垫弹起又落下,落下又弹起,来来回回,像一颗在空中被来回抛接的小熊软糖。 爆炸的火光在他身后燃起,一同跳下的警察们被充气垫接住,狼狈地趴在垫子上喘气。 “嗨,这位帅哥。”一只靴子踩在萩原研二眼前,笑意嫣然的女孩子温温柔柔地弯下腰问,“你的防护服呢?” 萩原研二寒毛耸立,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虽然刚逃过一劫,但他感觉自己即将命不久矣。 “蠢货!”松田阵平大步跑来,一拳砸在萩原研二肩膀上,怒喝道,“不要命的家伙!” 萩原研二:“痛痛痛!” 疼得他呲牙咧嘴。 “小阵平,在小由衣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萩原研二艰难地撑起身体,紫罗兰色的眼眸讨好地对浅早由衣眨了眨,“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不客气。”浅早由衣依然是一副温柔好脾气的模样,“我来的路上闯了三个红灯,追尾两辆车,没打报告就征用了附近儿童游乐场的充气设施,需要写的报告和检讨就交给你了。” “毕竟差点没了的是你的命,不是我的命,对吧?” 萩原研二:哇呜,小由衣超生气。 英俊的黑发青年不敢吭声,他发誓他再也不嫌弃防护服又厚又重了,从此今后他要把防护服焊在自己身上,睡觉都搂着它睡。 “伤亡统计结果出来了。”爆破组的警员跑过来,满脸庆幸,“受伤的人不少,但是零死亡!谢谢你,浅早警官!” “太好了。”浅早由衣握住他的手,“日后我竞争警视总监的时候请务必投我一票。” 警员:“我们爆破组绝对会支持您的!” “成为警视总监明明是我的目标。”松田阵平嘀嘀咕咕,“我可不会轻易认输。” 萩原研二:“我的票会投给小由衣,小阵平就自己努力吧。” 松田阵平又打了萩原研二一拳:“见色忘友的家伙。” “再打我就要进医院了,不对,我本来就要进医院。”萩原研二苦笑地细数身上的擦伤。 他距离炸弹太近,被火光撩了后背,又从高空坠楼,至少要住院观察一星期。 “那枚炸弹。”萩原研二神情一凛,提起正事,“它是被人为引爆的。” 计时装置明明已经停止了,只能是有人手动引爆了炸弹,犯人离这里的距离不会远! “是啊,那个混蛋说不定正混在人群中,洋洋得意地看着呢。”松田阵平咬牙切齿。 一想到那只冷血地按下起爆按钮,险些让萩原研二和一众警察丧命于此的手,松田阵平大脑充血。 如果萩原研二真的死于这场爆炸,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凶手!哪怕对方跑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走! 哪怕如今萩原研二只受了轻伤,犯人的罪孽也无法减轻。松田阵平拿他心爱的墨镜打赌:炸弹犯一定是冲着让警察死去的,他只是没有得逞罢了。 这种人,如果任他戏耍完警方洋洋得意地逃走……松田阵平握紧拳头。 “得意?”浅早由衣有不同意见,“拜托,如果我是坏蛋,看见自己临门一脚失败,警察毫发无伤,绝对会气到呕血。” 松田阵平:你语气好真,不像演的。 不好,差点露馅。浅早由衣揉了揉脸颊,把自己纯黑真酒的反派气质揉散:“比喻,比喻而已。” “人很难藏住大喜大悲的表情。”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带着恶意的快活。 “所以我提前安排了人手。” 松田阵平睁大眼睛,萩原研二屏住呼吸,有些事情太过美好,他们之前根本不敢去想。 浅早由衣朝人群勾了勾手指,一个狼狈的男人被两个人高马大的警察押送过来,满脸不甘和颓然。 “看来已经抓到了。” 在惶恐与惊惧中面露窃喜之人,在庆幸与祈愿中气急败坏之人。 犯人一起一落两处情绪转变被隐藏在人群中的便衣尽收眼中。 警察从炸弹犯口袋里搜出了引爆按钮,物证确凿无可狡辩,立刻逮捕。 在浅早由衣开着泥头车闯进警戒线之前,她已然安排好了一切。 “我现在觉得小由衣是世界上最帅气的人。”萩原研二喃喃,“你说呢?” 松田阵平:“没有异议。” 太帅了,再这样下去简直要爱上她了。 正文 第14章 卧底的第十四天 住院,一种让身心都得到休息的疗愈行为。 加上医药费警视厅报销和带薪休假的优越条件,以及当事人只是受了轻伤的前提,简直和度假没什么区别。 理论上,萩原研二应该很快乐。 “能不能把我送进icu住几天?”萩原研二拉住主治医师的衣角苦苦哀求,“氧气瓶、心电图、心脏起搏器都可以给我安排,我能承受的住。” 主治医师使劲挣脱他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骚扰行为:“不可以,请你自重!” 萩原研二不死心:“退一万步说,就不能给我的右手打个石膏吗?虽然你看不出来,但我的右手真的好痛,痛到吹口气就要断了。” 主治医师:“那你死死拽着我不放的是哪只手?” 萩原研二低头一看,不动声色地松开有力的右手,换上有力的左手继续拽。 “放弃吧萩。”松田阵平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就算你左手右手都断了,用嘴叼着笔也一样能写。” 写他拆弹不穿防护服、开泥头车闯红灯追尾、擅自征用儿童乐园充气垫的检讨。 三万字,每份。 只有第一份检讨是萩原研二自己的锅,剩下是他欠浅早由衣的债。 松田阵平削了一个完美的苹果,他欣赏片刻薄如蝉翼的苹果皮,切下一半苹果咬在嘴里,另外半边递到旁边。 “啊呜。”浅早由衣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咬住脆甜的苹果。 萩原研二纠缠医生未果,一转头看见两人瓜分他慰问果篮里的大苹果,心碎了一地:“我才是病人。” “不穿防护服的家伙没资格吃苹果。”松田阵平又从果篮里摸了颗黄桃,问浅早由衣,“吃不吃?” “吃吃吃。”浅早由衣积极点头,“我看到梨了,梨甜。” 松田阵平:“行,我削完桃再来削梨。” “你们两个剥削鬼。”萩原研二酸酸地咬住笔头,绞尽脑汁在检讨中解释浅早由衣开泥头车创死全世界的合理性——合理个鬼,她只是想飙车而已,说了多少次不要用警视厅内网看狂飙。 浅早由衣:对不起嘛,你知道我从小没有私车,琴酒的保时捷又不许我上手。 她之前出行都是蹭其他人的车,根本摸不到方向盘,驾照白考。 好不容易有开车的机会,开的还是连琴酒都没开过的警车,她当然要狠狠开个爽,闯两把惊险又刺激的红灯。 反正检讨不归她写。(吹口哨.jpg) 浅早由衣口里咬着苹果,左手拿黄桃,右手拿香梨,努力地连吃带拿。 松田阵平削水果削上瘾,他顶着萩原研二幽怨的目光把果篮里带皮的水果全削完,摆了好大一个果盘,推到女孩子面前。 “吃吧。”他和颜悦色地说,“都是你应得的。” 松田阵平余光看见萩原研二写满受伤的眼眸,冷酷地问:“检讨写完了?” 弱小无助可怜还没有水果吃的萩原研二哽咽一声,继续咬笔头。 浅早由衣抵不住男人可怜兮兮的紫罗兰色眼眸,偷偷塞过去一颗圣女果。 她:吃吧,不够还有,太酸了我不爱吃。 她超慷概。 “对了。”松田阵平用胳膊肘捅捅浅早由衣,“你手机给我看看。” “干嘛?”浅早由衣警惕,“查岗吗?这是男友特权,你僭越了。”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松田阵平恼羞成怒地磨了磨牙,“别装傻,我知道你肯定拍了。” “炸弹犯的笔录,你绝对有备份。” 一起在警校进修半年,他可太清楚浅早由衣违法乱纪的本性了。 “你要是向目暮警官举报我,就等着被一起拖下水吧。”浅早由衣先恐吓一句,再把手机解锁,点开相册。 萩原研二丢下没写几个字的检讨,脑袋凑过来。 松田阵平双指放大照片,逐字看过笔录。 不出他的意料,犯人故意引爆炸弹果然是对警察的报复行为。 至于他的动机……松田阵平看完笔录,头顶缓缓长出一个问号。 据笔录记载,炸弹犯被逮捕后非常激动,大声嚷嚷:“都是警察辜负了我!” 他神态之激烈令拥有丰富情杀经验的目暮警官一个激灵:天呐,别是警视厅某人玩弄了人家感情吧? 嘶,萩原研二这小子别的不说,桃花是真的多,听说他有随地大小撩的恶习…… 目暮警官面露惊恐,越想越有道理,他回忆起病床上虚弱又坚强的黑发青年——多俊一小伙子啊,男女通杀! 目暮警官:“这位犯人,你冷静一下,说清楚到底是谁辜负了你?” 看笔录看到这里的萩原研二:冤,我冤。 太有魅力难道是他的错吗?而且他撩的明明是小由衣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孩子,臭男人不要登月碰瓷! 幸好炸弹犯没有说出萩原研二的名字,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险些被自己炸死的警察是谁。 “管他是谁,只要死的是警察就可以了。”炸弹犯用无所谓的语气说最讨打的话,全然不顾他周围全是拳头比沙包大的警察,有种不顾自己死活的美感。 看到这里的松田阵平:“他被打了吗?” “怎么可以滥用私刑呢。”浅早由衣义正言辞地说,“他只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脑袋在地上托马斯回旋三周,被路过的实习生不小心踩到小拇指踢碎蛋蛋而已,警视厅绝没有谋害他的意思。”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好的,我信你。 后面的笔录是炸弹犯夹着双腿做的,他急着就医,不敢再用废话挑衅虎视眈眈的实习生,老老实实交代动机。 原来他还有一个同伙,爆炸案是他和他的朋友一起设计的,目的是搞钱,拿到赎金。 拿到赎金后他们就停止了炸弹计时,但此时电视台的转播却说炸弹还没有停止。 炸弹犯表示他的朋友天真善良,想要把让炸弹停止的方式打电话告诉警察,但可恨的警察竟然利用了朋友的善良,使用反追踪技术找到了他天真的朋友! 他的朋友慌张逃跑,不幸被车撞死——这一切,都是警察的错! “所以我又打开了关掉的读秒器。”炸弹犯义愤填膺地说,“都是你们逼我的!我要报复,我要复仇!我是黑暗,我是蝙蝠唔唔唔!” “新来的实习生是蝙蝠粉。”浅早由衣解释说,“这里的语气词‘唔唔唔’是犯人嘴里被塞了沾满呕吐物的抹布后发出的声音。” 杰哥同款,尝了都说好。 萩原研二不理解,但他大为支持。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即使被追捕,也要遵守交通法。”浅早由衣感叹,“交通机动队的含金量还在上升,要是我当初去了交通科……” “死心吧。”松田阵平打破她的幻想,“昨天过后,你再也别想摸到一把警车钥匙。” 浅早由衣:切,小气鬼。 三人谁也没共情炸弹犯和他“天真善良”的朋友——谁家好人自制炸弹勒索警察啊,自首都不给你减刑。 “幸好他被逮捕了。”萩原研二松了口气,“这种反社会型罪犯,倘若放他逍遥法外,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无辜牺牲。” “说不定我们两个都死在他手上了呢。”松田阵平开玩笑似的说,被两个朋友同时瞪了一眼。 “他的犯罪行为极其恶劣,应该今天就会被转移到监狱。”松田阵平伸了个懒腰,“希望一切顺利,可别中途杀出个劫车的。” “别乌鸦嘴,小阵平。”萩原研二笑骂了一句,突然响起的铃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由衣,你的电话。” 在萩原研二看清联系人之前,浅早由衣划开接听键,边听电话边站起身:“喂?是我。” 从萩原研二的视角看过去,只看到浅早由衣平淡地点头:“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拎起随身的挎包:“突然来了工作,我先走了。” 女孩子弯腰拿起果盘一颗草莓,笑着抵到萩原研二唇边:“好好养伤。” “啊,好。”萩原研二眨眨眼,咬住唇边的草莓,酸甜的汁水淌过齿间。 黑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外,松田阵平接到爆破组的工作短信,随后离开。 另一边,神态颓然的男人坐在警车后座,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手腕上拷着金属制的手铐。 他低垂着脑袋,已经在想未来被关进监狱的日子。 像他这般社会危害极大的炸弹犯,警方绝不可能帮他减刑,一生都要被严加管制。 如果能够逃出去就好了……他一定会用最恐怖的手段报复警察……呵呵,绑架1200万人质如何?场面一定非常震撼! 如果有人能救他出去,他愿意为对方制作无数炸弹! 炸弹犯想入非非,突然,原本平稳行驶的警车一个踉跄,惯性使他脑袋重重砸在椅背上。 “砰!” 他眼冒金星地抬头,警车又遭到二次撞击,子弹打在车窗上,炸出碎裂的蜘蛛网。 “趴下!”押送警察大喊,“有人劫车!” 玻璃碎片划破炸弹犯的脸,他眼中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人来救他了! 有人看到了他的价值! 警车在接二连三的撞击中车门下瘪,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一只手粗暴地拎住炸弹犯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扯下车。 “啊!”被手铐铐住的手在大力下脱臼,他疼得眼前发晕,又被重重丢在地上。 “沿着这条路向前跑。”沙哑的男声说,“接应的人在路尽头的车上等你。” “救你出去,你日后就是组织的人了。” 组织?炸弹犯不知道男声口中的组织有多大能量,可他们敢劫车,敢光天化日之下劫警车! 男人跌跌撞撞地沿着小路向前跑,道路尽头,他果然看见一辆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 “太好了!”炸弹犯慌不择路地坐上副驾驶,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座位上。 驾驶座上的人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葱白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不言不语。 待他坐稳,车辆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正文 第15章 卧底的第十五天 “真的逃出来了!”炸弹犯看向防窥玻璃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一脸梦幻。 他上一秒还以为自己余生都要在监狱度过,下一秒神兵天降,转眼间他已坐上通往自由的车。 “简直像梦一样,真是太感谢你们了。”炸弹犯连连道谢,“我知道是组织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哦?”开车的人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你想怎么报答?” 炸弹犯不傻,敢劫警车的组织绝非善类,救他根本不可能是同为社会败类的惺惺相惜。 “你们一定是看中我制作炸弹的本事,我保证,只要提供材料,无论多少炸弹我都做得出来。” 炸弹犯搓了搓手,他的手腕因强行拽下手铐而一片赤红,血肉模糊,稍稍一动便疼得钻心。 “该死的警察!”炸弹犯痛到脸色扭曲,骂骂咧咧,“我下次一定把他们统统炸死!” “今天算他们好运,居然只是轻伤。哼,别让我打听到他们养伤的医院在哪里,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你还准备找到医院去?”开车的人问。 “我差一点就能把他们都炸死了。”炸弹犯生怕组织怀疑他的业务能力,连忙解释,“都是那个女警坏我好事!” 他恨极了浅早由衣,原本他即使炸不死警察也能混在人群里安全逃走,都是因为遇到她才沦落到这般狼狈的境遇。 开车的人笑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组织为什么知道你的存在?” 炸弹犯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电视台转播了我策划的爆炸案,你们看到了我的才华。” “蠢货。” 开车的人声音含笑,语气轻慢:“这种程度,连被组织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无。” “组织知道你这号人,是因为我掺和了进来。” 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抬起鸭舌帽的帽檐。 冰冷的绿眸透着十足的讥诮,偏偏她尾音带笑,乍一看很友善似的。 看到那张刻骨铭心的脸,炸弹犯的脑袋宛如灌了水泥般沉重,一片僵硬。 “你、你!”炸弹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是——” 她不是警察吗?不正是她逮捕了他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浅早由衣轻轻啊了一声,饶有兴趣地说:“呀,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该怎么办好呢?”她指节敲击方向盘,“要是被警视厅知道,我的工作就要丢了。” 炸弹犯僵硬的脑子重新活了过来,他回味浅早由衣的话,“你是组织在警方的卧底!那你、那你和我是一伙的!” 他似乎理清了逻辑,激动地喋喋不休:“你逮捕我是不是为了取信警方?但你效忠的组织需要我,所以你又安排人劫车把我救出来。” 没错,这样就说得通了! “说对了一半。”浅早由衣看了眼路况,慢悠悠转动方向盘,“我救其他人的确只是顺手和积攒功劳,为竞选警视总监铺路。” 那些被顺道救下的警察,浅早由衣不需要他们的感谢,想报恩就拿支持和信赖来还。 “但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她平淡地说,“我不是为谁都那么拼命。” 异样的不安感在炸弹犯心中蔓延,他的手悄悄摸到车内拉手上,抖着嗓子问:“谁?” “你认识的。”浅早由衣笑起来,“计时器重新启动时,距离炸弹最近的那个警察。” “他是我的朋友。” 她提醒:“别使劲了,你把拉手掰断车门也不会开的。” 炸弹犯暗骂一声,缩回和车内拉手较劲的指头。 “不用紧张。”浅早由衣耸肩,“他这不是没死嘛。劫走你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的也是,炸弹犯松了口气,她身为卧底肯定要以组织的任务为重,将个人私情置于第二位。 “我们要去哪儿?”炸弹犯问,“组织的秘密基地吗?” “按照朗姆的安排,是。”浅早由衣抬抬下颌,“等过了这条沿海高速,很快就到了。” “那就好。”炸弹犯彻底放松下来,瘫坐在椅子上。 一整天的经历太过崎岖,他心态起起落落,不知自己前路何在。 眼下终于有了可以容纳他的去处,炸弹犯脸上挤出讨好的表情:“您……” 冰凉的金属抵住他的太阳穴。 浅早由衣单手举枪,食指扣在扳机上。 炸弹犯脸上一片空白,持枪的人甚至没有看他,双眼注视前方的路况。 “你、你不能!”他声音发抖,“我是你的任务!” “是呀。”浅早由衣轻声说,“我也很遗憾。” 她扣动扳机,没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砰!” 浅早由衣坐在副驾驶座躺着死人的车上继续往前开,她的手机躺在中控台上。 两个小时前,一通电话让她离开医院。 “……那个被逮捕的炸弹犯还算有价值,我们打算捞他出来帮组织办事。薄荷酒,你负责接应。” “我知道了。” 浅早由衣答应下来,她联系组织安插在警视厅的卧底,又调动一批底层成员,劫下警车。 自己则开着下属帮她准备的私车,等在炸弹犯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非常配合,毫无异议。 朗姆不觉有异:浅早由衣是组织孤儿院出生,从受教育开始就被灌输了忠于组织的思想。 况且组织待她不薄,她又常年跟着对叛徒最敏感的琴酒,可以说是根正苗黑的酒一代,绝对没有背叛的念头。 “没错,我没有。”浅早由衣打开车载电台,在悠扬的音乐中自言自语,“这算什么背叛。” 她出卖组织了吗? 没有。 她是出于善良才救下那些警察的吗? 不是。 “正义使者可不会满怀私心,只遵循私情行事。”浅早由衣摩挲漆黑的枪身。 这把枪不是警视厅的配枪,是琴酒送给她干黑活的那把。 立场、法律、任务什么的都无所谓,她是亡命之徒,就该只干她乐意的活儿。 这正是组织教会她的。 “这世道,还是当个利己主义者能获得快乐。”浅早由衣跟着音乐哼歌,不管在不在调上,图个开心。 她降下车窗,呼啸的风吹散车中的血气。 浅早由衣哼完最后一个音节,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冲向海面,连带着副驾驶座上鲜血潺潺的尸体。 浅早由衣在最后一刻跳出车门,她熟练地在地上打滚卸力,走到公路边打电话。 “我是薄荷酒。”她用不悦的语气说,“朗姆老大,你知不知道你口中值得招揽的人才是个什么玩意?” “我都不惜把自己的卧底身份告诉他以取信他了,他还记仇我捉他那事,话里话外都在威胁我要我好看。” “这种人,我杀了,你不会介意吧?” 朗姆深深叹了口气。 “薄荷酒,你跟着琴酒多少年了?”他问。 “从我记事起吧,怎么了?” “怪不得……我是说,没什么。”朗姆按了按太阳穴。 他不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薄荷酒再怎样也比专杀自己人的琴酒好多了,她一直是个很有分寸的孩子。 “他没有正式加入组织,不算组织成员,你杀了就杀了吧。” 比起炸弹犯,朗姆理所当然更重视成功卧底进警视厅的浅早由衣。 他不仅没责怪她,还出言安抚了两句,答应帮忙收尾。 朗姆:“在警视厅好好干,争取得到更多警察的信任。” “放心吧朗姆老大。”浅早由衣信誓旦旦,“未来警视总监之位必然属于我。” 她熟练地给领导画饼,又大又圆的饼。 塞了一嘴饼的朗姆一边艰难咽下一边派人去接浅早由衣回警视厅——她车没了。 朗姆:知道为什么她从小没有私车吗?这就是原因。 琴酒一辆保时捷356A开三十年,浅早由衣三小时不到能给他祸祸得车毁人亡,谁敢给她配车? 组织愿意供她考驾照已经是极大的功德了。 浅早由衣挂断朗姆的电话,紧接着目暮警官打来电话。 “浅早,你现在在哪儿?”目暮警官急促地说,“出事了!” “我在走访调查一宗珠宝失窃案呢。”浅早由衣说,“我不是报备过了吗?” “哦对,你瞧我这记性。”目暮警官拍了下脑门,“你结束走访后尽快赶回来,之前被捕的炸弹犯被人劫走了。” “什么?”浅早由衣诧异道,“竟然有这事?谁干的?” “目前没有线索。”目暮警官焦头烂额,“最后的目击者称犯人坐上一辆车牌不可查的私车逃离了现场。” “看来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浅早由衣提议,“会不会是犯人亲属劫车?可以从他的人际关系网查起。” “我正有此意。”目暮警官说,“等你手头的案子忙完,尽快回来帮忙。” “没问题。”浅早由衣一口答应。 她说到做到,麻溜地赶回去加班,一杯冰美式陪搜查一课的同事奋战到天明。 查炸弹犯的人际关系网查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片刻午休时间。 浅早由衣没吃食堂,和松田阵平一起到医院蹭萩原研二的病号餐。 “忙活半天半点好消息也无。”浅早由衣小口啃苹果,困困地揉眼睛,“我看目暮警官都快放弃了。” 警视厅发布了通缉令,期盼能有某个普通路过的好心群众打电话举报逃犯。 “一想到那种社会败类藏匿在人群中,我鸡皮疙瘩起一身。”松田阵平眉头紧锁。 浅早由衣安慰他:“说不定炸弹犯已经死了呢。” 松田阵平:“哪有这种好事……” 他话音未落,浅早由衣手机响铃。 “是目暮警官的电话。”她双手捧着苹果,指使松田阵平帮她开免提。 电话接通,目暮警官的声音响彻病房:“浅早,我收到新消息。” “炸弹犯的尸体在海岸边被人捞上来了。” 什么!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瞳孔放大,不约而同扭头看向浅早由衣。 被两人目光灼灼盯着的女孩子歪了歪头,啃了口苹果:“看我做什么?” 她笑笑:“人又不是我杀的。” 正文 第16章 卧底的第十六天 十一月的天气愈发冷了。 搜查一课的加班救命水从冰美式改成热美式,浅早由衣浅尝一口,漱口半小时。 “你想灌我中药其实可以直说的。”她泪眼汪汪,“毒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目暮警官语重心长:“年轻人要学会吃苦。” 浅早由衣:你的忠告fine,下一秒mine。 她伸腿拦住路过的松田阵平,把剩了大半杯的热美式塞进他手里,拿走他刚买的热可可。 松田阵平半月眼:“喂。” 过分了啊。 “年轻人要学会吃苦。”浅早由衣义正言辞地说,“我刚刚学来的名言,送给你,不用谢。” 她飞快低头抿了一大口热可可,嘴巴沾上一圈巧克力胡子,超级无敌理直气壮地双标:“我喝了就是我的。” 松田阵平拿着热美式喝也不是丢也不是,最后睿智的他想出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等会儿中午带给萩。” 他们俩蹭萩原研二的果篮和病号餐这么久,是时候回报他了。 萩原研二:我谢谢你们:) “松田。”路过的警察招呼他,“你的配枪检查结束了,记得去领。” “知道了。”松田阵平答应一声,问浅早由衣,“我顺便帮你领回来?” “谢啦。”浅早由衣捧着热可可暖手,抱怨地说,“警视厅为什么要查我们的配枪,这么不信任人吗?” “与11月7日爆炸案有关的警察配枪都要检查,不是只针对你们。”目暮警官解释。 炸弹犯的尸体从海里捞出来后经法医解剖确认致命伤在头部,死于枪杀。 “比起灭口,更像仇杀。”目暮警官面容肃穆,“我们无法得知死者被劫走后发生了什么,是否与营救他的人发生内讧,但我倾向于救他和杀他的是两拨人。” 劫车现场十分混乱,倘若目的是为了灭口,大可直接将炸弹犯当场射杀,没必要特意安排人手接应。 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检查佩枪是为了先内部自查一遍。”目暮警官拍拍浅早由衣的肩膀,让她安心,“话说回来,浅早你平时都不保养枪吗?配枪的准心都有偏差了。” “我的自我定位是文职。”浅早由衣一向认错很快,“等配枪拿回来我马上保养。” “她就是懒。”松田阵平拆台,“在警校的时候都是别人帮她保养。” 浅早由衣趁目暮警官没注意,抗议地用足尖踢松田阵平小腿,眼神威胁:不许在上司面前揭我的短,阻碍我的警视总监之路。 松田阵平:好的,我这就起草你上任那天的黑历史全曝光发言稿。 两个人用眼神厮杀,目暮警官摇头离开:“真是青春。” 浅早由衣会保养枪支,琴酒给她的那把枪她天天都有养护。 至于警视厅分发的配枪嘛…… “反正也派不上用场,打入冷宫!”薄荷酒如是说。 嫡庶尊卑有别,嫡枪发配庶枪是合理的、正确的、一针见血的。 不过目暮警官特意强调要保养,深谙职场智慧之道的浅早由衣不和上司唱反调,她一边给配枪上油一边怀念降谷零。 没错,他正是松田阵平口中“都是别人帮她”里的别人。 “咦,这么说来,好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浅早由衣停下手中的动作。 职场新人正是骂天骂地的年纪,警校组六人小群里她、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每天都说不完的槽要吐,群消息动不动99+,斗图和成语接龙满天乱飞。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明明在警校时冲浪速度不比浅早由衣慢,怎么一进公安都变成了潜水党? 甚至连@全体成员的时候他们俩都不冒头。可恶,轻视她群主的威严! 浅早由衣咽不下这口气,她点开和降谷零的聊天页面,发送她珍藏多年的冷笑话。 她等待,等待,等待……十分钟后消息显示已读,过了片刻降谷零回复:“哈哈哈。” 浅早由衣拍桌:“敷衍,实在是太敷衍了!” 他甚至不愿意多打几个哈哈哈哈。 “我们的感情终究是淡了。”浅早由衣难过落泪,“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吗?” 甚至没有七年,才七个多月,降谷零好冷酷无情一男的。 “感情果然经不起试探。”她擦擦眼角,干干的,滴几滴眼药水继续擦擦,“只是一个冷笑话,竟试探出了他的真心。” 浅早由衣把同样的冷笑话转发给诸伏景光,他回复的比降谷零更慢,而且只有两个哈哈。 她:没爱了,再也不会爱了。 流泪猫猫头.jpg “她是同一个冷笑话发了两遍吗?”诸伏景光问降谷零。 “好像是。”降谷零看了眼诸伏景光的聊天页面,“你只回了两个哈字,小心由衣背后蛐蛐你。” 诸伏景光:“回三个哈她也蛐蛐。” 降谷零一想,好有道理。 “三个哈已经是我的极限了。”金发青年辩解,“她根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惊险。” 降谷零在线上一片岁月静好,线下他和诸伏景光站在漆黑的地下停车场中。 “哼,任务倒是都完成了。”银发男人点燃指尖的香烟,“作为新成员,还算有用。” “毕竟人都想往上爬。”降谷零脸上的笑容面具完美无缺,让人无从知晓他内心的忌惮和警惕。 黑衣组织,以酒名为代号的跨国犯罪集团,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公安派遣进组织的卧底。 降谷零警校时“卧底最可恨”“我不可能去当卧底”的回旋镖终是扎到了他自己身上。 为了取得组织的信任,他们这段时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连真实的姓名都深埋在档案袋中,以虚假的身份行走在外。 越深入组织,周围黑暗越深不见底,寒冷刺骨。 紧绷的高压之下,降谷零只有偶然看到警校组六人小群热热闹闹的聊天记录时,身体才有些许回温。 真好啊,他的朋友都站在阳光下。 “我想知道什么时候组织可以给我们代号?”金发黑皮的青年问。 他特意表现出了一点儿急切,营造自己不惜手段向上爬的形象。 “还早得很。”琴酒不耐烦地说,“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获得代号。你们最好不是偷偷摸摸搞小动作的老鼠——” 突然亮起的光茫在漆黑的地下停车场格外明显,琴酒停下话头:“看来有人找你。” 降谷零看了眼口袋里亮屏的手机,心里一紧。 不管是谁,你最好有事。他在心里默念,当着琴酒的面划开屏幕。 由衣:我分享了一个冷笑话,快和我一起来笑吧!【链接】。 降谷零:“……” 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啊!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骚扰他就是为了分享珍藏的冷笑话吗! 警界的未来一眼望到尽头.jpg “是谁?”琴酒审视地盯着他,“给你发了什么?” 酒厂职场,从不尊重员工隐私。 “一个冷笑话。”降谷零用尽二十多年学到的本领让自己看起来理智又冷静,“你要听吗?” 不等琴酒反应过来,降谷零平铺直叙地念:“提问,面包崴脚会变成什么?” 一道声音默默响起,接话的人谁都没有想到,居然是伏特加。 伏特加:“牛角包(扭脚包)。” 降谷零:“为什么吸血鬼不吃辣的?” 伏特加:“因为吸血鬼喜欢不辣的(blood)。” 降谷零:“牛排煎糊了怎么办?” 伏特加:“加点起司,因为起司回生。”* 两个人一问一答,对答如流。 琴酒的死亡目光从降谷零移到伏特加脸上。 “呃,大哥。”伏特加小声说,“我去年的生日礼物有一本《冷笑话精选:漫才之神的诞生》。” 至于是谁送的,还用问吗? 琴酒质疑,琴酒思索,琴酒沉默。 代入薄荷酒,真是一点都不OOC呢。 Top Killer的杀气缓缓消失,降谷零不知缘由,他大为震撼。 冷笑话竟有如此威力!他是不是抓到了琴酒和伏特加的把柄? 降谷零心神不宁,回复浅早由衣时走了下神,只打下三个哈便点击发送。 他手一抖:完蛋,这下要背后被骂了。 现在去买一本伏特加同款《冷笑话精选:漫才之神的诞生》送给她能获得原谅吗? 正文 第17章 卧底的第十七天 浅早由衣不知道某人准备买一本《冷笑话精选:漫才之神的诞生》祈求她的原谅。 如果她知道,她会仰起高傲的头颅用下巴看他:晚了,这是全球限定版,你买不到。 二手市场倒不是没人出,全是h价+捆物,想找到好价咪是不可能的。 不要以为头铁吃h价能讨好她,她会永远记得这个无情无义只回复她三个哈字的可恶男人。 记仇.jpg “小由衣,现在你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你好吧。” 萩原研二煽风点火:“我每次回复不小于六个哈哈哈,这才是友谊的证明。” 浅早由衣深表同感地点头,慷概地从果盘里挑出几颗大草莓递给他以示表扬。 降谷卿和诸伏卿,你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朕的信任,朕要把宝物全部打赏给萩原卿。 松田阵平露出半月眼旁观他们的“我是小皇帝”游戏,长臂一捞,水灵灵的葡萄丢入口中。 “话说,降谷和诸伏在忙什么呢?”他疑惑,“好久没见到他们了,神龙不见首尾的。” “在做牛马吧。”浅早由衣合理推测,“新人都要给前辈做牛做马,从奴隶阶级一层一层往上爬才有资格做人,这就是职场的黑暗!” 公安职场真可怕啊,她心有戚戚,都快赶上酒厂职场了,幸好她成绩不够没被招进去。 松田阵平一脸不信。 浅早由衣摇头,警视厅职场还是太宽容了,但凡你到她老东家打几年零工试试。 薄荷酒:你知道从天黑等到天亮只为漫山遍野搜寻一个叛徒的滋味吗? 她只是一个文职啊! 一个人一只对讲机拼搏一晚只为一个奇迹。 那日风大天冷,她半夜被琴酒一个电话拎出去,睡裙外裹黑大衣冻得瑟瑟发抖,捧着感冒冲剂当冰美式库库喝,一晚上熬生熬死。 事后还被大哥批评抓叛徒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气得浅早由衣连夜收拾行李到美国投奔贝尔摩德,窝在香香姐姐怀里呜呜咬手绢。 这个冰冷的酒厂,只有姐姐的怀里尚存一丝温暖(埋入.jpg)。 女孩子的表情太真了,不像演的,松田阵平的态度从怀疑变成将信将疑:“公安工作压力真这么大?” 保真的,未来每天只有90分钟睡眠的降谷零金口玉言。 可怜的职场新人,竟对冰冷的社会抱有一丝虚幻的想象,浅早由衣怜悯又同情。 松田阵平虽然看起来痞痞的,实则心思细腻,他一定是想念朋友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怕浅早由衣质疑他的男子气概。 “想见他们也不是没有办法。”浅早由衣给他主意,“我们这里可是有一位病号。” 萩原研二拿着手机迟疑,被拖上贼船前垂死挣扎:“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念你发。”浅早由衣指挥。 “在群聊里发送‘家人们,今天我打点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新闻,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内容!’然后@全体成员。” “担忧你病情的,你特别关心。” “问是什么新闻的,你把他拉黑。” 浅早由衣:一天一个交友小技巧,你学废了吗? 萩原研二:会了会了,老师你别教了。 好消息是,群里没人关心新闻。 坏消息是,只有伊达航冒泡问萩原研二在哪个医院,他请到假就来探病。 警察是真的忙,东京警察爆炸忙。浅早由衣和松田阵平都只能午休时间抽空来医院吃病号餐,萩原研二人在病床上,魂在线上会议中。 “至于公安,大概连灵魂带肉身都埋葬在工作的深渊里吧。”浅早由衣沉重地说。 下次见到降谷零,希望他洗过澡,她不和一身班味的人玩。 病房里三个社畜摇头叹息,为两个不在场的超级社畜默哀两分钟。 但凡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能抽出一丝空闲,他们肯定会来看望在爆炸现场死里逃生的友人。 浅早由衣:可见是真忙。 浅早由衣:忙啊,忙点好,总比接了不可告人的机密任务故意疏远旧人好。 哈哈,应该不可能吧,一提起机密任务就想到卧底,一提到卧底就想到降谷零警校时期信誓旦旦的发言。 “卧底比什么都可恨。” “我就算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去当卧底!” 降谷零:不是,我没说…… 浅早由衣(迅速捂嘴):不,你说了。 午休时间过得飞快,松田阵平接到催他出外勤的电话,拎起外套匆匆离开。 浅早由衣则收到搜查一课WiFi坏了,让她用流量进线上会议的消息。 萩原研二挪了挪位置,空出一半病床拍了拍,示意女孩子坐:“我有热点,用吗?” 浅早由衣:“用用用!” 她把从萩原研二这儿剥削来的苹果慷概送他,当作蹭热点的感谢费。 萩原研二(棒读的语气):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偶像剧中,俊男美女共躺一张病床是文艺抒情的唯美特写,下一秒他们就要互相倾诉原生家庭的伤口,深情款款地凝视对方的双眸。 浅早由衣空有一副偶像剧女主角的样貌,实则二十多年都活在警匪片。 她躺在病床的左边,面前电脑屏幕上是搜查一课的杀人案线上会议。 萩原研二躺在病床的右边,面前电脑屏幕上是爆破组的炸弹案线上会议。 路过的小护士从门缝看到,本想顺路嗑一嘴。 “血痕鉴定报告我看过了,死者生前被凶手拖行近二十米,初步判断凶手想要抛尸,但由于经验不足体力不支,中途放弃,应该是第一次做案。” “这枚炸弹的平衡装置设计很特别,你们先在电脑上做个模拟电路图我看看。嚯,真有意思,小陷阱很多。” “尸体照片呢,给我看看特写。” “拍一下炸弹的线路图给我。” 小护士默默收回蹭粮的碗。 是她唐突了,告辞。 搜查一课的WiFi一直到下午也没修好,目暮警官宣布今晚不加班。 “还是吃我的病号餐吗,小由衣?”萩原研二问。 浅早由衣到底良心未泯——实际是病号餐太素了她想吃炸鸡和汉堡肉——婉拒他的好意。 她在病房呆了一天,医院暖气很足,走出医院大门时被冷风冻了个哆嗦。 “应该戴条围巾出门的。”浅早由衣羡慕地看了眼旁边路人脖子上的深灰色羊绒围巾,看着真暖和。 深灰色不仅视觉上厚实温暖,也很衬路人先生的黑皮。 咦,这副黑皮,她见过的。 “这位焦糖巧克力华夫饼,留步!” 浅早由衣一个滑铲,闪现到青年面前,双手扯着他的围巾向下拉。 “围巾给我。”黑发少女抬起一双狗狗眼,“我冷。” “……”降谷零叹了口气,摘下围巾替她围上。 “你对每个陌生人都这样?” 浅早由衣美滋滋地裹紧围巾:“不呀,我只打劫焦糖巧克力华夫饼。” 她戳了戳金发青年的腰:“中午看到群聊消息,晚上才来医院探病,等你等得天都黑了。” “说谎,你明明只是在医院蹭萩原的热点,才不是等我。”降谷零说。 浅早由衣精准抓住他的把柄:“我就知道你一直在群里窥屏。” 降谷零咳嗽了一声,他怕浅早由衣在医院大门口翻三个哈字的旧账,转移话题:“晚饭吃了吗?” “没呢。”浅早由衣诚实地说,“病号餐太素了,我想吃炸鸡烤串拉面汉堡肉麻辣烫铁板烧……” 降谷零捏住她报菜名的小鸭子嘴:“我知道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咖喱饭,吃不吃?” 小鸭子啄米点头。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进去?” 他是来探望萩原研二的吧? “不了。”降谷零远远看了眼住院部。卧底任务中与好友的牵扯越少他们越安全,以萩原研二在群聊的活跃度判断,他恢复得挺好。 “走吧。”金发青年说,“带你去吃饭。” 世上竟有如此见色忘友之徒,浅早由衣替萩原研二深深不值。 “好耶!”她高高兴兴地跟上。 她是既得利者,这波她站降谷零。 咖喱浓郁的香味充盈温暖的餐厅,浅早由衣摘下围巾叠好放在旁边。 “我要微微辣的咖喱。”她双手捧脸,“不辣的咖喱饭缺少灵魂,辣的咖喱饭舌头痛痛,我想吃又辣又不辣的咖喱饭。’ 服务员眼冒圈圈:“啊?” “给她一份不辣的咖喱饭,给我一份正常辣度。”降谷零把菜单归还给服务生,转头对浅早由衣说,“等会儿帮你拌。” “好体贴。”浅早由衣说,“原谅你只用三个哈哈哈敷衍我的错了。” 降谷零就知道她一定会翻这个旧账,浅早由衣是记仇小狗。 金发青年拿起餐勺,他好久没有什么都不必想,安安心心吃一餐饭了。 酒厂工作压力之大超乎想象,职场环境极其恶劣,上司要么疑神疑鬼要么心眼子上长了个人,同僚竞争你死我活,每天都在上演黑暗的丛林法则。 降谷零回想起警校时光,像看一场虚幻的美梦。 坐在她对面的黑发少女啊呜啊呜咬住勺子,腮帮鼓鼓地咀嚼,一看就胃口棒棒很好养活。 仿佛他们还坐在警校食堂,降谷零时不时能捉住一双伸向他餐盘偷肉吃的筷子。 “我碗里的格外好吃些?”他敲了敲不知何时出现在咖喱上的餐勺。 “不知道,所以要尝尝。”浅早由衣超级无敌理直气壮,偷吃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她没烦恼的模样让降谷零羡慕。 “公安的工作到底有多忙啊?”浅早由衣手指隔空虚抚他的眼睑,“你的肤色都快遮不住黑眼圈了。” 降谷零下意识碰了碰眼角:“很明显?” 浅早由衣:如果你是冷白皮,那么我对面将坐着一只熊猫。 “要不要我推遮瑕的链接给你?”她知道一款很好用的,贝尔摩德倾情推荐款。 酒厂员工人人一只,除了墨镜焊死在脸上的伏特加不需要,连琴酒家里都备着一只。 浅早由衣:我们大哥是走在时尚前沿的酷盖! 琴酒护发素的牌子可好用了,她年年洗护用品打折期间都抄琴酒作业。 降谷零挣扎片刻,接受了浅早由衣的好意。 当你三天只睡四个小时,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随时随地有任务找上门,你也不会拒绝一款好用的遮瑕。 降谷零在温暖的餐厅边吃边艰难抵抗困意,他不能显露困倦,不然女孩子肯定会邀请他就近抢萩原研二的病床睡一觉,降谷零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会儿送浅早由衣回家,顺便从她口中了解一下警视厅近期的动向…… 降谷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次屏。 浅早由衣低头吃咖喱饭,她余光瞥见一点儿光亮,抬头时却发现降谷零迅速拿起手机。 “一点工作上的事。”他语气轻松地说,“我得现在赶去处理。帐结过了,你慢慢吃。” 浅早由衣答了个好字,注视金发青年匆匆离开。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咕哝,“他没发现吗?他肩膀都绷紧了。” 正文 第18章 卧底的第十八天 腥热的铁锈味涌上舌根,肺部像拉坏的风箱呼哧作响,赫赫的喘气声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团浓痰,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早知道平日里该坚持锻炼……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要能跑出这条巷子…… “啊!” 子弹射穿他的小腿肚,富态的中年男人惨叫一声摔在地上,又硬生生凭着强烈的求生欲爬起来,拖着断腿继续逃。 一天前他还坐在奢侈的老板椅上,满足地抽雪茄,每分钟都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流入口袋。 一天后他仓皇出逃,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堵在阴暗的巷子里到处追撵,绝望爬满面庞。 “要是、要是不贪就好了……”悔意让富态男人心绞痛,他好想跪下来朝追杀他的人磕头求饶,他愿意从此只当组织一条狗,只要能饶他一命! 只是奢望罢了,那群人连当狗的机会都不会给他,富态男人早就知道黑衣组织有多残忍冷血。 他的长相普普通通,但若是有熟悉商场的人在这里,必然会大吃一惊:“社长先生,你怎么沦落到这般狼狈的地步了?” 当年他白手起家,正当竞争赢不过对手,攀上了黑衣组织的高枝。几十年来,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有组织的份。 现在他年纪大了,想把自己洗白上岸,又害怕黑衣组织不放过他,私底下悄悄收集了组织的情报。 最让中年男人恐惧的是,他还没做到拿情报威胁组织这一步,组织派来的杀手已经提前一步等候在他回家的路上。 “想想看,快想想看有什么能救我一命,我这脑子你快想办法啊!”富态男人痛击他的脑壳。 好歹是当社长的人,脑子不是外面一层酥皮里面全是脂肪,他想到了办法。 “我知道很多组织的情报!一定有你们需要的!哪怕之后让我坐牢也没关系,只要能让我活下来!” “请想办法救救我!请一定要救救我!” 富态男人挂断电话,咬牙拖着断腿继续跑。 谁能想到,他之前还因被公安查账烦恼不已,几度想把这个号码拉黑,如今却成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富态男人相信公安会尝试救他的,他手里的情报还算有价值。 男人冲出小巷,一瘸一拐地逃进商场的安全通道。 “啧,目标丢失。” 伏特加放下望远镜,不满地说。 “怎么办,要进商场捉捕吗?”金发黑皮的青年冷静地问。 “不行,商场人太多了。”伏特加眯着眼说,“我们等他出来。” 子弹贯穿了目标的小腿肚,即使他改头换面易容离开,身体的缺陷也必然露出破绽。 “一露头就杀了他。”伏特加狠厉地说。 竟敢私下收集组织的情报,和叛徒有什么区别,他要代表大哥消灭你! 伏特加放了几句狠话,挑剔地看向他身边这个名为安室透的新人。 伏特加要先给自己正一下名:他的工作真的不只有开车。 还有开直升飞机、开潜水艇、开拖拉机、开小电驴,他是非常全面的司机。 伏特加:不对!你才是司机,你全家都是司机! 他可是有代号的正式成员,平日里很忙的,给大哥开车只是因为大哥信重他罢了。 伏特加:我可以随便开大哥的保时捷,其他人做得到吗? 尤其是某人,琴酒连方向盘都不给她摸。 伏特加并非时时刻刻和琴酒绑定,譬如今天,他是被大哥放生的野生伏特加。 野生伏特加给自己的定位是人狠话很多的武斗派,按照文武双全干活不累的原则,他可以带上一个情报人员一起加班。 可供他挑选的人不太多。 贝尔摩德,想都不要想,谁加班拖领导下水,伏特加是这么没情商的人吗? 某个和他同为琴酒门下小弟的人,大半年没在组织露过面。 伏特加思来想去,新人安室透竟是第一人选。 首先,他是新人,伏特加自信能够轻松拿捏,指哪打哪。 其次,他是新人,伏特加可以随意压榨,一通电话喊来加班。 最后,他是新人,伏特加以老带新,尽显酒厂员工暖心互助的人文关怀。 伏特加:“我们之间还有一份冷笑话的缘分在呢,跟哥干,亏待不了你。” 降谷零——现在要叫他安室透,微笑道:“呵呵。” 酒厂的黑暗体现在方方面面,职场霸凌是他们的文化特色之一,不爽不要来卧底。 “我接个电话。”安室透晃晃手机。 和从来不尊重任何人隐私的琴酒不同,伏特加没有疑神疑鬼看见路边一条狗都疑心是来卧底的警犬的毛病。 他随意摆摆手:“去吧,我盯着。” 安室透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想办法保住任务目标。”公安联络人压低声音,“他手里的情报很有价值。” 安室透这才知道组织要灭口任务目标的原因,伏特加什么都没告诉他。 据他的观察,伏特加不是嘴巴很紧的那类人,唯一的解释是他距离被组织正式成员接纳还有很远的距离。 代号,必须要得到代号,才会被他们正视。 对那些得到代号的组织成员的重视程度要再提升一个等级,那些人是支撑黑衣组织这一犯罪帝国的命脉。 “我知道了。”安室透冷静地回答。 他挂断电话,走到伏特加旁边,拿起望远镜看向商场。 “咦?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黑黢黢的老东西?”伏特加纳闷地凑近望远镜。 安室透委婉地提醒:“要不你把墨镜摘了再看?” 伏特加:你要对我的本体做什么?(警惕.jpg) 没了墨镜的伏特加还是伏特加吗?大哥都不认他。 “那些拄拐杖坐轮椅的老人是怎么回事?”伏特加疑惑,“等等,他们为什么冲进了商场?” “大概是因为,”安室透平静地说,“今天商场超市鸡蛋打折。” 老人诱捕器绝非浪得虚名! “怎么可能!”伏特加矢口否认,“昨天刚打过折。” 安室透:原来是你也是打折鸡蛋受众? 琴酒呢,也是吗? “咳,我只是偶然路过看到打折广告。”伏特加清清嗓子,“组织工资那么高,我怎么可能去抢打折鸡蛋。” 他越解释越可疑,安室透有点明白为什么琴酒信任伏特加:即使隔着墨镜,心灵的窗户被封闭,他清澈见底的愚蠢仍然一望到底。 安室透冤枉了伏特加,曾经他也是一个对打折鸡蛋不屑一顾,对冷笑话嗤之以鼻的酷哥。 直到他认识了某人(悲)。 伏特加手握望远镜看热情的老人们抢购鸡蛋,看得他都想下场买两盒,一盒自己吃,一盒孝敬大哥。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呢?”他琢磨,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何而来? “这下麻烦了。”安室透皱眉,“你还记得任务目标最大的特征吗?” 伏特加脱口而出:“瘸腿!” 是了,在这个存在易容术的世界里,唯有身体的残疾难以掩饰,富态男人被子弹击中小腿肚,这是伏特加分辨他的最大标志。 而现在商场里多了许多老人,许多拄拐杖、坐轮椅、腿脚不利索的老人! 黑衣组织有时候十分嚣张,开直升飞机扫射东京塔的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伏特加:“但是,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光天化日之下扫射抢购打折鸡蛋的普通市民。” 打折鸡蛋又做错了什么?打折鸡蛋是无辜的。 伏特加:鸡蛋好,人坏。 “是这个道理。”安室透表面冷静地接话,心里松了口气。 酒厂到底没丧心病狂到恐怖袭击的程度,之后的Plan B用不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伏特加拿着望远镜到处张望,看到这个拄拐杖的老奶奶觉得像他的任务目标,看到那个坐轮椅的老爷爷觉得像他的任务目标。 伏特加:怎么漫山遍野到处是任务目标啊!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jpg 安室透默默为公安的效率点了个赞。 他冷眼旁观伏特加急得团团转。 灭口是伏特加的任务,任务失败也是伏特加的责任。 即使日后组织查出任务目标被转移是公安的手笔,被怀疑的也是伏特加,关他一个酒厂新人什么事? 要是能以此离间伏特加和琴酒更是一箭双雕……不过客观来说,很悬。 琴酒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伏特加有当卧底的脑子,不要小瞧他们之间的羁绊。 透过望远镜,安室透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一个体态臃肿的老人。 老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拎着打折鸡蛋的盒子,慢慢靠近商场大门。 临近冬天,老人们为了保暖喜欢戴毛绒的帽子,他也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 安室透的视线停在毛线帽上,目光微闪。 如果不是公安提前约定好信号,他完全察觉不到眼前的老人是小腿中枪的富态中年男人。 很顺利,再过几分钟目标就能离开这条街道,今天的事便尘埃落地了。 金发青年抬眼望向商场三楼,咖喱饭餐厅的招牌一闪一闪。 他收回视线,用符合组织利益的语气问伏特加:“有找到可疑人员吗?” 伏特加额头冒汗,他一向不擅长应付易容,平日里他只要好好开车就行,动手是大哥的工作,情报收集是另一个人的专长。 等等,他想到办法了! 安室透看见伏特加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人的电话。 “喂,你现在忙吗?”伏特加速度飞快地报出商场地址,“能不能来帮帮我?” 滋拉——安室透按住耳麦,属于黑衣组织的频道传来微弱的电流声。 “真巧。”变声器作用下电子音的女声在频道中响起。 “我刚好在这儿呢。” 正文 第19章 卧底的第十九天 出门吃饭的商场正巧是反派同事的任务地点是什么体验? 浅早由衣:这班我是非加不可吗? 她刚心疼完降谷零饭吃到一半被黑心职场拖走奴役,没想到下一个中枪的人竟是她自己。 不要同情男人,会变得不幸。浅早由衣深深悟了。 她:说,是不是你把加班带进村的!(疯狂摇晃肩膀.jpg) 即使怨气很重,该加的班也得加。浅早由衣是有职业素养的好酒,她从不逃避工作。 黑发少女放下餐具,一边抽出餐巾擦拭嘴角,一边用手机简单几步入侵伏特加的对话频道。 “怎么有两个人在线?”浅早由衣手动打开变声器的混响。 保持神秘是情报人员的基本素质,万一对方录下她的声音拿去电信诈骗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浅早由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的围巾,降谷零离开得太匆忙,把围巾落下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哪里。”浅早由衣戴上围巾,“我先替他保管一阵子吧。” 围巾厚实的触感亲密地贴着脸颊,浅早由衣双手插兜走出餐厅,隐藏在黑发下的耳麦闪过一抹蓝光。 “你在附近真是太好了。”伏特加长舒一口气,在耳麦中喋喋不休地说,“我给你讲讲现在的情况。” 他从任务目标原本是受组织控制的商会社长却私下收集组织情报意图脱离掌控开始说明,事无巨细。 “我无法判断谁才是真正的任务目标。”伏特加老老实实地说,“只能找你帮忙。” 你永远可以信任伏特加摇人的本事。 他在酒厂的人脉可不是说说而已,这不就让他摇到人了。 耳麦中传来安静的呼吸声,彰显着它的主人正在思考。 安室透自陌生的声音响起后便没有再作声,他心里紧着一根弦,在沉默的时间里愈拉愈紧。 临门一脚时杀出来的意外,原本顺利的计划突然来到危险的悬崖边。 更令人焦躁的是,一切的命运都寄托在他人身上,他只能等待。 透过望远镜,戴深蓝色毛线帽的老人走出商场大门,他的神态与身边路人无异,混迹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安室透动了动手指,他背在身后的手机短暂亮屏,紧接着,商场后门出现一个探头探脑的中年男人。 他拖着一条不利索的小腿,小跑朝路边一辆停着的出租车跑去。 “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伏特加立刻说,“他想上车!” “不能让他跑了。”安室透随即附和,“快让人去追!” 伏特加此次出行只带了几个打下手的人,只要能把人引开,即使他们意识到目标错误也无力回天。 安室透明显察觉到伏特加的焦急和意动,他悄悄攥紧拳头:很好,这样就—— “他是诱饵。” 耳麦中的女声泼下一盆冷水。 女孩子戴着深灰色的围巾,鼻尖埋在温暖的羊绒中,说出的话却很冰冷: “有人在帮助目标逃跑,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绝对不可能是我。”伏特加之忠心日月可鉴。 他看向金发青年,眼中浮现出一丝怀疑:“安室透,难道是你?” 安室透一下咬紧牙关,面上的表情十足冷静:“我假设你还记得,是你主动邀请我执行任务。” “安室透?”浅早由衣没听过这个名字,“伏特加,组织员工守则第一条:任务途中不能叫本名。” “哦,对。”伏特加拍拍脑门,“但是薄荷酒,他还没有获得代号。” 薄荷酒,安室透在心里记下她的代号。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号。 不似呛人的烈酒,反而让人想到清凉的气泡水和浅色的薄荷绿眼眸。 “不排除任务目标主动向外求援的可能性。”浅早由衣虽然不知道安室透是哪号人物,却帮他解释了一句。 她可是全酒厂最有同事爱的酒,看看这位新人兄弟,一听自己被怀疑,声音都慌了。 薄荷酒:不怕不怕,只要你继续在酒厂干下去,日后心慌的日子多着呢。 别的职场打招呼都是“你PPT做完了吗?”酒厂职场打招呼起手一句:“你是卧底吗?” 薄荷酒:这是我们的企业文化(认真脸)。 每当朗姆占用休息日搞团建,她都会掏出她珍藏的谁是卧底桌游,秒了全场。 薄荷酒:一招让领导秒放我回家(拇指)。 与其自证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创死别人,新人兄弟多给组织做几年牛马就会明白其中的关窍。 “也有道理。”听了薄荷酒的话,伏特加看向安室透的怀疑消退了些。 安室透咬紧的牙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咬得更紧。 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帮他解释,她有什么目的,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薄荷酒:兄弟,你敏感肌啊。 “既然他是诱饵,真正的目标在哪里?”伏特加彻底放弃思考。 “为什么不朝天开一枪呢?”她答非所问。 伏特加不解,但他的优点是听话。 他拔出枪,枪口向上扣动扳机。 “砰!” 瞬间,地面上的人群作鸟兽散开,尖叫声此起彼伏。 安室透向下一看,立刻明白薄荷酒的用意。 年老腿脚不便与小腿中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病症,缓慢行走时看不出差别,逃命时的差异却非常明显! 任务目标受到惊吓,拖着受伤小腿不惜一切奔跑的姿态毁掉了公安为他做的所有伪装! “现在可以去抓人了。” 薄荷酒说完退出频道,如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伏特加一扫颓态,大为振奋,连带着对安室透也和颜悦色起来:“我带人去抓就行,你休息吧。” “我懂,你们情报工作者不喜欢参与打打杀杀的工作。”伏特加自觉贴心,他超体谅文职的。 你们情报工作者,安室透抓住关键字眼。 薄荷酒,他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安室透有一种预感,她将是他卧底生涯绕不开的人物。 第一次交锋,是他棋差一招。 突然的鸣枪让商场人流量骤降,保安开始疏散人群。 小半张脸埋在羊绒围巾里的黑发少女顺着人流走出商场大门,安室透无意中看见她,才想起自己把围巾遗落在餐厅。 虽然现在组织的人都随伏特加撤走,但也不能保证没有留下监视的人,还是不和由衣见面为好。 降谷零一边这么想,一边跟在浅早由衣身后。 他打算悄悄送她回去,再独自离开。 可能是习惯使然,浅早由衣的身手其实比警校刚入学时优秀很多,应付一般的歹徒不在话下,但在降谷零心里她还是那个每次跑八千米都哭唧唧的耍赖小狗。 有的人五神带一坑才勉强被拉扯到毕业,有的人早早成为跨国犯罪集团高层,人与人之间的参差比人和狗都大。 降谷零:说的就是由衣和薄荷酒,她们俩说不定还是同龄人。 金发青年踩过道路上树叶的影子,走在前面的女孩子拐过弯,他加快脚步跟上。 “抓到你了!” 深灰色的围巾迎面盖下,在降谷零脖子上绕一圈,又被浅早由衣抓在手里一扯,像圈在青年脖颈上的绳结。 “这位偷感十足的先生。”她收紧围巾,降谷零被迫弯腰与女孩子拉近距离,“你鬼鬼祟祟跟在妙龄少女背后有何贵干?” “冤枉。”降谷零被勒得脸颊泛红,哭笑不得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作案工具是从我身上顺走的?” “它写你名字了吗?”浅早由衣挑眉,“没写就是无主围巾,free围巾,我的围巾。” “强盗逻辑。”降谷零抬手弹她额头,“别说你是警校毕业的。” 浅早由衣想到她毕业成绩单上的倒数第一和此人的正数第一,恶从心起,狠狠给围巾打了个死结。 她哼声:“你的工作处理完了?” 降谷零眸色转深,很轻地嗯了一声:“托一位‘同事’的福,处理完了。” “真好啊。”浅早由衣羡慕地说,“我只有帮同事收拾烂摊子的份。” 她也想像伏特加和那位名叫安室透的新人老兄一样放弃思考,把任务完成的希望寄托给外置大脑。 “临时加班也超级出色,不愧是我。”浅早由衣求表扬,“快夸我快夸我。” 降谷零的心情原本因为薄荷酒的出现变得沉重,看见女孩子亮晶晶的狗狗眼,心中一片柔软。 虽然不知道她临时加了什么班,但这么可爱当然值得表扬。 “好,夸你。”他温声说,“真是做的非常不错。” 正文 第20章 卧底的第二十天 “今天晚上有一个超级厉害的聚会,所有风云人物都会受到邀请,猜猜谁被排除在外?” “没错!You,就是You!(一段街舞)(托马斯回旋)(吹口哨)(社会摇)” 萩原研二帅气地跳太空步,松田阵平吹出嘹亮的口哨,伊达航勇猛地跪地托马斯回旋,浅早由衣大跳社会摇。 四个人群魔乱舞,浅早由衣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抬手比枪对准电脑屏幕,嚣张吹枪口。 和他们视频连线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许久不见,他们终究是疯了。 “一看你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就知道上班上得生不如死,不像我们一样快乐。” 浅早由衣站到伊达航旁边,比出‘当有人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时我’的专业手势:“请看!” “这边是来自爆破组的相声双雄,他们在拆弹现场坚持装Bking讲双人贯口的精神温暖了所有人,请支持松田阵平先生和萩原研二先生的舞台!” “这边是来自搜查一课的漫才双杰,他们在案发现场为侦探鼓掌打call替凶手吹奏优美萨克斯的功德感天动地,请为浅早由衣女士和伊达航先生投上宝贵的一票!” 她:“鼓掌!” 三人:“啪啪啪!” 警视总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是通过了伊达航请求调任到搜查一课的申请。 伊达航顺利和浅早由衣汇合,好巧不巧,爆破组办公室因为装修问题搬到搜查一课隔壁,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从此距离两人只有一堵墙的距离。 一堵墙能挡住什么?区区一堵墙怎能挡住义薄云天的友谊! 四人小团体快乐厮混到一起,连冰美式的苦涩都不能抵挡上班的愉悦。 他们白天上班,晚上搓麻,伊达航的到来弥补了三缺一的困境,浅早由衣午休闭着眼睛都在摩挲指腹练习盲摸麻将的手感。 伊达航:“好久没有降谷和诸伏的消息了,幺鸡。” 萩原研二:“谁说不是呢,进公安像失踪一样,二筒。” 松田阵平:“不如把他们约出来聚个餐?六条。” 浅早由衣:“我有一个天才般的好点子——胡了。” 她快活地推倒牌面:“中午的抢饭任务你们三个分,我要吃限量的鳗鱼饭。” 三个男人唉声叹气,划拳分配各自的任务。 “小由衣,你有什么天才的点子?”萩原研二勾住浅早由衣的肩膀,“说来听听。” 她:“哼哼,包在我身上,保管让两个失踪人口大吃一惊。” 回到开头,被美式霸凌糊了一脸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扶额: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今晚聚餐,你们两个人真不能来?”伊达航问,“又不是第一年工作,怎么还没有摆脱被压榨的新人期?” “人善被人欺呐。”职场前辈浅早由衣双手背在身后从镜头前路过,自满地说,“像我就从来没有被职场霸凌过。” 萩原研二:“没错,你反过来霸凌了前辈。” 松田阵平:“目暮警官工位上堆成山的好太太静心口服液是你霸凌的证据。” 目暮警官风评被害浅早由衣负全责。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想反驳又无力反驳:公安职场没有霸凌他们,但他们确实每时每刻都在被职场霸凌——被酒厂职场霸凌。 有代号的成员是个宝,没代号的成员像根草,酒厂职场正是如此现实。 好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快熬出头了。 “难得放松一下也不错。”降谷零扯开系紧的领带,“只当让自己喘口气。’ 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无法告诉过去的友人,只能在黑暗的房间里透过屏幕看见他们笑闹着的欢声笑语。 真好,就这样一直呆在阳光中吧。 一番商议后,聚餐地点选在警校毕业那天吃散伙饭的大阪烧店。 和警察聚餐被组织的人看见可不得了,降谷零认真思量过:这家大阪烧店临近警察学校,店长是退休的老警察,犯罪分子应该不会想不开自投罗网吧? 浅早由衣:那个夜晚,保时捷356A曾驶过店外的街道…… 她:不要小瞧犯罪分子的勇气啊! “为再一次重聚于此的我们,干杯!” “干杯!” 啤酒杯碰撞在一起,激起金色的水花,醺醺然的酒气弥漫在温暖灯光中。 浅早由衣喝酒上脸,半杯下去脸红了一片,漂亮的浅绿色眸子蒙上水光,水汪汪地盯着人看。 “别看我这样,”女孩子拍着胸脯说,“我的酒量挺不错呢。” 她可是小乌鸦孤儿院出身的孩子,在别人家小孩喝奶的年纪就开始锻炼酒量了。 “不会喝酒还是酒厂人吗?”训练她们的教官义正言辞地说,“我看谁思想不积极?” 酒精过敏的人是无法在世上生存的,小小的浅早由衣已然知晓世界的黑暗。 “再来一杯。”她气势十足地把空杯放在桌上,豪迈地说。 啤酒的味道还是太温和了,浅早由衣曾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抱着琴酒狂喝,一晚上喝光了组织酒吧的琴酒库存。 她:这叫精神胜利法,我在物理意义上消灭了大哥! 琴酒冷笑,伏特加拼命拦着才没让他单手把说胡话的醉鬼摁进洗手池醒醒脑子。 事后老实的憨厚胖子担忧地问浅早由衣:“你为什么生大哥的气啊?” 浅早由衣:“昨天我的代号定下来了,是薄荷酒。但我觉得琴酒这个名字更优雅更适合女孩子,想和大哥换。” “他不肯就算了,还让我滚,说我再造谣就把我的嘴缝起来。呜呜,琴酒就是女孩子的名字啊!一想到这么好听的名字背后是个臭男人,我悲从中来……” 伏特加:你真是有胆。 他自此敬浅早由衣三分。 “不要空腹喝酒,先吃点东西。”降谷零夹起铁网上滋滋冒油的牛肉放进浅早由衣碗中。 女孩子昂了一声,趴在桌子上冲他笑。 诸伏景光看见好友不自觉柔软下来的神色,心中欣慰。 只有在和过去的友人相处时,他们才能短暂忘记悬崖走钢丝的卧底任务,让警惕的神经松懈下来。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参与过几次酒厂的团建,无一例外是午夜时分陌生的酒吧,由底层人员担任的酒保低着头擦拭酒杯。 吧台的冷光只照亮狭小的一片区域,红唇贴着酒杯的金发女人笑容妩媚,吐露出的却是令人心头发紧的恶魔低语。 降谷零每次参加都想吐槽:到底是谁在享受团建? 琴酒一副死人脸,怀疑的目光一个不漏地扫视所有人,基安蒂炫耀她上次任务几秒就击杀了目标血流一地,贝尔摩德一边拱火一边当谜语人,语言陷阱挖得比非洲大峡谷还深。 一次团建下来,两位卧底身心俱疲。 降谷零:真不想去,要不是为了任务这个班爱上谁上! “像现在这样才是能让人享受的聚会。”降谷零不自觉说出口。 浅早由衣口中叼着肉,嚼吧嚼吧咽下:“听起来你被团建狠狠折磨过?” 这事她有经验啊,她超擅长应付组织团建。 “我教你个好办法。”浅早由衣一点不藏私地说,“等下次团建,你带一盒桌游邀请他们一起玩。” 桌游?降谷零想象一番琴酒下飞行棋摇骰子掷不出六怒而拔枪扫射的冥场面,问道:“哪款桌游?” 浅早由衣:“谁是卧底。” 她亲测有效,百试百灵。 降谷零:“……” 诸伏景光:“……” 不知为何,突然汗流浃背了。 降谷零只是稍微想想自己身为公安卧底拿着一盒“谁是卧底”的桌游邀请人生爱好唯杀卧底的琴酒一起玩,觉得他真是活腻歪了。 自爆也不是这种自爆法,说出去怕不是要被全世界的友方公开嘲笑一辈子。 “你的建议很好。”降谷零赶紧给浅早由衣碗里盛满肉,“下次不要再建议了。” 浅早由衣迷惑地收下他的上供:哪儿不好了?公安玩谁是卧底难道不是专业对口吗? 在公安上班的男人好难懂哦。(猫猫摇头.jpg) 女孩子埋头苦吃,降谷零给她夹了太多肉,浅早由衣吃到最后咬肌酸酸的。 她只顾吃肉,酒没喝多少,有幸成为最后幸存的三个人之一。 “可以不管那三个醉鬼吗?”浅早由衣瞅了眼抱着桌子腿引亢高歌载歌载舞的三人,实话实说,“有点丢人。” “班长的女朋友说马上来接他。”降谷零捂住耳朵,不愿去听三个男高音合唱的魔音贯耳,“店长说愿意收留萩原和松田一晚。” 清醒的三人一致决定把开演唱会的舞台留给他们,不能耽误警界歌王的诞生。 “今天特别高兴。”浅早由衣开心地说,“之前聚餐总是四缺二。明天是周末耶,我们还能再聚吗?” 诸伏景光脸上露出些许歉意,他不想欺骗由衣,可卧底的事不能透露,要是现在正好有合理的理由婉拒就好了…… 嗡——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诸伏景光拿出手机。 降谷零拿出手机。 浅早由衣拿出手机。 三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彼此,低头看了眼屏幕:刚刚是我的手机在震没错啊。 浅早由衣:“好巧哦。” 降谷零:“巧合吧。” 诸伏景光:“是啊好巧。” 三人各自低头查看短信。 “抱歉。”诸伏景光再次抬头时换了个语气,“我明天有约了。” “我明天也有约了。”降谷零紧接着说。 “没关系。”浅早由衣连连表示理解,“我明天也有约。” 正文 第21章 卧底的第二十一天 周末清晨,浅早由衣打着哈欠拉开衣柜,习惯性地拿出警服往身上套。 这是她多年社畜生涯培养出的绝技:秘法·梦游穿衣之术! 即使脑袋不清醒+眼睛睁不开也能迅速穿好工作服,绝不会发生扣子系错秋衣穿反等不体面的事故。 “大哥来的好早。”浅早由衣透过窗户看了眼公寓楼下,不敢耽误,急匆匆穿好鞋出门。 “早上好大哥!”她元气满满地打招呼,“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我来啦!” 琴酒面无表情地举枪对准她。 浅早由衣:“为什么!我的开场白不一直是这种诙谐幽默的风格吗,怎么偏偏今天生气了?” 伏特加猜测:“因为大哥忍了你多年,如今无须再忍?” “闭嘴。”琴酒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他阴沉地说:“你穿的这是什么?” 浅早由衣低头,看见身上正义的警服。 她:“……” 她:“哎嘿,下意识就穿上了呢。” 赶在琴酒扣动扳机之前,浅早由衣逃之夭夭。 她飞奔回公寓,警服一脱换上黑礼帽黑裙子黑大衣黑皮靴,再哒哒哒跑回来。 “好了大哥,我已经换上战袍。”浅早由衣压低帽檐,假装自己是一个冷酷的杀手。 她可是专业的琴酒coser!瞧瞧这一身,多还原,本色出演还未一夜白头的琴酒。 伏特加大惊:“薄荷酒,你还没有放弃和大哥换代号的想法吗?” 好可怕的女人,不仅要夺走大哥的代号,还要夺走大哥的衣橱! 琴酒阴沉的脸色黑了一片,他看了眼愚蠢的小弟一号伏特加和搞事的小弟二号薄荷酒,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当初为什么挑了这两个货色? 难道是因为挑人那天下暴雨,他脑子进水了? 没心没肺的薄荷酒自觉坐到保时捷后座,她见好就收地摘下礼帽,脱下黑风衣。 风衣下是一件修身的黑色小礼裙,黑衣白肤的对比极为鲜明,女孩子露出的手臂和肩颈泛着珍珠白的光泽。 她挽起长发,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白皙的天鹅颈。 伏特加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啧啧称奇。 薄荷酒如果不说话,真的是顶级的美人。 她怎么就长了张嘴呢?伏特加扼腕叹息。 “伏特加,你很失礼耶。”浅早由衣幽幽地说,“可悲的男人,只看得见我优秀过人的外貌,看不见我扑朔迷离的灵魂。” 伏特加:“啊,我刚刚说出口了?” “没有。”浅早由衣摇晃手指,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我们情报人员都会读心术。” “我的工作就是悄悄躺在你的床底下,窃听你最不可告人的梦话,在你半夜起床上厕所时用冰冷的手抓住你的脚踝……” 伏特加:“哇哇哇!你不要过来啊!”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一抖,保时捷在路上拐出大大的S型曲线。 琴酒额头青筋狂跳:“再说话就把你们两个丢下去。” 伏特加:“可是大哥,我是司机。” 琴酒:“闭嘴!” 浅早由衣:事不关己地吹口哨.jpg 她安分了一会儿,闲不住地掏出手机,点开琴酒昨天发来的短信。 “大哥,”浅早由衣举起手机问,“‘新成员见面,明天集合’是什么意思?” “我们组织难道有为新人举办欢迎宴会,庆贺他们加入酒厂大家庭的传统吗?” 她指出其中的关键:“为什么没为我办过?我不受重视吗?” 酒厂也没为伏特加办过,可他很乐观:“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组织的人,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浅早由衣更加抗议:“原住民就可以被忽略吗?这和生二胎不问大宝有什么区别?” 她要重振朝纲,告诉那位先生,嫡庶尊卑分明,嫡酒有资格比庶酒优先拥有派对名额! “等你死亡那天,你的葬礼我亲自办。”琴酒冰冷地回了一句,才开口道,“今天是新人测试。” 浅早由衣顿悟,她理解了一切。 新人测试,写作测试,读作满足琴酒疑心病的一万种方式。 想要成为一瓶新酒,不仅加入组织之前要查你的祖宗十八代,加入组织后要为酒厂做牛做马展现自身价值,更要应对Top Killer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发作的疑心病。 琴酒每天一睁眼:老鼠的气味,叛徒的味道!我要随机抽查几个人,击毙他们。 大哥每天都在塔塔开,酒厂没有琴酒可怎么办呐。 你以为得到代号一切就结束了吗?天真,九九八十一难才刚刚开始。 譬如今天见面的两位新酒,他们刚到手的代号还热乎着,琴酒的考验就来了。 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卧底,每个人有不同的方法。 像琴酒,他靠嗅觉。 “我闻到了叛徒的气味。”银发男人冷笑,直接扣下扳机。 像朗姆,他靠眼光。 “老夫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别小瞧老夫毒辣的眼光。”朗姆自信发言,挥手让人拖下去杀了。 至于浅早由衣,她是唯一一个相信证据的正常人。 “咱就是说,组织应该有一套即使眼瞎鼻塞也能判断谁是卧底的具有逻辑性的办法。”她真诚地说。 “万一琴酒得了花粉症,朗姆得了麦粒肿怎么办?” 这场对话中没有人遭遇殴打,浅早由衣愿称之为酒厂尚存文明人的证明。 身为情报人员,参加新人测试是她的本职工作,浅早由衣划拉琴酒发来的短信,怎么找也没找到附件。 小黑屋里没有,回收站里也没有,附件怕是还在琴酒的脑子里。 “我承认我说我会读心术有点嚣张了。”浅早由衣认错,“大哥,我恐怕没有走进你心房的能力,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今天要测试的是哪两瓶酒?” “今天酒吧只提供威士忌。”琴酒点燃香烟,“你可以试试波本和苏格兰。” 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浅早由衣记下这两个名字。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呢。 漆黑的保时捷356A停在隐蔽的酒吧门口,另一边,白色的马自达车轮高速碾压过街道。 金发黑皮的青年单手握住方向盘,副驾驶座上的诸伏景光腿上放着小提琴琴盒。 “紧张吗?”诸伏景光开口。 “不。”安室透否认,他瞥了眼手机,屏幕上映着昨晚琴酒的短信。 【新成员见面,明天集合。】 “新成员指的是我和你。”他说,“与我们见面的又是什么人?” 诸伏景光知道,这不是个问句。 “琴酒,伏特加。”安室透先念出两个熟悉的名字,他顿了顿,“薄荷酒。” “你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诸伏景光问。 “我没有见到她的模样,只听见了伪装过的声音。”安室透边回忆边缓缓地说。 “那是个恐怖的女人。” 只言片语破了公安设的局,在希望到来的前一秒给予他们重重一击,宛如一只把人推向悬崖后漫不经心收回的手。 他至今仍然记得,朝天开枪时她似有似无的笑音。 “据说薄荷酒深受琴酒信赖。”安室透低声说。 这代表她拥有无可挑剔的忠心,或者,拥有无可挑剔的演技。 琴酒是所有卧底逃无可逃的一道劫,他警惕、多疑、强大且位高权重,狼似的眼眸隐没在黑暗中,冰冷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得到琴酒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还有一点,安室透没对诸伏景光说,薄荷酒是情报人员。 他和她之间存在职场竞争。 金发青年按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发紧,诸伏景光尽收眼底,在心里叹气一声。 竟然给了zero这么大的压力,薄荷酒真是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女人。 白色马自达停在酒吧门口,安室透看了眼漆黑的保时捷356A:“看来他们先到了。” 马上就要见面了,和他日思夜想、无比忌惮的那个人。 她会长着怎样一张脸,拥有怎样的秉性? 她是他卧底任务的阻碍,还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一切的谜题,将要揭晓。 波本推开车门,与苏格兰一前一后进入酒吧。 门口的风铃发出叮当的脆响,酒吧内空空荡荡,仅有的光源聚集在吧台,冷光照亮狭小的一片区域。 背对门口的黑发少女单手支头,修身的黑色礼裙极衬她的身材。 她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只是坐在那儿却好似所有的光茫都聚其一身。 波本没有掩饰他的脚步声,他神态自然地朝侧身坐着的琴酒打了个招呼:“我们应该没有迟到?” 琴酒鼻腔里哼了一声,碾灭指尖的烟头。 波本不在意琴酒的态度,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旁边人的身上。 “这位一定是薄荷酒。” 波本语气轻松地说,他站在黑裙少女身后,一只手撑在她的酒杯旁边。 金发青年食指轻弹玻璃杯,杯中的波本威士忌涟漪震荡。 他一语双关:“我是波本,初次见面——” 背对门口坐在吧台边的女孩子仰起头,浅绿色的眼眸与紫灰色的眼眸对视。 浅早由衣:“……” 降谷零:“……” 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震撼。 一种毁天灭地、倒反天罡、惊世骇俗的震撼。 慢降谷零一步的诸伏景光疑惑地走上前:“你们?” 诸伏景光前进的脚步停住了,他呼吸暂停,大脑发晕,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三个昨晚坐在同一张餐桌上聚会,同一时间收到短信表示自己明天有约的人,华丽丽地在这家阴暗、隐蔽、不出名的小酒吧里撞见对方。 窒息的氛围中,即将当场去世的浅早由衣终于明悟: 琴酒!原来你是群发的短信啊! 正文 第22章 卧底的第二十二天 吧台的冷光映在女孩子薄荷绿色的瞳孔中,她的表情一片空白。 波本的话头卡在嗓子里,仿佛一台磁带死机的复读机:“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你还记得警校湖畔的降谷零吗? 波本的大脑飞速运转,刹那间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面前的人虽然长得和浅早由衣一模一样,但其实并不是她。 她的真实身份是浅早由衣年少失散的双胞胎姐妹,不幸误入歧途加入了黑衣组织。 她的内心其实一直向往光明,向往亲情。终于,他来了,他带着她姐妹的消息来了! 这样的剧情发展波本完全可以接受,哪怕不是双胞胎,多胞胎也行。 波本:实在不行,你说自己整容时用了别人的照片,我也可以理解。 随便什么都好,给他一个解释! 来之前波本对薄荷酒的身份有诸多猜测,他自觉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无论她是嚣张跋扈的黑道大小姐、心机深沉的职场宫斗冠军,还是手握剧本的黑化重生者,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不会怕。 千防万防,还是破了防。 怎会如此! 诸伏景光比降谷零更恍惚,他脑海里无限循环好友在车上说过的话:“薄荷酒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女人;薄荷酒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女人……” 降谷零料事如神,她真的是他们卧底生涯以来最大的考验。 卧底表情管理大危机! 浅早由衣知道降谷零很崩溃,但他先别崩溃。 让她先崩。 薄荷酒:家人们谁懂啊!公安卧底就这么水灵灵撞上门了啊! 你,降谷零,还有你,诸伏景光,两瓶掺水假酒是怎么混进酒厂的?招聘你俩的HR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酒厂的酒精含量本来就很低了,再这样下去改行卖气泡水都要被人骂掺水太多,可恶的公安,好卑鄙的商战行为。 她:我再也不背后diss大哥天天疑神疑鬼怕不是有什么大病了,琴酒果真料事如神。 组织的卧底浓度真的好高啊! 未来某一天酒厂开会,主持人说:真酒请站到左边。 以琴酒为首的一小批人站到左边。 主持人:卧底请站到右边。 黑压压超多一群人站到右边。 剩下浅早由衣站在中间,主持人问她:你怎么不站队? 她答曰:我是真酒也是卧底。 主持人大惊,慌忙地说:请您赶快坐到主席台上来。 草(一种植物)。 要么是组织风水不好,旺卧底。 要么浅早由衣的顶头上司、黑衣组织中人称那位先生的男人,是个卧底深柜。 浅早由衣:那位先生从来没否认过自己是卧底深柜……天呐,写这段话的我手都在抖。 那位先生一边说着卧底秽乱酒厂罪不容诛,一边可劲地招聘卧底:小伙子我看你天纵奇才当入朕怀,什么?高质量下属是对家卧底的可能性很大?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我就要。 浅早由衣:对家人才就是香,是吧? 是挺香的,警校第一给你打工呢,浅早由衣做梦都考不出那么高的分数。 她再想到琴酒周末把她薅出来是为了测试两瓶新酒的忠诚度,只觉得整件事黑色幽默拉满。 测什么测啊,包不忠心的,她和他俩的警校合照还锁在保险柜里呢。 浅早由衣:大哥,都说了你该更关心我一点。当初我擦线毕业,你连我的成绩单都不肯看一眼,错过了欣赏我警校毕业大合照的机会,不然何至于被两瓶假威士忌骗得团团转? 唉,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她,终是浅早由衣一人扛下所有。 波本终于说完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社交用词,只是语气从暧昧撩拨变成僵硬的棒读。 他能念完台词已经很了不起了,苏格兰用尽全身的力气堪堪稳住表情管理,维持住琴酒眼中冷峻的狙击手形象,而不是浅早由衣在警校的暖心男妈妈。 三人虽然心里进行了天崩地裂世界观破碎再重组的大动作,现实中时间只过了半秒。 两个公安和一个酒厂卧底捡起自己的卧底素养,假装三个人一点儿都不熟。 可琴酒是什么人?他拥有全酒厂最敏感的敏感肌,哪怕是半秒钟的失态也被他尽收眼底。 “怎么,他们有问题?”琴酒冷声道。 浅早由衣瞬间成为目光的焦点。 她悄悄擦了擦掌心的汗,人有点发虚。 回答没问题,对不起组织的栽培和大哥的信任。 琴酒那么恨卧底,半夜睡着了都要坐起身继续恨,骗他说波本和苏格兰是清白的不亚于把一大把香菜藏在面条底下端给重度香菜恐惧者哄他嗦面,这是赤裸裸的欺诈,是人性的扭曲! 浅早由衣:可是我喜欢吃香菜耶。 每次在警校食堂里吃面条,诸伏景光都记得她的喜好,一次都没有弄错过。 浅早由衣质问自己:出卖你的好妈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降谷零——降谷零就更不必说了,遇上浅早由衣是他的劫难,难以置信此人在把全校倒数第一拉扯到毕业的同时还能保持自己正数第一的不败王座。 警校半年,浅早由衣抢过降谷零餐盘里的鸡腿,抄过他的作业,深夜拉他一起撬开计算机教室通宵开黑,让他背黑锅,代写检讨,代做值日,一起挨鬼冢教官的骂…… 要不是她打不赢降谷零,高低要叫他一声老婆。 一边是妈妈和老婆,一边是大哥和老家,浅早由衣忠孝不能两全! 她:好难,怎么会这么难,不如换个问题问我琴酒和波本掉进水里我救谁。 她选择跳下去淹死自己,让两个人救她。 黑发少女头脑风暴,她的超级大脑全速运转中,离近了能闻到火烧火燎的焦糊味。 稳住,薄荷酒,你还没有走到绝境,你还有翻盘的机会! 假如她现在揭露波本和苏格兰的真身,让他们现出原形,琴酒肯定二话不说拔枪射击。 西卡西!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并不是文职,他们加上浅早由衣能在枪战现场嘎嘎乱杀——他们负责乱杀,她负责嘎嘎。 黑方这边仅有琴酒一个能打的,浅早由衣和伏特加只是大哥的腿部挂机,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加油,穿啦啦裙当气氛组。 酒吧附近没什么人手,留不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个人,他们必然能逃掉一个。 哪怕只逃掉一个,浅早由衣的卧底任务也完蛋了。 她将面临警视厅和公安不遗余力的通缉和追捕,曾经的朋友变为痛恨她的敌人,再也不会有人给她买小蛋糕吃。 浅早由衣:不仅没有小蛋糕吃还要背后被骂,打喷嚏停不下来,患上重感冒不能去正规医院,最后将自己花一样的美好年华葬送在地下黑诊所…… 这样的未来不要啊! 如果她假装自己一无所知呢? 两瓶假酒顺利混进酒厂,组织酒精含量再一次大幅度下降,反衬出真酒的稀缺和宝贵,物以稀为贵,薄荷酒身价大增。 工资说不定也能大增! 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jpg 旧日同窗感激她的义薄云天,愿意用身体回报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小馄饨、小笼包、寿司卷、大盘鸡、盐津秋刀鱼、水煮青花鱼…… 浅早由衣:吸溜。 她擦擦口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协恩图报正是纯正的黑方思维,浅早由衣没有背叛自己的立场,她还是当初那瓶坏透的真酒没有一丝丝改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哥,你要是知道波本和苏格兰能做这么多菜色你也会觉得她吃得很好。 浅早由衣做出决断。 “没事。”黑发少女一脸老实地说,“新同事太靓,我有被帅到。” 令人熟悉的头疼感涌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间,让他们意外的是,琴酒露出了同款想打人又不能真打的忍耐脸。 两人: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丝丝理解他。 “我觉得大哥才是最帅的。”伏特加不赞同地摇头,“薄荷酒,你怎么可以不投大哥的票呢?” “可能是因为审美疲劳吧。”浅早由衣真诚地说,“男人如衣服,还是新的好。” 在场四个男人都觉得自己被骂了。 一挑四,这就是深不可测恐怖女人薄荷酒的实力。 “别废话。”琴酒拒绝继续聊浅早由衣抛出的话题,“不要忘了今天的任务。” 他不可能因为浅早由衣的一面之词放下自己的疑心病。 “没忘没忘。”浅早由衣拍着胸脯说,“大哥的事就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事,我一定会为大哥排忧解难,揪出潜伏进组织的小老鼠们。” 她严厉的目光转向波本和苏格兰,斩钉截铁地说:“别被我抓到你们背叛组织的证据!” 波本:“……” 苏格兰:“……” 真是好可怕的威胁。 反观琴酒,他身上的冷气消散了些,看浅早由衣的眼神从十分挑剔变成九分挑剔一分顺眼。 琴酒,一个贯彻“抓卧底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理念的铁血杀手,浅早由衣早就拿捏住了涨他好感的办法。 送烟送酒送打火机,琴酒好感度+1 帮他舌战宾加,琴酒好感度+2 发誓永远不碰他心爱的保时捷方向盘,琴酒好感度+5 痛骂卧底,发出誓要将天下卧底一网打尽的声音,琴酒好感度+99999 她在《给你一条命和Top Killer谈恋爱》游戏里打出了超过99.9%玩家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任务地点不在酒吧,只有琴酒知道目的地,黑色保时捷在前方引路,白色马自达跟在后面。 来时,琴酒、伏特加和薄荷酒一辆车,波本和苏格兰一辆车。 “介意多载一个我吗?”黑发黑裙的少女指尖点点白色马自达的车前盖。 “荣幸至极。”金发青年配合地说,主动拉开后座车门。 “薄荷酒。”伏特加忍不住喊她,“你不坐我开的车了吗?” 他看起来像被丈夫抛弃的失望主妇。 伏特加:没有比我更优秀的司机,没有! “偶尔换个口味。”女孩子摆摆手。 “说真的,我理解组织对黑色的迷恋,也理解大哥对头戴黑礼帽身披黑大衣脚踩黑皮鞋开黑色保时捷的执念,他一直是很有仪式感的人。” “可是反差萌也很王道啊。”浅早由衣抓过波本,展示道,“比如黑皮但穿白衬衣开白色马自达的波本,别有一番风味。” 伏特加:“那个,波本,薄荷酒是你的同事,你不可以打她。” 伏特加:“你看连大哥都没揍她,你也可以忍耐!” 憨厚的胖子忧心忡忡地坐上保时捷驾驶座,他坐到一半又探出身体:“薄荷酒,要不你还是坐这辆吧,至少安全。” “不用担心。”波本维持笑容,把浅早由衣塞进马自达后座,“我保证,我只会好·好·和·她·聊·聊。” 伏特加紧急上网求助网友:黑衣组织成员遭遇职场霸凌可以报警吗? 报警后警察抓薄荷酒or波本,还是把他们两个都抓起来? 波本和苏格兰上车,马自达车窗升起,制造出安全的密闭空间。 浅早由衣低头系上安全带,一抬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在看她。 寂静,寂静是火山喷发前的倒计时。 浅早由衣向后挪了挪,摸索着抓起靠枕搂在怀里当盾牌,警惕地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禁止滥用私刑。” “你为什么在这里?”降谷零的声音又急又快,“你也是来卧底的?” 她: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回酒厂就像回家一样温暖。 当年去警校才是流放。 “不可能。”不等浅早由衣回答,降谷零率先否决了卧底猜想,“你成绩不够。” 警视厅怎么会派本届倒数第一去当卧底?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浅早由衣抗议,“什么意思,你歧视我?不必多说,警校第一,你的高傲已悉数展现。” 她一边还嘴,一边在心中分析现状。 从主动坐上马自达开始,浅早由衣就没有停止过思考。 不主动不行,当着降谷零的面跟琴酒走是什么地狱级别的修罗场啊,她卧底任务还做不做了? 好不容易拿到的警校毕业证可不能黄了! 薄荷酒超绝事业心。 她必须稳住两个公安卧底。 什么人有口难言,用一生去当谜语人也不会被责备? 什么人立场模糊身不由已,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在这个充斥着二五仔的世界里,有一个角色,它比卧底更时髦。 那就是—— “事到如今,我只能告诉你们了。”浅早由衣正襟危坐,口吻郑重地说。 “我是双面间谍。” 正文 第23章 卧底的第二十三天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我加入组织其实有段时间了。”浅早由衣捏住衣角,犹犹豫豫地说,“一直没敢跟你们说。” “怕你们以为我误入歧途,把我塞回警校回炉重造。”她握拳,咬牙,忍辱负重,“我好不容易擦线毕业,死也不要复读。” 降谷零做了一次深呼吸:“就因为不想复读,你瞒了我们这么久?” 离谱,但很浅早由衣,说她她还会用“警校第一懂什么”回嘴。 “警校第一懂什么?”浅早由衣怒拍大腿,“你知道我能警校上岸付出了多少吗?” 天杀的,她一瓶纯黑真酒都快被《警界刷题王:八十一道易错题》腌入味了。 “何况我也不是自愿的。”出生在小乌鸦孤儿院的薄荷酒一脸悲愤地说,“都是酒厂逼迫了我。” 她声泪俱下地给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讲了一个新人警察查案时不幸撞破组织交易现场的故事。 “那天夜晚,多罗碧加乐园的风很大很冷,我看见一个可疑的胖子手提行李箱疑似进行一场邪恶的交易,于是我悄悄躲在拐角的墙后记录他的罪行。” “谁曾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凶恶的银发男人悄悄走到我身后,高高举起棒球棍!” 浅早由衣描述的场景生动形象,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仿佛身临其境。 似乎下一秒琴酒的棒球棍将狠狠砸下,昏迷的浅早由衣被灌入神秘药物APTX4869身体变成小学生模样,头脑也是小学生水平。 浅早由衣:心动,可惜这个人设已经被人占了。 “琴酒的棒球棍没有真砸下来。”她解释道,“毕竟我脆弱的脑壳经不起他一棒子。” 诸伏景光担忧地察看浅早由衣的后脑勺,确认她没有被琴酒一棍子打成碎裂的费列罗。 “琴酒凶神恶煞地说,我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他绝不会放过我。”浅早由衣吸吸鼻子,“我打也打不过他,只好假装顺从,见招拆招。” “可是没想到黑衣组织水那么深,根本不是年轻人能把握住的。我在劫难逃,只好假装投诚他们,答应给酒厂当内应,为酒厂以权谋私,他们才放我回警视厅。” “我一回警视厅就上报了这件事,最终警视厅决定让我成为双面间谍,成为打入黑衣组织的一把利剑!” 浅早由衣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号码:“这是我的联络人,你们可以让公安去查。” “生而为警校倒数第一,接到比正数第一更责任重大的任务我很抱歉。” 她以一句凡尔赛收尾,不屈地昂起头颅。 女孩子一脸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凌然姿态,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潜意识便信她三分。 编的太真了,尤其是多罗碧加乐园发现邪恶交易的部分,不像假的。 浅早由衣可是他们在警校的同窗,她能撒谎吗?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愿意相信她,只是卧底任务不能出错。 诸伏景光歉意对浅早由衣说了声抱歉,用备用手机联系上公安,说明情况。 公安和警视厅是兄弟部门,但亲兄弟明算账,公安完全不知道小兄弟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这场谍战风云,接到消息后赶紧去核实。 浅早由衣给出的号码的确是警视厅某位高层的联络方式,公安直接找上本人询问。 核实需要时间,白色马自达车内安静下来,浅早由衣指节轻轻敲击膝盖,平稳地呼吸。 降谷零抬眸,后视镜中映出黑发少女平静坦然的神色。 由衣果然没有说谎,微表情解析课满分的降谷零欣慰地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浅早由衣狂掐脉搏:心脏大人求你别跳了,微表情快稳不住了救救救命。 降谷零看着浅早由衣淡淡的,其实她快死了.jpg 僵持的气氛中,诸伏景光的手机亮起,公安发来消息。 “已核实,她没有说谎。” 刹那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放下心来,浅早由衣也放下心来。 得亏她早有准备! 某警视厅高层不是别人,正是黑衣组织安插在警察中的卧底,薄荷酒是他的顶头上司。 酒厂卧底:公安为什么突然找上门来,难道我暴露了?哦,原来是问双面间谍的事,差点吓死我——双面间谍?!这是什么东西,薄荷酒大人没告诉过我啊……我懂了,一定是她的阴谋!不愧是薄荷酒大人,连公安都轻易玩弄在鼓掌之中。 酒厂卧底:这一定是薄荷酒大人给我的考验,我不会让她失望。 他面容肃穆地点头:“是的,确有其事,我可以用我的性命为她担保,浅早警官的忠诚无可挑剔。” 挂断电话,酒厂驻警视厅卧底昂首挺胸地邀功:“薄荷酒大人,我应对的还算得体吧?” 薄荷酒:领导の肯定.jpg 天真的公安,你们根本不知道组织渗透的范围有多广。 天下没有只许你们卧底进酒厂,不许组织反卧底进红方的道理! 浅早由衣一顿操作猛如虎,硬生生女娲补天补上了身份暴露的缺口。 两位公安卧底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眼中含着几分心疼:“真是苦了你。” 他们家孩子在警校跑八千米都要人陪要人哄的,在琴酒手下不知吃了多大苦头,看着人都瘦了。 浅早由衣深沉地点头:“确实苦了我。” 她好好一瓶真酒,竟要自己稀释自己以证清白,还她妈生酒精浓度。 “如此说来,琴酒知道你的警察身份。”降谷零看向车窗前方的黑色保时捷,心中升新的疑惑。 “可我听说他对你十分信任。” 为什么?他都没能得到琴酒的信任。 浅早由衣:不要在这种时候彰显你警校第一的好胜心。 “什么意思?”女孩子瘪嘴,“觉得我不如你?” 她趴在驾驶座椅背上,食指勾了勾降谷零浅金色的发丝,眼眸抬起在后视镜中与他对视。 薄荷酒眼眸弯起:“你信任我吗,波本?” 她叫他的代号,尾音上扬。 “当然。”降谷零不假思索。 “那就不要怀疑我的本事。”黑发少女朝他的耳朵吹了口气,“太伤感情啦。” 她轻快地说完,又向后靠在椅背上,朝金发青年无辜地歪歪脑袋。 浅淡的薄荷香气随暖风拂过,消散在空气中,快得让降谷零来不及感受。 女孩子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好像她一直是个正经人。 “你是想问得到琴酒信任的秘诀吗?”浅早由衣不藏私的说,“其实很简单,和他拥有同一种信仰就好。” “听我的,回头你把‘抓卧底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为组织除卧底义不容辞’‘恐惧吧叛徒们,你们的克星来了’做成海报贴在卧室墙上,换上同款手机壁纸电脑壁纸,给马自达换同款涂装——我保证,琴酒爱死你了。” 降谷零:“……” 诸伏景光:“……” 天呐,难道她真是天才? “你,”诸伏景光斟酌用词,“忍辱负重,怪不容易的。” 浅早由衣怀疑他原本的用词是诡计多端。 “别光审问我一个人。”浅早由衣自证完毕,站上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你们两个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她哼哼,“很帅气的代号嘛,看来组织非常重视你们啊。” “和代号无关吧。”诸伏景光无奈地说,“与我们同期的成员代号也是威士忌,黑麦威士忌。” 酒厂威士忌大批发。 浅早由衣一般不对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怀抱猜忌之心。 但如果你的老东家是酒厂,你的大哥是琴酒,你也会像她一样听到新酒的名字,下意识问:“他也是卧底吗?”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觉得不是:“怎么会同期三瓶威士忌都是卧底,未免太离谱了。” 浅早由衣:是哦,一来来三瓶假酒,都是威士忌,组织怕不是从此威士忌大滞销,财务大亏本。 不一定,销量说不定会激增,就像她曾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喝光酒吧的琴酒库存一样。 要是让琴酒知道三瓶假威士忌组团戏耍他,他必发誓消灭天下威士忌,一个人一只酒杯醉战到天明。 浅早由衣:除了好太太静心口服液之外,再给大哥下单一箱治疗酒精中毒的特效药吧。 真是孝死她了。 “现在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浅早由衣双手环胸,“虽然我们在警校是能穿同一条裙子的关系,但在琴酒眼里我们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你们两个,有好好扮演陌生人吗?”资深卧底薄荷酒严格质问。 很难说,诸伏景光生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他看浅早由衣的眼神有着藏不住的母爱……父爱。 “我可以戴护目镜。”诸伏景光从小提琴盒里掏出装备,“我是狙击手。” 他顺利过关,女孩子严厉的眼神转向开车的降谷零。 降谷零思考:“我可以戴墨镜?” 浅早由衣:“不,你不可以,墨镜焊脸是伏特加的人设,再不济也是松田的人设,小心他告你侵权。” “zero的伪装能力很强。”诸伏景光帮降谷零说话,“他的波本人设不会有问题的。” 波本人设,别名降谷零的坏男人人设。 浅早由衣仔细回想降谷零不知道薄荷酒是她之前的表现。 “你是不是在撩我?”她忽然问道。 白色马自达在街道上开出一个抖动的S型,前方透过保时捷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伏特加大为欣慰:薄荷酒受害者终于不只我一人。 “咳咳咳。”降谷零咳嗽了几声,努力替自己解释,“我没有撩你,我撩的是薄荷酒。” 浅早由衣:“我就是薄荷酒,薄荷酒就是我。” 他又是俯身桌咚拉近距离,又是屈指弹酒杯耍帅,明摆着是在撩她。 “不对。”降谷零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进一步解释,“我也不是要撩薄荷酒。只是我身为卧底,有必要试探黑衣组织传闻中深不可测的恐怖女人——” 他猛地停住:完蛋,说错话了。 浅早由衣慢慢重复一遍:“深不可测的恐怖女人?” 她问诸伏景光:“你也是这样想我的?” 送命题,诸伏景光擦了擦背后的冷汗,在和好兄弟同生共死与自己独活之间选择了…… “当然没有。”他坚决地说,“都是zero的刻板印象。” 降谷零默默避开浅早由衣犀利的视线,他脸好痛。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背后说人坏话。 “都‘深不可测的恐怖女人’了,还撩人家。”浅早由衣咬字重音,“等看到我,又换上一幅僵硬的表情。怎么,是我的长相不如你的预期吗?” 诸伏景光悄悄把手放到车门拉手上。 他遭不住了,他想跳车跑路。 降谷零怎么可能让诸伏景光一个人逃走,他反手锁死车门。 “没有的事。”降谷零勇敢面对送命题,“分明是极大的超过了我的预期。” 以至于他大为震撼,差点没维持住表情管理。 浅早由衣一套刁难下去,神清气爽。 都是公安卧底的错,害她今天起起落落,编谎话编得舌头冒火。 浅早由衣深知,她今天只是暂时混了过去,她的报应还在后头。 薄荷酒是一瓶无辜的真酒。 无论她嘴上说了什么,实际行动又做了什么,她的心真的是向着组织的。 大哥,你要相信她! 即使她一边对组织瞒下波本和苏格兰公安卧底的身份,一边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谎称自己是正义的双面间谍,公然两头骗,信誉跌到马里亚纳海沟沟底,也要相信她啊! 正文 第24章 卧底的第二十四天 琴酒相不相信浅早由衣另说,伏特加是真的与她有着浓浓的同事情谊。 他一下车赶紧过来关心浅早由衣:“薄荷酒,你没事吧?” 浅早由衣有事,试问谁能在组织酒吧惊现警校同窗的恐怖修罗场里没事? 她能苟活到现在,全靠一身硬实力,谁再敢说薄荷酒不是实力派她要跟他拼命。 “没事。”浅早由衣露出坚强的笑容,“你看,这不是没有车祸人亡吗。” 伏特加:你有事的标准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在浅早由衣在看似正常实则死了有一会儿的笑容中败退,讪讪地说:“你没事就好,我就说嘛,波本应该没有记仇。” “记什么仇?”浅早由衣难以置信,“我得罪他了?” 清汤大老爷!她还不够努力吗,女娲补天都不是这个补法啊,到底想让她怎样,先变成精卫填海再化身愚公移山,最后拿下铁人三项总冠军称霸世界吗? 薄荷酒:我只是说了亿点点谎而已,罪不至此。(心疼地抱住自己.jpg) “你不记得了吗?”伏特加先疑惑后恍然,“是波本的错,他太没礼貌了,都没告诉你他的真名。” “他名为安室透。”伏特加一脸你该想起来了吧的表情。 “那次任务和我搭档的情报人员就是他,当时他还没获得代号。” 浅早由衣猫猫星空.jpg 安室透?好假的名字,降谷零这人一点都不真诚。 学学她,同为卧底,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生放荡不羁做自己。 伏特加口中的那天,浅早由衣记忆犹新。 餐厅里,坐在她对面的降谷零一身黑皮压不住眼眶下的青黑,浅早由衣一度怀疑公安给他安排了一份cos熊猫的工作,在心里偷偷骂了公安很久:黑心职场!压榨新人!公安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的浅早由衣:擦汗.jpg 她好像骂早了,黑心职场竟是老东家。 薄荷酒:原来是我家的房子塌了。 当时降谷零收到短信,以临时来了工作为由放了浅早由衣的鸽子,浅早由衣前脚笑话他在职场当牛马,后脚她接到伏特加的摇人电话,步上加班后尘。 谁能想到两个人加的是同一个班。 浅早由衣再一回想,悟了:她是说那天明摆着有人帮任务目标逃跑,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还用问吗,那么——大一个公安杵在这里,你说是谁把警察引来的? 浅早由衣:等等,我是不是破坏了公安的计划? 大哥你看,她是多么邪恶的一瓶真酒,她的立场绝无动摇,以后不可以再怀疑她了哈。 “同样是情报人员,他束手无策,你一来就揪出了目标。”伏特加说,“我真担心他因为嫉妒你的才华,找机会报复你。” 伏特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警校一直是浅早·倒数第一·由衣嫉妒降谷·正数第一·零。 伏特加还是太天真,他被好看男人狠狠欺骗:降谷零哪里是束手无策,他连目标伪装戴的深蓝色毛线帽是从哪个人型模特脑袋上临时薅下来的都了如指掌。 可怜的伏特加,被警校男女玩弄在鼓掌之中。 浅早由衣和伏特加的聊天内容被降谷零尽收入耳中。 他回想起当天的事,深感离谱。 只要把浅早由衣和薄荷酒画上等号,很多事都能解释清楚。 比如伏特加为什么一摇就摇来了人,比如薄荷酒为什么来得这样快,再比如…… 【“真好啊,我只有帮同事收拾烂摊子的份。”】 【“临时加班也超级出色,不愧是我。快夸我快夸我。”】 帮同事收拾烂摊子——同事指的是伏特加和他。 临时加班——为酒厂加班,和他加同一个班。 快夸我快夸我——托她的福,目标被抓,公安行动功亏一篑。 降谷零:我做了什么? 哦,他夸了浅早由衣,摸她的脑袋,很温柔地对她笑。 金发青年双手捂脸,深呼吸。 诸伏景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熟练地递过去一个安慰和算了算了的眼神。 在警校的时候,每当降谷零被浅早由衣创到,诸伏景光都是这样劝他的。 “聊完了吗?”琴酒掐灭指尖的烟头,冷淡地说,“要不要再给你们点时间聊个痛快?” 伏特加一秒闭嘴,波本和苏格兰瞬间理智占据上风。 薄荷酒恍然大悟:“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聊天不带你,被排挤了?早说嘛,来来,给你挪个位置。” 她,真正的勇士。 波本很少敬佩什么人,但他一直服气浅早由衣的勇气。 她时刻散发着一种不顾自己死活的美感。 琴酒没有骂浅早由衣,因为他以前骂过太多,已经没有词了。 浅早由衣:真正的勇士敢在酒厂给琴酒做脱敏训练,公安卧底你们做得到吗? 银发男人无视了所有人,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 正如浅早由衣知道的那样,今天是波本和苏格兰的新酒测试,测试他们是否对组织怀有不轨之心,又是否与正义割席绝交,是纯正的坏胚。 “我有一个问题。”浅早由衣举手提问,“我听说三瓶威士忌是同期,为什么黑麦威士忌不用参加测试?” 难道有什么职场黑幕?黑麦威士忌是哪里来的关系户吗? “莱伊不用测试。”伏特加回答道,“他的人品一看就差。” 因为人品太差免试?竟有这种好事?浅早由衣不禁为她两位警校同窗叫屈。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波本和苏格兰人品也差呢。莱伊可以免试,他们也该有免试的机会。”她努力帮他们争取。 波本和苏格兰:她好像在帮我们说好话,又好像在说我们坏话。 这就是双面间谍的本事吗,好一个双面人。 “莱伊不一样。”伏特加压低声音,“他是靠雪莉的关系进来的。你知道雪莉有个姐姐吧——那是一次车祸,她不小心撞到路边的他,他被她的温柔打动,发誓要守护她的一生。他高大英俊,她弱小可怜,他愿意为她手染鲜血,从此再不站在阳光之下。” 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酒厂竟也有成为狗血言情play场所的一天。 伏特加愿称莱伊为酒厂情种。 浅早由衣:“这难道不是一个心机男靠裙带关系找到高新工作的故事吗?” 酒厂虽然职场环境差,但工资高啊,绝非普通应届生可以轻易获得的工作。 况且雪莉的关系很难攀的,连琴酒都只能啊~雪莉。 伏特加:“大哥和贝尔摩德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说他人品差,给他免试。” 浅早由衣:既有温柔女朋友又有高薪工作还能免试?天下竟有如此好事!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波本和苏格兰一眼:你们怎么不学学人家? 倘若莱伊也是卧底,浅早由衣能用“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念叨他俩一辈子。 免试没有了希望,琴酒的疑心病测试继续进行。 “铃木集团主办的珠宝展上有一颗被命名为‘啼血杜鹃’的鸽血红宝石,它被镶嵌在一只耳坠上。” “这枚宝石是一种特殊的矿石,你们要去把它抢过来。” 琴酒不愧是琴酒,他连“偷”这个字都不屑于用,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酒厂就是来明抢的。 伏特加打开电脑,调出展厅周围的监控。 密密麻麻,全是警察。 浅早由衣:差点以为我又回到了深陷警察窝的日子。 “我们要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抢劫吗?”她问,“大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她加入的是黑衣组织,不是港口黑手党。 “怎么可能,当然是智取。”伏特加替他的大哥反驳,“我们也没有天天开鱼鹰扫射东京塔啊。” 酒厂员工行为纲领:嚣张,但不完全嚣张,自己把握一下。 “我有个问题。”苏格兰问,“展会安保不该由铃木集团雇佣的保安负责吗,为什么有这么多警察?” “啼血杜鹃原本是某个富豪的私人藏品。”琴酒不带感情地说,“组织给他寄过恐吓信,没想到他没有交出宝石,反而高价卖给了铃木集团。” 铃木集团展出宝石时考虑到恐吓信的存在,请来了警察。 无所谓,勇敢真酒不怕困难,酒厂想要酒厂得到。 琴酒的测试任务不是随便选的。 这时的铃木财阀还没有迎回顾问铃木次郎吉,没有数不清的宝石去钓怪盗基德,展厅外的警力布置尚未交给中森警部负责。 一个在普通路过少年黑羽快斗眼中漏洞百出的警力布置,在琴酒眼中也一样。 足够考验新成员的能力,又谈不上过于刁难。 最关键的是,琴酒需要的正是警察多。 他受够了那些在他眼皮底下私相授受眉来眼去的红方卧底,他这次非要招聘几瓶纯黑真酒不可。 就从当着警察的面犯罪开始! “怎么,难道有什么让你们心生顾忌吗?”琴酒紧盯波本和苏格兰,“不敢在警察面前为组织办事,还是不忍心对警察动手?” “都没有。”波本冷静回答,“我只是在思考利益最大化的方法,不在警方面前暴露组织的存在。” 除了黑风衣焊死在身上的琴酒和黑墨镜焊死在脸上的伏特加,大多数组织成员在外都有体面的身份,实现那位先生口中“蛰伏在社会的命脉之中”战略。 “这点不用你操心。”琴酒看向浅早由衣,“薄荷酒会解决。” “薄荷酒的另一个身份是警察。”琴酒慢慢地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现在又多了你们两个。” 言下之意,倘若她暴露在警方视野中,波本和苏格兰将有重大嫌疑。 琴酒的一句“薄荷酒是警察”没有掀起轩然大波。 虽然波本和苏格兰或多或少表现出震惊的情绪,但都是演的。 他们早就知道了。 浅早由衣:不,你们不知道。 伏特加看见两瓶新酒的震惊,优越感大增:嘿,他早就知道薄荷酒在警方当卧底了。 浅早由衣: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人与人的脑电波不能互通真是太好了,希望她有生之年不要发明这项技术。 此时场上有一位小女孩汗流浃背,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大家都觉得自己是知道更多的那一方,在心里嘲笑被蒙在鼓里的人。 几人很快分好工。 琴酒是新酒测试的考官,他负责坐在保时捷里监听他们的一举一动。 波本和薄荷酒伪装成普通游客进入宝石展厅,苏格兰在外寻找狙击点架枪。 伏特加负责开车。 本次行动没有需要开的车,但他还是负责开车,伏特加永远负责开车。 浅早由衣发自内心羡慕他的工作,只靠开车就能年收入过百万,难怪伏特加对酒厂忠心耿耿,换谁谁不忠诚。 低调摸鱼人伏特加或成酒厂最大赢家。 黑发少女扶了扶隐蔽的耳麦,她朝守卫的警察微笑点头,进入展厅。 波本与她相隔一段距离,两人看起来素不相识。 伪装陌生人计划很成功——才怪。 “琴酒。”波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没告诉过我,这次珠宝展是情侣主题。” 他和浅早由衣周围全是成群结队的男女,衬得他们两个单身狗特别醒目! 波本不是表演型人格罪犯,他一点都不想在任务现场当superstar。 浅早由衣不是很介意,她大多数时候是个显眼包,习惯了投注在她身上的爱恨交织的复杂视线。 琴酒拿她当正面案例教训波本:“薄荷酒就不在意这点细节问题。” “遇到困难先找自己的错处。”琴酒从不内耗自己只会外耗他人,“你不是情报人员吗?” 言下之意,他以为你搜集过情报了。 波本没有搜,因为在场有两个情报人员,薄荷酒的资历高于他,他不好在她之后二次搜索。 是对酒厂前辈的信任和对职场礼仪的尊重害了他。 “我认为这不重要。”见锅甩到她头上,浅早由衣解释道,“虽然珠宝展是情侣主题,来看展的也都是情侣,但你想想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抢劫的。”她语重心长,“我们是执掌破坏的黑暗使者,是重击情侣的分手大师,我们带来尖叫、恐慌和一切与浪漫无关的因素,让恋心跨过结婚的步骤直接步入坟墓——现在,你回答我,情侣主题重要吗?” “不重要。”波本、苏格兰和伏特加不由自主同时开口。 “很好。”浅早由衣满意点头,“还有什么问题?” 苏格兰切换和波本的单线联络,悄声说:“我彻底理解琴酒为什么如此信任她了。” 天,这口才,这洗脑的本事,给酒厂办事真是屈才。 她就该在漫才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金发青年脸色一言难尽。 苏格兰不在展厅现场,不能理解他孤立无援的惨状。 浅早由衣打心底里不在意周围情侣投来的“好可怜她只能一个人孤孤零零逛展”怜悯眼神,只要有人看她,她就积极自荐:“要我帮你们拍照吗?” 女孩子一连接了好几单,左右找角度给人咔咔一顿拍,完美融入展厅氛围。 被孤立的只剩波本一个人,只有他依旧格格不入。 不仅格格不入,还因为长相过于英俊被情侣中的男方忌惮,小声蛐蛐:“哪里来的单身小白脸……小黑脸。” 波本:拳头硬了.jpg 人要学会自救,在人生这场大戏上,跟着剧本走是没有前途的。 “你好。”金发青年主动走向沉迷给情侣拍照的黑发少女,“你也是一个人来看展的吗?” 他咬重“一个人”的重音。 “不是。”浅早由衣按下快门,诚恳地说,“我是来为群众服务的。” 周围人肃然起敬:格局啊。 浅早由衣眼神示意:不要那么凶的看我,我现在拿的是休息日来看展顺便为群众服务的正义警察人设。 她没有OOC,她超专业。 “正好。”波本微笑,借身体的遮挡握住女孩子的小臂,威胁地捏了捏,“我刚好需要帮助。” 浅早由衣看见他的波本瞳,打了个激灵:到底你是黑方我是黑方? 降谷零你的政审大有问题。 黑发少女终于露出乖巧的模样,顺着他的话说:“是的,我是一个人,你要和我一起看展吗?” “波本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和薄荷酒相处的窍门。”监听频道中的伏特加感叹道,“他们说不定还挺合拍的。” “不过还是大哥最快。”伏特加时刻不忘赞美琴酒,“大哥只需一秒就识破了薄荷酒的本性。”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本性。 朗姆那么喜欢招揽情报人员的一个人,不管他有多欣赏薄荷酒的能力,始终没有动把她调任到自己手下的心思。 朗姆:老夫无福消受。 他怕折寿。 伏特加并不知道,波本早有经验,他经受过整整半年的磨难,足够他写一本记仇小狗饲养指南。 铃木集团名下的展厅展出的宝石繁多,啼血杜鹃是压轴的一颗。 游客们顺着连廊依次参观,最后来到盛放鸽血红宝石的大厅。 为了合群混迹在人群中不起眼,波本和浅早由衣放缓脚步,假装自己真的是来欣赏宝石展的游客。 只有波本在假装,浅早由衣是真看。 “那颗好亮眼。”她指向一颗亮银色的宝石,“像大哥的发色。大哥果然无处不在,任何秘密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 波本:?为什么突然拍琴酒马屁? “银宝石的伴侣石是黑曜石耶。”浅早由衣继续说,“就像大哥身边忠心耿耿的伏特加,时刻守卫在大哥身边,永不背叛。” “多合适的一对啊!”她赞美。 伏特加:“嘿嘿,还是薄荷酒会说话,我和大哥是铁板一块!” 令波本一言难尽的是,他确定琴酒在频道上一字不漏地听完了浅早由衣的肉麻发言,而他一字不发。 以琴酒的冷酷个性,这是默许和满意的意思。 公安卧底瞳孔地震。 这、这就是职场人际关系学教科书般的实例应用吗? 同为卧底,他微妙地觉得自己输了。 浅早由衣莫名其妙收到了波本敬畏的眼神。 她:不懂,但爽,请继续仰视我。 情侣主题的宝石展巧思便巧在展柜中的宝石皆是成对展示。 “哇。”女孩子拽了拽金发青年的袖子,小声让他低头看,“好漂亮的薄荷绿。” 她眼中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喜爱。 比起宝石,波本最先看到的是她亮晶晶的眼睛。 浅浅的绿色,像晶莹剔透的薄荷糖,抿在舌尖尝到清凉的甜味。 “是好看。”他说。 波本将目光移到薄荷绿宝石的伴侣石上。 很美的蓝宝石,周围不少情侣都喜欢这一颗,纷纷赞叹。 波本对蓝色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想到浅早由衣夸琴酒和伏特加的那套话术,准备听听她怎么夸这颗伴侣石。 “那颗也好看。”浅早由衣拽着波本的袖子,带着他往前走,“紫灰色,是你的眼睛颜色哦。” 她忽视了蓝宝石,指给波本看与他瞳色相似的宝石。 波本怔了怔,周围的情侣都围绕着互为伴侣石的宝石讨论,他还以为她也…… “伴侣石的搭配是主办方的审美。”女孩子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指尖隔着玻璃点了点离得有些远的薄荷绿宝石和紫灰色宝石。 “如果依我的审美,我要把最喜欢的两颗摆在一块儿。” 孩子气的话,金发青年哑然失笑。 “依你的,薄荷绿才是该摆在中心展台的那颗宝石,是不是?” 浅早由衣竖起大拇指:“懂我。” 这样的对话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仿佛他们不是在黑衣组织的监视下谋划一桩犯罪,而是某个休息日,两个忙里偷闲的人约到一起,享受温暖的安逸时光。 耳麦中传来琴酒不耐烦的叩击声。 波本骤然回神,脸上些许真心的笑意被冷静理智掩盖。 “耽误的太久了,走吧。”他掌心虚拢浅早由衣的肩膀,示意她向前。 女孩子收回流连忘返的视线,不舍地问:“铃木集团是个百折不挠的集团吗?我想知道他们遭遇劫匪袭击后还会不会举办展览。” 铃木财团若是个屡次遭遇怪盗依然坚持年年办展的感动米花町好公司就好了,下回她还来看展。 这可不是劫匪该说的话。波本没有打击她,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连廊拐进中心展厅,视线骤然开阔。 鸽血红宝石躺在雪白的展台上,如雪地上一朵溅开的鲜血,无端给人触目惊心之感。 隔离带拉开游客与宝石的距离,负手而立的警察围住啼血杜鹃,目光巡视每个靠近的游客。 作为游客看展和作为劫匪看展,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视角。 浅早由衣一眼找到警备中的王牌阿Sir,她浅吸一口凉气。 好壮的双开门! 是晚上睡觉侧卧脑袋都碰不到枕头的韩漫双开门男主阿Sir! 她扭头看向波本。 波本闻声低头:“嗯?” 怎么了? 浅早由衣凝神思考: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是薄肌,线条干净利落,胸肌和腹肌都很漂亮。 但这只是浅早由衣惊鸿一瞥的印象,来自警校篮球赛降谷零掀起衣角擦汗时,如今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好几年。 “你有好好锻炼肌肉吗?”女孩子忧心忡忡,“能打过双开门豪华大冰箱吗?” 波本:“什么?” 浅早由衣越想越不放心,假如他败于敌手,换她上擂台可以说毫无胜算,敌不过筋肉阿Sir一拳。 她还年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浅早由衣要为自己求一个心安。 她直白开口:“要不,你让我摸摸?” 正文 第25章 卧底的第二十五天 浅早由衣没有骚扰同事。 她只是想试试手感,确定波本是不是中看又中用。 关乎身家性命的要求,提出来过分吗? “你在这里害羞的话,我们去卫生间?”她觉得自己可贴心了。 波本终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琴酒还在频道里。” “不止琴酒。”苏格兰默默发言,伏特加插话,“我们也在频道里。” 不要把我们当成你们play的一环啊! “琴酒不在就可以摸是吗?”浅早由衣领悟了他的意思,这好办,“等等哦,我把大哥踢出频道。” 波本一下抓住她的手腕。 他:够了,别秀你的黑客本事了,琴酒不是我,他不会一拳之后跪在地上苦苦求你不要死。 “松开,松开。”浅早由衣小幅度摆手,“我们只是两个在情侣宝石展上一见钟情的陌生人而已,你不要动手动脚。” 波本从未见过如此双标之人:“刚才不是你说要摸?” 浅早由衣:“我的目的正经又纯洁,不像你,你龌龊。” 波本简直快气笑了,他拉一下她的手就是龌龊,她想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摸腹肌却叫纯洁? 浅早由衣:吾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吾等大义绝无阴霾!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打赢筋肉阿Sir。”女孩子委委屈屈地说,“你要是输了,我只能挨打受骂,孤独地在冰冷的小黑屋里唱铁窗泪,踩一辈子缝纫机。” “呜呜,我知道了,你存心想让我过苦日子。职场如战场,人心本黑暗,我不该对新酒的同事情保有天真的幻想。” 她擦了擦干干的眼角:“是我冒昧了,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 波本只是慢了一步,浅早由衣已经演完了薄荷酒隐忍退让识大体的整场戏。 短短几段台词,她已然将任务万一失败的黑锅扣在波本脑袋上并顺带diss他的人品,为波本的职场埋下一个又一个小地雷。 酒厂职场终究是薄荷酒的天下! 波本情商不低,他没有被浅早由衣抹眼泪的模样骗住——别揉了,眼眶硬生生被她揉红的——他意识到他已经输了一城。 加上伏特加摇人事件,他输了两回。 这能忍? “行。”金发青年微笑,“我让你亲手确认。” 浅早由衣:欸? 波本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不减反加,拖着黑发少女在人流中逆行,拐向卫生间方向。 浅早由衣:欸欸欸! “等、等一下!”她慌慌张张地说,“我先把琴酒踢出频道……” 耳麦中传来琴酒忍无可忍的鼻嗤声,代表他在线上的光点骤然熄灭。 “大哥?大哥你怎么下线了?”伏特加喊了两声,追随他大哥的脚步离开。 伏特加已下线。 还在线上的苏格兰:“……” “我是不是该自觉点回避?”他礼貌地问。 “别说傻话。”波本反驳了一句,他低声问浅早由衣,“还在监听吗?” 浅早由衣一只手被他抓着,单手在手机上敲打,摇头:“只要不在线上就没事。” 在琴酒和伏特加再次上线前,三人的谈话不会被第四个人听见。 波本走到男士卫生间门口,他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后将浅早由衣拽进来,反手锁门。 浅早由衣左看右看这片她以前从未踏足之地,揣手手问: “真要给我摸吗?” 满脑子都是趁这点时间构思任务计划的波本:“……” 她的松弛感他真心学不来。 波本发现他确实误解了浅早由衣,女孩子的目的居然真的像她说的一样正经又纯洁:她生怕波本打不赢筋肉警察,要她一个文职顶上。 反倒是他想的太多,思想龌龊。 没想到吧,倒打一耙、贼喊捉贼是浅早由衣的被动技能! “我还没有疏忽锻炼到能让你挨打的程度。” 波本干脆抓着浅早由衣的手,隔着上衣按在他的小腹上。 坚硬的块状分明的腹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按在她的指腹,触感清晰。浅早由衣感受片刻,犹豫开口: “你是不是悄悄在吸气?” “我听说人在放松状态下肌肉是软的,就像小说里女主撞到霸道总裁的坚硬的胸膛其实是总裁暗暗用力吸气凹造型——你也变成了为面子强撑一口气的幼稚男人吗?” 天台上的苏格兰摘下耳麦,仗着旁边没人大笑出声:zero你也有今天! 波本黑了一张脸。 连他的肤色都压不住的黑脸。 “我不是。”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悄悄吸气。”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小肚子软成一块。” 他在人身攻击她,浅早由衣听出来了。 “女孩子腹部本来就需要脂肪保护。”黑发少女忿忿不平地嘟囔,“何况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健身房撸铁,我都练出马甲线了,不信你看。” 她说着就要掀衣服,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按下手。 “是你不看的,不许说我没有。”浅早由衣虚张声势地说。 其实她没有,是他自己错过了取证的机会,浅早由衣是超一流的骗术大师。 “能让我插一句嘴吗?”苏格兰上线说。 “我不想打断你们互看腹肌,但你俩能不能分出哪怕一丁点的注意力想想今天的任务呢?” 波本:“……” 薄荷酒:“……” 差点忘了还有任务。 偌大的男士卫生间里竟没有一个在干正事的人。 让一瓶假酒比她更上心酒厂的任务是真酒失职,浅早由衣反思一秒。 假酒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薄荷酒、波本和苏格兰紧急探讨作战计划。 他们激烈讨论,仿佛回到警校做小组作业的时光,三人分别负责扮演一人带飞全组的carry大爹、温柔体贴后勤好妈妈和浑水摸大鱼的混子。 以前的浅早由衣:警察的作业我写那么认真做什么,摸鱼! 现在的浅早由衣:假酒的考核我干那么认真做什么,摸鱼! 一时摸鱼一时爽,一直摸鱼一直爽.jpg 有的人当双面间谍两头受气,有的人两边骗还庄家通吃,好心态决定女人的一生。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和苏格兰负责大半的工作,薄荷酒你只负责把啼血杜鹃带出展厅交给琴酒。” 浅早由衣比了个OK的手势,她指了指男士卫生间门口:“能出去了吗?我好像听见有人捂着肚子狂奔的脚步声。” 波本侧耳倾听,没听见她说的动静。 他并不觉得是浅早由衣听错了,在警校的时候他便察觉到,她的五感和观察力比一般人强出太多。 “好,我们现在离开。”波本拉开卫生间的门。 “抱歉抱歉我忍不住了请让开啊啊啊啊!”走廊远处,一个捂着肚子狂奔的男子冲向卫生间。 波本手疾眼快地侧过身,男子不由得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感激的目光在看到他怀里黑发少女的发旋时变成惊恐。 “玩、玩的真大啊。”男子干笑两声,带着吃到惊天大瓜的表情冲进卫生间隔间。 “你的一世英名,无了。”浅早由衣戳戳波本。 “早在遇见你的第一天就没有了。”金发青年没好气地说。 浅早由衣看见频道中琴酒和伏特加上线的消息,心说:谁不是呢。 成为所有人命中注定的劫难和午夜梦回的噩梦正是邪恶真酒的不懈追求,浅早由衣时刻准备着。 展出啼血杜鹃的中心展厅安保依然严密,黑衣组织曾寄出的恐吓信上点名要这颗宝石,它是警察的重点保护对象。 浅早由衣:换我我就声东击西,趁他们防备松弛把其他宝石一锅端走。 邪恶.jpg 她和波本排在队列中,顺着人流逐渐接近宝石展台。 离得越近越能欣赏到鸽血红触目惊心的鲜艳血色,明明是最炽热的颜色却显得冰冷异常,闪烁妖冶的光泽。 它被制成一只耳坠,能够想象出鸽血红缀在白皙耳垂下的惊艳之美。 游客在展台前流连忘返,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前面的人不肯走,后面的人硬挤上去,展台前的区域格外拥挤。 浅早由衣偏了下身,放慢一个节拍,排在她之后的人立刻找准机会挤进去,队伍的节奏又一次被打乱。 “你怎么插队?”她质问插到她前面的游客。 金发青年站在旁边好脾气地安抚她:“不用急,都能排到的,我们慢慢来。” 见他好说话,有几个人都升起了插队的心思,故意往前挤了挤。 警察中最强壮的男人鹰隼般的眼眸牢牢注视啼血杜鹃的展台,目光不断扫视接近宝石的游客。 见游客队伍拥堵,警察领队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 “排好队!不许插队。” 波本的腰间被戳了一下,他不低头就知道是谁的手,用气音说:“打得赢。” 浅早由衣又戳他两下:真的假的? 波本捉住她的手指,威胁地轻轻掰了掰:不管真假,你要吃苦头是肯定的。 女孩子老实下来,只剩目光在双开门阿Sir和他身上乱飘。 都说他打得赢了……波本视线掠过身形健硕的警察领队,余光注视着啼血杜鹃上方的玻璃罩。 三。 警察领队靠近游客,疏散聚集的人群。 二。 周围的脚步声愈发杂乱,后背被人推攘。 一。 “砰砰砰!” 枪声四起,玻璃炸开,飞溅的尖锐碎片映在人们因震惊而扩大的瞳孔中央,仿佛万花筒般斑斓。 “啊啊啊啊!” 尖叫声震耳欲聋,人群如热锅上黑压压的蚂蚁乱成一团。 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到了游客也惊到了警察,他们记得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宝石,又下意识想去保护群众。 为首的警察领队看见玻璃碎渣中的啼血杜鹃,脚尖转向宝石。 “头顶!” 人群中有谁大叫一声,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为了采光,展厅以透明玻璃为顶,而现在,一条条蔓延开的裂痕如密密麻麻的蛛网爬满玻璃表面。 “玻璃要裂开了!” “护住脑袋!”警察领队大喊,“拿身边的东西护住脑袋!” 幸好警方随身配备了防爆盾,游客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蜷缩身体,堪堪能躲在盾下。 警察领队手持防爆盾,躲在他身边的人不少,其中一男一女吸引了他的注意。 英俊的金发男人面沉如水,他尽量让其他游客躲在盾下,自己只占了很少一块地方。 被金发男人护在身边的黑发少女之前一直在偷看他,一边看一边戳金发男人,被捉住手指才老实了一会儿,过不久又故技重然。 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不是普通游客。 直觉不讲道理亦没有证据,却帮警察领队侦破了许多大案要案,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鹰隼般的目光盯紧这两个人。 若是他们怀抱什么目的,只能是展台上的啼血杜鹃! 哗啦啦! 头顶的玻璃彻底裂开,玻璃碎片如暴雨砸在地上,人们的尖叫声几欲刺破耳膜。 波本一把拽下身上的外套,罩住他和浅早由衣。 玻璃坠落只有一瞬间,瞬间的暴雨过后,安静下来的人群再度爆发。 他们的头顶不会有再有第二块玻璃降下,人对死亡的恐惧却支配了他们的脚步。 “不要推攘!注意脚下的碎玻璃!”警察领队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持秩序。 “队长!” 警察领队回过头,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呼唤他的队员。 雪白的展台空空如也,啼血杜鹃消失得无影无踪。 “封锁展馆!” 警察领队抄起对讲机:“啼血杜鹃失窃,封锁展馆,所有游客都必须留下来配合调查!” 他把对讲机往口袋里一塞,目光飞快地在人群中搜寻那对让他心中产生异样感的男女。 “痛痛痛。”浅早由衣小口吸气。 她单脚支地,一只脚被半蹲在地上的波本握在手里,指腹抹过黑发少女小腿上的血痕。 “被玻璃渣溅到了一点点。”波本在口袋里寻找创口贴,撕开后轻轻贴在伤口上。 “我不要这个。”浅早由衣嘀嘀咕咕,“我要魔法少女创口贴,贴的时候还要施展治愈魔法:快快好起来哦~” “你都不给我施魔法。”她抗议。 “少去女仆咖啡厅。”波本吐槽,“热知识,蛋包饭只要正常挤上番茄酱就会很好吃,不用一边画爱心一边念美食魔法。” 更重要的是,不要拿蛋包饭魔法来为难他。 “这可是营业额增加的智慧。”浅早由衣振振有词,“假如你日后在咖啡厅打工,不用些小手段怎么赢得客人的喜爱?” 光靠你三明治做的好吃和人长得帅吗? 她:嘶,好像确实靠这两点就够了。 先天打工圣体竟在她身边。 “不给施展魔法也行。”浅早由衣很好哄,她降低要求,“那你说痛痛飞走。” 波本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耳麦中琴酒的冷哼。 他:难道在琴酒眼里她提出这种幼稚的要求很正常吗?(匪夷所思脸.jpg) 难道琴酒曾经也…… “他说了怎么会有用。”浅早由衣一眼看破波本的内心,瘪嘴,“被琴酒祝福之后绝对会更痛。” 波本:无法反驳。 以前给浅早由衣施魔法的人是贝尔摩德。 金发女明星听完她的要求,笑得前俯后仰:“没问题甜心,我满足你。” 小女孩喜欢的把戏,贝尔摩德在心里玩味地想,可又有什么不好呢? 黑衣组织里有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的人,也有像薄荷酒这样一切只以自己高兴为最高教条的人。 看见她整日高兴的样子,死寂的内心也注入活泉。 美艳女明星勾起金色的长发,她俯下身,姣妍的红唇印在黑发少女脸颊边的擦伤上,印出漂亮的唇印。 “痛痛飞走吧~” 失去漂亮姐姐的浅早由衣犹如失去了灵魂,贝尔摩德去美国那天浅早由衣在计程车后狂奔:漂亮姐姐你不要走啊!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反正都是金发,我吃个代餐怎么了?”浅早由衣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代餐?”波本抓住她的话头,“你拿我吃代餐?” 黑发少女左看右看不看他。 她和贝尔摩德的关系似乎很不错,金发青年记住这个情报。 浅早由衣不知道某人稳定发挥他的卧底素养,她只知道他不肯呼呼,失望地想把小腿从男人手心抽回来。 “痛痛飞走。” 他仰起头:“这样可以吗?” 自上而下的俯视视角看去,男人紫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浅早由衣又开心了,小狗尾巴欢快地摇起来。 一如既往的好哄,波本心想。 他松开握住浅早由衣小腿的手,外套搭在臂弯里站起身。 余光中,警察领队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来。 “你好,警察。”警察领队出示警官证。 “你好,警察。”浅早由衣掏出警官证。 正准备把两个人当犯人审的警察领队猛地一个停顿的大动作。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两下眼睛,接过浅早由衣的警官证反复查看。 好真,不像假的,这年头假证做这么真? “我是搜查一课的。”浅早由衣主动介绍自己,“或许你认识目暮警官?” 东京谁不认识目暮警官,活跃在案发现场的传奇警官,一个人的出警率秒杀了所有同行,人称“死神的泡面伴侣”。 目暮警官在推理界的地位堪比方便面里的火腿肠,谁听了不肃然起敬? “你是警察,你为什么来看展?”警察领队的质问脱口而出,“你周末不加班吗?” 浅早由衣:扎心了老铁。 加啊,她怎么不加班,她有两个班要加呢。 “这不是正准备上岗嘛。”浅早由衣扫了眼展厅的狼藉,“你们缺人手吗?” “缺。”缺人是警方办案的常态,“展品啼血杜鹃失窃,我们要排查每个游客。” 他目光看向波本。 “从你的男伴开始。” 警察领队开始审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浅早由衣想了想:“半小时?” “没有那么短。”波本看了眼手表,“大约四十分钟。” 警察领队:“认识四十分钟你们来看情侣主题的展厅?” 当他是很好糊弄的傻子吗? “因果说反了。”浅早由衣纠正,“正因是情侣主题的展厅,我们才能认识彼此。” 警察领队不信,可展厅里的监控不会说谎:他们的确不是结伴而行,而是在看展中途临时组队。 “啼血杜鹃失窃期间,你们距离展台最近。”他步步紧逼,“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吗?” “有。”浅早由衣秒答。 她和波本拉开距离,用手指他:“这个人特别可疑。” 波本:“喂!” “他确实可疑。”黑发少女压低声音,“不知道警官你注意到没有,他在玻璃落下时有个脱下外套把我和他一起罩住的动作。” “我们躲在防爆盾底下,一件衣服根本挡不住坚硬的玻璃,但却挡住了我的视野。” 浅早由衣抬抬下巴:“我的观察力在搜查一课数一数二的好,假如视野没有被遮挡,我肯定能及时察觉啼血杜鹃的失窃。” 警察领队看向波本的眼神随她的讲述越来越严肃。 “我要对你进行搜身。”他拦下金发青年,严厉地说,“抵挡视为妨碍公务。” “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吧。”波本皱眉,不情不愿地抬起双手。 警察领队亲自搜身,搜得万分细致。 结果一无所获。 波本面露不耐:“行了?” “用外套遮玻璃渣也要管。”他低声抱怨。 他被排除了嫌疑,警察领队眉峰锁死。 怎么会……他的直觉在叫嚣,迫使他不能轻易放过他。 旁边的黑发少女已经和其他警员搭上话,分担走一部分搜身工作。 “我能走了吗?”波本指骨敲敲墙壁,“本来想约那位警察小姐吃饭,现在看来连电话号码都要不到了。”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两人认识不久却举止亲密的原因。 同事的私生活不在警察管辖犯罪内,既然搜身搜不出结果,只能放嫌疑人离开。 不,警察领队突然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 ——那件外套的存在也许并不是为了遮挡黑发少女的视野,而是为他们制造了一个交换赃物的隐蔽空间。 假如一名警察是犯人的同伙,他们的计划就说得通了。 先让外面的同伙射击玻璃罩,炸毁展厅顶部的玻璃,制造大规模混乱。 混乱之中由行迹更可疑的人出手偷窃,再将赃物换给作为警察内应的那个人。 内应巧妙地将疑点转移给同伙,同伙被警察搜身,真正的赃物实则早已不在他的身上。 “浅早警官是吗?”警察领队拦住浅早由衣,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对你进行搜身。” 女孩子面露诧异。 “我是警察。”她说,“我也要吗?” “没错,搜的就是你。”警察领队请来一位女警。 黑发少女一脸纳闷,在女警的示意下双手举起。 在警察领队看不见的地方,波本的指甲陷入皮肤。 只有他知道,啼血杜鹃此时正在浅早由衣口袋中。 在外套遮挡的瞬间,他按照计划将宝石不着痕迹地放入她的口袋,她则以警察身份巧妙地回避搜身环节。 简单但有效的计划,以波本、苏格兰和薄荷酒对警察的了解,他们成功的概率极大。 为什么,为什么警方突然要搜浅早由衣的身? 如果在这里人赃并获的话……波本喉头发紧。 耳麦中琴酒和伏特加依然在监听,频道中只有冷漠的呼吸声。 波本抬头,他的目光越过女警肩膀,和浅早由衣对视。 周围的人潮早已被驱散,他身后空无一人。 女警低下头,手指碰到浅早由衣的上装口袋。 警察领队的目光随着搜身的位置而动,他低头牢牢盯着她的口袋,目光几乎快把布料点燃。 他人头颅低下的刹那,波本看见一点猩红。 与他对视的黑发少女慢慢吐出舌尖,露出唇舌中鸽血红的冰冷耳坠。 【嘘。】 正文 第26章 卧底的第二十六天 哗啦啦,哗啦啦。 女士卫生间内流水声响彻不绝,镜子面前映出黑裙少女的脸。 她散开挽起的长发,黑发垂落遮住白皙的后颈,双手捧着清水慢慢漱口。 “你知道吗?擅闯女厕所的男生通常被称为变态。”浅早由衣头也不抬地说。 “这就是你不怕警察领队闯进来,把赃物直接放在洗手台上的理由?” 一只深肤色的手拾起鸽血红的宝石耳坠,放在眼前端详。 “因为我相信警察的人品。”浅早由衣甩干指尖的水珠。 这是个双关句。 波本没有接话。 女孩子的嘴唇在水洗过后愈发红润,他脑海中不断回放她舌尖含住鸽血红宝石,轻轻吐出一点儿给他看的模样。 似炫技,又好似挑衅。 她和警校时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波本也说不上来。 好像更危险,也更涩情了…… 金发青年晃了晃脑袋,挥去不合时宜的念头。 一定是黑衣组织带歪了他家孩子,她都学坏了。 波本坚定地把黑锅丢到酒厂头上,千错万错都是酒厂的错。 他们没有在展厅内再多停留,浅早由衣以“警察领队竟然怀疑我是内应简直伤透了我的心,我要申请工伤补贴”为由逃掉了临时加班。 她:同行何苦为难同行,让公安给你解释去吧。 “大哥,我带着你要的货回来了。” 浅早由衣站在保时捷车窗前压低声音,搓了搓拇指和食指:“条子盯得紧,让你久等了。” 波本&苏格兰:你从哪儿学来的黑话? 这是警校生应该涉猎的知识吗? 琴酒瞥她一眼:“上车。”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在墨镜后朝波本投出一个挑衅的眼神:看到没,薄荷酒坐保时捷不坐马自达,开车这条赛道终究是我伏特加的天下! 波本莫名其妙地看向伏特加。 墨镜关上了伏特加心里的窗户,波本什么也看不见。 失策,应该派松田阵平来黑衣组织卧底,他可以和伏特加成立一个组织,艺名就叫“墨镜兄弟”。 天才的造星构思,浅早由衣一定斥巨资为他们打投出道。 “波本和苏格兰的考察结果如何?”飞驰的保时捷上,琴酒开口。 浅早由衣斟酌一番:“大哥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琴酒冷冷一个眼刀丢过来,眼里写满“别废话”三个大字。 不废话的浅早由衣还是浅早由衣吗?琴酒竟要抹杀她的灵魂,她不允许。 浅早由衣顽强地跟着自己的节奏走:“假话是,我觉得波本非常不行。” “他一点都不尊重前辈!擅自对我拉拉扯扯,还做出了擅闯女厕所的恶行,其心可诛!” “这也太可恶了。”伏特加忍不住说,“好坏一男的。” 浅早由衣:“就是就是。” 伏特加跟着她骂了几句波本,又问:“那真话呢?” “真话嘛,”浅早由衣手腕一翻,露出手机屏幕上《震惊!铃木宝石展遭遇不法分子恐怖袭击损失惨重》的新闻。 “看啊,多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两个人,追求大场面的风格和大哥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我们组织的人!” 浅早由衣一锤定音:“波本和苏格兰简直坏得流油!” “黑中之黑,黑中巨黑,好黑的两瓶酒。” 伏特加:“你确定你的形容词没有掺杂私人恩怨?” 当然没有,浅早由衣摸着良心说,她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看她把他们的身份做得多好,她超努力。 “薄荷酒,你说话要负责的。”伏特加提醒她,“万一波本和苏格兰中间出了一个卧底,你也要受罚。” “我说什么了?”浅早由衣摊手,“我说波本和苏格兰坏得流油,这句话难道会有错吗?” 如果他们是两瓶真酒,在道德定义上,他们坏得流油。 如果他们是两瓶假酒——坏!太坏了!又来欺骗组织感情,你们这些卧底不要太过分了,酒厂不会一次又一次把你们原谅。 “人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浅早由衣正气凌然地说,“我听说大哥特别欣赏新来的黑麦威士忌,万一他是卧底,大哥也要为他负责吗?” 三瓶威士忌,浅早由衣认领两瓶,琴酒认领一瓶,威士忌含水量已达惊人的三分之二,谁能保证莱伊真的清白呢? 薄荷酒:大哥,不如我们来玩威士忌转盘,赌一口下去喝到的是酒还是水,你敢陪我玩吗? 薄荷酒职场小技巧之一:做完要被杀头的事之后,记得拖大哥下水。 大哥,她永远的哥,天塌下来的时候你可千万要顶住啊。 浅早由衣用琴酒打败了琴酒,接下来的车程上冷酷大哥果然没再问过她送命题。 浅早由衣终于平平安安回到她的公寓楼下。 她:可算到家了。(擦汗) 她这一天过得实在精彩,生吃八本狗血古早言情也比不过的精彩刺激。 浅早由衣:真的只过了一天吗,我怎么感觉一辈子都过去了呢? 实不相瞒,她在组织酒吧看见降谷零的瞬间,走马灯都出现了。 “我要回家休息。”浅早由衣碎碎念走进公寓楼道,“公安卧底请远离我的生活。” “恐怕不行。” 一左一右两只手分别按住浅早由衣的肩膀。 “啊啊啊啊有鬼!” 远处开车的伏特加:“大哥,你有没有听见惨叫声?声音好耳熟。” 琴酒:“管他谁在鬼叫。” 伏特加:“对哦,我们是邪恶的黑方,没有乐于助人的美德。” 保时捷突突突开走,不留一丝尾气。 浅早由衣错就错在生在没有同事爱的酒厂,她好恨。 “你们这是擅闯民宅。”女孩子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诸伏景光好心提醒:“你就是警察。” 对哦,浅早由衣恍然大悟:“我要把你们抓起来!” “请。”降谷零坦然地说,“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可恶,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一只手也能过肩摔把她从东京摔到北海道。 “以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居然只让我一只手,没爱了,再也不会爱了。”浅早由衣挣扎,“让我上天台一个人冷静一下。” 晚了,落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手里还想跑? 饶是浅早由衣百般挣扎,机关算尽,依然被左右为男的劫持上电梯。 “公安就是了不起啊。”浅早由衣坐在自家沙发上阴阳怪气,“可以随便调看警视厅小职员的档案。” 可恶的红方,不知道家庭地址是别人的隐私吗? “组织是不是也知道你的家庭地址?”诸伏景光担心地问,“我看见琴酒送你回来。” 浅早由衣很难向公安解释:这间公寓是她的酒厂员工福利。 琴酒何止知道公寓地址,他连浅早由衣装修找的水泥工是被征用苦力的伏特加都知道。 琴酒:伏特加,开车。 伏特加:马上大哥,等我帮薄荷酒刷完这面墙就来。 浅早由衣无知者无罪地看着两个坐在沙发上的公安卧底。 他们一定不知道,他们屁股底下坐的沙发是琴酒送她的乔迁礼。 不然早就火烧屁股跳起来了。 “我没有私车,有任务的时候琴酒会顺道过来接我。”浅早由衣解释。 但凡组织肯给她配个私车,她也不至于把警车开出泥头车的架势。 “太危险了。”降谷零不赞同地说,“以后你可以坐我的车。” 浅早由衣:有什么能比坐公安的车更危险,你是不是想害我? 可恶的公安,登堂入室还不知足,竟要害卿卿性命。 浅早由衣忿忿地锤了两下靠枕,拿出待客之道:“你们想喝点什么?咖啡,茶,酸奶还是好太太静心口服液?” 降谷零&诸伏景光:“除了最后一个其他都行。” 浅早由衣转头从冰箱里抱出馊掉的咖啡、发霉的茶叶、过期的酸奶和新鲜的好太太静心口服液。 她挠头:“咦,好像只有口服液喝不死人。” 浅早由衣一个人打两份工每天忙到起飞,许久没更新过家中储备粮库存。 “想起来了,我还有那个。”她一锤手心,吭哧吭哧从杂物室搬出一个大纸箱。 浅早由衣打开纸箱:“锵锵!” 一大箱琴酒映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眼帘。 两人:“……” 一时间竟不知道浅早由衣是琴酒的粉还是黑。 “这箱酒很有来历的。”浅早由衣回忆往昔,“那是我刚拿到代号的时候,薄荷酒,很好听很有品位的名字,我很喜欢。” “但我是个贪心的人,我觉得琴酒更好听很适合女孩子,用在又冷又硬的臭男人身上实在太浪费了,就提出想和大哥换代号。” “他不仅拒绝了我,让我滚,还说我再多嘴一句就把我的嘴巴缝起来,把我打成破破烂烂的破布娃娃。”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过分的话!我又伤心又生气,当场冲进组织名下的酒吧狂点琴酒,一晚上喝光了酒吧的琴酒库存,在物理意义上消灭了琴酒。” “整个黑衣组织都要铭记那一天——那一天,琴酒在组织里消失了!” 浅早由衣拍拍手下的纸箱:“这是当时仅存的一箱琴酒,是我胜利的证明。” 她激情演说完,抬头撞见两个公安卧底敬畏又敬佩的神情。 浅早由衣:怎么,你们也为我着迷吗?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愿称浅早由衣为最强。 薄荷酒,你的名字是勇气。 “既然是这么有纪念价值的酒,还是不要随便喝掉吧。”诸伏景光企图把箱子搬到一边。 他对琴酒有PTSD,常常梦里都是银发男人狞笑质问:你是不是卧底(拼命摇晃肩膀)说啊你是不是卧底! 琴酒形象妖魔化一半责任在红方卧底。 浅早由衣默默举起手里的好太太静心口服液:“那喝这个?” 降谷零&诸伏景光:没有正常点的选择吗…… 没有,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浅早由衣,一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女人。 公安卧底屈服了,一人一杯琴酒,喝下恐惧,直面恐惧。 浅早由衣为了以示真酒不和假酒同流合污的决心,独自拿着一瓶好太太静心口服液嗦吸管。 她想安静地喝完一瓶口服液,平息被刺激了一天的心脏。 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降谷零只喝了一口酒,他放下酒杯:“由衣,我有些事想问你。” 浅早由衣双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降谷零把她两只手抓在手里握紧,“把你知道的组织情报说出来。” “你先松手。”浅早由衣把自己扭成蛇都挣脱不开男人的大手,她累得气喘吁吁,难以置信: “你一只手为什么能把我两只手都制住?”她无法接受,“我上一次看到这个姿势还是一本韩漫,双开门男主把女主角甩到他三百平方米的大床上然后——” 降谷零迅速用空着的右手捂住浅早由衣的嘴。 “别再提该死的双开门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浅早由衣看了眼他的胸肌,目光移到小腹,她的眼神十分真诚:其实薄肌也不错,很有美感,你真的不必自卑。 降谷零:为什么我捂住了你的嘴,你的眼睛还能说话? 浅早由衣:因为我没有墨镜焊脸,我心灵的窗户向外敞开。 有本事一直不松开,她能一直聊。 “好了,停。” 诸伏景光勇敢地站出来,分开降谷零和浅早由衣。 他仿佛家庭战争猫狗大战中的绝望主妇,一边疲惫地喊大家冷静一边被狗踩被猫挠。 这个家没诸伏景光得散。 浅早由衣警惕地拖着小板凳挪到降谷零的对角线去坐,手里抓着她的静心口服液,低头猛喝。 降谷零:到底谁更需要静心啊。 他拿起酒杯,把琴酒当冰水喝下半杯。 “由衣。”诸伏景光温柔地和她讲道理,“你在组织卧底的时间比我们长,有什么能指点我们的地方吗?” 听听这话术,多么柔和,多么谦虚,令人如沐春风。 如果浅早由衣不是出生起就在酒厂打工,在这双看狗都深情的目光下她什么都会说的。 But,对不起,她是有职业道德的真酒,可不是区区美男计能策反的存在!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浅早由衣清清嗓子,“我知道的多着呢。”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凑近些,凝神细听。 浅早由衣左看右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悄悄告诉你们,伏特加本命年会穿红内裤。” 降谷零:“这个情报有什么价值?” 诸伏景光:“你怎么知道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你亲眼见过?” 他一句话让这条情报在降谷零心中地位从“没有价值”升级到“大有意义”。 浅早由衣挑眉:“我有他的网购记录,因此我还知道,伏特加送过琴酒和他同款的红内裤。” 嘶——两个公安卧底倒吸一口凉气。 伏特加真的时时刻刻把琴酒记挂在心里,不愧是酒厂第一舔狗,真让他舔到了。 降谷零沉默几秒,没忍住:“……琴酒穿了吗?” 浅早由衣遗憾摇头:“他不接受黑色以外的衣服。”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同时面露遗憾。 “琴酒对黑色的执念有目共睹。”浅早由衣接着爆猛料,“但你们一定不知道,他曾经把头发染成过金色。” 诸伏景光:“或许他只是想换个发型?” “没新意。”浅早由衣大手一挥,“琴酒染金发肯定是为了和贝尔摩德共调马丁尼时更有夫妻相。可恶,居然比我还会骗漂亮姐姐的芳心。” 诸伏景光的目光飘到好友浅金色的头发上。 降谷零:不要碰瓷,我是妈生金发。 没有漂,也没有染。 “还有还有,你们认识宾加吗?一个扎玉米辫,没什么名气的家伙。”浅早由衣毫不犹豫地暴露宾加的情报。 “他视琴酒为死敌,一直在网上偷偷经营一个名为琴酒全否定bot的账号,有八百万粉丝。” 嘶——两个公安卧底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酒厂的职场竞争好可怕。 浅早由衣一爆料就停不下来,猛料一个接一个往外抖,都是卧底们轻易接触不到的机密情报。 虽然好像不含什么有用的内容,但这可是八卦,谁能拒绝八卦? 拒绝八卦等于反抗人的本能,前由外国小伙子为听懂楼下阿姨八卦半月速成一门语言,后有公安卧底为听八卦一杯琴酒一杯琴酒地喝。 人在高度兴奋时会口干舌燥,浅早由衣一边爆料,一边手下动作不停地给两个公安卧底倒酒。 她的动作自然又流畅,酒杯倒满塞进两人手里,在他们目光移向酒杯前恰到好处地开口:“那年杏花微雨,琴酒说他是果酒……” 两个男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下意识端着酒杯往嘴里送。 浅早由衣瞥了眼脚边的空酒瓶,面不改色继续倒酒。 琴酒配八卦,越喝越上头。 终于,在她连酒厂养的狗都曾经被琴酒怀疑是警犬,朗姆不得以只能安排科研组给狗统统绝育的事都说出来之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总算喝趴了。 两个人一个趴在茶几上,一个倒在沙发上,清醒全无。 浅早由衣从满地空酒瓶中站起,擦了擦额头的汗:“累死我了。” 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组织必须给她算工伤。 “我为保守组织的秘密付出了太多。”浅早由衣一边收拾空酒瓶一边说,“天呐,我竟然是立场如此坚定的一瓶真酒。” 两个多小时的轮番拷问,愣是没泄露组织一点儿情报。 只泄露了亿点点琴酒的隐私。 浅早由衣:没事,大哥对组织最忠诚了,他一定会夸我的。 收拾好空酒瓶,浅早由衣双手叉腰看着两个被灌醉的公安卧底。 “哼,还想从我手里空手套白狼,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应付你们。” 浅早由衣把湿毛巾浸泡在热水里拧干,给趴在茶几上的诸伏景光擦拭脸颊。 “好了,睡去吧,手下败将。”她拍拍诸伏景光的脸蛋,放过他。 诸伏景光是浅早由衣的好妈妈,今天来问情报也是怀柔作风,报复到这里就可以了。 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降谷零,你小子,落我手里了吧。”浅早由衣哼着歌,解开他衬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轻柔地用热毛巾擦拭皮肤。 醉酒的人难受,热毛巾让金发青年微皱的眉眼舒展开,无意识地蹭了蹭女孩子的手背。 “做什么,撒娇吗?”浅早由衣食指抵住他的额头向外推,“这招是我玩剩下的,对我无效。” 降谷零被她推开一些,露出敞开的衣领和热巧克力色的皮肤。 浅早由衣第一次发现,他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 “会是微苦的口感吗?又像有点甜的样子……”女孩子喃喃自语,“提拉米苏?” 明天的甜点就吃提拉米苏好了。 浅早由衣决定好下午茶点心的选择,心情很不错。 她可没忘记自己的报复降谷零计划。 “此人尤为可恶。”浅早由衣恶意地捏住降谷零鼻尖,“威胁我,抓我的手,还捂我的嘴。” 鼻尖捏一下,耳垂捏一下,脸颊肉捏一下! “神清气爽。”浅早由衣满足了,看沉睡的被她弄得好狼狈的降谷零又顺眼起来。 大只的金毛猫猫,可爱捏。 头发也很好摸,软软的。 “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浅早由衣捏住他的下巴,凑近仔细端详,“睫毛好长呢……” 金发青年合拢的眼皮颤了颤,掀开一线,露出明亮的紫灰色瞳孔。 浅早由衣心脏骤停。 不会吧不会吧不应该啊他绝对喝醉了喝得神志不清了,完了完了他听到了多少,可恶的公安卧底居然如此狡猾! “由衣。”降谷零开口。 浅早由衣后背全是冷汗:“我警告你哦,现在晕过去对你我都好,有些时候装聋作哑是一种美德。” 温热的掌心拍了拍她的脑袋,降谷零含糊地说:“别闹我,睡醒了陪你玩。” 说完,他的眼皮下坠,沉沉睡去。 黑暗寂静的客厅里,浅早由衣蹲在沙发前蹲到小腿发麻,才慢慢站起身。 “我就说,以我的观察力,说他醉的不省人事,他肯定不可能保持清醒。” 黑发少女朝自己的房间走了两步,没忍住又折回来,俯身看向熟睡的降谷零。 他掌心落在她发顶的温度仿佛依然残留,久久不散。 “什么叫睡醒了陪我玩……”浅早由衣瘪瘪嘴,“听着像我离不开他似的。” 她也没有那么任性、贪玩、黏着他吧? 正文 第27章 卧底的第二十七天 周一,打工人怨气冲天的一天,头七回魂的鬼都要给社畜让路。 浅早由衣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以百米加急的冲刺速度从卧室冲到门口。 又折返回来,叉腰俯视沙发上和茶几上两个沉睡的男人。 “琴酒后劲这么大吗?”她咋舌,“大哥不愧是酒厂酒精浓度最高的酒。” 问题是她要去上班了,家里两个公安卧底怎么办? 她的冰箱干净到像被人舔过一遍一样,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饿了只能到厨房生啃砧板。 那可不兴吃啊。浅早由衣生怕他们在自己家饿死,她数出几张钞票放在茶几上。 “要迟到了!” 黑发少女风风火火地出门,公寓的门开启又合拢,关门的声音让诸伏景光眼皮颤了颤。 宿醉让他大脑昏昏沉沉,沙发上慢慢坐起身的降谷零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不仅头疼,耳朵、鼻尖、脸颊都疼。 “做梦梦到被小狗咬了。”降谷零用力揉太阳穴,“很坏的记仇小狗。” “昨晚我们到底喝了多少?”诸伏景光看着酒气熏天的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仿佛断了片,只记得手中的酒杯一眨眼就满了,喝了像没喝一样。 降谷零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他环顾四周:“由衣呢?” 浅早由衣不知所踪,现场只留下她的一沓现金。 “一觉醒来身上酒气熏天,房间的女主人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叠钞票。”诸伏景光看向茶几上的现金。 “你说这像不像她点男模陪聊一整夜的报酬?” 降谷零被口水呛到:“咳咳咳!” 景,你被她带坏了。 如果浅早由衣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大声抗议。 昨天晚上口干舌燥的人可不是他们,谁家男模做生意这么容易,全程金主陪聊,金主倒酒,他们只负责出卖美色。 “小由衣,周末休息得怎么样呀?” 萩原研二容光焕发地打招呼。 他、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周六聚会被灌醉,周日在家蒙头爆睡一天,今天元气满满来上班。 想必周六没喝多的小由衣精神一定比他们更好吧……吧? “小由衣,”萩原研二惊讶,“你怎么像被吸干精气一样?哪里来的妖精害了你?” 浅早由衣:呵。 她周六就该喝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把手机塞进啤酒杯泡发,假装自己从未收到过琴酒的群发短信。 都是群发短信害了她! “以后给我的新年祝福必须手打。”浅早由衣恶狠狠地说,“群发拉黑!狠狠拉黑!” 萩原研二看着女孩子怨气十足的背影,摸不着头脑:“谁惹到她了?” 松田阵平懒洋洋地说:“反正不是你我。” 嫌疑人降谷诸伏二选一。 浅早由衣:全选谢谢。 她今天被上班闹钟吵醒才意识到,只有她一个人周末加完班之后周一又要上班,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根本不用去公安打卡。 浅早由衣:凭什么!大家都是卧底,我的命是更苦一些吗? 组织凭什么没有打卡制度,她要以薄荷酒之名实名抗议,强烈要求那位先生新增上下班打卡系统,让琴酒、朗姆、波本和苏格兰早八晚十准点打卡,迟到扣工资扣全勤。 世界以加班吻她,她要全世界都加班! 搜查一课今天一如既往地忙碌,浅早由衣跟着目暮警官满东京跑外勤。 她主要负责在侦探激情推理的时候掏出手机点开歌单,恰到好处地为跪地忏悔的嫌疑人播放经典萨克斯。 萨克斯已成她的年度歌曲Top1,浅早由衣好想在酒厂聚会的时候悄悄黑入DJ后台,开最大音量放给琴酒和朗姆他们听。 希望这首对嫌疑人特攻的经典曲目对他们有用,浅早由衣不求感化他们,哪怕能让他们泯灭的良知复活一丢丢也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要求员工给对家公司打工,一边说薄荷酒你的本职工作可不能忘啊。 “我的本职工作是和伏特加竞争大哥的舔狗之位。”浅早由衣一脸平静地对电话那边说。 “只要朗姆老大你一声令下,我立刻拥护你成为新的酒厂大哥大,琴酒算得了什么!” 朗姆:“薄荷酒,我开了免提。” 朗姆:“琴酒在我旁边擦枪。” 浅早由衣:“那你要小心了朗姆老大,大哥的子弹无法顺着电话线打进我眉心,而你,在他射程以内。” 朗姆面不改色,屁股悄悄往琴酒的反方向挪了挪。 “说正事。”朗姆咳嗽一声,“薄荷酒,我知道你在警察那边的工作很忙,但人不能忘本,以你对组织的忠心,你一定能抽出时间为组织创造更多的价值。” 朗姆打出一张忠心牌,浅早由衣神情微妙。 据她所知,目前酒厂干活最卖力的人除了琴酒就是三瓶威士忌。 波本、苏格兰、莱伊,一瓶比一瓶卖力。 可以理解,卧底好比后加入这个家的私生子,只有比原配更卷才能跻身上位,不可以不努力。 浅早由衣:波本和苏格兰就算了,莱伊卷什么卷? 好有上进心一男的,要么他是一个野心家,预谋先剥夺琴酒酒厂一哥之位,后脚踢琴酒拳打朗姆,取代那位先生成为黑乌鸦非法酿酒厂的董事长。 要么,他是卧底。 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个好东西。 浅早由衣:朗姆老大你糊涂啊,在如今的组织,只有摸鱼人才是真的忠心人,你被内卷的卧底蒙蔽了双眼! 不仅蒙蔽双眼,还拿卧底的勤奋PUA你忠诚的下属,这个黑暗的职场浅早由衣一天都呆不下去了,她要闹了。 朗姆:“给你加工资。” 浅早由衣:“我好了我又活了老大有事您吩咐。” 打两份工千不好万不好,拿两份工资总是好的。 是夜,浅早由衣脱下警察制服,换上她的纯黑战袍。 她对着镜子沉思:组织统一制服代表色的本意是好的,黑衣非常适合游走在暗夜杀人于无形的真酒,兼具黑暗迷彩衣和防溅血外套两种用途。 唯一的问题是,酒厂人均冷白皮。 “现在不是了。”浅早由衣想到波本,酒厂,你的黑皮来了。 难怪降谷零加入组织后依旧坚持开白色马自达穿白色衬衫,原来是不想被人知道他夜晚能隐形。 恶意藏拙,果然是卧底的鬼祟行为。(指指点点.jpg) 浅早由衣抚平黑裙的袖口,她左看右看,觉得有点单调,拉开梳妆台的小抽屉,挑出一条项链。 透亮的水滴状薄荷绿宝石垂在她胸前,女孩子对镜托腮:“要不要再加一对耳坠呢?” “叩叩。” 公寓门外传来敲门声,浅早由衣拾起手机,站在门外的金发青年抬眼看向监控摄像头。 她解开电子锁,咔哒一声,波本推门而入。 “再等我一会儿。”浅早由衣在镜子前忙忙碌碌,纠结碎钻耳钉和珍珠耳环选哪个好。 “不着急,是我提前来了。”波本脱下外套搭在手臂上,“距离朗姆约定的时间还早。” 苏格兰和莱伊都走的是狙击手路线,只有波本是情报人员,经过漫长的铺垫和试探,黑衣组织的二把手朗姆终于朝他抛来橄榄枝。 这是波本第一次接触黑衣组织的情报网。 朗姆吩咐薄荷酒带他去认认人。 “这个机会很难得,是我为你争取来的。”朗姆深沉地说,“薄荷酒手头事务繁忙,如果不是我开口,她不会答应。” 波本非常上道地表示他一定会珍惜机会,万分感激朗姆对他的栽培,他绝对不会辜负组织对他的期望。 扭头,波本一个电话打给浅早由衣:“朗姆怎么说服你的,他威胁你了?” 她:“他答应给我涨工资。” 表面上朗姆:薄荷酒只给我面子。 实际上朗姆:薄荷酒只给钱面子。 波本不知道朗姆给她涨了多少工资,估计不少,因为…… “是我看错了吗?”他眼眸映出黑发少女胸前的薄荷绿宝石,好眼熟的宝石。 “你问我的新项链?”浅早由衣拨弄细细的吊坠,“新买的,好看吗?” “铃木集团开价不低,要不是朗姆及时给我涨工资,我就要分期付款了。” 果然是!波本看了眼宝石展上的天价绿宝石,忧心忡忡:“你政审没问题吗?” 谁家警察花赃款花得这么顺手。 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她——浅早由衣的政审怎么会有问题呢,她浑身都是问题。 机智如薄荷酒用一句话杀死比赛:“你修车的钱组织报销吗?” 波本:“……” 波本:“……报。” 随他风里来雨里去的白色马自达,他的爱车,漂移、压弯、侧翻、冲天,无所不能的神奇马自达,要是没有黑衣组织的拨款,公安的卧底经费哪里够用? 是酒厂养育了他的爱车。 “帮我挑挑耳环。”浅早由衣举棋不定,“碎钻还是珍珠?” 金发青年走上前,他看着镜子里的黑发少女,脑海中闪过她舌尖含吻鸽血红耳坠的一幕。 “红宝石。”他下意识回答。 浅早由衣看了眼左手亮晶晶的碎钻和右手温润的白珍珠:我问A或B,你选C? 他的审题能力是怎么支撑他考到警校第一的,浅早由衣实名举报有人舞弊。 波本回过神,他短暂斟酌后,挑了莹白的珍珠:“配黑裙好看。” “相信你的审美。”浅早由衣把右手的珍珠耳环递给他,“也相信你的手艺。” 她拨开乌黑的长发,露出耳垂上不起眼的耳洞。 波本没有帮别人戴过耳环,面对女孩子催促的目光,他只好凑过去,捏住她的耳垂。 “耳洞好像快长合了。”波本比划珍珠耳环的银针,不太匹配。 “因为很久没戴耳环了嘛。”浅早由衣坦白地说,“要不是今晚为了给你撑场子,我可不费这个劲。” 波本怔了怔。 “今晚带你去见的是朗姆的亲信,基诺白兰地。”浅早由衣摸了摸愈合的耳洞,“基诺白兰地资历老,威望高,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很得朗姆信任。” “我和他不对头,你又是朗姆看重的新人,一顿下马威可免不了。”浅早由衣挺直胸膛。 “贝尔摩德说过,美貌是女人的武器,我要用我强大的气场让他自惭形愧,羞愧自己竟苟活于世。” “噗。”波本闷笑出声,他抬手遮住弯起的唇角,引来女孩子不满的瞪视。 她是为了谁啊。 浅早由衣催促地用胳膊肘拐波本,男人应了一声,银针对准小小的耳洞。 “会有点疼。”他轻声说。 银针刺破耳垂,波本指腹抹去白皙皮肤上一丝鲜血,他退后一步,圆润小巧的珍珠坠在少女发间。 浅早由衣指尖挑了挑摇晃的耳环,满意地照镜子:“不错,你以后不当公安也能靠这门手艺吃饭。” “你来当我的第一位回头客?”波本挑眉。 “好呀。”浅早由衣一本正经地说,“反正我的耳洞总是愈合又钉穿,你就靠我一个人盘活降谷总店的现金流吧。” 波本眉眼柔软下来,看着戴好耳环的女孩子又跑去搭配腰带。 他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浅早由衣开玩笑让他开店的前提是“你以后不当公安”。 正如他并不知道,银针洞穿耳垂的疼痛远远大于那日宝石展的玻璃渣擦伤,可她没有提出再来一次“痛痛飞走”。 “你给我的地址是一家赌场?” 波本坐在白色马自达的驾驶座上,又确认了一遍导航。 “没错。”浅早由衣靠在副驾驶座上说,“人多,现金流动快,隐蔽性强的封闭场所,最适合情报交易。” “冷知识,酒厂据点不是只有酒吧。” 她:“我当初喝空了酒吧的琴酒库存,也没见大家不开会啊。” 仓库紧急补货之前确实没人敢约在酒吧开会,否则就要被打上“你居然敢对大哥不敬,没有琴酒的组织根本不是酒厂”“只有卧底才喜欢没有琴酒的酒吧,我们真正的老实真酒都可喜欢大哥了,超有安全感哒”的标签。 那段时间的热门集会地点是地下停车场,众所周知薄荷酒被剥夺了开私车的权利。 浅早由衣偷偷摸摸看向马自达方向盘,清清嗓子:“不要听他们瞎说,我有丰富的驾驶经验,我可以给你露一手。” “免了。”波本单手转动方向盘,“我加入组织的第一天起伏特加就告诉我:你可以把性命托付给薄荷酒,但绝对不能把车托付给她。” 他当时都被伏特加对薄荷酒的信赖惊到了,黑衣组织竟有人间真情在? 波本后来才知道,这是个没有用夸张修辞的比喻句。 浅早由衣:可恶,伏特加只是不愿承认他除了开车之外毫无卵用,故意造谣我而已,系谣言! “罢了。”浅早由衣大度地说,“我是大富婆,大富婆本来就不会亲自开车。” 波本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是什么?” “大富婆。”浅早由衣重复,她朝金发青年抬抬下巴,“你是我的小白脸,哦不,小黑脸。” 波本:“冷知识,我单手就能开车。” 波本:“另一个冷知识,你距离我不足一臂远。” 暴力禁止!浅早由衣双手比划大大的叉。 “小白脸行了吧。”她后退一步,“我只是想尊重事实和自然规律,你非要掩耳盗铃,我除了宠着你也没有别的办法。” 波本无声地展示他肌肉结实的小臂。 “只是临时的人设而已。”浅早由衣往后挪了挪,背后贴近车门,“你知道组织成员为什么要用代号称呼彼此吗?” “为了保密。”波本指尖敲打方向盘,“组织高层在社会上往往拥有体面的身份,他们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在跨国犯罪集团中身居高位。” 其中最成功的例子是贝尔摩德,著名女明星莎朗·温亚德,因其社会地位和国际影响力,FBI迟迟无法对她实施抓捕。 “没错。”浅早由衣打了个响指,“别看你和苏格兰轻易知道了我的身份,实际上组织中见过我真面目的人并不多,我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贝尔摩德名言我可是好好地在执行。” 波本没忍住:“你有吗?” 是谁和公安卧底聊八卦连“那年杏花微雨,琴酒说他是果酒”都敢往外说? 浅早由衣:“我有。” 你对她的真面目一无所知。 “我看起来不像秘密主义者,只是防止被琴酒打死罢了。”浅早由衣教导新人,“别看琴酒和贝尔摩德是共调马丁尼的关系,他超级讨厌谜语人。” 波本其实也打算走秘密主义者的人设来着。 酒厂的谜语人浓度又双叒叕增加了。 浅早由衣:唉,整天不是谜语人浓度增加就是卧底浓度增加,大哥我是真的心疼你。 酒厂对琴酒来说也太不宜居了叭,他考不考虑跳槽去更适合他的地方,比如灭鼠厂什么的。 她:大哥,你以后可以尽情说“我闻到了老鼠的气味”的名台词了,再也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薄荷酒是大哥最贴心最温暖的小棉袄,她心里有他。 “我们要去的赌场虽然是组织名下的赌场,可赌场和酒吧不同,不能内部人员自产自销,赌场要开门做生意的。” 浅早由衣指了指自己:“我,正义的浅早警官,怎么能被人发现深夜出没在赌场,我升职警视总监的梦想该怎么办?” 她当然要伪装好自己再进赌场花天酒地。 “大富婆和小白脸就是我们今晚的人设。”浅早由衣一锤定音。 “万一赌场客人中有谁日后变成经济犯被抓起来,在警视厅偶遇我,大喊‘浅早警官私下烟酒都来玩得超花!’我也可以这样对我的同事们说:对不起,一直瞒着大家,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富二代,我读警校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同事们的注意力一定会飞快转移到仇富身上,不再讨论我道德败坏。” 她的名声这不就保住了吗? 机智如她! 波本:“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名声?” “你都来组织卧底了,还要什么名声。”浅早由衣反问,“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什么叫Honey Trap(蜜糖陷阱)。” 她打出最后一计绝杀:“不知道薄荷酒是我之前,你想过用这招,对吧?” 薄荷酒一招制敌,KO! 抵达赌场,浅早由衣推开白色马自达的车门。 “表现自然一点。” 她挽住波本的手臂,在他耳边低声说。 时刻记住,她和他是大富婆和小白脸的关系,不是公安和被逮捕的嫌疑人。 一进赌场,纸醉金迷的气氛如携带香气的暖风迎面扑来。 偌大的赌场一眼望不到尽头,鞋跟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如坠云端。 温柔乡,销金窟,流动的金钱与欲望交缠在一起,编制一桩桩深埋的罪恶。 波本不喜欢这里,他戴上微笑面具,目光温柔专注地看着他的女伴。 黑发少女胸前的绿宝石和耳垂上的珍珠均价值不菲,她懒散地环顾一周,指尖随意点点:“先去玩儿那个。” 金发男人依着她,什么都说好。 他去兑换筹码,听浅早由衣的指挥,押大押小。 一开始,只是浅早由衣身上价值不菲的珠宝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 很快,她面前堆积的筹码吸引来更多的目光。 她在任何一场赌局中都随意地all in,转眼间翻倍的筹码被捧到她面前,堆积如山。 每一种赌局她只玩一次,漫不经心地下注,在荷官发牌时旁若无人地和英俊的男伴咬耳朵。 “看清楚了吗,荷官的出千伎俩。”浅早由衣低声说,“这是组织洗钱的赌场,每一场游戏都有必胜的技巧,仔细观察,看我说的地方。” 牌面不起眼的花纹,荷官隐蔽的手势,侍者端来的点心,筹码上些微的划痕……庞大的情报在赌场内流动,被浅绿色的眼睛尽收入眼底。 波本竭尽全力地记忆,他终于明白朗姆口中“我特意请薄荷酒带你,这是极大的人情”是何意。 她所掌握的情报和收集情报的技巧才是他此行收获的最大财富。 “太阳打西边升起了,我认识的薄荷酒居然会尽职尽责地带新人。” “我还以为你仗着琴酒和贝尔摩德的关系,早就不把朗姆的话听进耳里了。” “还是说,你格外对波本青眼有加?” 陌生的男声在背后响起,西装背头的男人皮鞋踩在地毯上。 他看波本一眼,满怀恶意地说:“哈哈,你喜欢的不会是个只有脸能看的男人吧。” 正文 第28章 卧底的第二十八天 赌场人声鼎沸,穹顶上悬挂的水晶灯闪烁耀眼的光泽,整个大厅金碧辉煌。 浅早由衣动手理了理胸前的项链,穹顶水晶灯的光茫经宝石折射,明亮的薄荷绿色晃了基诺白兰地一脸。 他不像伏特加有墨镜护脸,眼睛在亮光刺激下狼狈地刺痛躲开,男人恼怒地说:“你干什么?” “没什么。”浅早由衣抚摸绿宝石,“只是想向你显摆一下朗姆给我涨的工资。” “他有给你涨工资吗?” “不是吧不是吧,你在他手下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工资一分都没涨啊?” 基诺白兰地:“你!” 浅早由衣露出惊讶的表情:“真没涨过?可怜,是谁没有钱又没有颜我不说,免得有人指控我排挤他。” 波本忍俊不禁,指尖在桌布下轻碰浅早由衣的膝盖。 可以了,他示意,不要耽误正事。 浅早由衣觉得不够,她还能骂,但谁让她现在是大富婆呢,枕头风还是要听一听的。 赌场人多眼杂,他们离开赌场大厅,进入只开放给黑衣组织成员的内厅。 “我时间宝贵。”浅早由衣开门见山,“朗姆的命令你应该收到了。” 黑衣组织的情报网是一张庞大的网络,只有少数高层得以窥见蛛网的全貌。 情报人员之间的情报并不流通,基诺白兰地负责的部分只有他和朗姆知晓,而朗姆认为,基诺白兰地可以分割一部分工作给新来的波本。 名义上是分担,实则是分权。 基诺白兰地心里不痛快。 朗姆对他的信任并没有减少,可黑衣组织是个极其残酷的犯罪集团,它如冷酷的筛选机器,不讲人情地清理能力不足的零件,剔除老旧,替换新血。 层出不从的新人向上攀咬,有人血肉模糊地被分肉割血,有人高高在上,冷眼旁观残忍的厮杀。 薄荷酒是后者,她年轻优秀,深得高层信任,手握庞大的情报网,从来没有人提出过要从她手里分权。 在卧底任务之余,她游刃有余地打理自己的情报体系,偶尔被琴酒和伏特加摇人叫去加班,工作完成得又快又好。 基诺白兰地则不然。 随着他在组织资历的增加,他渐渐耽于享乐,工作处理起来越来越力不从心,朗姆明里暗里点过他好几次名。 基诺白兰地料想过这一天的到来,组织活跃在东京的情报人员地位与他相当的只有薄荷酒。 但薄荷酒不是很忙吗?她还有余力分担走他的工作吗?怀抱一种侥幸心理,基诺白兰地焦灼地等待组织的决断。 他等到了朗姆的命令。 接替他的不是薄荷酒,是新来的波本威士忌。 “凭什么!”接到命令的那天,基诺白兰地摔坏了他珍藏的干邑。 鲜红的酒液染红白色绒毯,仿佛血流遍地。 朗姆:“薄荷酒会带着波本来找你,你和他交接工作。” 基诺白兰地微妙地心理平衡了。 看啊薄荷酒,从我手里分走的权利没有落到你手上,被区区一个新人拿走,你甘心吗? 薄荷酒:甘心啊。 她又不是冤种,吃饱了撑得给自己加工作量,她超忙好吗? 基诺白兰地听见朗姆让波本分走他的权力,破防第一次。 看见薄荷酒和波本调情,破防第二次,彻底癫狂。 浅早由衣:虽然但是,没有调情,我们在正经地工作。 是你戴了有色眼镜看人,才看什么都是黄色.jpg 基诺白兰地不听不听他不听,他不能接受,事实对他太过残忍。 波本这家伙难道是魅魔吗?朗姆和薄荷酒是不是被他下了降头? 被西装背头男一脸嫉恨地瞪视的波本:“?” 他做错了什么? “看我,不要看他。”浅早由衣抬起下颌,“基诺白兰地,你要违抗组织的命令吗?” 琴酒,来活儿了。 “别给我扣帽子。”基诺白兰地冷笑,“我为组织效命三十多年,波本连我的零头都够不上。” “要我交出情报网可以,你怎么证明波本的忠诚?” 把看不顺眼的人打成卧底是酒厂职场的惯用伎俩,和宫斗戏里遇事不决上巫蛊是一个道理。 管他是不是,先污蔑了再说。 浅早由衣陷入沉思:问得好,她该怎么证明波本的忠诚?把警校毕业合照甩到基诺白兰地脸上行吗? 都是公安卧底的错,她本来是很有底气的一个人,是谁让她心里发虚? 波本:目移.jpg “要我证明波本的清白可以。”浅早由衣不会被轻易问倒,她熟练地倒打一耙,“你该怎么证明你的忠诚?” “你有琴酒亲自颁布的‘酒厂反卧底第一人’证书吗?你写过‘我爱我的组织’十万字小论文吗?你回到组织是否像回家一样温暖,你看见大哥是否像见到亲人一样安心,你朋友圈里口口声声的‘家人们谁懂啊’指的究竟是不是你至亲至爱的同事——你扪心自问,你和组织以外的势力有没有私情!”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吗?” 基诺白兰地瞳孔地震。 这、这就是琴酒嫡系的实力吗?好一瓶咄咄逼人的真酒! 浅早由衣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走一杯香槟,喝两口润润喉。 哼,基诺白兰地还想为难她,她可是经历过组织酒吧惊现警校同窗噩梦级修罗场的勇士,多少大风大雨都经历过,别小看她颠倒黑白的本事。 朗姆这钱真是花对了,同价位谁能比她更舌战群儒。 基诺白兰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绝不肯轻易放权,既然为难不了薄荷酒,又不能硬抗朗姆,唯一能捏的软柿子只有…… “赌场有赌场的规矩。” 西装背头的男人抛起一枚筹码,看向波本:“想要我手里的权力,赢了我再说。” “你好歹是个男人,别指望薄荷酒一直帮你。” 浅早由衣蹙了蹙眉,她正欲开口,一只手很轻地抚了抚她的脊背。 “好啊。”金发青年抬眸,紫灰色的眼睛明亮如星,“你想玩什么?” 他身边的女孩子不再开口,向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基诺白兰地不知道,在浅早由衣和波本相处的时间中,被照顾的一直是前者。 大部分时候波本都会妥协,依着她做事。少数时间,他掌心安抚地拂过浅早由衣脊背,闹腾的女孩子就会安静下来。 不要太逞强哦,浅早由衣眼神示意。 再怎么说她在警校也受过他相当多的照顾,在组织里罩着波本是应该的。她连琴酒的虎须都敢拔,何况区区基诺白兰地。 薄荷酒:不要怕,波本,你上头有人! 和女孩子坚定的鼓励眼对视的波本失笑,他示意荷官将扑克牌给他。 金发青年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骨节分明的手流畅地洗牌切牌,动作赏心悦目。 “简单点,猜大小,如何?” 他发下一张牌,指尖按住牌堆上最上面一张牌,看向基诺白兰地:“请。” 西装背头的男人在牌桌前坐下,心中思量。 赌场中每一副牌都做过手脚,荷官经过专门的训练,发下的每张牌都能让赌场的主人称心如意。 基诺白兰地偶尔来赌场玩牌,不用他亲自作弊,荷官自会想方设法让老板赢。 他不像薄荷酒,能记住成千上万的出千伎俩,可波本只听薄荷酒教过一次,他能记住吗? 基诺白兰地的目光移向波本身后侍立的荷官。 荷官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他没看出波本作弊的痕迹。 那么这场游戏就是纯赌运气和算牌的本领了。 基诺白兰地下定决心,他抛出掌心的筹码:“大。” 波本在第一张牌右边放下牌堆最上面一张牌,两张牌并排倒放。 他掀开左边的底牌。 梅花三。 “哈哈哈!”基诺白兰地直接笑出了声,“波本,你的手气比我想象中更差。” 他赌大,只要第二张牌比梅花三大,就是基诺白兰地的胜利。 三点,扑克牌中最小的牌。 同数字按照黑桃、红心、梅花、方块的数字由大到小,一副扑克牌中比梅花三小的有且只有方块三。 五十三分之一的概率。 波本绝无可能赢他! 赢下波本只能给基诺白兰地带来小小的成就感,他更想看薄荷酒吃瘪,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眼光也不过如此,竟然在新人身上丢了面子。 基诺白兰地目光移向牌桌边的黑发少女。 她双手托腮,下颌搁在掌心,专注地盯着发牌的金发青年。 连余光都没往基诺白兰地这儿瞥来一眼。 “你想开牌吗?”偏偏波本一直用纵容的语气和她说话,态度温和极了。 “好呀。”浅早由衣指尖碰到第二张牌边缘,轻轻一拨,将之掀开。 鲜红的方块三暴露在空气中。 梅花三和方块三并排而立,仿佛赤裸裸的两巴掌扇到基诺白兰地脸上。 他眼底升起愤怒的赤红。 “波本。”基诺白兰地咬牙切齿地说,“你——” 他出千了,毫无疑问,可波本偏偏挑了梅花三和方片三,无比张扬地将挑衅二字掀翻在牌桌上。 好似在说,即使他当着基诺白兰地的面公然出千,赌场的主人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我?”金发青年轻笑着反问,他慢条斯理捡起那张梅花三,指尖划过牌背一处极不显眼的划痕。 基诺白兰地用力咬腮。 没错,他是因为认出了这张划痕,知道这张牌代表最小的三点,才选择赌大。 他们都在作弊,只是波本更胜一筹。 “还要再来一局吗?”波本洗牌切牌,“三局两胜,五局三胜,都可以。” 浅早由衣瞪他一眼。 不许翻旧账,这是她的特权。 警校时划拳罚跑圈从一局定胜负硬是耍赖到十局六胜的薄荷酒如是说。 “这算什么本事。”基诺白兰地硬邦邦地说,“只是魔术的小伎俩罢了,组织需要的又不是街头魔术师。” 他不承认波本只听薄荷酒教了一次就懂得赌场的作弊关窍,一个新人,他凭什么…… “你还想怎样?”薄荷酒嗓音染上些许不耐。 她方才托腮看波本切牌的时候像尾巴摇摇的可爱小狗,话音一转,冷色调的浅绿色眼眸冰凉地看过来。 就是这种眼神让基诺白兰地不爽。 漠然的,蔑视的,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 明明两人之中他才是资历老辈分高的那一个,明明他更得朗姆信任。 “因为你无能啊。”黑发少女轻飘飘地说。 “我可以和朗姆讨价还价,随意撩拨调侃琴酒,我做的很多事你只稍微想想都两股颤颤,为什么?” “因为你无能,而我有用。”浅早由衣平淡地说,“资历和辈分可不是能在组织活下来的理由。” 她出身的孤儿院有那么多孩子,最后获得代号的唯独浅早由衣一人。 其他死的死,残的残,被放弃的,被抛弃的,湮没于人的,比比皆是。 “我之前就在想,连你手下的荷官都能迫于生存压力背下所有出千的技巧,身为赌场主人的你反而是个半瓶水。”她说。 “要不是你身上还有个代号,赌场招保洁都嫌弃你手脚不利索呢。” 波本看了眼脸庞涨得通红的基诺白兰地,他身后的荷官麻溜地掏出手机,手指按在急救电话的快捷键上。 她别把人气死了,波本担忧地想。 他倒不是在意基诺白兰地的死活,只担心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动手。 他只带了一把枪,不知道子弹够不够用。 “啪嗒。” 一把左轮被拍在牌桌上。 “基诺白兰地,你什么意思?”浅早由衣站起身。 “再来一局。”西装背头的男人眼中满是执拗,“我和你赌。” 疯子。波本抽出外套中的枪,压低声音:“不要理他,我带你杀出去。” 基诺白兰地打了个响指,四面八方涌来的赌场保安团团围住牌桌。 黑压压的人群堵住出口,寡不敌众的压迫感如海浪扑来。 浅早由衣的目光在包围圈中一扫而过,抬手按住波本的肩膀。 “没事。”她说,眼眸瞥向基诺白兰地,“我陪你玩。” 用左轮的玩法只有一种。 ——俄罗斯转盘。 “枪里有六颗子弹。”基诺白兰地当着浅早由衣的面卸下其中一颗,丢到地上。 “现在剩下五枚。”他把左轮平放在牌桌上,转动转盘,“六分之一的生还率,谁先开始?” “你的玩法好像和我知道的不一样。”浅早由衣抬眸,“我没有听你卖关子的耐心,一口气把规则说完吧。” 波本不知道基诺白兰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传统的俄罗斯转盘玩法中,左轮里只有一颗子弹,两人轮流举枪对准自己射击,生者胜,死者败。 基诺白兰地的左轮里却有五颗子弹,率先开枪的人只要赌不到六分之一的概率,等于必死。 “规则照旧。”基诺白兰地说,“开枪后依然活着的人赢。” “没什么不公平的。”他侃侃而谈,“一颗子弹的玩法也是赌六分之一的概率,两个人中注定死去一个,在第几轮死去重要吗?” “你数学一定学的很差。”浅早由衣吐槽。 “但你说的没错。”她拿起左轮,“两个人中必须死去一个,这就是俄罗斯转盘的本质。” 波本抓住浅早由衣的手。 “我能带你杀出去。”他一字一顿地说,“跟我走。” 一打多没什么做不到的,哪怕遍体鳞伤他也会带她出去! “知道你厉害。”浅早由衣弯了弯眼眸,对他笑。 “可我不想像丧家之犬一样离开。”她掂了掂手里的左轮。 沉甸甸的,冰冷又坚硬。 她在警校玩过模型枪和塞入空包弹的枪,明显轻很多,只有填入实弹的枪支拥有这份沉重的重量。 “先后顺序怎么选?”浅早由衣把左轮推到牌桌中央。 “用扑克不公平。”基诺白兰地清楚浅早由衣的本事,他掏出一枚硬币,“不如交给命运。” “你先猜,猜中向上图案的人决定谁先开枪。” 基诺白兰地抛出硬币,用手掌遮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的手背。 假如浅早由衣猜对正反,她就能决定先顺序,让基诺白兰地先开枪。 基诺白兰地一旦没有赌到六分之一的生还率,他将亲手杀死他自己。 基诺白兰地一死,整座赌场都要易主,包围此处的保安具是组织成员,这是一场决定他们未来上司的赌局。 赌局的迷人之处在于它的不确定性,二分之一的正反选择,六分之一的空枪概率,两个人的生与死被命运女神玩弄在鼓掌之中。 “人像在上。”浅早由衣说。 基诺白兰地缓缓移开手掌。 硬币人像在上。 波本提起的心骤然松懈,他狠狠松了口气。 西装背头的男人久久凝视手背上的硬币,他哈了一声:“别高兴的太早,你还不算赢。” 如果被他赌中六分之一的空枪概率,后位开枪的浅早由衣必死。 基诺白兰地一把扯开领带透气,他拿过侍者托盘上的香槟,一饮而尽。 “来!” “慢着。”浅早由衣按住左轮,“猜中硬币向上图案的人决定谁先开枪——我还没决定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她。 这……这难道需要她说出口吗?她肯定会让基诺白兰地先开枪啊,足足六分之五的死亡率! “由衣!”波本低声喊她的名字。 “叫我薄荷酒。”浅早由衣说。 她拿起左轮:“规则是开枪后依然活着的人赢,对吗?” “没错。”基诺白兰地惊疑不定,“等等,难道你是觉得假如第一枪轮空,我就赢了,所以你要自己去赌六分之一的存活率?” 什么疯子! “其实比起运气,我更相信概率。”浅早由衣挑起左轮的枪口,对准她的颈动脉。 “而比起概率,我更相信自己。” 她眼皮不眨地扣动扳机。 砰! 波本阻止不及! 谁都阻止不及,围拢此处的保安嘴巴张大,谁也没有想到抛硬币猜对正反的薄荷酒竟然选择了她先开枪。 弹壳砸在地毯上,骨碌碌滚到基诺白兰地脚边。 硝烟散去,黑发绿眸的少女丢下冒烟的左轮。 “果然。”她微笑,“空包弹。” 众人哗然,基诺白兰地的脸色宛如打翻了调色盘。 “特制的左轮,加重了枪械本身的重量,填入空包弹后与填充实弹的普通左轮重量一致,即使我掂枪也掂不出差距。” 浅早由衣夸了他一句:“不错的想法。” 基诺白兰地看她的目光犹如看一个怪物:“你看出来了?不可能,这是我找枪械专家改装的左轮,哪怕是琴酒也不可能从外观看出差别。” “我没有看出来呀。”浅早由衣耸肩,“不要忘了,我是文职。” “我只是觉得你定的规则很有意思。” 她掰手指数:“开枪后依然活着的人赢,猜中硬币向上图案的人决定谁先开枪——倘若你没有在枪上做手脚,不是输定了么?” “基诺白兰地。”她看向同为情报人员的男人,“这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的观察力。” 抛硬币可不是命运决定的游戏,哪面向上哪面向下是她一眼扫去便尽收眼底的明牌。 浅早由衣一定能猜对硬币的正反。 谁先开枪的决定权一定在她手上。 “我在想,你该怎么赢。” “然后我意识到,你玩了一个文字游戏。”她摊摊手。 开枪后依然活着的人胜利,既可以指赌到六分之一空枪率的人赢,也可以指中枪后的人根本不会死。 “先手必赢——你想我亲自把胜利拱手让给你,是不是?” “让你失望了,抱歉呢。” 浅早由衣的语气听不出歉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肯定你枪里放了空包弹,还有一个原因。” “像你这么怕死的人,既不敢杀死自己,也不敢杀死我。除了空包弹,没有别的选择。” 她耸耸肩:“我不会因为你提出要玩俄罗斯转盘就觉得你是个有勇气的人。” 杀人诛心。 不外乎如此。 肩膀耸拉的基诺白兰地发出可怕的笑声,他眼底遍布血丝,肉眼可见地在精神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薄荷酒……呵呵呵,薄荷酒……输在你手里是我技不如人。倘若朗姆要我把手里的势力让给你,或许我没有这么不甘心。” 他恐怖的目光移向波本:“一个新人。年轻,毫无资历,没有背景,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浅早由衣:“我觉得挺多都不如的吧,比如他身材很好,说话好听,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打扮成性感荷官发牌……” 金发青年捂住她的嘴,强行闭麦。 基诺白兰地没有听到浅早由衣的话,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喋喋不休:“我给组织卖命这么多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叛组织,波本又能保证什么?” “你不觉得他可疑吗?野心勃勃地获得代号,拼命往上爬,攀上薄荷酒的关系,现在连朗姆的情报网都要插足一脚,谁能保证他不是卧底?!” “对,没错,我不能把我的情报网交给一个底细不明的人。”基诺白兰地眼放精光,“我要去找朗姆,去找琴酒!审问波本,给他上刑,注射药物审问!只有确定他完全清白我才愿意交出我的——” “砰!” 基诺白兰地最后一句话与枪声一起响起,他眼珠瞪出眼眶,脑袋慢慢垂下,盯向胸口的血洞。 浅早由衣冰冷地看着他的尸体倒下。 波本的配枪冒着白烟。 自转盘游戏开始,他的枪一直拿在手中,手臂垂下。 那一瞬间,浅早由衣握住波本持枪的手,抬起胳膊扣动扳机,一枪击杀。 “俄罗斯转盘一旦开始,只有两个人中死去一个才能结束。” 她注视地上的尸体:“现在才是Game Over。” 正文 第29章 卧底的第二十九天 黑发少女眼眸低垂,长而翘的眼睫如羽翼颤动的蝴蝶,冷眼瞧着地毯上逐渐僵硬的尸体。 大厅里鸦雀无声,惊疑畏惧的眼神如聚光灯凝聚在她身上,光源中央的人全然无视,拨通朗姆的电话。 波本站在她身边,听她语气平静地说她处决了一个人。 “基诺白兰地的死不会影响任何事,我会解决他剩下的工作。” 平静笃定的语气,没有任何解释,也不接受任何处罚。 波本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他此前从未想过她还有这样冷酷的一面。 不,这才是薄荷酒的本性。 只是被她优待的人不曾见过。 浅早由衣挂断电话,叫来保安队长:“通知经理,半小时后所有负责人挨个过来向我汇报工作。” 顶头上司猝不及防换人的保安队长堪堪反应过来,慌张应声:“是!” 整个赌场因为她的一句话运作起来,经理两个电脑双开,一边写报表一边做PPT,键盘敲到冒火。 在酒厂拿高薪的代价是必须习惯频繁的人事变动,一转眼的功夫间同事叛逃、上司被杀、老板换人都是职场常态。 真正的酒厂老员工内心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冷,什么都不能动摇他们工作的决心。 不就是跨越旧上司的尸体去向新上司汇报工作,他们可以! 打工人体谅打工人,浅早由衣给新下属留了半个小时做PPT的时间,她先带波本去看本属于基诺白兰地的奢华办公室。 “我不该对中年男人的品味抱有希望。”浅早由衣吐槽,“土豪金的天花板,土豪金的办公桌,土豪金的上善若水大牌匾——谁能劝劝基诺白兰地,他已经过了被金屋藏娇的年纪了。” 薄荷酒:金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浅早由衣本以为会听到附和她的吐槽,但波本一言不发,只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怎么了?”浅早由衣疑惑,“你为什么不说话?” 波本:因为没人能对基诺白兰地说“金娇你几”,他已经死了。 金发青年没有开口,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基诺白兰地提出玩俄罗斯转盘开始,事态像脱轨的火车飞速驶向悬崖,不再能被人力挽回。 浅早由衣做错了什么吗?她没有。 恰恰相反,她处理得太好太完美了,一举一动都踩在人的审美点上摩擦。 波本必须承认,他心脏都漏了两拍。 尤其当你知道,她的冰冷怒意是因你而起,为了维护你公然开枪处决,血色的残忍仿佛成了被偏爱的证明。 他不应该这么想,杀人是一种罪行,绝非正义之举。 一定有能怀柔处理的方法,基诺白兰地不是非死不可,她本可以留他一命。 可是为什么,他心中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在基诺白兰地大放厥词,癫狂地说要给他上刑的瞬间,波本的手指紧紧扣住枪身。 他不能开枪,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哪怕基诺白兰地几乎是冲着让他死来的,他也要忍耐。 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覆盖住波本手背,五指扣入他的指缝。 他的手臂被她抬起,食指扣准扳机,用力向下。 砰—— 子弹穿透胸膛,弹壳叮当砸在地上,金发青年视线下移,看见女孩子头顶的发旋。 她浅绿色的眼眸冰冷得吓人,美得惊人。 好陌生的感觉,波本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格,一个说她太冲动了,让他好担心,一个说管他的,罪有应得! 爽到天灵感发麻,波本开枪的手第一次在扣动扳机中后轻轻颤抖。 不计后果的发泄原来是这种感觉,卧底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太杂,他顾虑重重,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大脑空空,身体轻飘飘的。 直到浅早由衣带着他离开人多眼杂的大厅,迟来的异样感才涌上波本心头。 她曾经是能随意开枪夺走他人性命的人吗? 格斗课上哭唧唧的女孩子,拜师时二话不说往地上跪的女孩子,跑八千米仿佛要她命的女孩子,看到训练表原地躺下装死的女孩子…… 活泼又可爱,柔软又天真。 修身的黑裙紧贴她的腰线,保时捷后座上百无聊赖的薄荷酒,清透的绿眸轻轻瞥来,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究竟哪一面才是她? 浅早由衣歪了歪头,她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盯着表情变化的波本。 “不习惯我刚刚的模样吗?”她问。 金发青年张了张口。 “不习惯也没关系。”女孩子尾音温软地说,“我对你不这样。” “都是基诺白兰地的错,他好凶好讨厌,我今天出门都没带枪呢。”浅早由衣瘪瘪嘴。 “还叫一群壮汉包围我们,可恶。” 她忿忿不平地朝空气挥拳。 “说的也是。”波本低声说,“是他太过分了。” 由衣有什么错呢,她只是被威胁了,那么可怜。 波本抬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发,她立刻像得到支持一样嘚啵嘚啵地抱怨:朗姆讨厌,基诺白兰地讨厌,加班讨厌,讨厌讨厌都讨厌! 柔软的发丝蹭在男人掌心,活泼小狗蹬鼻子上眼一个劲告状,把所有人都说成坏人,只有她好。 波本耐心地附和她,时不时拍怕她的后背,免得她说话太急太快呛到。 小狗尾巴摇得太快可能骨折,浅早由衣咬到舌头的概率并不为零。 浅早由衣推卸责任是一把好手,她把自己抖得干干净净,弱小可怜又无助还受了伤。 “是不是青了?”她拉着波本的手让他碰脖颈上的淤青,“我看不见。” 空包弹打不死人但打人超痛,全靠浅早由衣优秀的表情管理撑住薄荷酒冷酷的气场。 为了高层的体面她付出太多,和琴酒大夏天穿一身黑在太阳下暴晒同样倔强。 金发青年眉头紧皱,女孩子皮肤白,紫色的淤青在脖颈上尤为明显,触目惊心。 “恐怕过些时间才能好。”他抬起浅早由衣的下颌,让淤青看得更清楚,“疼吗?” 她拼命点头。 超痛的! 俄罗斯转盘通常是瞄准太阳穴开枪,浅早由衣怕空包弹把她聪明的大脑打傻了,退而求其次瞄准颈动脉。 “早知道我就谎称自己昨晚落枕,戴上颈椎矫正器再来赴约。”浅早由衣扼腕叹息,“失策了。” 波本没好气地说:“比起颈椎矫正器,我更希望你穿好防弹背心。” 他在基诺白兰地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找到一袋冰块,用毛巾包好给浅早由衣冰敷。 经理一手夹着一台电脑敲门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冷酷凶残的薄荷酒大人乖乖坐在沙发上,下颌被深肤色的男性的手托起,波本站在沙发后面,手掌虚虚握住她的脖颈。 经理:呆滞.jpg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满头大汗。 “薄荷酒大人。”赌场经理弯一弯腰,又补上一句,“波本大人。” 经理:虽然波本获得代号没多久按理不用吾等老员工毕恭毕敬招待,但他和薄荷酒大人之间的关系太微妙了!我可不能被枕头风吹倒! 浅早由衣看见赌场经理就想到她向朗姆大放的厥词:基诺白兰地死就死了,她会解决他剩下的工作。 薄荷酒:此刻我非常希望基诺白兰地是个工作勤勤恳恳的职场孺子牛。 可恶啊他能不能从地狱回来,批完文件再躺回硫磺池里。 浅早由衣怨气很大的加班。 她花了两个小时听完负责人报告,让他们把要批示的文件留下,人都出去。 检查完办公室,确定没有监控和窃听之后,浅早由衣深吸一口气。 “降谷卿!”她牢牢抓住波本的手,“让你背后站着的公安帮忙一起批文件吧!” 你可是卧底,你一定能摇来人! 波本:“……” 公安派遣潜入黑衣组织的卧底一直处境艰难,偶有传来情报,也仅仅是只言片语。 直到今天,公安领导点开一个压缩文件包。 解压后,20G。 公安领导:啊? 天上掉馅饼也不兴掉这么大啊,他们家卧底难道把黑衣组织的老底都抄了? 领导点开文件,浏览文件。 不错,很有用,黑衣组织洗钱的证据链可不好找,必须夸夸自家卧底。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文件怎么像还没批过似的?” 波本:问得好,它们的确没被批过。 薄荷酒:私密马赛公安领导酱,和瓦达西一起加班吧。 这个夜晚,组织赌场和公安大楼彻夜未眠。 浅早由衣发现了新大陆,她第一次解锁了卧底的新用法。 波本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公安千千万万人! 浅早由衣:琴酒,这我就要说说你了,为什么只知道对卧底赶尽杀绝呢?学学我,挟波本以令公安,工作日一身轻松。 让对家加班何尝不是一种打击红方的阴险手段,薄荷酒今天也没辜负她纯黑真酒的身份。 基诺白兰地性喜奢侈,爱好享受,他的办公室布置和总统套房差别不大。 浅早由衣盘腿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电脑放在膝盖上敲敲打打。 她一目十行地浏览文件,左手伸进果盘摸走一颗樱桃丢进口里嚼嚼。 “赌场这个季度的流水好像有点问题。”浅早由衣自言自语,“基诺白兰地私下贪了多少啊?” 难怪他没有因为朗姆不给他涨工资到财务部拉横幅闹,原来在私下悄悄偷吃。 “喂,朗姆老大,我调出了基诺白兰地的资金流动,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浅早由衣工作起来全神贯注,她脖子上挂着冰袋,肩膀夹着手机,一只手握鼠标一只手敲键盘,恨不得化身八爪鱼。 眼睛耳朵双手都有用处,嘴巴也不能闲着。 女孩子朝果盘努努嘴,企图用意志力让玻璃盘中的樱桃自行漂浮到她嘴边。 浅早由衣坚信,只有意志力足够强大,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在她的坚持之下,一颗樱桃从果盘移到她唇边,女孩子啊呜一口咬下。 浅早由衣:“啊呜#¥%@#”谢谢你,我的超能力。 “不客气。”提着樱桃梗的波本说。 他膝盖上也放着电脑,一边处理基诺白兰地遗留的事务,一边整理赌场常客名单。 介于今晚值班的公安被浅早由衣拖下水,波本稍微空出了一只手,帮浅早由衣圆她的超能力者梦想。 浅早由衣挂断朗姆的电话,深情地对波本说:“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加班。” 20G的文件,你和你背后的公安可千万别想跑。 金发青年一眼看穿她邪恶的真面目,又拿起一颗樱桃塞进浅早由衣口里,堵住她的嘴。 提问:一男一女共处一夜,如何证明他们的友谊依然纯洁。 答:只要加班就好。 凌晨四点,月亮沉在云层中呼呼大睡,屏幕光照亮青年专注的侧脸。 耳麦中公安的同事询问文件中一个细节,降谷零偏过头:“由衣……” 打瞌睡的女孩子脑袋一歪,栽倒在他肩上:“呼呼……zzzzz” 睡着了,降谷零想。 “等会儿再回复。”他压低声音对耳麦那头的公安说,摘下耳麦放到一边。 耳边骤然没了声音,夜晚的寂静如潮水淹没周围。 “是累了吧。”他低声说,“今晚发生太多事了。” 珍珠耳环硌在降谷零肩上,睡梦中的女孩子嘟嘟着不舒服,抬手去扯。 降谷零捉住她的手腕:“怎么对自己也这么粗暴?” 他拨开女孩子乌黑的长发,小心地帮她取下珍珠耳环。 银针上残留干涸的鲜血,是愈合的耳洞被又一次洞穿的证明。 刺眼的红。 降谷零指腹摩挲浅早由衣脖颈上的淤青,青紫的痕迹冰敷后也没有消退的迹象,极为刺目。 她是因为他受伤的,降谷零清晰地知道。 女孩子大概是累极了,靠在男人肩上睡得香甜,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唇角沾着樱桃汁的一点儿红。 降谷零想起还在警校的时候,她撺掇他们深夜撬开计算机教室开黑,几个男生打上头一熬就是一宿,始作俑者反而早早一头栽在键盘里,呼呼大睡。 晨曦的微光照亮计算机教室,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打着呵欠,困得眼睛睁不开,降谷零伸手推嚷女孩子的肩膀:“天亮了由衣,醒醒。” 趴在键盘上的女孩子砸吧嘴,脑袋埋得更深。降谷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只能把她往臂弯里一夹,强行提到操场。 晨练跑圈时,五个男生边打哈欠边轻松跑完八千米,唯一睡了几小时的黑发少女苦哈哈跟在队伍最后,梦游似的迈步。 她实在是很需要人照顾,又因拜师一事机缘巧合地黏上他,降谷零不知不觉为浅早由衣操了好多心。 “没有想到,也有被你照顾的一天。”他指尖拭去黑发少女唇角边的樱桃汁。 她在组织经历过什么,又是怎样一步步获得代号的,降谷零想要知道。 组织重逢之时,他们身上都多了许多秘密,彼此之间生出陌生感。 要是能更了解她就好了,她就读警校之前的过往,警校毕业后的经历,会有能说给他听的那一天吗? 温热的外套搭在浅早由衣肩上,她一觉睡到太阳晃眼睛的正午。 “痛痛痛……”女孩子嘶嘶抽气地捂住脖颈,“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落枕了?” “因为你枕了我一夜。” 降谷零左手手臂发麻,指尖动弹不得。 浅早由衣看了眼肩上披着的男士外套,她戴上痛苦面具地捂住脖颈:“又是中枪,又是落枕,为什么苦难偏偏和我的脖子过不去呢?” 她回去立刻下单颈椎矫正器! “加班一晚的成果如何?”浅早由衣凑过去看降谷零的电脑屏幕。 “整座赌场的资金流动和常客名单基本搞定了。”降谷零松了口气,“公安已经有了部署安排。” 真不赖呢,浅早由衣托腮听着,余光扫过公安卧底电脑屏幕上的资料。 黑衣组织洗钱的场所可不只有这家赌场,这家赌场只是对基诺白兰地来说很重要。 对朗姆也有价值,但对浅早由衣没有。 黑衣组织嘴上说着米娜桑都是一家人,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是同个酿酒厂出生的亲酒啊!实际高层面和心不和,小心思多着呢。 薄荷酒隶属琴酒,是苦艾酒的亲亲小棉袄。朗姆是什么,一瓶只能拿加工资诱劝她办事的老菜帮子酒罢了。 浅早由衣深沉脸:漂亮姐姐心里有我,朗姆他老了。 一家赌场波本笑,无人知是朗姆亏。 “你之前还不肯配合我的大富婆和小白脸剧本,看我对你多好。”浅早由衣感叹,“我也是为男模一掷千金的酒了。” 她都没有要求男模给她摸腹肌,只是喂水果而已,天底下还有比她更菩萨的金主吗? 降谷零伸出手指,戳向浅早由衣的脖子。 落枕的女孩子短促地惨叫一声,金主的威严消失了。 黑衣组织,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它可以很大。 也可以很小。 小到薄荷酒和波本在基诺白兰地名下赌场的总统套房两人独处一整夜的情报眨眼间传遍全酒厂。 有人说他们杀人诛心,枪杀基诺白兰地后连他的灵魂都不肯放过,让在天上的基诺白兰地眼睁睁有人坐他的老板椅,睡他的老板床,让他永世不得安生。 浅早由衣:有没有一种可能,基诺白兰地是下地狱不是上天堂? 所以她讲基诺白兰地的笑话等于讲地狱笑话,地狱笑话又有什么错呢,人人都爱地狱笑话。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你和波本在总统套房睡了一夜。” 贝尔摩德摇晃杯中红酒,隔着视频看向浅早由衣:“看来战况激烈呢,甜心。” 浅早由衣茫然,浅早由衣不解:“怎么看出来的?” 贝尔摩德红唇微张,夸张地做出惊讶的表情:“甜心,你脖子上的吻痕都多得要用绷带遮住了。” 浅早由衣:“……” 她默默拿起和漂亮姐姐视频前摘下的颈椎矫正器,重新戴回脖子上。 颈椎矫正器,性缩力的神器,贝尔摩德立刻收起调笑的表情:“怎么是这种激烈法?” “家暴的男人可不能要。” 浅早由衣:“都说了是落枕啦!” 淤青+落枕双重暴击,为了不被搜查一课的同事和隔壁爆破组两人看出脖颈上的弹痕,浅早由衣在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cos横滨特产木乃伊人。 “组织传八卦也传得太离谱了。”浅早由衣十分无语,“谁家吻痕多到要用绷带遮住啊。” 贝尔摩德喝了口红酒,公允地说:“波本看起来有这个实力。” 浅早由衣:够了,不要污蔑我们文职,哪怕波本一拳能打三个我他也是情报人员定位。 “你不觉得吗?”美艳的女明星轻笑,“我听伏特加说你试过波本腹肌的手感,感想如何?” 好啊,竟是伏特加出卖了她。 这么多年的同事情终究是错付了,浅早由衣要报复,她要折断伏特加墨镜的镜腿,统统折断! “硬邦邦的。”浅早由衣嘀咕,“肌肉在不发力的时候不是软的吗?可他肩膀也好硬,害我落枕。” 贝尔摩德:“哦~原来你在总统套房那晚是枕着波本的肩膀睡的。” 浅早由衣:听着很暧昧是吗?你要是知道我们在加班就不会这样想了。 要是进一步知道她拖了整个公安下水一起加班,再旖旎的气氛也在正道之光的照耀下挥发得一干二净。 不要招惹怨气很大的社畜。——By薄荷酒 “好了甜心,不调戏你了。”贝尔摩德笑笑,“你最近能抽空来一趟美国吗?” “怎么,”浅早由衣眨眨眼,“想我的风还是吹到了美国?” 贝尔摩德被她逗笑,在视频里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儿。 “是啊,想你了。”金发女人说,“也想见见和你绯闻传遍组织的英俊男人。” “和波本一起来找我吧,我在美国等你们。” 挂断视频前,贝尔摩德还记得薄荷酒在警方卧底的事,贴心地提醒她:“请年假的时候记得找好借口,不要暴露自己。” 请年假,社畜DNA动了。 年假一年才多少天,她珍贵的休息日,浅早由衣不允许! “轮到你出场了,公安卧底。”她一个电话打给降谷零。 “是我。”浅早由衣严肃地说,“快让无敌的公安想想办法,给我请一个月带薪假。” “理由?随便,只要不动我的年假,什么都无所谓。” 浅早由衣转移完矛盾,无事一身轻地挂断电话。 第二天,她照常来到搜查一课上班,一进门就被伊达航、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堵在墙角。 他们:“听说你要请婚假,怎么回事!” 正文 第30章 卧底的第三十天 谁要结婚? 原来是她要结婚……她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浅早由衣大为震惊,她都已经手握双面间谍的剧本了,是谁又把她塞进了先婚后爱协议联姻片场? 《与我协议联姻的妻子竟是双面间谍》 《谍影重重,隔壁人妻的真面目竟是……》 《婚礼宣誓的那一秒,你是在想我们誓言还是在想你的傻叉上司又临时让人加班?》 浅早由衣:我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公众号都不敢这么编。 “稍等,容我问一句。”她面对伊达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三堂会审,诚恳地问,“新郎是谁?” “这是我们要问你的问题!”×3 “你连新郎是谁都不知道就要和他结婚?”萩原研二痛心疾首,“小由衣,你遇到威胁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可是警察。”伊达航用力拍浅早由衣的肩膀,疼得她呲牙咧嘴,“要勇敢说不!” “喂,你老实告诉我们,”松田阵平严肃地说,“是不是你家里人逼迫你的?” 他想起警校流传中浅早由衣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她,一下锁定嫌疑人:“是不是你不做人的大哥逼迫了你?” 琴酒最冤枉的一集。 浅早由衣:我百口莫辩。 她一句话都没说完,这三个人已经给她强加上了卖身葬父的剧本。 她:很好,现在我是《重生之当双面间谍的我与神秘人先婚后爱只为卖身葬父》剧本的女主角。 要素过多,年度热门爆剧非它莫属,浅早由衣先锁定一个最佳女主角奖。 她顶着三道严刑逼供的视线,找目暮警官要到了她的请假条。 浅早由衣定睛一看,她不仅请了婚假,连蜜月假也一并请了。 唯有年假一天不少。 哇,薄荷酒棒读,好贴心的公安,怎么没帮她把孕假一起请了呢。 带她销假归来,她就能告诉三位同窗: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哪里来的孩子?好办,给波本喂一颗APTX4869,她直接无痛当妈。 “你们公安就是这样办事的?”浅早由衣躲在女厕所给降谷零打电话,“我刚给你们送了一座赌场的业绩,公安就来背刺我?” 一向只听说酒厂卸磨杀驴杀得特别快,没想到公安竟是一丘之貉! 降谷零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但他认为公安不担全责:“是你说不能动年假。” 不动年假又要请长假,只能用婚假和蜜月假来凑,公安尽力了。 “我拿什么请婚假?”浅早由衣一脸荒谬,“公安不会连婚姻届都帮我伪造了一份吧?” “那我要和警视总监结婚。”她立刻说,“等他死后立刻继承他的警视总监之位,一步登天。” 降谷零:“……” 首先,白马警视总监是已婚人士且有一个好大儿。 其次,警视总监不是皇位,不兴继承制。 最后,“都说了让你普法课好好听,不要一翻书就睡。” 降谷零:我们当中出了一个法盲,是谁我不说。 浅早由衣:我是法外狂徒,我不学法。 “没有婚姻届,只是请假的名义而已。”降谷零安抚浅早由衣,“公安和目暮警官解释过了,不用担心你的职场风评。” 目暮警官只通知搜查一课浅早由衣有事要请长假,没有说明具体的请假理由。 只是警校组几人和她关系太好,担心浅早由衣请长假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才硬是打听到了请假理由。 浅早由衣脑筋转得飞快,她抓住重点:“假如日后组织又让我请长假出差,我是不是还可以请婚假?” 降谷零:理论上是,但你真的不能请一次年假吗? 不能,浅早由衣誓死捍卫她的年假自由。 “的确不用担心我的职场风评。”浅早由衣点头,“我在目暮警官心中将成为一个结无数次婚只为年年请婚假的税金小偷。” “他每天长吁短叹说:浅早啊,你知道米花町情杀案发生的频率有多高吗?你可千万不能躺在地上让我在你周围画粉笔线,这将会成为我一生的阴影!” 目暮警官一生行善积德,希望上天聆听他的心愿。 降谷零好说歹说,浅早由衣终于放过他,答应自己想办法和松田他们解释。 金发青年挂断电话松了口气,旁边的诸伏景光突然开玩笑似的说了句:“要是让松田他们知道,她知道自己请了婚假后第一反应是给你打电话,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降谷零动作一顿。 “大概会误会吧。”他说,“但误会终究只是误会,总会解释清楚。” 是吗?诸伏景光笑了笑,拍拍好友的肩膀:“开个玩笑而已。” “但是话又说回来。”诸伏景光话锋一转,“假如他们知道由衣请假其实是和你一起去美国,你准备怎么解释?” 降谷零:“……” 他有口也说不清。 “没关系,你不仅有口,你还有我。” 浅早由衣拖着行李箱,用智者的口吻说:“我拒绝了所有人送我登机的提议。” 代价是她花了一下午解释她真的不是飞去拉斯维加斯和人闪婚。 “保住了你的名誉,感动不感动?” “感动。”降谷零接过她的行李箱,“简直受宠若惊。” “看在我这么感动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贝尔摩德为什么点名要我和你一起去美国?” “表面上的理由,是贝尔摩德需要两个情报人员帮她办事。”浅早由衣把一顶夏威夷风格的遮阳帽盖在头顶,“深层次的理由,是因为她想看八卦。” 降谷零:你确定你没有说反? 浅早由衣摆摆手:差不多,都差不多,不要太在意细节。 “赌场人多眼杂,基诺白兰地也没有好好管束他的下属,我们在总统套房过夜的事被传得到处都是。” “你我都知道那是一个多么社畜的加班之夜,但没法向其他人解释。”浅早由衣真诚地说。 “波本,你也不想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第三者是公安吧?” 近墨者黑,降谷零深深悟了。 他一时间竟无法判断,是黑衣组织这只大染缸染黑了浅早由衣,还是她黑出于黑胜于黑。 “别担心。”浅早由衣误会了他的想法,“组织里逢场作戏的事太多了,独处一夜不代表我和你之间有什么。” “安心吧,你的清白没有被我玷污。”她信誓旦旦。 降谷零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再怎么说,吃亏的都不是我吧。” 怎么一点女孩子的自觉都没有。 公安卧底会因为新任务内心七上八下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酒厂,纯黑真酒已经沉浸在公费旅游的喜悦中。 免费的头等舱谁不爱坐,有电影看还有小零食吃,浅早由衣一想到搜查一课和爆破组今天工作日苦哈哈地出外勤,手里的橙汁更香甜了两分。 对不起,当坏人真的很快乐(举杯)。 从东京飞往华盛顿的旅途一片顺利,没有遭遇劫机,没有中途燃料不够,没有满机舱找八个弹,全机舱的人都很高兴。 “太好了,没有坐上被死神眷顾的飞机,这可是低概率事件,今天是幸运日。”乘客们互相庆贺。 “肯定因为飞机上没有侦探。”在警视厅工作几年后看透一切的浅早警官如是说。 谁懂每次赶到案发现场都发现侦探来得比死者还快的痛,侦探业是有什么出勤率的特殊要求吗? 降谷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其实这些都是刻板印象……” 浅早由衣突然想起,她一直没问降谷零来黑衣组织卧底后的表面身份是什么。 她:“您如今在何处高就?” 降谷零咳嗽了一声:“我在当侦探。” 浅早由衣:叉出去!把这个叛徒叉出去! “我竟然和侦探共乘同一架飞机。”她后怕地拍拍胸脯,“这座飞机上必有罪犯。” 降谷零看着她。 她看着降谷零。 浅早由衣:咦,好像我们就是罪犯呢。 嫌疑人竟是她自己.jpg “我出警的时候为什么见过你?”浅早由衣怀疑地说,“降谷侦探,你是不是业绩不行?” 降谷零纠正:“我现在用的名字是安室透。” 浅早由衣:果然是没听说的三流侦探。 工作不争气啊小伙子,要是组织不给你发工资,是不是连交房租的钱都不够? 唉,仔细一想他也怪不容易的,东京吃侦探这碗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行业竞争压力巨大,拉不到客是常态。 “你干嘛不利用组织的资源?”浅早由衣给他出主意,“区区命案,琴酒要多少有多少。” 大哥可不是小气的人,说吧,你要谁死? 安室透十动然拒。 他的拒绝并无卵用,浅早由衣是很有事业心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僚一生都背负三流侦探之名。 浅早由衣:我都有成为警视总监的梦想,你的志气在哪里?(恨铁不成钢脸) “你难道不想被人称一句名侦探吗?”她诱惑道,“名侦探波本——多么气派的代号,说出去多有排面,比Top Killer、千面魔女、酒厂老司机好听多了,连琴酒都会对你发出小肚鸡肠的声音。” “噗!” 忍不住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金发女人推开鼻梁上的墨镜,笑意掩饰不住地抱怨:“甜心,我在你心里不是第一位了吗?” 浅早由衣:咦惹。 “是什么让我陷入两个金发美人的修罗场?”她深刻反思,“原来是我管不住的嘴。” 女孩子开开心心抱上去,埋在漂亮姐姐胸前抬头问:“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会来接机呀?” 贝尔摩德微笑:“要是提前告诉你了,还怎么抓住你背后蛐蛐我。” 浅早由衣默默放开揩油的手,躲到安室透身后,假装自己是一团很大的空气。 “真是让人伤心。”贝尔摩德挑挑染红的指甲,“从前琴酒一骂薄荷酒,她就躲到我背后,可爱极了。” “如今有了新人就不来找我了。”金发女明星含笑的眼眸盯着安室透,“他更能给你安全感吗,甜心?” “薄荷酒只是心虚而已。”安室透同样报以微笑,他手伸到背后,把不停戳他腰的女孩子抓出来。 “大明星突然出现在机场,不怕被狗仔抓到吗?”他问。 “狗仔最近忙着呢。”贝尔摩德把手里的报纸塞给浅早由衣,指尖卷起一缕金发,“我趁最后的空闲时间出来透口气。” 浅早由衣拿起报纸,头版头条用鲜红的字体写着《克雷斯顿导演突遭FBI抓捕,莎朗·温压德表示对一切并不知情》。 “克雷斯顿导演,”浅早由衣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他最近是不是在筹备新电影?” “我是电影的女主角。”贝尔摩德颔首。 浅早由衣卷起报纸敲一敲手心:“FBI真是冲他来的?” 金发女人不置可否,她的身份一直处于半公开的现状,聚光灯的照耀既让FBI不能轻易靠近她,也让她持续暴露在FBI的视野中。 “克雷斯顿不是组织的人,但他身上有点小问题。”贝尔摩德言简意赅地说,“FBI抓住了机会,借调查他为借口,试图抓住我的铁证。” 克雷斯顿导演的新电影涉及洗钱,莎朗·温亚德作为片酬最高的女主角,即使她表示不知情,也必须经历调查流程。 “所以我喊你过来,甜心,帮帮我。” 贝尔摩德抚摸浅早由衣的脸蛋,“过几天有一场需要我出面的交易,同一时间,我又要参加新闻发布会,明白我的意思吗?” 浅早由衣秒懂:“要我易容后帮你参加发布会对么?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最擅长应付媒体了。” 来吧流言蜚语们,她不怕你们! 无论多么实锤的谣言,浅早由衣都将用她舌灿莲花扭转乾坤的本领一一击破。 贝尔摩德:“不是。” “你代我去交易,我自己参加新闻发布会。”她说。 浅早由衣愣住,她不解地问:“为什么?正常的发展不该是FBI埋伏在交易现场,以为能抓到你犯罪的铁证,一扭头却在城市大屏上看见女明星言笑嫣然正在接受采访,实际女明星是易容伪装后的另一个人吗?”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吗?多么合情合理充满爽点的展开。 安室透知道为什么。 他能理解贝尔摩德。 谁敢让浅早由衣顶着自己的脸接受记者采访啊…… 贝尔摩德不要面子的吗? 她还想不想在影视界继续混下去了? 贝尔摩德:很抱歉甜心,我没有你不顾自己死活的美感和只身硬抗世界的勇气。 她不想完成交易后打开手机,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震惊!莎朗·温亚德竟遭漫才之神夺舍,疑似转型成谐星》的炸裂新闻。 浅早由衣还以为漂亮姐姐怕她应付不了媒体的长枪短炮,拍着胸脯保证:“我不会被他们欺负的。” 贝尔摩德&安室透:没错,只有你欺负他们的份。 和浅早由衣比口才将成为媒体十大至暗时刻中一道不可跨越的里程碑,她是能绊倒任何强者的可怕绊脚石。 贝尔摩德暂时没有转型成谐星的想法。 “那场交易很重要,交给除你以外的人我不放心。”贝尔摩德哄她,“再说还有波本帮你呢,他可不能在新闻发布会上出面。” 浅早由衣:为什么不行?找伏特加借一套衣服给他就可以了呀。 墨镜一戴,黑西装一穿,公安卧底爆改贴身保镖,业务能力杠杠的。 安室透一点儿也不想上电视。 莎朗·温亚德可是如今顶流,她的新闻发布会收视率可想而知。 到时候诸伏景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打开电视一看:咦,这位戴墨镜的黑皮男子好生眼熟。 好啊你小子,毕业后没去当公安,给明星当保镖去了。 你对得起你警校第一的毕业证书吗! 谴责,狠狠谴责。 “参加新闻发布会很累的。”金发青年小声对浅早由衣说,“想想看,周围摆满自助餐的小蛋糕,谁都可以吃,唯独接受采访的明星只能看着别人吃,你能忍受吗?” 浅早由衣摇头摇得飞起。 “你不仅不能吃,还不能打包回来事后吃。”安室透进一步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舒芙蕾上的奶油在眼前融化坍塌……” 浅早由衣捂住耳朵:好可怕的恶魔低语,别说了。 “我不去新闻发布会了。”她心有戚戚,“怎么连小蛋糕都不给人吃。” “乖。”安室透摸摸她的脑袋,“等会儿给你买舒芙蕾。” 贝尔摩德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看起来真像一对。”她轻笑,“多甜蜜的恋人。” 安室透眼中笑意一收。 “薄荷酒有点小孩子脾气。”他慢慢地说,“让人忍不住想对她多加照顾,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贝尔摩德眼中兴味更浓,“何必着急解释?” 浅早由衣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 朕的两位金发美人怎么看起来气场不合的亚子? 贝尔摩德和波本之间,她选舒芙蕾。 “我想吃现做的。”女孩子提要求,“新鲜出炉,淋上一层蜂蜜的舒芙蕾。” 浅早由衣在华盛顿有自己的公寓,公寓附近有很大的商超。 她能背出舒芙蕾的菜谱,只差有人借她一双会做饭的手。 “去吧。”贝尔摩德抛来一把车钥匙,“距离交易还有些日子,你们可以在美国多玩几天。” 带薪休假就是最快乐的!浅早由衣婚假都请了,她要美美爽玩。 安室透手握方向盘,跟着导航驶向女孩子报出的公寓地点。 “你和贝尔摩德关系很好?”他佯装无意地问。 窝在副驾驶座上兴冲冲翻旅游攻略的浅早由衣抬眸瞥他一眼:“女人的友谊男人少管。” 哼哼,别以为你们都是金发就可以跟她争夺漂亮姐姐的宠爱。 安室透习惯了浅早由衣永远抓歪重点的脑回路,他打开车载电台,挑了首舒缓的钢琴曲:“感觉你们像认识很久一样。” 当然咯,浅早由衣是组织出身的情报人员,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交给贝尔摩德培养。 从贝尔摩德手里被琴酒要走的时候,浅早由衣噫呜呜伤心了好久:仗着漂亮姐姐的宠爱作威作福的日子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大哥你不要加入这个家啊! 虽然她后来也没少仗着琴酒的大哥身份狐假虎威。 这些事可不好让公安卧底知道,浅早由衣即兴瞎编:“你知道我从小就没有姐姐。警校毕业之后,你不知所踪,我心中甚是想念,直到某一天,我在组织酒吧看见眼熟的金发。” “你把贝尔摩德当成我的代餐?”安室透记忆力绝佳,“我记得你之前还拿我当过贝尔摩德代餐。”痛痛飞走那次。 浅早由衣:金发美人互为代餐怎么了? 她的心完全可以掰成两瓣! 小骗子,满嘴谎话。安室透踩下刹车,心想他非要挑个时间彻彻底底地审问她一次才好。 “舒芙蕾!我还要零食。”飞快蹿下车女孩子蹦蹦跳跳,金发青年没辙地笑笑,跟上她的脚步。 浅早由衣挑了个大购物车,她挑车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哥哥抱着妹妹走过来。 哥哥把妹妹往购物车的婴儿椅里一放,双手抓住扶手,欢呼一声:“冲锋!” 兄妹俩乌拉乌拉地跑走了。 浅早由衣猛地扭头看向安室透,眼里满是羡慕。 安室透揣摩她的意图:“你也想坐婴儿椅?” 幼稚是幼稚了一点,但比起浅早由衣平日的所作所为算不上出格,可以满足。 安室透眼神示意:你想怎么坐进车里,自己上,还是要他抱? “不不不。”浅早由衣表示他误会了,她羡慕的不是妹妹。 “你知道我打小就没有自己的私车。”她眼中的渴望几乎化为泪水落下来,“我一直有个开车的梦想。” “你能不能坐进车里让我推?”黑发少女眼睛亮亮。 安室透看了眼婴儿椅的大小和他的身高。 女孩子在旁边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他微笑。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浅早由衣,把她放进购物车里。 “等一下,你不讲武德!”在购物车里像一条难以翻身的鱼的女孩子抗议,“还我开车梦。” 安室透双手搭在扶杆上,低头问浅早由衣:“坐着挤吗?” 只能把自己折起来坐的浅早由衣:“……挤。” “挤就对了。”安室透拍拍她的脑袋,像摸小狗头,“你自找的。” “坐稳了。”他心情颇好地说,“带你去觅食。” 正文 第31章 卧底的第三十一天 浅早由衣委委屈屈坐在购物车里,像一只失去梦想的落水小狗。 路过薯片零食架,拿一把! 路过散装果冻堆,拿一把! 路过瓜子糖果摊,拿一把! 站在货架前仔细对比黄油的品牌,终于挑中一款准备往购物车里放的安室透低头一看:“……” 他一眨眼的功夫,购物车满满当当到溢出来。 被膨化食品包围的女孩子嘴里叼着试吃的糖块,甜甜的草莓奶糖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两只手都没有空闲,安室透合理怀疑刚刚路过试吃区的时候浅早由衣不是靠手拿到试吃,而是用她充满渴望的眼神让试吃员主动递来零食。 万一哪天酒厂破产,光靠在超市试吃她都饿不死。 见安室透手拿黄油不声不响地盯着她,怀里抱着薯片的黑发少女善解人意地把脑袋凑过去:“可以把黄油放我头上让我顶着。” “谢谢你让我体验到饲养海豹的特别经历。”安室透弯腰翻检购物车,“能分享一下你同个口味的薯片买三袋的购物思路吗?” 浅早由衣:“吃一袋,留一袋,馋你一袋。” 安室透:“很好,你现在一袋都没有了。” 浅早由衣:不要哇。 她只好忍痛割爱拿薯片贿赂他,保住她的储备粮。 “这么多零食,吃完还吃得下舒芙蕾吗?”安室透推着购物车去买面粉和牛奶。 “我肯定先吃舒芙蕾呀。”浅早由衣仰头看着金发青年,甜言蜜语地说,“零食哪有你重要,舒芙蕾陛下一声令下,全体零食统统往后排。” 她嘴巴甜起来是真甜,安室透噢了一声,故意把手里的蜂蜜往货架上放:“够甜了,就不加蜂蜜了。” 女孩子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不行不行,要加蜂蜜。” 没有蜂蜜的舒芙蕾失去了它的灵魂! 按照浅早由衣的设想,她将左手拎着舒芙蕾食材,右手拎着零食大礼包,快快乐乐满载而归,拥有一个甜份爆表的美好夜晚。 安室透把购物车停在蔬菜区青椒面前,铁面无情地说:“晚餐不能只吃甜食。” 浅早由衣坐在购物车里拼命扭动身体试图驾驶购物车逃出大魔王的爪牙:“那也不要青椒。” 她可是法外狂徒,她不要荤素搭配! 安室透一手制住哐当作响的购物车,一手挑拣青椒,他现在觉得把浅早由衣放进购物车真是明智的决定,否则她铁定在蔬菜区十米开外就溜了溜了。 学会了,下次逛超市的时候还这样干。 “妈妈,姐姐也是挑食的坏孩子吗?”路过的小孩子问。 “笨蛋。”妈妈小声说,“那是人家的情趣。” 浅早由衣:瞎说!他分明是想毒死我。 “我不吃青椒。”她可怜兮兮地说,“你忘了吗?警校食堂里的青椒我每次都偷偷丢进你碗里。” “没忘。”安室透把一袋青椒放进购物车,“我记忆犹新。” 浅早由衣讨厌青椒可她超爱吃青椒炒肉里的肉,逢出必点,她美滋滋挑完盘子的肉,义正言辞地说:不能浪费食物啊降谷卿,青椒可有营养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她对他确实好,只逮着他一个人折腾。 他真的记得,浅早由衣害怕地抱住自己:好记仇一男的。 她自抱自泣的时间里,安室透已经挑好蔬菜和新鲜的鱼虾,称了鲜切的肉,推着购物车排队结账。 “您好。”收营员小姐姐露出笑容,“我来帮您结账。” 她和购物车里抱住膝盖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孩子对上视线。 收营员小姐姐大惊失色:我们超市终于走上人口买卖这一步了吗?! “不好意思。”安室透手掌遮住女孩子的脸,“她是非卖品。” 从收营员小姐姐的视角看去,金发青年被女孩子一口咬在掌心上,他脸上习以为常,眉梢都没动一下。 “欢迎您再来。”收营员小姐姐麻溜地结账,余光忍不住一直追着他们的背影。 “爱咬人的毛病还没改掉。”安室透看了眼掌心整齐的牙印。 浅早由衣坚信他是嫉妒她牙口好。 采购的东西太多,安室透一手提着一只大号购物袋,浅早由衣怀里还抱着一只装面包的牛皮纸袋,两个人大包小包来到公寓门口。 “等会儿,我找找钥匙。”浅早由衣腾出一只手,在随身的包包里翻来翻去。 她在里层翻了半天没翻到,终于想起钥匙放在外面的拉链层里。 浅早由衣试图用一只手扯开拉链,努力半天,未果。 “我使不上力。”她啧了一声,举起包包递到安室透面前,“帮个忙。” 安室透无言地抬了抬占满他双手的购物袋。 “不是用手帮。”浅早由衣晃了晃金属制的小拉环。 金发青年紫灰色的眼眸看了她一会儿,在女孩子眼中读出“非帮我不可”的坚持,他妥协地凑过去。 安室透牙齿咬住拉环,一点点扯开拉链。 他松开牙关,催促地朝浅早由衣示意。 “哦哦,好了是吧。”女孩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屏住了呼吸,赶紧回神。 两人合力之下,公寓的门终于被打开。 华盛顿的公寓浅早由衣一年也不见得会来住一次,虽然请了人定期打扫,屋内仍然十分冷清。 直到两人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逐渐填满冰箱,房间里才有了些许生活气息。 浅早由衣忙前忙后把房间里的通风系统打开,又去检查一次性生活用品是否充足,等她忙完,抬眼看见厨房暖黄色的灯光照亮雪白的瓷砖。 女孩子踩着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走路的声音十分明显,切菜的安室透听见她停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地张望。 “五个菜,加上舒芙蕾和吐司,够吗?”他问。 “唔唔。”悄悄伸手偷黄瓜片吃的女孩子点头如捣蒜。 安室透放任她吃了几片,不重不轻地拍开小偷手:“炒熟再吃。” 浅早由衣乖乖缩回手,她新奇地打量第一次出现在她家厨房的男人。 黑衣组织对高层向来大方,贝尔摩德全年都住在华盛顿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她和浅早由衣关系好,但很少在她的公寓留宿。 “因为住的不舒服吧。”伏特加老实说,“你们这些搞情报的,公寓收拾得像被狗舔过一样,一点儿人味都没有。” 东京的公寓因为常住,浅早由衣多少添了些私人物品,华盛顿的公寓纯纯精装毛坯房。 她从前用不上厨房,点外卖对付两顿,反正住了没几天又要离开。 安室透看出来了,砧板和菜刀都是新的,调味品甚至没有开封。 浅早由衣倍感新鲜地在厨房外徘徊好一会儿。 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英俊的金发男人袖口反挽,低头一下一下切菜,切成丁状的蔬菜整齐码在小碟子里,赏心悦目。 “我知道了。”浅早由衣右手握拳敲击手心,啪嗒啪嗒跑走。 没过一会儿,她跑回来,把手里的东西举给安室透看。 “我找隔壁邻居借的。”浅早由衣展示手里粉色爱心猫猫围裙,邀功道。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粉嫩粉嫩的围裙,他怀疑她下一句是:“我的邻居是一位好心的人妻。” “我的邻居是一位好心的人夫。”浅早由衣高兴地说。 安室透: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等等,安室透抖开围裙,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做饭用的围裙。”金发青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简直难以启齿,“……这是情趣围裙。” 浅早由衣下意识地问:“你为什么能认出来?” 安室透:“……” 别问,别管,反正他认出来了。 “你是用哪套话术对待隔壁的好心人夫的?”安室透怀疑不是邻居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浅早由衣回忆:“我说Hi,你好,我是你素未蒙面的隔壁邻居,现在我的厨房里有个英俊的男人在下厨,我想帮他穿一条围裙,你可以借给我吗?” “他欣然答应,说没问题,包我满意,然后递来这条围裙。”她补充道,“邻居还说他的妻子也非常这条围裙,让我相信他的品味。” “由衣,”安室透按住她的肩膀,“答应我,以后不要用机翻。” 浅早由衣:欸?翻译腔很浓吗? 她的语法应该没问题哇。 “噢。”女孩子答应下来,又问,“那你还穿吗?” 假如安室透今天穿的不是白衬衫,他一定会断然拒绝。 “我突然理解了组织对黑衣的坚持。”他幡然醒悟,“我该入乡随俗的。” 譬如琴酒,他做饭肯定不穿围裙。 “猫猫多可爱呀。”浅早由衣捧起粉色爱心猫猫围裙,“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围裙,抛开人类擅自给它下的邪恶定义,它只是一条无辜的小围裙而已。” 不过这个颜色确实挺衬深肤色的,难怪隔壁人夫特意问了他的肤色。 “一切为了白衬衫。”浅早由衣庄严地举起围裙。 嘴角抑制不住的开心泄露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心思:“我帮你穿。” 和浅早由衣相处多年的经验告诉安室透,反抗不如认命。 你难以想象她是多恐怖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个人。 但情趣围裙,他觉得不行。 粉色情趣围裙,更是不行中的不行。 诸伏景光教他做饭的时候要是知道有今天,他一定早早打电话给浅早由衣给他预留备份照片。 不,说不定都不用诸伏景光开口要,警校第一穿粉色情趣围裙的写真照三秒后就将在六人小群中传开,让松田他们爆笑如雷。 加上浅早由衣本次请长假用的是婚假+蜜月假的借口……安室透跳进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卧底的命也是命。”安室透喃喃自语。 浅早由衣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没说不就是要,冲! 她今天在购物车争夺战中输了第一回 ,难道还能输第二回吗?! 能。 “我讨厌你!”黑发少女像一只失败小狗,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显出气急败坏的意味。 “有本事你让我两只手两只脚,我们再较量一场。” “让了你也打不赢。”成功把粉色爱心猫猫围裙套在始作俑者身上并打上牢固水手结的安室透扬眉吐气。 女孩子忿忿地瞪他,牙都快咬碎了。 己所不欲必施于人明明是她的人生信条,可恶的公安卧底! “我穿围裙有什么用,又不是我下厨。”浅早由衣诅咒安室透,“你的白衬衫完蛋了。” 她提醒了安室透,他确实需要一条围裙。 找隔壁人夫再借一条不太现实,安室透不是很想听见对方一惊一乍地问:天呐,上一条围裙已经战损了?战况到底有多激烈啊? 还是那句话,给彼此留一份脸面吧。 “要不,”安室透提议,“你站我前面?” 浅早由衣:公安卧底的命是命,酒厂卧底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和把她裹面包糠后放进油锅里炸有什么区别? 失败小狗穿着小猫围裙逃走了,安室透对着白衬衫叹了口气。 罢了,胜利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幸好行李箱里还有换洗衣物。 火腿发出滋滋的冒油声,香味顺着厨房传到客厅,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响。 安室透不紧不慢地为云朵似的舒芙蕾淋上蜂蜜,他手肘边悄悄冒出刚刚还对他避之不及的黑发脑袋。 “围裙还给人家了?”他问。 浅早由衣哼了一声,伸手去拿舒芙蕾上点缀的树莓:“我说很抱歉,你百般抗拒,宁死不穿。隔壁人夫痛斥,‘没品的东西!’” 安室透把整个装舒芙蕾的盘子给她,慢悠悠地说:“只要不穿在我身上,我也觉得好看。” “双标。”浅早由衣痛斥。 她一边骂人双标,一边抱着双标之人做的饭,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你考虑接跨国外卖吗?”浅早由衣不是开玩笑,“我下次去英国出差能不能点到你的外卖?” 他定能用一手好厨艺在炸鱼薯条中杀出重围! “有好处的话,我考虑一下。”安室透开了个玩笑,“不过现在,我要先解决衬衫上的油渍。” 浅早由衣看着他的白衬衫,发出不厚道的笑声。 她大仇得报! 心情骤好的浅早由衣主动洗了碗,她拧上水龙头,故意留着湿漉漉的手不擦干,脚步轻快地跑出厨房。 “surprise!” 女孩子高高兴兴地洒出指尖的水珠。 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在男人裸露的脊背上,顺着肩颈的肌肉滑下。 安室透侧过头,他拧过脖颈时背上的肌肉线条勾勒出山丘一样漂亮的起伏。 “恶作剧?”他指腹抹过坠落在锁骨上的水珠,“可惜你晚了一步,我的衬衫已经下水了。” 油渍需要尽快手搓才能洗干净,安室透换下来的白衬衫泡在水盆中。 衬衫下水……浅早由衣下意识押韵:“那你下海吗?” “不不不你什么都没听见!”她立刻收回,“我只是在锻炼自己成为rapper的能力而已,不作数的!” “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洗,洗到水电欠费也没关系,我有的是钱。”浅早由衣前言不搭后语地倒退两步,飞快跑路。 她跑到卧室,假装自己很忙碌的收拾根本不需要收拾的衣柜。 衣柜上的镜子映出女孩子薄红的侧脸。 浅早由衣:我在脸红些什么啊? 只是身材很好的男人而已,读警校的时候不是见过很多吗? 当时可一点儿脸红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全是万一身份败露警校生一拳能打几个她,内心只有求生的欲望。 虽然、虽然比起他们,降谷零的脸蛋和身材是好中之好,巧克力色的肌肤让人胃口大开,但那又怎么样,她是会为美色屈服的人吗? 警惕帅气的公安,警惕Honey Trap,不可以被坏男人骗到! 她:啊不,公安是好人来着,我才是坏人。 不可以被好男人骗到! “他可是公安。”浅早由衣对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只有在一个场景下我们能坦诚相见。” 那就是隔着一道铁栏杆,她在里头,他在外头,地上放着一只收音机,铁窗泪的音乐绕梁三月不绝如缕。 好可怕,好有判头的人生。 浅早由衣瞬间清醒,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人间清醒。 对不起,脸蛋英俊身材绝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顶级男人,她无福消受。 谈职场恋爱是没有前途的,死去吧,刚刚诞生的恋爱脑。 浅早由衣心如止水地关上压根没收拾的衣柜,心平气和地拿起一件大码外套,心地善良地披在裸背洗衣服的安室透肩上。 “小心点,别着凉了。”她温声说。 黑发少女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去,端坐在沙发上看她心爱的猫和老鼠。 安室透拧干衬衫,意识到她确实没有再向他投来目光。 为什么? 她明明很喜欢。 安室透承认他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不太多,但的确有。 他本可以先在房间里换上干净的衬衫,再洗旧衬衫上的油渍。 “万一洗衣服的水溅到新衣服上就不好了。反正洗起来很快,只是不穿上衣而已,这里也没有外人。”安室透脑海中很自然地诞生了这样的念头。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和女孩子轻快地哼歌,安室透了解浅早由衣,她心情好的时候喜欢做坏事。 以她的幼稚手段,肯定会揣着湿漉漉的一双手跑过来,喊一句:surprise! 要给她一点教训,让她收起得意的嘴脸。 最好是不经意的手段,让她自乱阵脚。 效果和男人料想中一样好。 薄薄的红晕染上女孩子的脸颊,她自己没发现,只是语速比平常更快,拙劣地找借口逃跑。 安室透搓揉白衬衫,看见水面中的自己在笑。 笑一笑也没关系吧,虽然是在执行卧底任务,但她在身边。 知道彼此的秘密,又可以信赖的人。 只是由衣恢复正常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副人间清醒的模样,不知道她在卧室里都思考了些什么。 安室透有时候觉得他太了解浅早由衣了,可以轻易看穿她肚子里的坏水,预判她搞事的时机。 有时候又觉得,女孩子真是难懂。 他起身晾衣服,捞起行李箱中的干净衬衫,边系扣子边往客厅里走。 浅早由衣沉迷于猫和老鼠,余光看见有人过来也不理会,只把双腿抬起放在沙发上,占掉剩下的位置。 “霸道。” 安室透不和幼稚鬼抢,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沙发,把一袋子零食拎到自己怀里。 “我的薯片。”浅早由衣脚尖碰了碰他的后背。 “好像没有写你的名字。”安室透翻过包装看看,遗憾摇头,“不能给你。” 浅绿色的眼眸终于从电视上移开视线,万分怨念地望过来。 金发青年撕开薯片包装,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薯片咀嚼的咔擦声是世界上最特别最独特的音乐,浅早由衣心痒难耐,从沙发上爬起,从左边挪到右边。 安室透再次夹起薯片的时候,不经意地放慢速度。 一阵风刮过,他手里的一片薯片和怀里的一包薯片消失了。 安室透:“你从前体测怎么没有这样的速度?” “体测能和薯片比吗?”连吃带拿的女孩子振振有词,“不许登月碰瓷。” 拿到薯片之后她懒得挪位置,反正沙发都是她的,面前的公安卧底盘腿坐下后身高正好,非常适合用来当薯片架。 “敢把薯片放在我脑袋上你就死定了。”安室透预判了浅早由衣的诡计。 背后的女孩子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坐好,手里拿着零食看猫和老鼠,无所事事地过了大半个傍晚。 等到凌晨,安室透把浅早由衣催去睡觉,打开电脑不知道给公安还是给酒厂加了两个小时的班。 浅早由衣趁他加班,又偷溜出来看电视,被抓。 安室透意识到只要他不睡,浅早由衣就能继续熬,他合上电脑,在客房的床上躺下。 第二天,重复前一天的生活,猫和老鼠被换成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正统警校出生的公安和异端酒厂出生的真酒为凶手身份展开殊死搏斗,竞争异常激烈。 最后他们打成平手,因为安室透代入侦探视角,浅早由衣代入凶手视角,赢面五五开。 “有本事去找FBI要个案子,我们现场比试推理。”浅早由衣非要赢他一次不可。 安室透一听见FBI就皱眉,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浅早由衣不解:“你们不都是红方吗?” 安室透:“你可以理解成为哈佛和麻省理工对彼此的看不顺眼。” 浅早由衣:懂了,而我是辍学儿童,我平等地攻击你们所有人。 “关系差不是正好么。”她说,“我们来美国就是为了对付FBI。” 没有道德压力,多好。 “说起来,潜伏在组织里既然有公安卧底,肯定也有FBI卧底吧。”浅早由衣突发奇想,“你觉得是谁?” 卧底的话题太敏感,安室透不愿轻易谈论。 浅早由衣没有压力,她可以随便瞎猜:“会不会是蒸馏酒呢?组织里蒸馏酒可多了,琴酒、朗姆、伏特加、威士忌……” 啊,对了,还有一瓶威士忌她没见过。 “黑麦威士忌是怎样的人?”浅早由衣好奇地问,“我一次都没有和他碰上呢。” 安室透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莱伊:“等回到东京,总有机会碰到他的。” “也是。”浅早由衣说,“他现在又不可能出现在华盛顿。” “欢迎回来,秀。” “赤井探员,欢迎你的归来。” 华盛顿,FBI会议室,黑发长发墨绿色眼眸的男人向同伴点点头。 “贝尔摩德一事,我也参与行动。” 正文 第32章 卧底的第三十二天 夜幕低垂,华盛顿一栋古老的建筑物中亮起些微灯光,惊扰围墙上跃过的黑猫。 古董唱片机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放下黑红色的唱片,低沉的古典乐悠悠回荡在飞舞的尘埃中。 趁着夜色赶来的客人推开厚重的红木门,摘下头顶的礼帽搁在胸前,弯下腰来。 “你来了。” 房间的主人抬眸望来,金色长发如波浪般垂下,绕在指尖把玩。 太好了,没有迟到,客人松了口气,小心地直起腰。 “贝尔摩德……呃!” 客人目瞪口呆,他忍不住揉揉眼睛,闭眼又睁眼:金色长发,波浪卷,是贝尔摩德的发型没错。 可为什么无论他怎么看,都只有发型是贝尔摩德啊! “是假发。”浅早由衣睿智地推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我戴了假发。” 她临时约华盛顿的毛娘手工现做的加急款,理发店漂都漂不出这么像贝尔摩德的金发。 搞cosplay的二次元还是太全面了。 说好帮贝尔摩德代班,浅早由衣怎么能让漂亮姐姐毫无存在感呢?她这不就戴着标志物来了。 “给FBI准备的小惊喜。”浅早由衣松开缠绕在指尖的金发,姿态和善地问,“你不满意?” 客人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即使换了发色,他也一眼认出面前的少女是谁。 今天这场交易不好谈了。 来客不是第一次和薄荷酒在谈判桌上相见。 十年前,同样是华盛顿,容颜永不衰老的金发女人牵着黑发披肩的女孩子推开这扇门。 贝尔摩德靠在主座上,溺爱的让那孩子坐在扶手上,亲密地倚着她。 女孩子一点儿也不怕生,浅绿色的眼眸好奇地盯着人看,见男人看向她,露出可爱的笑脸。 看起来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客人没有过多在意,他一心扑在谈判上,在心里反复掂量自己的底价。 贝尔摩德是交际场的高手,她闲聊似地慢慢聊天,谈及价格时语气暧昧却不松口,客人做好拉锯战的准备,他野心勃勃,想为自己分一块最大的蛋糕。 黑发绿眸的少女旁听了一会儿,她凑到贝尔摩德耳边,用手遮住嘴巴。 客人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悄悄话,他只看见金发女人嫣然的笑脸,贝尔摩德伸出鲜红蔻丹的指甲,点一点女孩子的眉心。 “不能这样哦。”她笑着说,“要给人家留一口肉吃。” “底价不是他能接受的最低价格吗?”女孩子皱皱鼻子,“他能接受呀。” 她念出一串数字,像寻求意见似地问客人:“你觉得呢?” 藏在心中反复掂量的底价被人随口报出,客人的大脑疯狂尖叫,第一反应是:我完了。 第二反应是:是哪个商业间谍要害他! “不、不对啊。”他用力搓脸,“我什么人都没告诉过啊!” “真是的。”贝尔摩德用完全不像责备的语气说,“来之前我明明叮嘱过,让她不要太过炫耀自己的能力。” “本想教你一些谈判技巧,现在可好了。”金发女人摇摇头,说着说着又轻易原谅她,“罢了,你也用不上。” 贝尔摩德以黑衣组织还不至于压价压得这么狠为由,在底价的基础上稍抬了些,和客人签订合同。 十年的时间里,他谈过的生意不计其数,每每以胜利的姿态拿下他心仪的价位后,他总会回到办公室,长久地凝视这份合同。 纪念他一个照面就被人看穿底裤的惨败。 客人没有想到,十年了,竟能再次噩梦重演! 贝尔摩德!没有档期赴约你可以改签啊,他什么时间都愿意配合,何必把战略性武器放出来! 他:“呃,那个,其实我突然感觉肚子有点疼,可能是阑尾发炎……” 浅早·医学常识缺失·由衣疑惑:“原来人有两个阑尾吗?” “我记得你是三年前的七月做的手术?”她掰着手指数了数,“难道阑尾切了之后还能长出来?”她回头问问雪莉,是不是生命的奇迹。 客人神色愈发惊恐:你怎么连他什么时候割阑尾都知道? 好可怕的黑衣组织,视人权和隐私于无物! 波本:不要地图炮啊喂。 薄荷酒只是情报人员中的个例而已,搞情报的真不全是变态。 金发黑皮的男人站在椅背后,客人第一眼没有注意到波本,第二眼看见他腰间露出一角的配枪。 客人:完了,谋财又害命。 早知道他就写好遗书再出门了。 养尊处优的客人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前的薄汗,他不敢在椅子上坐下,手持礼帽站好,姿态谦卑。 波本纳闷:能让贝尔摩德亲自出面交易的客人,必定是组织的大客户,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直到开始谈判。 客人:上个月在墨西哥的生意不太稳定,当地势力反水,导致一条走私线被废,组织要体谅我的难处啊。 薄荷酒:好说好说,应该的。我记得反水的是他们二把手,他篡位的时候你私下给他提供的武器支持不少吧? 客人:最近公司资金流动困难,FBI在查我的税款。 薄荷酒:看起来你的确遇到了困难,为什么不把你家客厅那幅中世纪古董画拿去拍卖呢?反正得到它是一笔无本买卖。 客人:这个价真的不能再低了,这就是我的底价! 薄荷酒:也行,但你要额外搭一批军火。你的墨西哥朋友前天不是往你在旧金山的庄园送了一批货吗,数量相当客观呀。 浅早由衣态度友善又温和,客人简直不能相信她37度的嘴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他还不能抗议,他的表情稍微难看一点,波本的手便放在腰间的枪上。 金发男人漠然瞥来一眼,眼神警告。 “至少要在我的底价上抬一个点吧?”客人黔驴技穷,几近哀求地说,“薄荷酒,在看到谈判人是你的时候,我的底价直接砍了一半。” 女孩子用手托着脸颊,内心毫无慈悲:噢,看来还能砍价。 底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十年前她只能看出一个人的心理价位,如今,她有了把人逼到绝境前半步的手段。 要不要再进一步呢…… 浅早由衣指节敲击膝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可以,抬一个点。”她松口,“合同拿来。” 客人不知道她突然回心转意的理由,但不妨碍他抓住商机,飞快用便携打印机打出合同。 浅早由衣拿笔签字,流畅的黑笔落下签名。 “外面有人接应你吗?”她问。 客人:“我的司机和保镖在街上等我。” “好。”浅早由衣把笔和合同一起推给他,站起身,“早点回家。” 她起身的瞬间,砰!砰!两枚子弹打碎靠近走廊的玻璃,射中旋转的唱片机。 “哗啦!” 波本单手拎起椅子砸碎临街的玻璃,浅早由衣踩着一地碎玻璃,纵身跳出窗外。 二楼的高度,两人一前一后落地,金发青年跨上事先停在街边的摩托,后座一沉。 “抱紧我。”他拧动龙头,摩托发出咆哮的嗡鸣。 浅早由衣扣上头盔,再给波本戴上,一只手抱住他的腰,一只手在摩托加速中的狂风中飞快打字。 【合同OK,被FBI追杀中。】 城市的另一边,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中,贝尔摩德感受到口袋中手机的振动。 她眯了眯眼,在记者察觉之前掩饰掉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心。 贝尔摩德端起酒杯,用完美无缺的笑容继续应付媒体层出不穷的追问。 “甩掉FBI,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浅早由衣发完短信便把手机塞回口袋,她知道收不到回信,“今晚没有支援。” 常有的事,在黑衣组织被赋予代号不仅是高层的证明,更意味着【某个时间,你只能独当一面。】 “不能回公寓。”浅早由衣说,“去我的安全屋。” 漆黑的摩托穿梭在车流中,头盔遮不住垂落的金发,FBI指挥官手握对讲机:“发现贝尔摩德,追!” “摩托上是贝尔摩德,正在接受采访的是谁?”朱蒂手中的平板正在播放莎朗·温亚德的采访直播。 “贝尔摩德精通易容。”赤井秀一开口,“不能轻易判断。” 贝尔摩德既能易容成他人,也能把他人易容成她,一人分饰多角是千面魔女惯用的把戏。 “比起娱乐圈的采访,今晚的交易对组织来说更重要。”这也是赤井秀一出现在此处的理由。 “带她逃走的男人是谁?”赤井秀一眯了眯墨绿色的眼眸,“车技了得。” 他自己是驾驭车辆的行家,不会认不出另一个好手。 摩托上狂风呼啸,即使有头盔挡风,浅早由衣也冷得发颤。 “大晚上的,天气又冷,FBI不下班吗?”她小声逼逼,恶意揣测,“他们肯定在衣服里面贴了暖宝宝。” 汽车里还有暖气,想想就让人嫉妒。 波本一边看路一边时刻注意后视镜中FBI的动静,偏偏趴在他背上的人冷得打颤。 “冷就抱紧一点。”他腾出一只手按住浅早由衣后背,让她再贴近些。 “下次你能不能穿一身摇粒绒?”浅早由衣脸颊贴在机车皮衣上,凉得她心好碎,“虽然皮衣很帅呜呜。” 是谁以今晚要骑摩托飙车请穿超帅的机车皮衣为由决定了波本今日穿搭,原来是她自己。 波本:“下次我会记得给你准备暖宝宝。” “坐稳。” 他握紧龙头,一个漂亮的压弯超越前方车辆,轮胎压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辙痕。 摩托在高架桥上飞驰,身后FBI的车辆穷追不舍。 波本微微侧头,紫灰色的眼眸透过头盔,一眼望见距离摩托最近的雪佛兰。 “总感觉是个熟人。”赤井秀一手上组装好狙击枪。 他戴上遮掩面容的护具,自车内站起,在天窗上架起枪。 雪佛兰在移动,摩托在移动,难度空前的移动靶,赤井秀一手臂纹丝不动。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渐渐用力。 “砰!” 摩托龙头撞开刺眼的火星,车身在地面上刮起一长串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呀声。 方向失控的摩托侧翻在地,连带车上的人一起被掀翻。 剧烈的撞击透过头盔传递到脑门,浅早由衣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在她身下,波本咬紧牙关,眼前发黑。 千钧一发之际,他把女孩子护在怀里,后脑勺狠狠嗑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头盔勉强卸去部分力道,波本手肘撑住地面,奋力想要起身。 FBI马上要追上来了,不能被他们抓住! “别动。”浅早由衣焦急的声音在波本耳边响起,“你流了好多血……” 这不算什么,波本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其实被FBI抓住,后果没有那么严重,他公安的身份和由衣警察的身份不是作伪,总有谈判的空间。 不,不行……由衣已经双面间谍了,她再被FBI抓住的话,黑衣组织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她。 波本猛地攥住浅早由衣的胳膊:“快逃,我来殿后!” 浅早由衣的手臂被他用力抓住,好痛,她的掌心一片湿冷,是波本流下的血。 组织派她去警校卧底真是一步坏棋,浅早由衣怔然地想。 如果没有那半年,波本就算死在这里,薄荷酒也完全无所谓。 金发青年怀里的枪滑落,落在她沾满鲜血的掌心。 “FBI有一位神枪手啊。”浅早由衣自言自语。 她抬起手臂,眼眸微眯。 赤井秀一透过瞄准镜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开枪。 “砰!” 很遗憾,浅早由衣的枪更快。 “Damn!” FBI驾驶员捂住被洞穿的掌心,雪佛兰在街道上的轨迹骤然扭曲。 “走。”浅早由衣拽起波本,他们再次骑上摩托。 砰砰砰! 赶在雪佛兰副驾驶座上的人扑上来稳住方向盘之前,摩托后座的人连开三枪。 一枪射穿前车轮胎,一枪让防弹玻璃裂成蛛网,一枪逼得赤井秀一退下天窗。 “好准的枪。”他凝重地说。 或者说,好狠的枪。 没有一枪浪费在无畏的报复上,枪枪都拖拽住FBI的脚步。 极致的清醒,极致的冰冷。 唯一泄露她情绪的,只有洞穿FBI驾驶员掌心的那枪。 她开枪的手沾满了波本的血,又湿又冷,她要让FBI尝尝同样的滋味。 “她不是贝尔摩德。”赤井秀一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金发。 和贝尔摩德关系好的女性……一个名字浮现在赤井秀一眼前。 “薄荷酒?” 摩托上的风愈发寒冷刺骨,女孩子一言不发,把枪塞回口袋。 发烫的枪管隔着布料贴在衣服上,也带不来丝毫暖意。 “……生气了?”波本咳嗽两声,血腥味弥散在头盔里,他抬起护目镜,驱散不祥的铁锈味。 “又不是冲你生气。”浅早由衣说,低头用他的机车皮衣擦掌心的血。 “等我查出开枪的FBI是谁,我要杀了他。”她平淡地说。 波本心脏一紧。 他听出来了,不是女孩子惯常的幼稚又记仇的语气。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可不是警察该说的话。”波本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但很薄荷酒。” 机车皮衣擦不干净掌心的血,浅早由衣盯着指缝里的血,嗯了一声。 “我本来就是薄荷酒。” 女孩子平日很好哄,正是因为她好哄,现在的情况才让波本感到棘手。 “由衣。”他放缓声音,“我也讨厌FBI,一直很讨厌,从来不给他们好脸色看。” “但单论今天的立场,FBI只是做了与自己职责相符的事罢了。” “换成我的公安身份遇上抓捕罪犯的情况,我同样会开枪。” 浅早由衣没有接话,风太大了,她假装自己没听清。 不一样的,女孩子在心里说。 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是FBI还是公安在薄荷酒眼中没有区别。 ——只是降谷零有区别。 “你要是不想我杀FBI,我不杀就是了。”浅早由衣最后说,“反正苦主是你。” 摩托停在居民区隐蔽的一角。 安全屋不像公寓,没有人定期清洁,屋内满是用白布遮住的家具。 浅早由衣在茶几底下找到医药箱,她怕金发青年失温,又跑去打开暖气。 “没事,我伤得不重。”安室透安慰她。 “你的脸色之前虽然不能被夸白里透红,至少是黑里透红。”浅早由衣不信,“现在只能用黑里透白来形容。” 苍白的黑皮,非常小众的一款形容词。 安室透听见熟悉的嘴贫,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是他熟悉的浅早由衣。 浅早由衣给双手喷上酒精消毒,从医药箱中挑出纱布绷带和双氧水:“把衣服脱了。” 安室透本来在脱外套,听见她开口,反而动作顿了下。 “我自己来吧。”他说。 女孩子掀了下眼皮,浅绿色的瞳孔一言不发盯着他。 她不笑不闹的时候让人陌生又害怕,波本想到她抽走他的配枪后开的那一枪。 极其仓促的一枪,只比狙击枪后的FBI快一秒,扣动扳机后立刻偏头躲过FBI的子弹,时间紧急到她看也没看开枪的结果。 安室透却看见了。 雪佛兰车窗玻璃后炸开的血花,在黑暗中无比醒目。 精准到可怕的枪法。 浅早由衣在警校的格斗课成绩很差,凡是需要动手的课程,她都像战五渣一样躺在地上装死。 只有枪法课及格,偶尔还能评优。 安室透看过她的成绩单,前几枪永远是十环正中靶心,后面的开始参差不齐,七环八环都有。 “后坐力振得手指麻。”女孩子甩甩指尖,振振有词,“只要能及格,一分都嫌多。” 她不爱开枪,天天把“我只是个可怜的文职啊”挂在嘴边,但凡和波本一起行动,身上从来不带枪,嫌重。 杀基诺白兰地和击中FBI都是用他的配枪。 都是为了他而开枪。 她开枪的时候,浅绿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眉目间满是凉薄。 薄荷酒在组织里就是这副模样,反衬得像他认知中的浅早由衣不似真实。 安室透不太适应。机车外套被他丢在一边,黑衣上的血看不明显,里面的白衬衫可谓红得一片刺目。 女孩子不声不响地用镊子夹起棉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只是看着吓人,伤得真的不重。”他企图打破凝滞的气氛。 金发青年衬衫敞开,渗出的血珠顺着腹肌滑下,雪白的棉球眨眼间被染得鲜红。 浅早由衣的表情更糟糕了。 “别被我知道开枪的FBI是谁。”她暗暗磨牙。 安室透反FBI第一人的头衔被浅早由衣愤愤夺走,狠狠戴在脑袋上。 她费了半天的劲才止好血,用棉球擦拭干净血渍,一点点给伤口涂药。 “缠两圈绷带。”浅早由衣说,示意安室透抬手。 金发青年抬高手臂,女孩子的手用酒精洗过,碰到身上凉意激人。 “冷?”浅早由衣感受到手指下的皮肤轻微颤动,“我再把暖气调高点。” “不用。”安室透克制住下意识的反应。 浅早由衣搞不懂他真冷假冷,又用手碰了碰。 安室透咬牙忍住,一动不动。 看来确实不冷,浅早由衣安下心,低头缠绷带。 绷带一圈一圈缠绕,她的手臂从前面绕到背后,仿佛拥抱。 女孩子眼眸低垂,认认真真给绷带打结。 暖黄的灯光下,她脸颊上软软的绒毛清晰可见,宛如一只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一晚上逃跑、飙车、枪战,安室透喉咙干渴。 好累,迟来的疲惫感一瞬间涌上身体。 浅早由衣肩头一沉,她侧过头。 金发青年看上去累极了,脑袋靠在她肩上,发丝痒痒地扫过颈窝。 “困吗?”她小声说,动作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安室透闭了闭眼,柔软的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他想起刚下飞机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摸摸女孩子的脑袋,哄她说等会儿给她买舒芙蕾吃。 贝尔摩德在旁边围观,饶有兴趣地说:“你们看起来真像一对。” 他立刻否认。 在组织成员面前,安室透不想和浅早由衣表现得太过亲密,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他们现在在安全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隐秘之处。 “之前贝尔摩德说的那些话……”安室透低声开口。 他想问她还记得吗,腹部隐隐作痛的伤口却提醒他:你在执行非常危险的卧底任务,她也一样。 “算了,没什么。”安室透改口,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浅早由衣肩头,闭上眼。 “让我靠一会儿。” 正文 第33章 卧底的第三十三天 安全屋不似公寓,除了沙发、医药箱、储存水和压缩饼干外空无一物。 沙发面积也小,两个人坐在一起,下陷的力道让肩膀挨着肩膀,略显拥挤。 谁也没对拥挤的坐姿提出异议,浅早由衣掰开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安室透一半。 她小口小口地啃饼干,边喝水边往下咽,吃得非常辛苦。 好难吃,被安室透一手好厨艺喂出来的舌头根本承受不了压缩饼干的味道,浅早由衣戴上痛苦面具。 “可恨的FBI。”她记仇碎碎念,“我本该在我的豪华公寓享受我的豪华大餐,是谁偷走了我的享乐人生?” 她的安全屋为了安全,偏僻到披萨外卖都不在配送范围内,好苦的日子。 “下次给你做。”安室透安慰她,“等我学会景的几道拿手好菜,做给你吃。” “下次是什么时候?”浅早由衣敏锐地问,“我可是精通成年人社交文化的职场人士,下次是明天的明天,是星期八,是二月三十日,是渣男永不兑现的口头诺言。” 安室透想了想:“圣诞节?” 眼见着进入十二月,距离圣诞节不远了。 浅早由衣:对哦,快到圣诞节了。 她还从没好好过过圣诞节呢。 酒厂资助的小乌鸦孤儿院是非常注重仪式感的孤儿院,任何节日都要过一过。 情人节推出情侣买一杀二限时优惠活动,复活节推出让你的亡夫/亡妻再死一次吧特别纪念日,感恩节推出“总有一个人,杀死TA让你收益终身”感恩回馈礼包。 一年四季,月月有好礼,周周送不停,心动不如行动,年卡会员只需9999999美元即可办理。 圣诞节也是为年卡会员服务的一天,等离开孤儿院,浅早由衣先后在贝尔摩德和琴酒身边经历过圣诞节。 女明星年年都要参加娱乐圈盛大的圣诞晚宴,浅早由衣陪她去过一次,在自助餐区啃了半晚上的菜叶子。 浅早由衣:你们明星……减肥……不要只吃沙拉……(咽气) 她第二年再也不去了,浅早由衣宁肯在公寓里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看晚宴直播,把薯条炸鸡摆拍得无比诱人发给晚宴现场啃菜叶子的贝尔摩德。 琴酒的圣诞节内容比贝尔摩德丰富许多,浅早由衣平安夜陪着大哥通宵抓卧底,圣诞当天继续抓卧底,中午还抓,下午更抓,晚上终于抓到了好耶!——当天连夜审讯写报告。 “卧底就是送给大哥最好的圣诞礼物。”伏特加激情四射,“多么有意义的圣诞节。” 浅早由衣的圣诞礼物是加班费,她不能说她不满意。 “组织不兴过圣诞节。”基安蒂听到薄荷酒的抱怨,仰头喝酒,“我们既不信仰上帝也没有家人团聚,你能和谁一起度过圣诞夜?” 薄荷酒:“但我听说圣诞当天你和科恩在一起。” “那不一样,我们是搭档,最好的爱博!”基安蒂反驳。 薄荷酒举一反三:“琴酒和伏特加也是最好的爱博?” 他们也一起过圣诞,一个抓卧底,一个开车载大哥抓卧底。 基安蒂:“薄荷酒,比起过圣诞节,你还是想想怎么在琴酒手上活到明年十二月吧。” 浅早由衣是不屈的小草,任大哥一年年狂风暴雨的摧残,也顽强活到了今天。 活到了有人答应圣诞节给她做大餐的今天。 “真的吗?你陪我过圣诞节?”浅早由衣开心极了,“我一回东京马上去物色最高最大的圣诞树!” “或者在美国砍一棵空运回去。”她拿出手机登录亚马逊,“不不不,这些都不好,我上黑市问问有没有人接活儿。” 安室透及时制止浅早由衣企图高价找雇佣兵去北欧砍松树运回东京的圣诞计划。 “我会买很多很多装饰品布置好公寓等你过来。”浅早由衣双手捧脸,一脸期待,“窗户上贴雪花,床头挂圣诞袜,地毯换成绿色红色相间的毛绒款,沙发上摆两个半人高的姜饼人玩偶……” 她描述中温暖幸福的圣诞夜仿佛就在明天,金发青年含笑听女孩子在身边叽叽喳喳地念叨。 圣诞节吗?他也要好好准备一番了。 两个人披着同一条毛毯,靠在沙发上小声说话,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黎明到来,贝尔摩德的短信如期而至,连带浅早由衣和安室透的护照、机票一起送来。 “我的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浅早由衣依依不舍,“婚假和蜜月假加起来居然才三四天,性价比好低。” “不,我记得还挺长。”安室透否认。 浅早由衣当初的要求是不动年假给她请一个月的带薪假,公安拼尽全力给她凑的假期,怎么会只有三四天呢? 浅早由衣心中陡然升起无限的希望:“警视厅绝赞带薪休假中,组织的任务又圆满完成,岂不是说——” 她是山里灵活的猴子!她要满大街玩创死加班的卧底! 回国后立刻要投入工作的安室透:压下蠢蠢欲动想给她销假的手。 浅早由衣第一次坐飞机如此兴奋,连旁边坐了个兼职侦探的公安都顾不上:“我现在心情好到即使遇到劫机事故也不会怪到你头上。” “谢谢。”安室透皮笑肉不笑,“感谢你的慷慨。” 飞机平安抵达东京,浅早由衣拖着行李箱,现场给安室透表演了一个撒手没。 “你没看见,真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安室透边听电话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对了,景,你怎么知道航班时间?”他问。 “贝尔摩德告诉我的,她说薄荷酒今天回东京。”诸伏景光的声音在安室透面前响起,与电话中的声音重合。 安室透拎着行李箱和来接机的诸伏景光面面相觑。 安室透:“你是来接由衣的?” 诸伏景光:“对,组织任务。” 诸伏景光:“她人呢?” 安室透:“跑了,撒手没。” 两个公安卧底一个揉左边的太阳穴,一个揉右边的太阳穴,具是头痛欲裂。 安室透率先反省:“我该看着她的,我该早点意识到贝尔摩德让她请长假代表还有新的任务。” “是我的责任。”诸伏景光反思,“我应该订做一面更大的接机牌。” 两个人一边反思,一边赶到服务台。 一分钟后,机场广播响彻大厅: “尊敬的浅早由衣女士,你的两个行李被你遗忘在了机场大厅,请听到广播后迅速赶到服务台领取你的行李。重复一次,尊敬的浅早由衣女士……” 化身迅猛狂风刮过机场大厅,一个滑铲跳进计程车的风一样的女子浅早由衣头也不回地对司机说:“快走!” 什么广播,她聋了。 苏格兰一直听黑衣组织的人说,薄荷酒是非同一般的情报人员。 他因为在警校时戴上的男妈妈滤镜一直没看出来,不明白什么叫“非同一般”。 直到他在机场跟丢薄荷酒,被迫满东京找人。 “鬼冢教官,您能把由衣当年的反跟踪课成绩单发给我看看吗?” 两个小时过去,苏格兰抹了把脸,面容从未如此憔悴过。 鬼冢八藏不明所以,给他发来一份留存在浅早由衣档案里的零分成绩单。 当年考反跟踪课的教官圈定东京一家大型商场当考场,给学员半小时的伪装躲藏时间,半小时过后他亲自上手抓人。 越早被抓到的学生成绩越低。 半个小时后过去,教官心满意足地清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萝卜头。 “数量正好。”教官拍拍手,得意地说,“你们还差得远呢。走吧,回警校我再给你们补补课。” “那个……”蹲在地上的一个人弱弱举手,“我、我也要去警校吗?可是我今天的传单还没发完。” 教官:“???” 他一头雾水:“你不是今天来考试的学员?” 路人:“什么考试?这里不是选拔群演的剧组吗?” 教官眼前一黑。 他紧急点名,挨个确认,终于发现他丢了一条漏网之鱼。 浅早由衣被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发完了从路人手里拿来的传单,找老板结清工资,买了一碗关东煮边吃边围观街机店里高中生打篮球。 “逮我的人来了,关东煮你们吃吗?”女孩子抹抹嘴巴,热情地分享食物,“诚凛高中是吧,有空我一定去看你们比赛,要赢啊。” 她依依不舍地和热血男高挥手道别,被教官拎回鸦雀无声的警校萝卜坑里。 “考试已经结束了吗?”浅早由衣左看右看,悄悄掩嘴打了个饱嗝。 教官的表情非常恐怖,同考场其他考生恨不得缩进地底,当事人满脸淡定地一问一答。 “考试的时候我在哪儿?我在发传单呀,从教官你身边路过三回了,你没发现?” “替罪羊?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他是自愿的。” “考试时间结束为什么不主动归队?因为教官你菜菜的,我寻思半小时不够你找到我,好心给你延时,不用谢。” 鬼冢八藏:“最后,浅早因为挑衅考官得了零分。” 诸伏景光:“…………”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警校当年为什么会让她毕业呢,到底是谁放她为祸人间? 诸伏景光恍然大悟:是我们五个。 竟是当年的自己害惨了他! 苏格兰心好累,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催促他尽快完成任务的朗姆在听到“薄荷酒丢了”几个字后哽住半天,语调骤然从责难变成宽慰。 “没事,我再宽限你几天,别着急上火,买点降压药吃。” 诸伏景光在公园长椅上坐下,不抱希望地再一次拨打浅早由衣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放假中,请圣诞节后再联系。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苏格兰长叹一口气,脸埋在双手中。 他隔着指缝与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啊啊啊!” “啊啊啊!” 浅早由衣吓了一跳,没蹲稳,屁股着地坐到地上,她摔得好痛:“你叫什么?” 诸伏景光:我还以为青天白日见了鬼。 谁家好人故意蹲在地上,透过指缝和人对视,她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是你打电话召唤了我。”浅早由衣晃晃手机,屏幕上一长串未接来电。 诸伏景光:所以你都知道,故意躲起来对我视而不见吗? 浅早由衣:嗯。 他:你都不狡辩一句? 薄荷酒是一位敢作敢当的魁梧女子,她不惧人言。 浅早由衣拍拍衣摆上的灰站起身,坐到诸伏景光旁边:“朗姆给你打电话了吗?宽限了几天?” “朗姆说一个星期内完成就行。”诸伏景光回过味来,“你故意的?” 他不问,浅早由衣不说,他一问,浅早由衣惊讶:“是吗?好像是吧。” 诸伏景光:坏透了,这人。 “好吧,我承认。”浅早由衣摇晃小腿,“我在机场看见你了。” 虽然接机牌小了点儿不够显目,诸伏景光本人高高瘦瘦地站在人群中,如松竹般的身姿却很吸引目光。 情报搜集是浅早由衣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就是因为看见了诸伏景光,猜到自己的休假计划八成要夭折才跑得越来越快,跑出风一样的速度。 “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的拒绝加班派呢。”女孩子食指虚点青年眼底的青黑。 诸伏景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眼睑。 其实还好,他也就加班两三个星期,72小时没合过眼,刚补眠4小时就收到贝尔摩德要他去接薄荷酒的消息而已。 扶他起来,他还能熬。 薄荷酒:孩子被酒厂PUA傻了。 苏格兰警校生思维作祟,以为黑衣组织像公安一样正规,没想到犯罪小作坊压根没有放假的概念,能干的员工一直在岗位上干到死。 浅早由衣:要么,你学琴酒,发自内心热爱你的工作,一听说有卧底打鸡血一样爬起来工作。 要么学她,以一己之力整顿职场,整顿到朗姆听见“薄荷酒”三个字的第一反应是头疼,第二反应是头痛欲裂,第三反应是“容我吃颗速效救心丸再听你讲话”的程度。 “一个星期很宽裕的。”浅早由衣从长椅上站起身,朝诸伏景光伸出手,“先到我哪儿补个眠,我正好看看任务资料。” 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对卧底而言堪称奢侈,诸伏景光其实不是很疲惫。 “……好吧。”他无奈地笑笑,“承你好意。” 嘴上说着不疲惫,脑袋一挨到枕头,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黑发青年顷刻间陷入好眠。 枕头上轻浅的薄荷香气驱散铁锈与硝烟的味道,一夜无梦。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火烧云热烈地映在白墙上,风扬起窗帘的一角。 站在窗户旁边吹风边翻看任务资料的少女侧过头,手指按住哗啦作响的纸页。 “醒了?”她扬扬手里的纸卷,“我刚好看完。” “我睡了很久吗?”诸伏景光坐起身,夕阳透过玻璃斜斜照射在床单上。 他好像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一口气补上三个星期缺失的睡眠。 “你现在气色看起好多了。”浅早由衣评价,“之前的黑眼圈是我强推的遮瑕膏都遮掩不了的水平。” 她心爱的遮瑕膏可是贝尔摩德代言款,怎能折戟在公安卧底手中。 “狙击手可要保持好状态。”浅早由衣握拳给他打气,“这里有个柔弱的文职需要你保护呢。” 柔弱,指诸伏景光满东京找了两小时连公安力量都被动用硬是没揪住她一根头发。 他好怕敌我不分的时候打着打着,被他护在后面的浅早由衣转头撒手没,等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敌方的军师,被敌方首领奉为上上宾。 “我一定努力。”诸伏景光看见靠放在床头的小提琴盒,里面装着他的狙击枪。 浅早由衣说需要他保护只是一句玩笑话,组织派出狙击手永远是为了杀人。 熟悉的铁锈味卷土重来,淹没他的口鼻。 “走吧。”诸伏景光背起琴盒,轻声说,“该去执行任务了。” 夕阳倾斜,窗边重新被阴影笼罩,站在黑暗的浅早由衣应了一声,脚步覆上他的影子。 海滨小城的一间旅馆迎来两位新客人。 他们自称是来旅游的游客,偶然路过这座小城,喜欢沿海的风光,希望能旅居一段日子。 前台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间钥匙递给背着小提琴盒的青年,他的同伴不急着离开,懒散地与前台闲聊。 “旅游淡季生意不好做呀。”前台说着说着开始和客人吐苦水,“街道对面还有一家旅馆和我们抢生意。” “对面的旅馆好像能看到海。”黑发少女语调温和,前台喜欢听她说话,“住在这里,只能看见对面旅馆的窗户啦。” “话是这么说……”前台有点心虚,她怕好不容易来的客人住到对家去,赶紧说,“他们家最好的观海房早被人包了,一包就是一整年,听说客户是一位画家,专门住在那儿找灵感。” “哦?”客人来了兴趣,扭头看向相隔一条街道的旅店,“是哪一间房?” 前台指给她看:“喏,常年拉着窗帘的那间就是。” 浅早由衣谢过前台,踩在有点年头的木地板上,一步步上楼。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门,走向靠左边的卧室。 卧室里,苏格兰盘腿坐在地上,仔细保养一杆修长的狙击枪。 浅早由衣走到窗边,稍稍掀开一角窗帘:“狙击点有些偏。” “没关系。”苏格兰给枪支上油,“足够了。” 本次任务的目标是一位采风画家,从套间的窗户望向临街的旅店,三楼靠左第二间窗帘紧闭的窗户后面便是目标所在。 目标不好击杀,画家出身富商之家,身边常年跟着保镖,饮食都由专人负责,他本人还是一位家里蹲。 “是什么让他屡屡逃避组织毒手?”浅早由衣吟唱,“原来是家里蹲。” 这波是宅男的大胜利。 “然而,人只要有欲望就会被扳倒。” 浅早由衣点开天气预报:“再过两天,夕阳时分,海边会有一场尤为壮观的涨潮。” 在盛大的海风与热烈的夕阳中观赏海洋的呼吸,是一位采风画家不能拒绝的灵感之源。 “他那时一定会打开房间内所有窗户拉开窗帘,让所有保镖都远离房间。”浅早由衣竖起食指,“苏格兰,机会短暂,要把握住。” 任务资料是苏格兰转交给她的,上面写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只有目标的照片、姓名和生平,以及击杀难度评估。 作战方案全部交给浅早由衣设计,苏格兰负责执行。 旅店前台说,画家常年紧闭窗帘,从不拉开。 浅早由衣却笃定两天后有机会到来。 “跟着薄荷酒出任务轻松的要死。”同是狙击手的基安蒂豪放地说。 “你把枪带着,她指哪儿你打哪儿,眨眨眼的功夫就搞定了。” “上次她不要我瞄准目标,非瞄准一个破破烂烂的空花瓶。结果我一枪下去,花瓶碎裂的瞬间目标当场就疯了,挥开保镖冲上去,正好撞我枪口上,神了。”基安蒂大加赞叹。 科恩:“后来组织派人清扫现场才发现,目标把他赃款的记录刻在了花瓶内里的瓶壁上。那只花瓶等于他的身家性命,他故意做旧,逃过了CIA和FBI的双重搜查,没有逃过薄荷酒的眼睛。” 不需要质疑她,只需要服从她,谁不喜欢不带脑子工作呢? ——公安卧底不喜欢。 苏格兰:“由衣,你知道组织为什么要杀画家吗?” “任务中叫我薄荷酒。”浅早由衣说,她点头:“知道。” 画家的富商父亲一直在投资科研项目,接受他资助的科学家是组织想要拉拢却被拒绝的人才。 黑衣组织:拒绝我?很好,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组织想要富商撤资,不再资助科学家,组织好趁机用经费逼迫对方为己效力。”金钱攻势是酒厂的惯用手段,复刻曾经宫野夫妇的经历。 “杀死富商的儿子则是给他的警告。” 警告富商如果不按组织的要求去做,还会失去更多。 “是啊。”苏格兰轻声说,“你我都知道,枪口对面是个全然无辜的人。” 浅早由衣脑海中的雷达被触动,她想到面前的人是一位正义的公安,劝阻的话涌到嘴边,即将喷涌而出: 不要心软啊苏格兰,想想你的卧底任务。你还年轻,不要作死! “那位科学家已经被公安秘密保护起来了。”苏格兰低声道,“他唯一的条件,是保住资助人一家。” 浅早由衣大喘气咽下喉头的劝阻之语。 天杀的,这波竟是公安偷家? 那她大老远跑过来干什么,亲眼见证挣脱酒厂强制爱的科学家奔向公安的怀抱吗? 薄荷酒:我没有绿帽癖.jpg “由衣。”诸伏景光唤她。 浅早由衣:拜托了,不要叫名字,也不要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看我。 请称呼她纯黑真酒薄荷酒,让她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 黑发公安令人动容的猫眼看向浅早由衣。 “你愿意帮我吗?” 他眼中满是不掺水的信任。 让一位习惯于保守秘密直到死亡的卧底对自己袒露心扉,这份信任的重量比富士山更沉。 被沉重的信任压垮肩头的薄荷酒:吸氧.jpg 她懂了,这就是报应。 这就是她警校时威逼利诱诸伏卿帮她写检讨的报应。 过去的回旋镖终是扎到了现在的她身上。 “当然。”浅早由衣强颜欢笑,“作为警视厅一名正·义·的·警·察,我责无旁贷。” 正文 第34章 卧底的第三十四天 “在商量救人方案前,容我先回一趟房间。” 浅早由衣推门出去,几秒后她开门回来,重新盘腿在诸伏景光面前坐好:“我好了,你继续说。” 女孩子换了一套衣服,这本无可厚非。 假如她的卫衣上没有黑底白字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大字的话。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他知道卧底在酒厂必须付出百倍努力才能生存,但倒也不必努力到如此境界。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忍不住劝道,“可以不用这么入戏。” 浅早由衣:不不不!正因只有我们两人,我才要借外物提醒自己。 这是她身为真酒的觉悟,她要时刻慎独! “其实这是一件里外两穿的卫衣。”浅早由衣翻开袖子,“里面是另一种题字。” 诸伏景光如蒙大赦,委婉建议:“不如换一面穿?” 至少不要顶着“我是坏人”四个人在公安眼皮底下晃,容易激起人的逮捕欲。 浅早由衣如他所愿,把卫衣翻过来穿,露出醒目的白底黑字——“吾乃恶役”。 诸伏景光:“……” 他隐忍地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他承认,在卧底这条赛道上,他不如浅早由衣远矣。 公安卧底根本不知道浅早由衣拿出了多大的诚意,她今天不穿上这身衣服,日后都无颜面对琴酒。 “苏格兰,你知道吗?”浅早由衣和他推心置腹,“我从来没有任务失败过。”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尽力做到最后。这就是我,一个精致的完美主义者。” 诸伏景光下意识接话:“也包括警校成绩单吗?” 浅早由衣:住口!我不考第一是因为我不想吗? 不要逼她把不在场的降谷零抓过来一起骂。 “组织任务失败可不是退学能解决的。”她双手抱胸,“人生重修还差不多。” 被琴酒一子弹送回娘胎里重修。 诸伏景光当然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可以告诉琴酒,是弹道偏离导致的失败。”他平和地说,“薄荷酒的情报毫无差错,是执行击杀的苏格兰的问题。” “子弹稍微偏了一些,没有正中心脏,让目标捡回一条命,我愿意领罚。” 这样的话,被惩处的只有苏格兰,不关薄荷酒的事。 黑发绿眸的少女嘴角抿出不悦的弧度。 废话,她心里的小人怒戳苏格兰的脑袋,在想象中把公安卧底戳得连连后退,摔了老大一个屁股蹲儿:你在说什么废话? 浅早由衣能不知道逃避追责的办法吗?她可是酒厂土生土长的酒,从记事起就知道该怎么甩锅。 酒厂职场宛如黑暗丛林,你永远不知道和你搭档的同事是卧底还是小人,浅早由衣学会的第一课便是保全自身,甩锅他人。 无论任务成功还是失败,她的情报供给绝对没问题,有错也是执行者的错,怎么可以为难无辜的文职? 已知薄荷酒和琴酒一起出门抓卧底,卧底跑了,求:谁的责任? 答:伏特加,都怪他开车太慢。 “我逃脱惩罚,你负全责,任务目标大出血生命垂危送进ICU签病危通知书——这就是你精妙绝伦的作战计划?”她问。 “好精彩。”浅早由衣鼓掌,“我突然觉得我可以去考公安,你们公安的入职要求原来这么低啊。” 听出女孩子话中阴阳怪气意味的苏格兰一脸无奈:“由衣……” 她:别叫我名字,撒娇无效。 她已经免疫你看狗都深情的眼神了。 “遇到事情只会舍己为人。”浅早由衣低声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一点。” 诸伏景光是这样,降谷零也是这样,讨厌的公安卧底。 女孩子一拍地板,发出惊堂木的声音:“驳回!我不接受你的作战方案。” 赶在诸伏景光二度开口前,浅早由衣先一步打断他,气势十足: “提问,酒厂中名气最大、气场最强、最能被称为酒辈楷模的人是谁?” 苏格兰:“呃,琴酒?” “回答正确。”薄荷酒打了个响指,看来苏格兰并不是无药可救,“琴酒,当之无愧的酒辈楷模,才是我们应该学习的对象。” “他从不为难自己,他只会为难别人,我们要学习的正是琴酒的犯罪精神。” 职场大师薄荷酒拉出一名小黑板,教鞭甩得啪啪响:“有这样一个计划,能让我不受罚,你不担责,任务目标不挨枪子——什么,你问岂有这等好事?” “有的。”浅早由衣淡定地说,“只要犯罪就行。” “把目标变成杀人凶手,再让警方把他逮捕入狱,我们此次的暗杀任务自然无疾而终。” 就算组织执意要取目标性命,暗杀任务也变成了劫狱任务,可操控空间更大。 诸伏景光面前是一位侃侃而谈的法外狂徒。 一颗犯罪界的新星正在他眼中冉冉升起。 “我……”他一脸恍惚地说,“我和指挥官商量一下。” 公安紧急进行一个加班的大动作。 他们上一次紧急加班,是深夜接到降谷零发来的20G赌场文件。 薄荷酒:没错,始作俑者是我,又是我。 她的方案粗看下来全是问题,公安:好怪,再看一眼。 这一看,再也移不开眼。 “道德上问题很大,但可行性很高。”公安指挥官对诸伏景光说,“如果能在当地警方不知情的状况下立案并侦破,哪怕警视厅潜伏着黑衣组织的卧底也看不出破绽。” 旁听的浅早由衣默默整理自己“我是坏人&吾乃恶役”的卫衣。 经由公安指挥官许可,本次作战计划全权交由浅早由衣负责。 她:公安啊公安,没想到你们也有落到警校倒数第一手里的这天。 还敢嫌弃她擦线毕业吗?快,把她档案里的成绩单改了,不用多高的分,比降谷零高一分就行。 浅早由衣:我要发到六人小群里炫耀一年。(巨星闪亮登场.jpg) 临街旅馆的画家还不知道,他马上就要从富商之子风流俏画家变成第一犯罪嫌疑人。 正如浅早由衣写策划案的时候也不知道,一位天助她也的人物正在旅馆前台办理住宿。 第二天清晨,“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如期而至。 床上的浅早由衣鲤鱼打挺坐起身,她推开卧室门,和另一间卧室里出来的诸伏景光一起下楼。 旅店大厅围观群众围成一圈,堵得水泄不通。不等浅早由衣想办法挤到前排,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 “请大家不要破坏现场,救护车马上就来,我一定会抓到投毒案的真凶。” 围观群众问出浅早由衣的心声:“你是谁?” 少年大拇指指向自己,自信地说:“初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侦探? 怪不得会出命案,原来是他们中混进了一位侦探! 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天助我也。”浅早由衣喃喃,“现成的背锅人这不就有了吗?” 她的计划再无破绽。 初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小小年纪便在米花町打下赫赫威名,甩某姓安室的侦探几十条街。 他极富破案热情,誓要找出每一个发生在他面前的案件的真凶! “受害者百川麻里,女,五十五岁,当地居民,以帮旅馆打扫卫生谋生,于今日清晨七点被人发现倒在旅馆大厅,疑似中毒。” “旅馆正值淡季,除了经营旅店的一家人外,只有两位昨日入住的游客。” 工藤新一收集完线索,敲响唯一住客的房门。 “你们好,侦探查案。” 黑发绿眸的少女打开门,十分热情地邀请侦探进门:“你来得正是时候。” 工藤新一:她热情得不像凶手,我再看看。 房间是两室一厅的布局,另一位游客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态度礼貌地对他点点头。 “两位是来旅游的吗?”工藤新一问,“你们是?” “远房亲戚。”浅早由衣抢答,她抓过苏格兰,“你看,我们都是黑头发和冷白皮。” 早上被粉底扑了一脸的诸伏景光艰难地点点头,认下这门便宜亲戚。 薄荷酒:知足吧你,假如来的是波本,他连远房亲戚都当不了。 同样的场景,她和波本只能谎称他们是来海滨小城过离婚纪念日的前夫前妻,离婚原因是没有夫妻相。 不然很难解释他们为什么要订两室一厅分房睡而不是各自订单人间。 “原来如此。”工藤新一点点头,没说信不信,“你们对受害者百川麻里女士有什么印象吗?” “抱歉。”浅早由衣摇头,“我们没有预定客房服务。” “但百川麻里女士倒在地上时穿着清洁服。”工藤新一提出异议,“旅馆的人说她一大早便开始工作了。” “或许是因为,她并不止承包一家旅店的清洁工作。”浅早由衣偏头看向临街的另一家旅店,“隔壁旅店也在她的工作范围中。” 隔壁旅店,工藤新一记下新线索。 “可是姐姐,”他用初中生好奇的语气问,“你昨天才来这家旅店住宿,又声称没见过百川麻里女士,为什么会知道她为隔壁旅馆工作?” 浅早由衣左看右看,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没想到你如此敏锐,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秘密。” “其实,我也是一个侦探。” 她面不改色地说:“我名为安室透,是一位三流侦探,目前正以晋升名侦探为目标绝赞修行中,还请多多介绍生意给我。” 看啊波本,她心里有你,她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你——的侦探事业。 诸伏景光猛烈地咳嗽起来,他迎上工藤新一疑惑的目光:“咳咳,没事,我哮喘发了,咳咳咳。” “多喝热水。”浅早由衣把热美式递给苏格兰,让他多喝点中药味热水。 她继续扭头和初中生侦探打探行情:“你平时是怎样接单的呢?东京侦探行业竞争那么大,会感到压力吗?” “我从不主动接单。”工藤新一如是说,“都是案件主动找我。” 他出现在哪里,命案就发生在哪里,他便是传说中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生死神圣体。 “以及,安室女士。”工藤新一忍不住提醒,“你的旅店登记名姓浅早。” 浅早由衣毫不心虚:“艺名罢了,你没有给自己取过帅气的称号吗?比如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令和年代永远的小学生之类的。” 工藤新一只和眼前的黑发少女聊了几句,他便幡然醒悟:套不到话的,拼命全身的力气也别想从她口中套出指甲盖大小的实话。 浅早由衣是那种未来在案发现场,被戴圆眼镜的小学生弟弟抱着小腿苦苦哀求都只会说:哎呀,姐姐不知道呢,我给你吹一曲萨克斯听听好不好,米花町居民可爱听了,的超难搞型警察。 工藤新一想转换目标找诸伏景光套话,他一扭头,看见脸色灰白即将升天的青年和他手里喝了一半的热美式。 浅早由衣:没想到吧,他被我毒哑了。 薄荷酒,一款值得信赖的三折叠情报人员,怎么折都有Plan B。 请把靠谱打在公屏上。 初中生侦探含憾败退,改去临街旅馆查案。 “你觉得他能破案吗?”诸伏景光悄悄把热美式放到浅早由衣看不见的地方。 “能。”浅早由衣肯定地说,“小学生都能有守护甜心,初中生破个案怎么了,莫欺少年穷。” “——岸田先生,身为一位画家,为了追求颜料色彩的极致,你擅自使用对人体有毒的矿石颜料,导致帮你打扫房间的百川麻里女士不幸中毒。” “虽然是无心之失,可你在明知是自己有错的前提下矢口否认,屡屡狡辩,拒不承担受害者的医药费用,请你跟着警察走一趟吧!” 工藤新一一锤定音,岸田画家听见要去警局,双腿一软,滑跪在地。 伴随萨克斯音乐悠悠响起,投毒案缓缓落下帷幕…… “等一下,哪里来的BGM?”初中生侦探抓狂。 旅店前台:“哦,是一位自称安室透大侦探的客人为您点播的萨克斯,庆祝您成功破案。” 工藤新一:“……” 安室透是吧,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记住你了! 正在小城餐馆吃午饭的浅早由衣打了个激灵,左顾右盼。 “怎么了?”收到公安顺利接应走目标短信的诸伏景光抬头问。 “我感觉自己做了件好事。”女孩子一切割牛排一边正经地说,“某人的声望增加了。” 希望波本没有因为被人背后念叨狂打喷嚏导致重感冒,阿门(划十字.jpg)。 浅早由衣咽下最后一口牛排,她拿起纸巾擦擦唇角,掏出手机。 点进联系人页面,选中朗姆,拉黑(划掉),拨打电话。 “嘟,嘟……喂,薄荷酒?” “是我,朗姆老大。”浅早由衣先发制人,“听说我丢了之后,老大你为何一次都没关心过我?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朗姆:“你从来没是过……咳咳,苏格兰这不是找到你了吗?” “你既然打电话过来,任务完成了?” “差不多。”浅早由衣说,“任务完败了。” 朗姆声音一下变冷:“薄荷酒,这可不像你的水平。” 二把手的指节叩在扶手上,他清楚薄荷酒的能力:“还是说,苏格兰不中用?” “我们两个都有责任吧。”浅早由衣唔了一声,“毕竟我们都很贪生怕死,不敢冲进警车抢人。” 朗姆:“?” 他摸摸自己的耳朵,没戴助听器啊,他的身体一如既往强壮健康。 “朗姆老大,很不幸地通知你,目标入狱了。”女孩子沉痛地说。 “他险些夺走一位无辜欧巴桑的生命,必须为此支付法律的代价,劳动改造,踩缝纫机摘棉花,在铁窗后含泪反思自己的罪行。” “不过现在我们还有机会。”薄荷酒犹豫片刻,为酒厂奉献的本能占据上风,“只要朗姆老大你一声令下,我和苏格兰立刻去劫狱,虽万死犹不悔!” “为了酒厂,这点牺牲是应该的,朗姆老大你手头有没有笔?请记下我的遗言:鄙人薄荷酒,曾瞒着大哥偷偷为自己买了一块坟。请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自觉每年为我上香,否则我头七还魂,将静静地吊死在你床头……” 朗姆:停! 他年纪大了,开始搞迷信了,听不得这些。 “区区一个任务目标,不至于让你牺牲,冷静一点薄荷酒。”朗姆安抚她,“讲讲具体情况。” 浅早由衣一五一十地说了。 全是实话,她只隐去了初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名字和被害者百川麻里其实是配合做戏的公安线人两件事,连自己使用艺名“安室透”帮同行点歌助兴的细节都老老实实地告诉朗姆。 薄荷酒:“希望波本的侦探事业做大做强,为组织做出更多更好的贡献。” 瞧瞧她这觉悟,谁能挑出一点儿毛病? “如果只是为了威胁富商,目标被抓捕入狱其实也够了。”浅早由衣诚恳地说,“朗姆老大你想想,他的儿子这辈子再不能考公,弃明投暗投靠组织岂不顺理成章?” 朗姆一听,好有道理。 他等于是永久地握住了富商的把柄,可持续利用的把柄,比直接一枪杀了人家儿子结死仇划算多了。 “朗姆老大,你在听吗朗姆老大?”薄荷酒在电话那头嚷嚷,“到底要不要劫狱啊,要劫狱的话让大哥把鱼鹰借我开开。” 朗姆:陡然警觉.jpg 他连私车都不敢给薄荷酒配,生怕她上路引发惊天大祸,让她碰到鱼鹰驾驶座还了得? “不用了,任务到此为止。”朗姆当机立断,“你和苏格兰多休息一天,明天再回东京。” 他先让人把鱼鹰开远一点,停到薄荷酒碰不到的地方去。 “一提到鱼鹰就用这种令人心寒的语气。”浅早由衣挂断电话,幽幽叹气,“果然是没爱了。” 可恶啊,为什么人人都开得,偏偏本宫开不得!(狂炫酸黄瓜.jpg) “谢谢,由衣。”诸伏景光真诚地说,“帮大忙了。” 浅早由衣今天穿的是“不是好人&作恶多端”卫衣,她深深地凝视面前的公安卧底:“不用谢。” 少让她做点好事才是对她最大的感谢。 “回程的票明天再买。”浅早由衣举起口袋里掏出的牌,“我们晚上玩UNO吧!” 诸伏景光笑笑:“好。” 眼下才是真正警视厅带薪假期兼酒厂任务结束的休假日,浅早由衣虽然不能再次化身山里灵活的猴子创死公安卧底,但她可以用精湛的牌技打压他、欺辱他。 “UNO!”浅早由衣痛快地把最后一张手牌甩进牌堆,“我又赢了,喝!” 诸伏景光戴上痛苦面具,端起上午没喝完的热美式(放凉后重新加热版),咽下一大口。 浅早由衣则拆开一条脆脆鲨,啃得咔咔响。 “效果这么好?”她嚼嚼,“我等会儿打个报告,建议组织把热美式列入刑具表。” “你是魔鬼吗?”诸伏景光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薄荷糖,他倒了两下,只滚出一颗小小的糖球。 “吃完了?”浅早由衣也馋糖吃,她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羽绒服,“我去买。” “外面冷。”诸伏景光看了眼十二月漆黑一片的天空,“我去吧。” “不要,我要抱超大一袋零食回来。”浅早由衣晃了晃脑袋,“还有整蛊糖果,不能被你知道。” “看来我要警惕你递过来的每种零食了。”诸伏景光无奈地说,帮她打开门,“早去早回。”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旅馆在同一条街上,走路只需要十分钟。 厚厚的羽绒服裹住浅早由衣,她把手塞进口袋中取暖,口出呼出白雾。 寒冷的夜晚,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皎洁的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纯白。 孤零零的电话亭伫立在街边,许久无人问津。 浅早由衣踮脚看了眼便利店亮起的光,毛绒长靴踩在结霜的地面上。 “叮铃铃!” 她脚步顿住,左顾右盼,哪里传来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 电话亭传来阵阵铃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一声又一声,充满催促的意味。 浅早由衣把手从口袋中抽出来,温热的皮肤一触碰到冷空气便寒意刺骨。 她摘下话筒,放到耳边。 “薄荷酒大人。” 东京,警视厅,高级督察办公室,办公室的主人盯着电脑屏幕,握紧手机。 “不要回旅馆。”卧底的声音含着压抑的紧张和激动。 “我有确凿的证据——苏格兰是公安卧底。” 正文 第35章 卧底的第三十五天 十二月的冬夜,寒意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钻进骨头缝,冷得发疼。 好冷的天气,浅早由衣出神地想,她应该戴一双手套再出门的。 那样握住话筒的手也不至于僵硬到难以弯曲。 漆黑的夜晚,街道上空无一人,电话亭冷冷的白光在浅早由衣脚下投出水洼似的光圈,牢笼般围绕着她。 “我知道了。”浅早由衣说,脸上闪过一抹庆幸,“真没想到……还好你及时通知,我可不想沦落为助力卧底逃跑的人质。” “受不了那帮公安,我只是个无辜的文职啊。” 警视厅卧底深以为然,他奉承地说:“幸亏薄荷酒大人您早有安排,您将自己的身份坐实为双面间谍实在是一招妙棋。” “以防万一罢了。”浅早由衣轻哼,“组织里的卧底像老鼠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钻出来,可不能因为他们耽误我的潜伏任务。” “你知道为了警校上岸我付出了多少吗?谁都别想让我回炉重修!”女孩子忿忿不平,“天杀的卧底,一点都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公安……呵,明明知道我是双面间谍,却没想过给我一丝信任吗?把苏格兰的身份瞒得可真好啊,他一定知道我的身份吧,冷眼旁观看得好开心呐。” 女孩子轻言细语,语调却越来越冰冷。 老者的手叩在扶椅上,微微点头。 监控中映出冬夜里的电话亭,画面清晰到可以看见黑发少女绿眸中的冷意。 琴酒手下的人,被卧底愚弄后该是这副表情。 朗姆一向放心薄荷酒,不仅因为她是正统组织出身,也不仅因为她拥有琴酒罕见的信任,更因为,她一直以来都贯彻利己主义。 只做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不讲道德和公理,决不肯轻易为了什么牺牲自己。 这样的人是不会背叛组织的,背叛的好处远不及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浅早由衣指尖绕着电话线,隐隐的被窥视感在她的感官中挥之不去。 有人正透过监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应该是朗姆……多疑的老东西。 多疑是朗姆的特色,浅早由衣心知肚明,她实际身上疑点不多。 在朗姆眼中,除了贝尔摩德、琴酒和伏特加当中出现卧底,薄荷酒会因为私情绞尽脑汁为他们狡辩之外,其他人都不在她徇私的范围内。 假设出问题的是宾加,薄荷酒一定是最先站出来指天发誓“臣酒要告发宾加卧底,秽乱酒厂罪不容诛”的先锋。 朗姆一点儿也不觉得薄荷酒会为苏格兰破例,他们此前有过什么交集? 退一万步说,即使有,能比得上她在酒厂生活二十多年积攒下的情分吗? 说的也是,浅早由衣自嘲地笑笑,区区半年。 区区半年,诸伏景光对她的关心能抵过朗姆二十年,老东西,反思一下你自己! “组织派来捉拿卧底的人已经到了吗?”浅早由衣对着话筒说,“我必须提醒一句,苏格兰是狙击手,他的枪就在手边。”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薄荷酒心下了然。 “那么就让他放松警惕,乖乖留在旅馆里。”她说,“旅馆里还有不少普通人呢。” 耳麦中的女声漠然又残酷,朗姆颔首。 看来薄荷酒即使被派去警方卧底,也没有失去纯黑的底色,依然贯彻她能利用的一切都榨尽价值的作风。 朗姆:“她知道该怎么做。” 浅早由衣挂断和警视厅卧底的通话,从口袋中数出几枚硬币,一枚一枚推进投币口。 “嘟,嘟……喂?” 清朗的男声回荡在电话亭中,带着疑惑和迟疑。 “是我。”浅早由衣语调轻松地说,“你在哪儿呢?” 苏格兰听出她的声音,回答道:“我在旅馆等你回来,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出来找你?” “没事,你留在旅馆等我就好。”她说,“如果能顺便帮我把衣服送洗我会大感谢,我不想把脏衣服塞回行李箱。” 苏格兰习惯在生活上关照浅早由衣,立刻答应道:“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起身去帮女孩子收拾衣服。 浅早由衣没有关卧室门,她心爱的“我是坏人&吾乃恶役”卫衣被随手丢在枕头边,诸伏景光将其拿起。 被衣服盖住的手机滚落下枕头,露出手机壳上“早日退休”的可爱涂鸦。 由衣的手机落在房间里了,诸伏景光心想,原来是她没带手机,所以才会用公共电话打给他。 毕竟只是去一趟便利店,很快就回,不需要带手机。 诸伏景光的动作停住了。 浅早由衣出门不带手机是因为她只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零食,不一会儿就会回旅馆。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在哪里? 她有什么必要打这个电话? ——除非,浅早由衣不会再回来了。 诸伏景光站在温暖的旅馆房间里,宛如置身黑暗的寒冬之中。 他短促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凌冽。 情况一定非常紧急,才让薄荷酒仓促之下只能给他打来一个电话。 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怎么能浪费在这里? “这里是诸伏景光。”黑发青年一手打电话,一手取出小提琴盒中的狙击枪。 “我暴露了。” 宁静的海滨小城第一次迎来它的不眠夜。 黑压压的车辆占据街道,其中一辆保时捷停在老旧的电话亭边。 后座门被拉开,裹着羽绒服的女孩子坐上车,冻得苍白的脸颊被暖气一熏,晕开漂亮的红色。 “冷不冷啊,薄荷酒?”伏特加担心地说,“可恶的公安,让你有旅店不能回,大晚上站在街边挨冻。” “我手脚都冻麻了。”浅早由衣朝手心哈气,伏特加又把车内暖气的温度调高两度。 车内的温度对琴酒而言太高了,银发男人却没说什么,默许伏特加的擅作主张。 浅早由衣体温渐渐回暖,她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不是好人&作恶多端”的卫衣。 伏特加从后视镜看到,忍不住吐槽:“你一直穿这件衣服在公安眼皮底下晃?” “心虚的是卧底,又不是我。”浅早由衣说,“苏格兰既然加入组织,就该接受具备酒厂特色的文化衫。” “早在我把卫衣链接发给他,他却不肯和我穿同款的时候我便知道,此人定然心怀不轨。” 伏特加: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觉得丢脸? 憨厚老实的胖子不敢说出心里话,他可不能被大哥当成帮卧底说好话的叛徒。 “情况如何?”浅早由衣抹开车内玻璃上的雾气,看向黑暗中的旅馆,“苏格兰抓住了吗?” 几道持枪的身影趁着漆黑的夜色,包围旅馆。 “麻烦的是苏格兰手里有枪,好在旅馆里有人质。”伏特加说,“逼也能把他逼出来。” “薄荷酒,”他问,“旅馆里面有几个人?” “经营旅馆的是一家三口。”浅早由衣想了想,“现在是旅游淡季,除了我和苏格兰只有一个住户。但今天白天发生一起投毒案,那名住户在案件结束后就退了房。” “也就是三个人质?”伏特加寻思,“够了。” 黑发绿眸的少女坐在保时捷后座上,食指轻轻敲击膝盖。 诸伏景光,不要让她失望,旅馆里有你的生路。 “叩叩。”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沙发上的初中生少年奇怪地站起身,偏头看向自家母亲。 工藤有希子点头示意他开门,工藤新一注意到母亲打开了化妆包,化妆品铺满茶几。 初中生侦探打开门,他看见门外的诸伏景光:“咦,你是早上的?” 早上被热美式毒哑的远房亲戚! “你们好。”诸伏景光越过工藤新一,看向工藤有希子。 他略微侧身,露出背在肩上的长枪。 工藤新一:“!!!” 等一下,这是狙击枪吧?! 谁家好人大半夜背着枪敲别人房门,模型枪也不行! “新一,让人家进屋说话。”工藤有希子说。 工藤新一:“可是……” “不要害怕。”诸伏景光轻声说,“我是一名公安警察。” 初中生侦探面露惊讶,他挪开位置,让自称公安的黑发青年入内,心中的好奇心沸腾不已。 公安?难道他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吗? “外面的人是来抓你的吗?”工藤有希子直白地问。 工藤新一听见母亲的话,他跑向窗户边,小心地掀开窗帘的一角。 沉沉的黑夜掩盖了行动的脚步,但侦探的观察力让他敏锐察觉到不祥的气味。 “那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诸伏景光不能过多透露组织的情报,只能挑重点说,“为了抓捕我,旅馆里所有人都会被当成人质。” 他一秒不露面,组织就枪决一个人。 最后一场大火焚尽一切,用灰烬将恶行掩埋。 “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工藤新一心里发寒。 他突然想起什么:“你的同伴呢?就是那个坑了我一把的姐姐。” 诸伏景光脸上平静的表情被打破,他低声说:“她……她在掩护我。” 在穷凶极恶之徒的环绕下,努力为他编织谎言。 工藤新一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被他默默咽下。 “会没事的。”初中生侦探安慰道,“姐姐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我愣是一句情报没从她口中套出来。” 诸伏景光失笑:玩弄情报是浅早由衣的专长,她今早一直在欺负小侦探玩。 “有希子女士,可以请你帮忙易容吗?”诸伏景光看向工藤有希子。 工藤有希子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是怎么知道我会易容呢?” 民宿式旅馆的登记没有那么严格,工藤有希子曾经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为了不引起骚动,前台只留下了工藤新一的名字。 她入住旅馆时没有被诸伏景光撞见,工藤有希子今天一整天都在待在房间没有出门。 “我的朋友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情报工作者。”诸伏景光淡淡地笑了,“我有时候觉得她无所不知。” 吃东西可堵不住浅早由衣的嘴,她中午在餐厅边切割牛排边和诸伏景光唠嗑,聊了好些工藤家的八卦。 “小侦探还是初中生呢,出来旅游身边肯定跟着大人。我在他身上嗅到了一款老牌的经典女香,陪着他的应该是工藤夫人。” “听说工藤新一在夏威夷报的补习班无所不能。”女孩子面露向往,“等下次去夏威夷出差,我一定要去进修一番。” 经营旅店的一家三口被叫来客房,诸伏景光言简意赅地向他们说明情况。 虽然一家人都被吓得脸色苍白,三人还是表示愿意配合,听公安的安排。 “公安承诺帮他们换个城市生活,可我们怎么办?”工藤新一想起自己老妈是个名人,顿时一脸紧张。 “我想,只要销毁前台的登记簿就够了。”诸伏景光说,“由衣不会让你的名字出现在敌人视野中。” 她一向细心。 “你真的很信赖她。”工藤新一说。 诸伏景光伫立在窗边,长久地凝视黑暗中的保时捷。 卧底暴露本是必死的局面,或许少部分人能够逃走,更多的人为了不在审讯中连累同伴,最好的选择是自戕。 诸伏景光不是一个人在黑衣组织卧底,他绝不能拖累波本。 “本该以死亡结束的局面被人强行打开,我又怎么能不信赖她?”诸伏景光自言自语。 由衣也是相信他的吧,相信他能看破那通电话的用意,相信他记得她分享的每条情报,相信他能活着走出这个夜晚。 冬日的黎明来得更晚,但光明终究会降临,让活跃在黑暗中的阴影被迫缩回爪牙。 “前面是不是出现了骚动?”浅早由衣说。 琴酒手中的对讲机伴随电流声响起:“报告,有三辆车冲破了我们的防线,是公安的车!” 强行撞开黑衣组织防线的车辆冲破旅馆大门,车门迅速打开,六个人两两分组上车。 车尾一摆躲开射来的子弹,驾驶员换到最高档,一脚油门踩死,冲出包围圈。 “追!” 一众车辆穷追不舍,伏特加踩下保时捷油门。 保时捷优良的性能让他超越一干车辆,一举冲到距离公安最近的位置。 “该死,苏格兰在哪辆车上?”伏特加叫喊,“薄荷酒!” “稍等。”浅早由衣趴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浅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 “三辆车上……都有苏格兰?” 伏特加:“什么?” 琴酒拿起望远镜,片刻后冷哼:“易容的把戏。” “真的不会被看出来吗?”工藤新一紧张地捏住袖子。 “不相信妈妈的手艺?”他身边易容成诸伏景光模样的工藤有希子问。 工藤新一当然不是怀疑自家母亲的本领,只是他侦探的本能作祟,私下悄悄问过诸伏景光:“坏人能看出谁真谁假吗?” “他们中只有一个人,能一眼找出我。”诸伏景光笃定地说。 “只是,”他叹了口气,“敌人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薄荷酒不可能判断出错。 “跟紧中间那辆。” 薄荷酒跪坐于保时捷后座,上半身压在副驾驶座的靠枕上,身体前倾,牢牢盯住公安的车辆。 伏特加:“OK!” “哼,有薄荷酒在,还能让你们逃走不成?” 浅早由衣无意识地玩弄指尖的长发,她的眼睛仿佛透过防窥玻璃,看见逃亡路上的苏格兰。 再跑快一点吧,她呢喃,你快被我捉住了。 “薄荷酒。”琴酒冷冰冰地说。 “在呢大哥。”浅早由衣回神,“有何吩咐?” 琴酒:“你的手在做什么?” 浅早由衣低头,看见被她编成小股辫的银色长发。 她:咦,我刚刚玩的不是自己的头发吗? 可恶,居然比我的头发还顺滑,老实交代,大哥你在哪家美发沙龙办的年卡? “我在帮大哥你测量发质。”浅早由衣镇定地说,“要不要尝试换个发型呀大哥,银长直已经过时了,我给你剪个水母头如何?” 琴酒的眼神比寒冰射手更冷。 浅早由衣:无所谓,我是迎风摇曳的向日葵。 她产出阳光,她不怕寒冰射手。 “保时捷356A跟上我们了。”公安驾驶员嘶了一声,一脸牙疼的表情,“开玩笑的吧,三选一选这么准?” “果然骗不过她。”诸伏景光早有猜测。 这样正好,黑衣组织不会把怀疑的目光对准薄荷酒,浅早由衣是安全的。 行驶到分岔路口,三辆公安的车辆分流行驶,漆黑的保时捷咬紧中间的车辆。 伏特加没有注意到,他车速越提越快,甩下组织其他人的车辆一大截。 浅早由衣余光瞥了眼后视镜,没有作声。 公安车辆驶向高架桥,周围的车辆渐渐变多,伏特加的眼睛在墨镜后拼命眨啊眨:“薄荷酒!” “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要在大晚上戴墨镜?”女孩子吐槽,“向右变道。” 伏特加依言转动方向盘,果然看见隐藏在车流中的公安,他一脚踩满油门。 浅早由衣:“等等——” 轰隆!猛烈地撞击感冲撞驾驶座一侧,女孩子身体摇晃,双手牢牢抱住副驾驶座才没有摔倒在地。 琴酒一手掏枪,一手按住黑发少女的脑袋,厉声道:“趴下!” 浅早由衣缩在后座过道上,双手抱头。 “砰砰砰!” 琴酒连开数枪,故意撞击保时捷的车辆窗户炸开蛛网似的裂痕,却没有被打破。 “防弹玻璃。”琴酒眯起眼,“公安的车。” “可恶的公安,竟敢伤害大哥的保时捷!”伏特加出奇地愤怒,他司机的尊严被挑衅了。 正在此时,另一辆车向外超车,呈两面包夹之势围住保时捷356A。 一左一右的撞击同时袭来——轰隆! 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浅早由衣:“大哥,你知不知道一种名叫铜锣的乐器?” 他们现在仿佛被夹在铜锣里敲,公安你看看你们干的是人事吗! 她:从未见过如此恩将仇报的红方,我和公安势不两立! 保时捷两面受敌,琴酒脸色难看至极。 “我们的增援快赶来了。”伏特加满头大汗,他光是稳住保时捷不侧翻就耗尽了力气。 “还追吗?”浅早由衣艰难地问,她脑瓜子嗡嗡的,“苏格兰快逃了。” 琴酒深呼吸,强压下眼中沸腾的怒意:“撤。” 保时捷减速变道与赶来的组织车辆汇合,不甘地看着公安一路加速,消失在视线范围。 诸伏景光松开握紧的拳头,掌心被汗水打湿。 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晨光倾洒在车内,带来阵阵暖意。 嗡嗡嗡——手机震动。 诸伏景光接通电话。 “景。”安室透声音焦急,“你没事吧?” “我没事。”诸伏景光安抚好友,“我成功逃出来了,只是以后不方便再在明面上露面。” 人没事就好,安室透松了口气,神情很快变得严肃:“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暴露吗?” 诸伏景光摇头:“是由衣给我传递了消息,我才意识到自己暴露。” 他从画家投毒案开始讲起,描述这两天发生的一桩桩事件。 冬夜里一通来电改变了他的命运,诸伏景光不禁想着: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什么? 外面天那么黑又那么冷,女孩子孤零零的站在电话亭里,手脚都冻得冰凉。 琴酒那么冷血的人,保时捷里肯定连暖气都没开,女孩子好可怜好可怜地受冻一晚上,又被公安一左一右撞车,撞得头晕眼花。 诸伏景光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由衣,他成功逃离组织,她却还在琴酒的魔爪里。 “琴酒那种人,连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诸伏景光担心地说,“由衣今晚肯定吃了好大的苦头。” “你要多安慰她,多补偿她一些。”他叮嘱好友。 安室透听他一说,也担心得要命。 正好琴酒的保时捷需要维修,波本借车为话题找伏特加套话:“需要我分享维修和报销的思路吗?” 伏特加本来不想理会波本,可人家着实有经验,马自达风里来雨里去依旧坚强,他也要把大哥的保时捷修得漂漂亮亮! “好吧。”伏特加报了个地址,“大哥最近忙着查卧底,薄荷酒也跟着加班,你来基地找我们。” 波本到达基地的时候,琴酒和伏特加刚刚结束今天的工作,在基地内置的酒吧休息。 金发青年快步走去,一眼看见手臂打石膏的伏特加。 第二眼看见腰间露出一截绷带的琴酒。 完了,波本内心震动,连琴酒和琴酒的头号小弟都受伤不轻,由衣是不是已经疼哭了一场? 大冬天在冰冷的保时捷里冻了一整夜瑟瑟发抖又在车祸中被撞得浑身青青紫紫的女孩子在波本脑海闪过,他暗自咬紧腮帮。 可恶的黑衣组织,把他家孩子养成什么惨兮兮的模样了? “波本?你也被喊来加班吗?” 轻快的声音在波本身后响起。 他扭过头。 脸色红润,气色极好,浑身上下一处磕碰都无的女孩子开开心心跑过来。 “嗯?你这是什么表情?” 三瓶真酒中唯一没受丁点儿伤的薄荷酒费解地问:“感觉像我欺骗了你一腔怜惜和满怀珍爱之情似的。” 波本:“……” 他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伏特加手臂上的石膏和琴酒腰间的绷带。 “没什么。”金发青年微笑,“我只是在想,卖惨是你的谎言。” 警校时天天念叨“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我”,实际上明明走到哪里都有人宠她。 “谁说的。”浅早由衣看见眼前的公安卧底,想到公安和她的恩将仇报之恨,心中的不满喷发而出。 她要狠狠找茬,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我明明受了很严重的伤。”女孩子撸起左边袖子,仔细搜寻伤口。 未果,白皙的手臂上全是嫩肉,一点儿红痕都明显。 浅早由衣:“……” 她不信邪,又撸起右边袖子。 浅早由衣:“……” 波本一个箭步制止她蹲下来露起裤腿的动作:“可以了,我信了,你伤得很重。” “我真的受伤了。”浅早由衣不允许有人无视她的苦难,她指向自己聪明的大脑,“我被公安的车一左一右撞得脑瓜子嗡嗡。” 波本对上她坚持的眼神,只好顺着浅早由衣指的位置,轻柔地揉揉她的发旋:“这样好些了吗?” 他按摩的手法很有些东西,浅早由衣舒服得眯起眼,嘴里说:“没呢没呢,还痛,超痛。” 小狗尾巴都要露出来了……波本没有揭破,耐心地给她揉。 波本很耐心,薄荷酒很享受,伏特加很习惯自己被当成背景板忽视。 只有琴酒忍无可忍:“够了!” 苏格兰才刚叛逃,你们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正文 第36章 卧底的第三十六天 琴酒生气情有可原。 谁都知道酒厂大哥最恨卧底,他活在世上的意义便是杀尽天下卧底。 斩草除根,挫骨扬灰! 托琴酒的福,组织后勤为团建进货的“谁是卧底”桌游长期滞销,除了薄荷酒心疼他们,自掏腰包买了半箱,至今无人问津。 “可苏格兰呢!他不仅是卧底,还是在大哥眼皮下逃掉的卧底,这让大哥的颜面往哪儿搁?不可原谅!” 伏特加一拍打石膏的左臂,疼得他直抽搐。 “就是就是。”浅早由衣使劲点头,“狂徒苏格兰不仅逃之夭夭打大哥的脸,还恶毒地撞毁大哥的爱车,让大哥里子面子都丢光。” “你知道保时捷356A对琴酒而言有多重要吗?没了爱车,他晚上想吃碗小馄饨都要从基地徒步走五公里步行到店自提,我们大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扼腕叹息。 伏特加:“说的没错,薄荷酒!” 薄荷酒:“你说得对,伏特加!” 两人合唱:“大哥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琴酒最忠实的两位小弟惺惺相惜地握住彼此的手,波本心中升腾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琴酒的头发,不会是被这两个人气白的吧? 浅早由衣:你知道大哥为什么面色冷酷吗? 因为他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划掉)因为他认识我和伏特加二十年了,他已经成长为了世界上唯一不会被冷笑话逗笑的男人。 冷酷大哥,郎心似铁,哪怕保时捷没修好阻碍了他的出行,他也在基地彻夜不休地查卧底。 “酒厂现在人人自危,尤其是和苏格兰关系好的,恨不得自宫以证清白。” 浅早由衣:“波本,你怎么看?” 波本用眼睛看,看见她脸上的不怀好意。 很坏的小狗,刚给她揉脑袋摸得舒服,转眼间翻脸不认人,抱着小铁锹吭哧吭哧给他挖坑。 估计公安撞车真把她撞疼了,心眼比芝麻还小的女孩子把怒气宣泄到酒厂仅存的公安卧底身上。 “在座的每个人都和苏格兰搭档出过任务。”波本冷静指出,“薄荷酒,你还有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薄荷酒:“没关系,我可以自宫,我不介意。” 伏特加:我介意! 不要地图炮伤害老实人。 “组织确实在查苏格兰的人际网,只是这个男人,他该死的深藏不露。”伏特加愤愤地说。 “不泡吧不玩咖,不飙车不酗酒,不像莱伊自带女友进厂天天假扮绝世好男人,也不像波本你一样被薄荷酒玩弄在鼓掌之中,简直堪称毫无破绽,果然是狡猾的卧底!” 波本:我哪里被薄荷酒玩弄在鼓掌之中了? 黑发少女悄悄挪过来,在他耳边小小声说:“基地的食堂好难吃,我吃一星期,味蕾都吃坏了。” “这里是组织基地。”波本低声回答,“我不好给你做。” “味蕾真的坏了。”浅早由衣委屈巴巴,吐出舌尖给他看,“你看你看。” 嫩生生一片红,瞧不出一点儿受伤的痕迹,波本移开眼。 “……有哪些食材?” 伏特加:看破一切的凝视.jpg 哈,谁没有被玩弄在鼓掌之中? 反正不是你小子。 浅早由衣为酒厂加班加了一个星期,终于吃上一口热乎饭。 她抱着海鲜烩饭不松手,坚持要和琴酒分开行动:“但凡大哥你在场的食堂,主厨为了讨好你都只做白人饭,我受够了!” 如非必要,琴酒也不想留薄荷酒在旁边一直折腾他,他冷漠地瞥了眼女孩子怀里热气腾腾的海鲜烩饭,不带一丝留念的离开。 跟在琴酒身后的伏特加欲言又止,用蚊子大点的嗡嗡声说:“那啥,能分我一口吗?” 对不起大哥,白人饭真的不好吃QAQ 浅早由衣不舍地扒拉一半给伏特加:兄弟,我真的当你是兄弟。 “你和琴酒、伏特加的关系还真是好。”波本轻甩指尖。 他刚刚洗完手,下厨时反挽的袖子还未放下,水珠从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滑落。 “我和谁关系都好。”浅早由衣撕下一口虾肉嚼嚼,严谨地补充,“除了宾加。” 除非宾加把他的账号从琴酒全否定bot改成琴酒全否定bot(毒唯版),她就愿意和他好。 薄荷酒:骂大哥可以,骂我过分了哈。 不喜欢她你真的没品.jpg 卧底一般不会在敌方阵营真心交朋友。 不仅是三观不合的问题,未来亲自把手铐拷在朋友手腕上多尴尬,对方眼中的震惊、不解、绝望谁看了不说一句这些年的情爱终究是错付了。 由衣好像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波本想,她和谁都玩得来。 反过来说,等于谁对她而言都不算特殊。 就像她在他身边会被护得周全,跟在琴酒身边也一样毫发无伤。 “在想什么呢?” 波本的食指被蹭了蹭,脑袋凑过来的女孩子咕哝一句:“怎么有水?” 他洗完手后清水残留在手上,被黑发少女蹭在脸上,她脸颊鼓起一块儿,显出不满的神色。 毛发被打湿的小狗……波本无端联想,他掏出纸巾,轻轻擦掉女孩子脸上晶莹的水痕。 “在想琴酒对你很好。”金发青年说,“我今天过来的时候一直担心你受伤。” 浅早由衣歪歪脑袋,语出惊人:“你不喜欢他对我好?” 波本一下被呛到,狼狈地咳嗽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她说,“明知道苏格兰叛逃后的琴酒疑心病有多重,却故意以修车为借口过来,你在担心我。” 公安卧底之间肯定私下有情报交流,那晚两面包夹芝士的来回撞车听着就吓人,说不定波本来之前已经脑补了一个面色惨白印堂发黑眼底青紫的超级凄惨版薄荷酒。 结果她脸蛋白里透红,加班一星期还能蹦蹦跳跳活力充沛。 他心中的担心落下,不悦的醋海占据上风。 男人的小心思。 浅早由衣摩挲指腹:只是不知道他是出于私心,还是卧底怀疑一切的本能。 也可能两者皆有。 “琴酒当然要对我好一点。”浅早由衣仰头和波本说话,从他的视角看下来,她浅绿色的眼眸格外漂亮清透。 “因为一旦我受伤,我会哭得很大声。”她一本正经地说,“吵到他恨不得当场拔枪射杀我,又因为我的脑子值钱而投鼠忌器,只能自己生闷气,把自己气出乳腺癌。” “哪怕只为了自己身体好,琴酒也该对我好。”浅早由衣总结,“爱我等于自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哪来的歪理,波本哭笑不得,琴酒没有举报过她造谣吗? 可能琴酒天天被她舞到头上习惯了,心硬如铁,四大皆空。 “是是。”波本配合地说,“再不吃海鲜烩饭要凉了。” 浅早由衣赶紧往嘴里扒两口饭,腮帮鼓鼓努力地咀嚼,一边嚼嚼一边哄公安卧底,细数他的优点:“琴酒哪有你好,他都不给我做饭。” 此乃谎言。 琴酒其实给浅早由衣做过饭。 那是一年的新年,浅早由衣看上了伏特加孝敬琴酒的超大只帝王蟹,蹲在冰箱前望眼欲穿,一眼万年。 琴酒无视她大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浅早由衣蹲在冰箱前守株待蟹的执着精神,让她带着帝王蟹一起滚回家。 浅早由衣:谢谢你大哥,可是我蹲太久腿麻了,现在站不起来。 琴酒杀人一样的目光也没能让浅早由衣站起来,好心的伏特加把她搀扶到沙发上。 浅早由衣一边在沙发上捶腿,一边目送银发男人咬着烟走进厨房。 很不耐烦,很不情愿,还是给做了新年大餐。 强扭的瓜,超甜。 不是主动做饭等于没做,浅早由衣说谎不打草稿地拿来哄波本。 她连双面间谍都能圆回去,小小一点醋意,不在话下。 “真好吃。”浅早由衣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背后冒出小花花。 “哪天你失业了,我介绍你来基地食堂当主厨吧。” 波本没好气地敲她额头:“能不能盼我点好?” “食堂主厨工资不低。”浅早由衣眨眨眼,“你要是想给我私人大厨,我也请得起。” “想得美。”金发青年捏住她的嘴巴,捏成小鸭子嘴,“你肯定白嫖。” 浅早由衣:咦,暴露了。 填饱肚子的女孩子趴在餐桌上融化成一滩鸡蛋饼,波本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低声问:“这里方便谈话吗?” 浅早由衣打小在组织基地里生活,她熟悉这里像熟悉自家后院,挑的地方当然没有监控,但也不算绝对安全。 组织基地里根本没有能安心说话的地方,正好浅早由衣也不愿意继续呆在基地加班,跑去找琴酒请假。 “对不起大哥,我是警察。”她敬礼,“警视厅给的假期快用完了,我要继续去为东京和平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同样在基地但并没有人在乎的宾加幽幽开口:“琴酒,你真的不觉得薄荷酒可疑吗?她哪里有真酒的样子,建议严查!” 薄荷酒:“呔!哪里的罪犯在说话,我逮捕令呢?” 琴酒站在薄荷酒和宾加中间,死亡视线扫射宾加:“滚。” 死亡视线从左到右移向黑发少女,薄荷酒默契十足地比了个OK的手势:“我懂,我也滚。” 伏特加和她统一战线:“宾加,你看薄荷酒多体贴多懂事。” 宾加浪费大哥的口水,宾加坏。 宾加:受不了了,今天回去琴酒全否定bot就更新,大更特更! 波本站在一边,他时常因为酒厂人际关系太过混乱邪恶而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浅早由衣:没事哒没事哒,你不是有我吗? 她是混乱的中心(骄傲挺胸.jpg)。 白色马自达行驶在偏僻的郊区高速上,周围荒无人烟。 十二月天冷,车窗全部封闭,车内暖意融融。 没有比这更安全的谈话场所,安室透单手松开系紧的领带,一并松懈的是波本的面具。 “景一切都好。”他温声说,“他让我转述一句谢谢。” “只有一句谢谢吗?”浅早由衣哼哼,“还以为至少会请我吃顿饭呢。” “当然。”安室透毫不犹豫地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想吃几顿都没问题。” 一切都结束……薄荷酒目光飘忽。 还是不要有那天为好吧。 为一顿饭搭上自己之后全部的人生,想想都亏。 安室透特意来找浅早由衣,一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二是想从她口中知道苏格兰暴露的原因。 到底是哪里暴露了?为什么诸伏景光会暴露? 浅早由衣盯着车窗玻璃,玻璃反射出金发青年蹙起的眉峰。 为什么会暴露……她舌尖抵了抵上颚。 当然是因为卧底啊。 难道只许你们公安在酒厂安插卧底,不许组织卧底爬上警视厅高位吗? “由衣?” 浅早由衣低下头,右手握拳揉了揉眼睛,声音软软地说:“唔,车内暖气熏得我困了,想睡觉。” “回家再睡。”安室透摸摸她的脑袋,“在车上睡容易着凉。” 女孩子顺势蹭蹭他的掌心,乖巧地应了声好。 她看着确实困了,语调又轻又缓:“苏格兰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当时我出门,想去便利店买零食,路过一个老旧的电话亭,电话突然响铃。” “你能想象吗?大冬天的夜晚,又黑又冷,像午夜幽灵一样响起的铃声……能接到电话都是因为我的勇气。” “太蹊跷了,不对劲的时间,不对劲的地点,我接电话前心里在想,像是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果然。是朗姆打来的电话,他要我留在电话亭,不要回旅馆。” “语焉不详的,可我一下就听懂了。”浅早由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我抬起头,看见电话亭中的摄像头,一闪一闪,像颗眼球。” 浅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心悸:“多可怕,朗姆一边给我打电话,一边通过监控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观察我,审视我。” “大晚上不睡觉监视妙龄少女,死变态。”浅早由衣夹带私人恩怨,暗戳戳给朗姆上眼药,“公安哪天能把他沉入东京湾喂鱼?” 幕后主使是朗姆,这条情报可信度很高。 如果说琴酒时刻冲在抓卧底第一线,朗姆便是躲在幕后的阴角,不让人窥见他的真容。 “朗姆的情报来源是什么,你有思路吗?”安室透追问浅早由衣。 她摇头:“我是旗帜鲜明的琴酒派。” “你和苏格兰觉得我无所不知,我当然很开心。”浅早由衣眼眸弯弯,“但我也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呀。” “我知道的事情一定会告诉你。”她浅绿色的眼眸满是信赖。 浅早由衣身体倾向安室透,下巴轻轻搁在男人肩上,在极近的距离中凝视他的眼睛。 “相信我。”她说。 浅浅的薄荷香顺着空气入侵安室透的呼吸,清凉的感觉从感官蔓延至神经末梢。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答了一声:“好。” 声音微哑。 女孩子心满意足地笑了,毛绒绒的脑袋在安室透肩上蹭了蹭,小小地打个呵欠。 “马上要到圣诞节了。”她说,“警视厅会给我们放假吗?” “你也一定要拿到假期才行。”浅早由衣认真地说,“你亲口答应陪我过圣诞节,给我做圣诞大餐的,不可以食言。” “我在你这里的信誉难道还不够高吗?”安室透承诺,“安心吧,你的厨师一定准时到场。” “我订购的圣诞树和圣诞装饰已经到了。”女孩子陷入美好的幻想,“今年一定会是我度过的最最开心的圣诞节。” 白色马自达把浅早由衣送回家,她哼着歌拆开快递盒子,抱着毛绒绒的姜饼人揉了又揉。 “圣诞如果有一场雪就好了。”浅早由衣看向窗外。 铅灰色的天空一片苍凉。 冰凉的冷空气顺着窗户缝吹入室内,诸伏景光站在窗边,让头脑更加清醒。 他合拢窗户的缝隙,转过身。 诸伏景光:“我不认为身份暴露的破绽在我自身。” 公安指挥官坐在办公桌后,陷入良久的沉思。 沉默在公安办公室中蔓延,许久之后,指挥官开口,声音轻得无法惊动空气中的尘埃:“只剩下一种可能。” “警察里有卧底。” 喉咙中呼出的白雾消散在空气里,了无痕迹。 圣诞节究竟能不能放假,有好事者在警视厅开了赌局。 老前辈们一边笑骂兔崽子知法犯法,一边默许他们悄悄拿经费采购小型圣诞树,把办公室装饰得花花绿绿。 “就算放假也有人值班,就算不放假也有人请假,你是前者还是后者?”萩原研二采访松田阵平。 “不好说啊。”松田阵平推推墨镜,“容我推理一番——班长是后者!” “喂喂,这根本不是推理。”伊达航抗议。 他的女朋友娜塔莉早早策划好圣诞节的约会,作为男友的他怎么可以缺席。 “圣诞节留在警视厅过说不定也不错。”萩原研二消息灵通,“似乎会有热闹的联谊会。” “热闹?”松田阵平说,“某个最爱凑热闹的人是不是该销假了?” 浅早由衣消失了大半个月,只能在六人群聊里捕捉到她的身影。 不管多忙都要高速冲浪,这便是群主的觉悟。 “有了,由衣的消息。”萩原研二看了眼群聊,“她明天回搜查一课报到。” 忙碌的警视厅大楼永远灯火通明。 搜查一课浅早由衣的假条被核销,她再度投身节日前繁忙的工作,坐在工位电脑前敲敲打打。 警察并不总是出外勤,特别是警视厅高层,他们大多时候负责文职工作。 从外界看警视厅大楼,属于高层办公室的窗户灯光亮起。 在同事们中素来有勤勉克己认真负责好名声的藤村高级督察正在努力完成今天的工作。 他一丝不苟地审批文件,直到下班时间,同僚从办公室前路过:“藤村先生,今天也在加班吗?” “是的。”藤村高级督察点点头,“今日事今日毕,我会争取早点完成。” 真勤奋啊,同僚敬佩地告辞,和旁边的人聊天:“藤村先生很快要升职了吧?” “是啊,他真的很努力,工作认真又负责,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 同僚们的议论声传到藤村高级督察耳中,他脸上并无得色,正如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一样:正直老实,值得信赖。 高层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藤村高级督察登录警视厅内网,以他的权限,足够查看许多不向普通警察公开的机密。 对藤村高级督察而言,这些机密并不都具备价值,但它一旦产生价值,便会发挥惊天的用处。 他前不久刚立下一件大功劳。 只可惜不够完美,让“功劳”跑了。 没有关系,藤村高级督察想,再过一段时间,他便要升职了…… 刺眼的白光骤然照射他的脸,办公室突然灯光大亮。 “什么人!”藤村高级督察的手迅速摸向藏在桌面下的枪,“这是警视厅!” “原来你知道这里是警视厅。” 一把把手枪对准藤村高级督察,穿着公安制服的警察冲进办公室,将他团团包围。 为首的风见裕也侧开身子,站在他阴影处的黑发公安上前一步,灯光清晰地照出他的模样。 藤村高级督察喃喃:“苏格兰……” 他暴露了! “他要自杀!”风见裕也大喊一声。 诸伏景光迅速扣动扳机。 属于狙击手的冷静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开枪的判断率和精准度远非疏于锻炼的藤村高级督察能比拟。 诸伏景光一枪打中藤村高级督察的手,配枪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踢远。 “你被捕了。”诸伏景光单膝压住藤村高级督察后背,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 “不愧是诸伏先生。”风见裕也松了口气。 此次公安是秘密逮捕行动,就是为了在黑衣组织不知情的状态下抓捕卧底并审问。若是让藤村高级督察自尽成功,他们的行动等于失败。 “组织的卧底竟然坐到了高级督察的位置。”诸伏景光摇头,“他经手的所有文件都要重查。” “是啊,这可是个大工程。”风见裕也已经预料到加班的未来。 “说起来,我之前还和藤村高级督察对接过工作。”风见裕也回忆。 “他为一位双面间谍做了担保。” “双面间谍?恐怕又是一个黑衣组织的卧底。”诸伏景光说。 话音刚落,他突然僵住了。 正文 第37章 卧底的第三十七天 【我请到圣诞节的假期了!约好的平安夜给我做大餐,不可以食言哦,等你等你(小狗摇尾巴.jpg)】 屏幕上的活泼小狗尾巴摇得欢快,透过它能想象出发送表情包的女孩子明亮的双眸,含着开心和期待的感情。 可爱的不得了,任谁看了都心生怜爱。 让人不自觉地想照顾她,偏爱她,珍惜她。 作为卧底的段位,简直高得可怕。 百叶窗帘遮住阳光,昏暗的屋内只有茶几上的电脑屏幕发光。 纸质的资料散落满地,一片狼藉。 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的金发男人扯开黑啤的拉环,仰头吞咽,喉结急促起伏。 他单手捏瘪易拉罐,力度极大地掷出,易拉罐撞在垃圾桶外壁上,砸出哐当一声响。 安室透向后仰躺在沙发上,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警视厅的藤村高级督察是导致苏格兰暴露的组织卧底,他被公安秘密逮捕,自杀未遂,正在接受公安高强度的审讯。 藤村高级督察经手的所有文件都被重新调查,一条消息经由诸伏景光谨慎措辞,发送到安室透的邮箱中。 “目前审讯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好友沉默许久,说,“卧底咬死不肯供出他的上级。” “我……公安用了那个人的代号试探他,他的心跳和激素有明显的起伏波动。” 谁能想到,搜查一课一名普通警察竟然是警视厅高级督察的上级,他们明面上几乎没有交集。 “zero,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我也不能接受。”诸伏景光私下给安室透打电话,“太荒诞了,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她呢?” 警校半年的光阴如走马灯在眼前一帧帧回放,体术菜菜全靠人带的女孩子、操场上苦哈哈跑圈的女孩子、干啥都摸鱼吃饭最积极的女孩子……她哪里有一点卧底的样子? 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浅早由衣,要不是警校组几人帮她,五神带一坑硬生生把她拉扯及格,她连毕业都毕不了。 公安派遣进黑衣组织的卧底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警校第一,酒厂派来的就这? 诸伏景光说着说着,已经为浅早由衣找足了借口。他的语气和缓下来,似乎认为是公安弄错了,误会了,只是虚惊一场。 “她拥有优秀的黑客技术。”电话另一端传来安室透低哑的声音。 “以及惊人的反跟踪技巧、近乎无所不知的情报收集能力、广泛的人脉、能迅速取信陌生人的社交手腕和精准到恐怖的枪法——你真的认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吊车尾吗?” 浅早由衣读警校时的成绩很差,只是因为她过于偏科,又不循规蹈矩。 她完全具备一名卧底应有的素质,且卧底得非常成功。 太成功了,以至于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帮她找借口,试图为她开脱。 “何况,”安室透顿了顿,诸伏景光听见吞咽的声音和手指收紧捏瘪啤酒罐的喀喀声,“临近毕业时发生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上野友江失踪案,诸伏景光怎么会忘记。 仓库中的一声枪响带走了无忧无虑的警校时光,为毕业季蒙上一层晦涩的阴影。 “我们当时推测,警校中藏着凶手的内应。”安室透自嘲地扯扯嘴角,“由衣当时是什么表情?” 他有些记不清了,但一定不是引人怀疑的表情。 女孩子的神态轻松自然,浅绿色的眼眸无波无澜,像戏外的人欣赏舞台上的戏剧,作为观众礼貌地鼓掌。 明明是她动的手。 藏得好啊。 安室透手指动了动,点开珍藏在隐藏文件中的照片。 照片占据电脑屏幕,站在五个男生中的女孩子眉眼弯弯,修身的黑裙贴合她的腰线,在风中摇曳水波似的纹路。 安室透盯着这张照片。 他们五个人都身着警服,只有浅早由衣一个人穿着常服,当时诸伏景光询问过她:要不要换套衣服? 黑发绿眸的少女笑着摇摇头:“不啦,这样就好。” 安室透承认,比起板正的警服,黑裙更衬她,她穿起来漂亮极了。 当时只知道好看,现在再看,金发青年只觉得讽刺。 黑衣,好一个黑衣。 她真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把谜底摆在谜面上。 是想留个纪念吗? 再优秀的间谍也不会卧底一辈子,迟早有抛下伪装回归真实身份的那天。这张照片就当作送给旧日友人的彩蛋,提醒他们打从一开始便处于谎言之中。 也可能是浅早由衣的一丝恻隐之心,难能可贵的合照,她不愿只记录下自己虚假的模样。 安室透突然想起浅早由衣总是挂在嘴边的话:“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她。” 薄荷酒一直喊琴酒大哥,安室透以为她是和伏特加学的。 没想到此大哥非彼大哥,琴酒真是她亲大哥。 “呵。”安室透讥讽地说,“她人还怪真诚的。” 能不说谎的都没说谎,不像公安卧底,偷感很重,不敢拿真名示人。 诸伏景光沉默地听着好友发泄式地把过往的疑点尽数翻出。 黑发公安看着玻璃中映出的他自己的脸,轻声说:“可她没有出卖我们。” 安室透说了那么多,连浅早由衣的口头禅都被拿来充当疑点,唯独没有提到这件事。 诸伏景光知道,他是不敢。 一旦意识到浅早由衣是黑衣组织的人,就会明白,公安的卧底计划早在最开始便被人识破。 波本和苏格兰没有暴露,全靠薄荷酒一力隐瞒。 在组织相遇的那一天,浅早由衣看见两位警校同窗熟悉的面孔,那一刻,她什么都知道了。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他盯着天花板,指尖扫开额前的碎发:“我想不通。” 如果是他,在公安见到黑衣组织的卧底,一定二话不说上报,原地擒拿。 卧底能造成的损失不计其数,某种意义上安室透能理解琴酒对卧底的憎恨:卧底是绝对对立的、不可饶恕的敌人。 他想不通浅早由衣的动机。 为他们隐瞒对她有什么好处?连她自己的卧底任务都被牵连,身份暴露在公安眼前。 薄荷酒不但替两个公安卧底隐瞒身份,在苏格兰暴露的紧要关头,是她冒着极大的风险给诸伏景光打来提醒的电话,才保住他的性命。 一旦被黑衣组织发现,她会没命的。 一瓶真酒为什么要救公安?浅早由衣怀着怎样的心情替他们隐瞒了这么久的身份? 她会不会有什么苦衷,她是不是被组织逼迫的? 安室透一边让诸伏景光不要给浅早由衣找理由,一边在心里拼命替她找借口,整颗心纠结成一团乱麻。 最后他能说出口的只有:“我想不通。” “我很想用她有一颗弃暗投明的心来解释,可是不行。”安室透捂住眼睛,“景,你知道吗?你暴露之后,我向由衣打听苏格兰身份泄露的原因,她说她不知道。” 暖意融融的车内,女孩子露出可爱的困倦表情,声音又轻又软地说:“我不清楚原因。我知道的事情一定会告诉你呀。” “相信我。”浅绿色的眼眸充满真挚。 她怎么可能不知情呢?让诸伏景光暴露的警视厅卧底是薄荷酒的直系下属,藤村高级督察得到情报后同时通知了她和朗姆。 “薄荷酒要保她的下属。”安室透一字一顿地说,“她明知道高级督察中出现组织卧底对警方而言是多么严重的情况,她要保他。” 足以证明浅早由衣的立场,她的底色是实打实的纯黑。 哪怕她有一点儿弃暗投明的心思,安室透和诸伏景光难道不会帮她吗? 女孩子只要露出委屈巴巴的狗狗眼,说都是酒厂逼迫她,她不干了,她要跟着公安吃香喝辣,谁会为难她? 安室透拼命都会保护她。 可她没有,浅早由衣一声不吭。 她喊琴酒大哥,叫伏特加好兄弟,称呼贝尔摩德漂亮姐姐,骂朗姆老东西,大声diss宾加。 薄荷酒在酒厂生活得很自在,组织才是她的家,培养她二十多年的老东家。 浅早由衣的立场从来没有偏移过,至于她为什么隐瞒波本和苏格兰的公安卧底身份…… 只是出自她的私情。 只是!私情! 好一个私情,该赞一句公安卧底有手段吗?区区半年时间让薄荷酒为他们摇摆不定徇私枉法,朗姆知道了要活活怄死。 安室透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这个。 他能接受浅早由衣是个纯粹的坏人,百般手段只为骗取他的信任;他也能接受浅早由衣是个弃暗投明的好人,暗中悄悄为正义大开方便之门。 安室透独独无法接受,浅早由衣是个坏蛋,可她真心对他好。 他和他幼驯染的好友是整件事的既得利益者。 多么讽刺。 “你知道最可恨的是什么吗?”安室透握着电话的手紧紧用力,隐约冒出青筋,“我现在可以轻松毁掉由衣。” 薄荷酒如今里外不是人:于公安,她是黑衣组织派来的卧底;于酒厂,她是隐瞒公安卧底情报、放跑苏格兰的叛徒。 安室透的降谷零身份可以逮捕她,波本身份可以告发她,无论哪条路,对浅早由衣来说都是走投无路。 左右她命运的权力被送到安室透手中,而他清醒且痛苦的知道:她是因为他们才沦落到这般田地的。 “你说她是不是早猜到了这一天?”安室透恨声说,“她觉得我不会把她怎么样,所以有恃无恐。” 诸伏景光迟疑开口:“这个……由衣应该没想过她会暴露。” 浅早由衣一点儿漏洞都不会让人抓住,她的演技、口才和逻辑推导能力无可挑剔,这次纯属是在机缘巧合下被同伴坑了。 薄荷酒御下也做得十分完美,公安至今没能得到藤村高级督察的口供,被捕获的酒厂卧底宁死不出卖上级。 安室透想想也是,浅早由衣骨子里极其自傲于她优秀的能力,她不认为自己会暴露。 “我听她说过,她的梦想是坐上警视厅警视总监之位。”诸伏景光猜测,“可能这才是她给自己做的职业规划。” 以卧底之身坐上警视厅最高领导席位,指点江山发号施令,横冲直撞重拳出击,爽玩一通后惊喜揭露真酒真身,叉腰嘲讽全体红方:哈哈,想不到吧,朕是卧底。 然后在下属们集体“陛下何故造反!”的惊呼声中潇洒退场,在卧底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浅早由衣的大名。 诸伏景光:“她连假名都不用,打的肯定是这个主意。” 好有道理,以安室透对浅早由衣的了解,诸伏景光最接近真相。 很有薄荷酒的作风,一切以自己爽了为目的,不管任何人的死活。 安室透设想了一下,假如真让浅早由衣成功登基,他一直被瞒到她跑路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会在浅早由衣叛逃前夜被她约出来喝酒,黑发少女拎着一瓶波本威士忌给他满上,语重心长地说:“在酒厂好好干,万事有我。” 或许会在她叛逃后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私密马赛波本酱,瓦达西就是故意的。不要慌张,我有好好帮你保守你的小秘密。】 紧接着收到第二条短信:【你也不想你的卧底身份被琴酒知道吧?V我50看看诚意。(伸手乞讨.jpg)】 坏蛋小狗得意洋洋的面孔在屏幕后乱晃,让人想为她点一首坏狗之歌。 安室透想着想着,气笑了。 “哪能什么好事都她被占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不可原谅,不会原谅。 安室透永远不会忘记,收到“浅早由衣是黑衣组织卧底”消息的那一秒,他的血像冰一样冷,身上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整个人冻僵在原地。 背叛者。 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从头到脚都是谎言。 怀抱不可告人的秘密来到他身边,肆意闯入他的生活,骗走他的关心、呵护和珍爱,弄得满地狼藉,还打着全身而退的主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他又为什么会对这种人……安室透闭了闭眼。 “zero?”好友在电话里担忧地呼唤。 “我没事。”安室透站起身,跨过地面上散落的资料和空啤酒罐,“薄荷酒一事,交给我全权处理。” “好。”诸伏景光答应下来,他会安排好公安这边的工作,“薄荷酒的警察身份怎么办?” “暂时保留。”安室透说,“如果她突然辞职,萩原、松田和班长那边不好解释。” “也不要让组织知道她已经暴露了。” 诸伏景光:“你担心琴酒灭口?” “我不担心。”安室透冷笑,“琴酒哪里舍得,他可是薄荷酒的好大哥。我怕她跑了。” 他从前提起浅早由衣,哪怕是故作疏离的波本身份,也不会用这么冷漠的语气。 诸伏景光没有立场发言,他虽然在警校时一直很照顾浅早由衣,但诸伏景光心里清楚,对她付出更多耐心和关照的人是降谷零。 在黑衣组织潜伏的时间里,和薄荷酒相处更多的人同样是波本。 诸伏景光最多因浅早由衣身为黑方卧底却救了他一命百感交集,不知道未来该如何面对她。 安室透是一颗真心被骗了个彻彻底底。 你不要对她太凶了……这种话,说出口zero也不会听吧。 卧底是不应该有私情的,满足私情满足私欲便会诞生严重的后果。 他和她都要吃下这颗苦果。 “任何需要我帮忙的,我随时在。”最终,诸伏景光只能作出他的承诺,他干涉不了更多的事情。 电话挂断,房门从外面合上,安室透站在公寓的走廊外,看见银白色的天空。 “最新消息,今年平安夜很可能迎来一场大雪。” “在雪中与喜欢的人互通心意,携手白头,这可是一种非常浪漫的寓意。听众朋友们是否有想要一起度过圣诞节的人选呢?” “在此衷心祝愿大家能够度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平安夜,接下来主播将为听众朋友们献上属于圣诞节的经典歌曲。”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浅早由衣一边哼歌一边把小铃铛和小星星挂在圣诞树上。 她踩在板凳上掂高脚尖在松树顶部挂上最大最亮的星星,又像缠绕围巾一样给圣诞树裹上一圈彩灯。 “完美。”浅早由衣拍拍手,跳下板凳。 地板上的地毯被她换成毛绒绒的黄色姜饼人,窗户上贴满雪花贴纸,浅早由衣忙忙碌碌布置了好久。 她第一次认真布置这间仅被当成住处的公寓。 空荡荡的冰箱里塞满圣诞大餐的食材,厨房里充当摆设的调料架被填补得琳琅满目,浅早由衣特意订购了圣诞花环款的冰箱贴,让冰箱也一起过圣诞节。 “邀约短信已读,哟西。”浅早由衣把公寓门打开,虚虚掩着,好让安室透不用敲门直接进屋。 “万事俱备,只差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晃悠小腿,非常自得她的布置。 他看到之后一定会夸她的,她超努力,一个人包揽下全部的装饰难道不值得表扬吗? “虽然是第一次好好过圣诞节,也不能被当成新手看扁了。”浅早由衣誓死守护她的颜面,偷偷搜藏了好多攻略挨个补课。 浅早由衣连今晚要发的朋友圈都想好了,先发一个仅警视厅同事可见的: 【听说有人平安夜还在加班?(黄豆人好奇.jpg)】 配图超级豪华丰盛圣诞大餐。 然后迅速开启免打扰,以免被人追着骂出500层楼。 再发一个仅酒厂同事可见的: 【你在加班,我在干饭,我们都有纯黑的未来。(摇晃的红酒杯.jpg)】 然后迅速拉黑酒厂联系人,以免被琴酒上门追杀。 太能吸引仇恨不是浅早由衣的错,是世人心胸太过狭隘。 浅早由衣坐在沙发上审视房间全貌,不一会儿又跳下来,把暖气调高半度。 “要不把加湿器也打开吧。”她一锤手心。 暖气OK,湿度OK,还有哪里不够完美? “对了,灯光。”浅早由衣灵机一动,关掉房间的主灯。 主灯熄灭,圣诞树上的彩灯格外醒目,配合房间内装饰的星星灯带,温暖安静的氛围感拉满。 “怎么还不下雪呢?”女孩子趴在窗户上张望,“一定要等到晚上吗?” 可是天已经黑了,说好给她做圣诞大餐的人还没有来。 浅早由衣在沙发上挑了个能第一眼看到门口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开始等待。 她今天推掉了所有工作,萩原研二很讲义气地答应即使有突发工作也帮她代班,松田阵平则承包下伊达航的工作,放他回去陪女朋友。 酒厂那边,琴酒答应等圣诞节过了再赶今年的年终抓卧底指标,朗姆不是浅早由衣的顶头上司,她拒绝他给的加班。 今天谁也不会来打扰,她要度过最最平安的平安夜。 浅早由衣满心期待地等待。 等待……等待……zzzzzz 女孩子坐在沙发上小鸡啄米点头,她脑袋一歪,歪进梦乡。 梦里下了雪,雪花落在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人的脚步踩在雪地上,仿佛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行走。 咦,脚步声? 是她等的人来了吗?浅早由衣眨眨眼,睁开朦胧的睡眼。 昏暗的客厅中,金发青年出现在她面前。 “你来啦。”浅早由衣开心地朝他张开手臂,“我等了你好久——啊!” 一阵不容反抗的力道袭来,女孩子头朝下被按在沙发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眨眼间动弹不得。 全然的压制和束缚激起本能的反抗,浅早由衣还未完全清醒,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她的格斗术在警校经降谷零指点后进步很大,制服小偷毫无问题,对付普通强盗也有一战之力。 浅早由衣被身后的人摁在沙发上抬不起头,她怀疑之前自己睡懵了认错了人,进屋的人其实不是安室透——他从来没有对她下手这么狠过。 房门是虚掩着的,难道有外人进来了?浅早由衣挣扎得愈发厉害,曾经从指导者手中学来的招数被她尽数使出。 背后的力道愈发加重了,浅早由衣的反抗激怒了安室透。 用他教的招式对付他,真是好得很。 让他又一次想起,他是怎样被欺骗了,对一个黑方卧底掏心掏肺的好。 金发公安怒火中烧,冷笑嘲讽:“本事不小。” “可惜你忘了,这身本领是谁教给你的。” 正文 第38章 卧底的第三十八天 圣诞树上缤纷的小彩灯亮起充满节日氛围的色彩,星星灯带卧倒在毛绒绒的姜饼人地毯上,姜饼人的嘴巴用红色果酱勾勒出温暖的笑脸。 酝酿许久的雪花洋洋洒洒自天空飘落,在无数人雀跃的期盼中,成为平安夜难忘的一幕。 今夜是象征平安与幸福的夜晚。 据说每一个期盼圣诞的人,都会得到雪花一视同仁的祝福…… ——才怪。 她一点都不平安。 冷汗顺着浅早由衣的脖颈淌下,打湿纯棉的家居服。 “疼……”她低低地呻吟,“手臂、手臂抽筋了。” 女孩子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臂不自然地紧绷,青色的脉络蜿蜒显露。 安室透单手钳住她交叠的手腕,右手抬起黑发少女的下颌。 凌乱的长发黏在浅早由衣脸颊边,疼出的汗水打湿她的眼睫,如惊动的蝴蝶来回扑闪翅膀。 狼狈的神态使她浅绿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朦胧的水色,仓惶的不解和茫然的疑惑交织,瞧着真是可怜。 若是以往,安室透早就出言温声安抚,把人半抱在怀里拍着背哄:没事,我在呢。 涌起的保护欲被冰冷的恨意压下,反倒让男人劣根性的恶劣占据上风,捏住女孩子下颌的力气加重。 她吃痛,脸颊贴在沙发上,急促地喘息。 浅早由衣彻底清醒,眼前这个令她无比陌生的、正在伤害她的男人是安室透,她没有认错人。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薄荷酒艰难开口。 安室透短暂地怔愣一瞬。 他以为浅早由衣想问“为什么这样对她?” 作为回答,他将抽丝剥茧地将薄荷酒身上的漏洞一个个挑出,欣赏一位卧底暴露时惊惧交加的可怜模样。 浅早由衣没有问。 在安室透出手伤害她的瞬间,她已然想明白一切,绝不抱有任何幼稚又天真的幻想。 黑衣组织挑选人才的眼光从来没有出过错,他们送来的是万里挑一的优秀卧底。 “今天怎么了?”金发青年问。 “明知故问。”浅早由衣剧烈喘息,她的体力在挣扎中耗尽,手臂抽筋又麻又痛,下颌被他钳住动弹不得,简直被逼到绝路,“你忘了?今天是平安夜。” “明天是圣诞节——我特意请的假期,费了好大的力气装饰公寓,从在华盛顿的时候就开始盼望的节日……我和你说过的,这是我第一次和人一起好好过一次圣诞节。” “你非要挑今天吗?”她质问,“昨天、后天,哪一天不可以?亏我在家里等了你这么久!” 她辛苦布置的这一切像个笑话。 怒火取代了女孩子绿眸中的迷茫,安室透顿觉荒唐。 该生气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她怎么能振振有词说出这番话? “导致苏格兰暴露的藤村高级督察被公安秘密逮捕。”安室透盯着浅早由衣的眼睛说,“他是你的下属,帮助你伪造档案潜伏进警视厅。” “别说的像他一个人的功劳。”浅早由衣反驳,“警校是我头悬梁锥刺股咬秃笔杆自己考上岸的。” “能顺利毕业也是我,呃,我和你的功劳。”她中间打了个哽,“藤村明明只在一件事上发挥了用处。” 安室透:“哪件?” 浅早由衣:“我在组织酒吧看见你和诸伏景光,临场应变宣称自己是双面间谍一事。” “导致我暴露的也是这件事,对不对?”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嘲笑安室透还是嘲笑她自己。 “没办法,临场应变只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应对——我是被谁打了个措手不及啊?” 浅早由衣用力挣脱他的束缚:“松开,手臂真抽筋了!” 女孩子小臂一阵阵痉挛,安室透瞥了一眼,用手按住青色的筋脉。 浅早由衣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脸蛋拧巴:“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你发明的新刑法吗?” “这是缓解肌肉抽筋的标准步骤。”他说,“都说了要你好好听课,别抄完作业就跑。” 浅早由衣疼到自暴自弃地把脑袋埋进沙发:“我不听,我好好一瓶真酒听什么警察必修课。” 安室透冷着脸三两下给她揉完,抓着浅早由衣像给清蒸鲜鱼翻面一样把她翻过来面对他。 浅早由衣不想面对他,她越过安室透的肩膀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布置的圣诞风公寓,酸涩的失望如潮水没顶将她淹没。 她的平安夜,她的圣诞节,都被可恶的公安毁掉了! 浅早由衣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可悲,她甚至不敢“不小心”踢到安室透,因为打不过。 安室透见她不仅没有一点儿反思自己的意思,反而怪天怪地怪空气,手又痒起来。 不该放开她的,该拿条绳子捆起来。 “你倒是很镇定。”安室透冷笑,“我还以为你会打感情牌,让我饶了你呢。” “有用吗?”浅早由衣瞥他一眼,反问,“你要是心里有我,怎么会选在今天和我摊牌。” “你就是存心想要报复。”她说,“恨我骗了你,要在我身上报复回来。” 安室透指节攥紧。 女孩子没有说错,他是知道的,知道由衣有多盼望圣诞节,知道她今天怀抱着怎样快乐的期待之情。 他推开虚掩的公寓门,恰到好处的暖意迎面而来,加湿器滋润干燥的空气,圣诞彩灯像星星一样闪烁,到处是红红绿绿的毛绒装饰物,足可见主人的用心。 倚靠在沙发上睡着的黑发少女神色恬静,在梦中嘴角微微上扬。听见男人的脚步声,她朦朦胧胧地睁眼,开心张开手臂要抱。 安室透差一点就抱住了她。 女孩子会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埋怨:怎么来得这么晚呀,我又困又饿好可怜哦。 他知道怎么对付她的抱怨,只要一句“外面下雪了”,浅早由衣就会迫不及待地扑到窗边,趴在玻璃上眼睛明亮地凝望洋洋洒洒的雪花。 他会笑着走过去,让她别贴着玻璃,小心着凉,她可能听话,也可能不听。 他们将如千千万万户温暖的人家一样,在初雪飘飞的日子里度过一个美满愉悦的平安夜。 一切都被毁掉了。 浅早由衣期盼的圣诞节和安室透想和她一起度过节日的心情,全都不再有。 “没错。”金发公安一字一顿地说,“不用抱着打感情牌有用的想法。把你知道的关于组织的情报都说出来。” “我不知道。”黑发绿眸的少女安静下来。 她垂眸注视两人缠斗间被踢到地上沾染灰尘的姜饼人玩偶,“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室透冷下脸:“你是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卧底沦落敌手是怎样的下场,身为黑衣组织高层的薄荷酒应该再清楚不过才对。 “你能怎样呢?”浅早由衣歪歪头,“抓捕我?把我送进监狱?高强度审讯?或者非法上刑?” “波本。”她叫安室透的代号,“你以为我是跟在谁身边长大的?” 公安知道的审讯卧底套路都是琴酒玩剩下的。 安室透知道琴酒一直对薄荷酒多加容忍,他从前以为是碍于她的能力对组织有用,琴酒不得不忍。 显然事实不止如此,薄荷酒是在酒厂土生土长的真酒,贝尔摩德和琴酒都曾经是她的监护人,看着她一步步成长。 贝尔摩德是溺爱小女儿的心态,琴酒则又嫌弃又护短。 他对薄荷酒要多不耐烦有多不耐烦,却也不管女孩子仗着他狐假虎威,对她种种越界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浅早由衣再怎么不着调,也没想过真正背叛组织。 公安卧底想从她口中挖出情报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薄荷酒:请大哥,辨忠奸! 上刑就上刑,浅早由衣很有骨气地想,她几天没消息琴酒一定会来问,只要能熬到那时,她还有转机。 最多……最多就是疼一点。 “疼疼疼疼——”她脸皱成一团,“你真的说上刑就上刑啊!” 她的两只手腕被男人单手举起握拢,骨节分明的大手捏在脆弱的脉搏上,用力之下让人心惊是否一折即断。 “刚刚不是很嚣张么?”安室透轻而易举制住浅早由衣,把她困在沙发和他怀中。 他身体逼近,额前的碎发扫过浅早由衣的睫毛:“你跟在琴酒身边长大……琴酒会这样对你吗?” “大哥才不是你这种变态。”浅早由衣向后仰头,努力往沙发靠背上缩,“公安是这样教你审讯的?” 说好的警校第一呢,学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伎俩。 “可我觉得对你很有效。”安室透指腹按在浅早由衣的脉搏上,“你心跳得好快。” 薄荷酒:死人心才跳得不快呢!跳得快说明我健康又有活力。 “说吗?”安室透挑眉,“我不介意维持这个姿势更久时间。” 浅早由衣目光飘向她的手腕,她敢肯定,皮肤上一定印出了他的指痕。 疼死了,又痛又涩情的审讯到底是谁教他的?无师自通吗? 如果她和他没有在警校认识,薄荷酒八成会被波本的Honey Trap一坑再坑。 说真的,他们两个到底谁更坏啊? “你想知道什么?”浅早由衣别开眼,“如果是朗姆的坏话,我考虑一下。” “不要拿八卦搪塞我。”安室透摩挲她的脉搏,女孩子白皙的肌肤上指痕醒目,“说点有用的,比如朗姆的真实身份,比如……雪莉的研究。” 黑发少女眼睫缓慢地眨了一瞬,她“啊?”了一声。 “新来的,你可能不太清楚组织的人际关系网。”薄荷酒用科普的语气说,“贝尔摩德很讨厌雪莉,而我是漂亮姐姐的贴心小棉袄。” “基安蒂讨厌贝尔摩德。”安室透直白指出,“但你和基安蒂是会一起到酒吧看男模跳舞的关系。” 浅早由衣:“你怎么知道!” 安室透露出波本式假笑:“我有我的情报网。” “不不不,雪莉不一样。”浅早由衣进一步解释,“她和琴酒关系也很糟,而我是铁骨铮铮的琴酒派。” “最重要的是,雪莉她学历高。”她一脸真诚,“她看不上我这种用酒厂假证找工作的辍学儿童。” 安室透若有所思:“看来雪莉的研究是真正的组织机密。” “以至于你顾左右而言他,一直试图撇清关系。” 浅早由衣反应过来:“你套我话?” “换个别的人就被你绕过去了。”金发青年直视她,“由衣,我多了解你啊。” “公安想知道的情报你都有,就是不说,是吗?” 浅早由衣迎上他审视的紫灰色眼眸。 “对。” 她干脆地点头。 “换位思考,你落到组织手里,问你公安的机密你会说吗?” “你有的骨气,我也有。”薄荷酒说,“别瞧不起人了。” 要说黑衣组织是个多么值得效忠的东家,那肯定不是。 只是在其位,谋其职,浅早由衣可不是屈从于威胁之人。 有人说,效忠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多。的确如此,光是公安给出的这点筹码,远不够浅早由衣跳上红方的船。 “你的时间有限。”她不再后退,挺直腰背,“换点别的招数吧。” 安室透沉默不语,他手指缓缓收紧—— “咕。” “咕咕咕。” “咕咕咕咕咕咕。” 安室透:“……” 浅早由衣:“……” 他:“你的肚子在叫。”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浅早由衣否定三连。 话音刚落,女孩子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 “呜……”她自暴自弃地捶打沙发,“我饿了,我就是饿了,因为有个负心汉信誓旦旦说给我做圣诞大餐,结果不仅食言,还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 “我要告到公安,有人虐待俘虏,降谷零无情无义王八蛋!” 安室透啧了一声:“这也算打你骂你?” 身上连块皮都没破。 怎么不算,浅早由衣不许他为自己的暴行开脱:“连琴酒——那个琴酒——都没饿过我。” “大哥新年还给我做帝王蟹吃呢。”薄荷酒哽咽,大哥,她唯一的哥,她好想你。 “我记得不久前有人说过,琴酒哪有我好,他都不给你做饭。”安室透皮笑肉不笑,“又是骗我的?” 浅早由衣看天看地不看他。 “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有几块是真的。” 安室透松开手,站起身。 重获自由的浅早由衣迅速瞟向公寓房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不要冲动一把? 虽然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是可恶的公安鸠占鹊巢,如今也只能弃卒保帅,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是去美国投奔贝尔摩德比较好,还是去莫斯科求助好心的俄罗斯朋友呢,或者先到西伯利亚的矿场避避风头……浅早由衣疯狂思考。 “脚下沙发一步,你的腿就别想要了。”金发公安凉凉地说。 浅早由衣触地的脚尖飞快弹起,她双手抱膝,缩到沙发上距离安室透最远的位置。 好可怕,是暴力执法! 安室透一句话吓退企图逃跑的黑方卧底,他走到冰箱前,巨大的圣诞花环冰箱贴上用字母贴歪歪扭扭的拼出“Marry Christmas”。 他沉默地伸手,把浅早由衣拼错的两个字母调换位置。 冰箱里塞满圣诞大餐的食材,光是奶酪的种类便有五六种。 一看就是生活常识不多但又超级兴奋的女孩子一股脑买回来的。 她真的很期待圣诞节。 刀切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切菜声,一下又一下,彰显出持刀人不俗的刀工。 浅早由衣双手扒在沙发靠背上,谨慎地探出一咪咪脑袋,远远观望。 公安在干嘛?磨刀准备把她宰了煲汤喝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早知道当初在警校跟降谷零学艺的时候该多学点的。 人要为自己摸过的鱼付出代价,浅早由衣深深悟了。 牛排用黄油煎制,在锅中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从厨房飘到客厅,浅早由衣肚子咕咕得愈发欢快。 安室透端着一盘盘餐点走到客厅,把盘子放在红绿圣诞色格纹桌布的餐桌上。 他一回头,沙发上抱着靠枕的女孩子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她脚尖谨慎地缩在沙发上,仿佛半夜睡觉不敢把脚伸过床沿怕被床下的鬼抓住脚踝拖下去似的,目光随着安室透手中的牛排移动。 换成平时,他早就在厨房逮到偷吃的小馋鬼了。 薄荷酒的骨气比公安想象中多亿点点。 安室透也不出声,他取来刀叉,自顾自坐下吃饭。 浅早由衣忿忿地咬住袖口。 忍耐,要忍耐,她可以忍耐。 不就是公安登堂入室吃她的喝她的还不许她蹭饭吗,她不生气,一瓶有涵养的真酒不会为此生气。 可恶啊他凭什么用她准备的圣诞大餐食材,明明是这个男人毁掉了她心心念念的圣诞节! 大家都是卧底,他就更高贵一些吗? 凭什么,凭他会做饭而她只会吃吗? 浅早由衣牙都咬碎。 小动物般磨牙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安室透看着餐桌上远超一人食分量的菜品,思考:假如他说“一条情报换一道菜,咬死不松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吃独食”的话,女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真的会把她活活气哭。 一边气哭一边放狠话,誓要用自己的骨气和公安抗争到底。 “你打算在沙发上待一辈子?” “干嘛?”浅早由衣警惕,“你是不是想把我骗下来,好找借口打断我的腿?我很聪明,不会上当的。” “那你就待一辈子吧。”安室透敲敲点缀红樱桃的牛奶布丁,“我不吃这个,等会儿拿去扔了。” “不行!”浅早由衣一个箭步冲过来,“浪费食物可耻。” 她一只手端起布丁,一只手臂弯曲护着,挪到安室透的对角线坐下,吃一口打量他三秒,循环往复。 护食。安室透移开视线,嘴里说:“油脂多的我都不吃。” 浅早由衣:“没品的东西。” 金发公安语带威胁:“嗯?” “你听错了。”浅早由衣把烤鸡腿拖到自己面前,纯良地说,“我夸你饮食健康。” 他的自律浅早由衣是佩服的,胸肌腹肌都练得太超过了,一拳能打五个她。 薄荷酒忧郁地大咬一口鸡腿,在脑内书写逃离邪恶公安囚禁的第一百零八版计划。 她思虑重重地吃完一杯布丁、一份烤鸡腿、一碗芝士土豆泥瀑布、一盘薯角配番茄酱和一碗黑椒牛柳炒饭,撑到趴在桌子上缓神。 邪恶公安实在太邪恶了,饭做的这么好吃,瓦解她逃跑的行动力。 好卑鄙的攻心之计,浅早由衣咬住布丁上的红樱桃,她不会屈服! 安室透收拾好碗筷,走到餐桌前,屈指敲敲桌面。 趴在桌子上的女孩子抬眼。 “给公寓的电子锁录入我的指纹。”金发公安说,“我明天收拾好行李搬过来。” 浅早由衣觉得她听错了:“你、你要做什么?” 收拾好行李搬过来的意思是…… “我会搬过来和你同居。”安室透重复了一遍。 浅早由衣:“不要!” 她脱口而出后又想起眼前是能逮捕她的公安,换了个劝解的语气:“为什么呀?我觉得人还是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你看你也是卧底,我也是卧底,住在一起多不方便。” “因为你知道我的身份。”安室透垂眸,“我必须确保你一直在我眼皮底下,没有泄露情报的机会。” 浅早由衣:“可是我之前明明什么都没说。”她要告密早就告了。 “现在不一样了。”安室透慢条斯理地说,“你放走了苏格兰,不是吗?” “我们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还是住在一起更让人放心。” 浅早由衣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她难以置信:“我救了苏格兰,你却用他要扶挟我?” “就当作是我要挟你吧。”金发公安没有辩解。 他已经决定了,要把她拴在身边,牢牢看住。 安室透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很晚了。”他说,“休息吧。” 浅早由衣眼睁睁看着安室透拉开客房的门,他利落地铺好床单,把枕头拍打蓬松,从衣橱里拿出备用的棉被。 公寓里只有一个浴室,降谷零探头问:“你要先洗吗?” 浅早由衣下意识点点头,又疯狂地摇头。 “那我先洗。”他走进浴室。 浴室亮起暖光,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客厅里的浅早由衣瞳孔地震。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有人强行和自己同居该怎么办?”她紧急上网求助。 首页热门高赞回答: “建议报警。” 正文 第39章 卧底的第三十九天 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 报警了谁抓谁都不一定。 浅早由衣看透了这个残忍的世界,黑方卧底没有人权。 她焦虑地啃指甲,趁安室透洗澡的机会点开琴酒的联系页面。 “尊敬的大哥。”薄荷酒埋头打字,“是我,你至诚至善忠心耿耿的薄荷酒,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大哥收留无家可归的我几天?” “至于为什么拥有多套组织分配公寓的我会无家可归,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且难以启齿,请容我死后托梦再讲给你听。” “不需要客房,不需要king size的大床,只要一个小小的沙发就足以充当我的容身之地。向天发誓,我超好养,能吃能睡,分担水电,为大哥提供专属一对一冷笑话服务,可以点梗,我将以全身的才华回报榜一大哥。” 浅早由衣投简历都没这么认真过,她仔细检查有无错别字,点击发送。 聊天页面跳出鲜红的感叹号! 【您还不是他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申请,等对方通过后再联系。】 薄荷酒:大哥,你怎么又把我拉黑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有三百天都在琴酒的黑名单里,剩下六十五天,她被备注成“骚扰电话”。 酒厂的职场关系真的一点儿温情都无,太伤人心了。 没关系,浅早由衣自食其力,她在手机上捣鼓两下,远程黑入琴酒手机,自动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她重新发送,激动地等待大哥救她于水火之中。 琴酒已读。 琴酒不回。 琴酒二度把她拉黑。 “大哥,我这次是真的需要你啊!”浅早由衣流泪猫猫头,“黑衣组织某上司竟因狼来了的故事错失拯救得力下属的唯一机会,疑心病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酒厂的未来到底何去何从!” “呵。” 懒洋洋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金发青年倚靠在墙上,不知看浅早由衣表演看了多久。 “琴酒肯收留你吗?”他状似好心地说,“要不要我开车送你过去?” 魔鬼在说话,浅早由衣把沙发当作掩体,只肯露一双眼睛和他对持。 “接受现实对你我都好。”安室透走近一步,浅早由衣退一步,“毕竟,你的卧底任务要继续,我的任务也一样。” “让我给警视厅打白工?”浅早由衣反问,“话说回来,我经手的案件你们敢直接入档吗?怕不是公安又得通宵熬夜加班加点地检查——查出什么了?” 公安确实查出了东西,是很早之前的一桩案子。 “炸弹犯越狱离奇死亡案。” 险些炸死包括萩原研二在内的警察的炸弹犯,在押送监狱的途中遭人劫狱,后被发现死亡,尸体在海岸边打捞,死因:一枪毙命。 非常矛盾的一桩疑案,办案警察普遍认为劫狱和杀人的不是一伙人,否则逻辑说不通。 既然因为看中炸弹犯的能力而救他,为什么又杀了他呢? “你说为什么?”浅早由衣不闪不避直视安室透,“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萩原研二险些被炸弹犯害死了。 和苏格兰为什么能逃脱、波本为什么没有暴露是一个答案。 “很好笑吧。”黑发少女双手抱胸,防御性很强的姿势,“一个卧底一而再再而三为了私情擅自行动,你可以笑出声,没关系。”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笑你,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事嘲笑你?”安室透脸上笑意全无,紧绷的脸皮下隐约显出怒意。 “是吗?”浅早由衣油盐不进,“我还以为你心里觉得很好笑呢。” “正义的公安得意洋洋地想:薄荷酒,大傻子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波公安血赚赢麻了,要是还能继续压榨她的价值,从她口中套出情报就更好了——你不是这样打算的?” 浅早由衣越说越生气,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安室透半个头,昂首挺胸地说:“是不是都无所谓,我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就算遇到你这种恩将仇报的渣男我也——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她被男人掐着腰举起来,双脚悬空,没有受力点的惊慌让浅早由衣小腿乱踢。 安室透被她踢了好几脚,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任浅早由衣挣扎到累。 “冷静了?”金发公安说,“下次别自说自话给人贴标签。” 浅早由衣:哼,那我改在心里骂。 “松手。”她脚尖踢踢安室透的膝盖,“男女授受不亲,你越界了。” 安室透松开手,浅早由衣落地时踉跄一下,硬是赶在扑到男人胸膛前强行站稳,绝不给他找茬的机会。 女孩子鼻尖动了动,浅早由衣在空气中嗅嗅,控诉邪恶公安:“你用我沐浴露?” 清清爽爽的薄荷香气萦绕在鼻尖,和她身上的气味相同,又有点不一样,染上了属于安室透的气味。 “你公寓的洗衣液也是薄荷香型。”安室透拎起领口闻了闻,“客房的床单、枕头,都是这个味道。” “即使我不用,也会染一身。” 他只是描述事实,浅早由衣却不知为何脸有些热。 “这证明我对组织爱得深沉。”薄荷酒小声嘟囔。 折腾来折腾去,已经凌晨四点多了,浅早由衣再怎么不肯面对公寓里多出个人的事实,也得先洗洗睡。 她洗得热气腾腾,把自己丢进香香软软的被窝,眼睛盯着枕头上黑黢黢的手机屏幕。 人生第一次想好好度过的平安夜,被过成了一点都不平安的模样,好想哭。 可恶的公安,讨厌的公安,懂不懂什么叫死缓,她的临终关怀在哪里? “梳理一下现况。”浅早由衣抱住枕头,“藤村被公安秘密逮捕,组织不知道他出事。” 现在不知道,以后也很难知道,因为藤村没有代号。 酒厂是真的很残酷,没有代号就是低人一等,哪怕坐上警视厅高级督察的位置也得不到高贵的正式成员的正眼,琴酒的记忆力压根没有藤村这个人。 大哥:藤村失联了?谁是藤村? 失联大概就是死了吧。琴酒毫不犹豫地将之抛在脑后。 死人是不会被记住的,琴酒甚至不必担心藤村泄露黑衣组织的情报,他直到死都会闭紧嘴巴。 “同理,大哥也不会认为我暴露了。” 浅早由衣紧紧抓住枕头,想把自己捂死:“因为如果没有双面间谍那事,藤村的暴露根本不会牵扯到我。” 她的警校是实打实考上岸的,可没有走后门。 琴酒:双面间谍?什么玩意? “我当时为什么要找这个借口?可恶,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欺负我!”浅早由衣狂锤枕头。 她没有办法,她当时非那样说不可。 “谁能想到好好的新酒面试会遇到警校同学啊!”浅早由衣持续向枕头输出,连咬带打。 “四目相对的时候我人都傻了,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听起来这么黑暗的名字,为什么偏偏是公安批皮伪装?你们公安没有属于自己的酷炫代号吗?” 酒厂代号很珍贵的,用一个少一个,坑位全被卧底占了,真正的真酒却要排队等号,这合理吗? “不能被组织知道我暴露了。”浅早由衣喃喃自语。 不仅是尊严的问题,更是性命的问题。 薄荷酒在酒厂人缘再好,总有落井下石的人,比如宾加,宾加,和宾加。 琴酒全否定bot知道她捅了大篓子还不喜死? 浅早由衣就算从楼上跳下去、被公安卧底逼到悬崖边上,也绝不会给宾加嘲讽她的机会! 职场如战场,一步退,步步退,她不能便宜了宾加。 想瞒住组织,不难,只要公安肯闭嘴。 “如果我是公安……”浅早由衣代入自己想了想: 薄荷酒进入搜查一课后一直兢兢业业为警方打工,在案发现场为嫌疑人吹萨克斯忏悔曲吹得腮帮酸痛,除了中午吃食堂吃得多了点,没有给警视厅造成任何实际损失。 不仅如此,她力挽狂澜保住两个公安卧底,英雄救美的英姿永远刻在诸伏景光心中,等他老了坐在安乐椅上也要拿出来反复回忆:“当年,英勇无畏的薄荷酒如天神降临般踩着七彩祥云出现在我面前……” 公安完全可以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大处理嘛。 浅早由衣乐观地想。 “这真的是利益最大化的做法吗?”薄荷酒在她脑海中质问。 别忘了,波本还在组织卧底。 真正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是:波本告发薄荷酒,直言她的身份已经被公安发现,成为一颗废棋,对组织不再有用。 一旦她死了,安室透的身份再无漏洞,他将踩着薄荷酒的尸体上位,打入组织核心——正是公安梦寐以求的结果。 公安指挥官会喜欢这个方案的,换了浅早由衣,她也喜欢。 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是谁一力否定? “应该是还我的人情吧。”浅早由衣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毕竟苏格兰是他的幼驯染。” 最好的朋友被人救了一命,因此替他归还人情。 “波本牺牲还挺大。”女孩子自嘲地笑笑,“居然要和黑方卧底同居。” 她在安室透心里已经没有信誉分了。 白天,浅早由衣在警视厅工作,周围无数警察看着她。 晚上,她回到公寓,警校第一的现役公安亲自看着她。 主打一个全方位无死角软禁看管,给予薄荷酒最高规格的看守待遇。 “等等,有漏洞。”浅早由衣灵光一闪。 她可不是只打了一份工,薄荷酒电话二十四小时畅通,酒厂随时随地可能摇人干活。 “波本不担心我单独和琴酒出任务的时候偷偷告密吗?”浅早由衣疑惑。 第二天,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12月25日,圣诞节,因为浅早由衣提前请过假,所以她不用去上班。 不上班的代价是,她亲眼见证了公安鸠占鹊巢霸占她家的全过程。 安室透的行李不多,他花了一个上午收拾好,中午开车载着行李箱过来。 “大门的电子锁录入了几个人的指纹?”金发青年问。 “我、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现在还有你。”浅早由衣掰着手指数。 安室透:“把其他人删了。” “你!”浅早由衣敢怒不敢言,“你怎么这么霸道?我好客不行吗?” “不行。”安室透不让步,“我不好客,我不欢迎他们来。” “这是组织分配给我的公寓。”女孩子努力讲道理,“我出差的时候后勤人员还会来打扫呢。” “以后用不着他们。”他说,“你基础的家务都不会做?” “是啊,我不会。”薄荷酒破罐子破摔,“会我也不做,谁家有代号的高层人员自己做家务?” “我会,我做。” 金发公安平静地说:“现在能删了吗?” “大哥绝对要骂死我,漂亮姐姐也不和我好了。”女孩子窝窝囊囊地一边骂一边把她和安室透以外的指纹记录都删除。 浅早由衣以她优秀的黑客技术担保,她家里没有被人偷偷摸摸安放窃听监控的小设备。 饶是如此,生性谨慎的公安还是在搬进来第一天做了次大扫除。 浅早由衣说不做家务就不做。她像地盘被入侵的小狗,全程抱膝缩在沙发上,看强盗的眼神随着安室透移动。 安室透无视她充满敌意的灼灼目光,自顾自收拾清洁,偶尔跟她说话。 “衣柜底下这只落单的白色小狗图案袜子你还要吗?” “不要。”浅早由衣摇头,“一只袜子怎么穿?” “碗柜下的暹罗猫小木雕呢?” “我半年前丢失的小装饰。”浅早由衣比划比划,“它本来应该在闹钟摆件上,对,就是放在那里。” “床底还有一只袜子,黑色小狗图案。”安室透问,“和之前那只是一对?” 浅早由衣陷入回忆:“好像不是,我买的时候是黑色白色各一双来着。” “尺寸一样,混搭着穿吧。”他顺手把两只袜子丢进脏衣篮。 浅早由衣莫名其妙收获了一双新袜子,她捡起来看了看:不错,是我的品味,可爱捏。 不对,安室透堂堂一个公安,怎么做起家务比专业后勤更得心应手? “这也是公安卧底需要掌握的知识?”女孩子忍不住问,“你们招聘要求这么高吗?” 安室透向来什么都是第一,他反而更好奇酒厂挑选卧底的要求。 薄荷酒优秀归优秀,但他记得她说自己是辍学儿童。 “你不要用这种叛逆少女辍学后失足误入歧途加入酒厂毁一生的目光看我。”浅早由衣比出“打住”的手势,“我没有误入歧途,我生来就在歧途。” “我是正统组织孤儿院出身。” 安室透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第一次听说。 警校时浅早由衣一提起自己的过往只会用一句“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我”概括她的前半生。 再问多一点,她便开始信口胡说,怎么离谱怎么编排,连“其实我来自氪星,我的家在孤独堡垒”都能面不改色说出口。 主打一个只要你敢信,她就敢编。 有些人不喜欢提起自己的过往,比如诸伏景光,不想被更多人知道心病。 警校组几个人以为浅早由衣也是这样。每次考试前她都是一副压力很大、被警校劝退我就完了的表情,更让人不敢追问,生怕她心里难受。 等安室透知道她的卧底身份,明白过来:残暴的大哥是真的,被警校劝退等于卧底任务失败会死的很惨也是真的。 浅早由衣不提她的往事,纯粹是因为她的往事过不了政审。 “根正苗黑的酒一代说的就是瓦达西。”浅早由衣现在可以说出口了,“我们小乌鸦孤儿院是方圆百里升学率最差的孤儿院。” “因为大家基本很难活到上学的年纪。”女孩子抱膝坐好,下颌搁在膝盖上,“拥有科研天赋、值得培养的更少。” 能不变成文盲已经很努力了,这下你知道她警校上岸付出多大的代价了吗? 东京凌晨四点的天空浅早由衣见过太多次! “好在,酒厂的员工福利包括学历造假这一项——海量学历点击即有,保研直博海归硕士任你挑随你选,还在因为考不上心仪的学校烦恼吗?撒,加入我们吧!” 安室·警校第一·透:谢谢,毫不心动。 “切。”浅早由衣撇嘴,“总之,你只要知道我的立场绝对不会变就行了。” 她可不会说反水就反水。 女孩子扭头不理人了,安室透继续手上的工作,简单的家务能放空他的思绪,帮助他静心思考。 薄荷酒从出生起就是黑衣组织的人,在组织里长大,在组织拜山头认大哥,一直生活在纯黑的环境中。 她人生中唯一称得上正常的经历,恐怕只有在警校的半年。 她心里应该很珍惜这段以谎言开头的友谊。 某种意思来说,安室透佩服薄荷酒的心理素质。 她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明知道身份暴露后大家别说朋友,连仇敌都做不了,直接上升到怨偶的仇恨等级,仍然交付出自己的感情,用心经营友谊。 假如世界末日到来,安室透是努力到最后一秒也想拯救世界的类型,浅早由衣百分百会发出“我要爽玩到最后时刻,世界毁灭就毁灭,不耽误我玩”的声音。 洒脱,且不顾他人死活。 他得知真相后的愤怒、被欺骗的恨意,一丝一毫也无法传递到她身上。 她不能体会,她无法共情。 浅早由衣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要让她知道痛。 像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只有她被牵连到麻烦里,才会生出后悔的心情。 后悔自己招惹了他。 安室透收拾完后的公寓焕然一新。 书桌上零件缺失的小摆件重归完整,脏衣篮里多出一双袜子和两条丝巾,放在角落积灰的小熊玩偶被夹起耳朵晾晒在阳台上,短尾巴欢快地滴水。 以前后勤人员只会呈现给浅早由衣清洁干净后的成果,她回家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就知道有人来过,打扫完的公寓又能继续让她祸祸一段日子。 浅早由衣难得看见打扫的过程,闲置已久的阳台头一回晾满衣服,水滴落在土壤开裂的花盆里,滋润干涸的泥土。 阳台上居然有花盆吗?她完全没有注意过。 路过的鸟雀携带远方的种子而来,从未有人打理过的花盆靠稀薄的日晒和飘进阳台的雨水,磕碜地让它发芽。 “你养的什么?”安室透没有认出来,但正常人应该不会在花盆里养野草,估计是个能叫出名字的品种? 浅早由衣拍照识图后回答他:“野草。” “除了野草之外别的也活不下来吧。”她看见男人一瞬间无语的表情,解释说。 “行。”安室透不至于连黑方卧底养的草都要管,他随口问,“要不要给你的草挪个好养活的地方?” 浅早由衣盯着小熊玩偶短尾巴上滴落的水:“就这样吧,挺好的。你今天给它喂水的恩德,我的草能记一辈子。” “知道感恩的草,不错。”安室透给花盆添了点水,“比它的主人好多了。” “我哪里不知感恩?”浅早由衣没事就爱diss公安卧底,但她不允许公安卧底diss她,薄荷酒是全酒厂最有情有义的酒。 “我都没有报警告你私闯民宅。”女孩子痛心疾首,“看看浴室里成套的牙刷杯、毛巾和浴巾吧,万一搜查一课哪位同事来公寓做客,我怎么和人家解释?” 安室透:“你准备怎么解释?” “我目前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是我破产了。”浅早由衣的逻辑十分通顺,“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我只好忍痛把客房出租,以至于我多出一个讨债的同居室友。” 讨债的邪恶公安,她一点都没描述错,绝对写实。 “真熟练。”安室透看似夸奖实则阴阳地说,“谎话张嘴就来。” “可惜漏洞很大,组织不会查你的账户流水么?起码琴酒一定知道你是真破产还是假哭穷。” 浅早由衣不服气:“你有更好的借口?” “有。” 安室透抬起手,将女孩子一缕不听话的黑发挽到她耳后。 “在我说搬过来同居是为了看住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波本为什么不担心薄荷酒单独和琴酒出任务时趁机向他告密?” 黑发少女唇线抿紧,金发青年紫灰色的眼眸弯起来,是微笑的模样。 “因为你不会再有机会一个人去见他了。” “解释同居最简单的办法。”他说,“向外宣称我们是情侣关系。” 正文 第40章 卧底的第四十天 点击提问框,输入“成为卧底后我失去了什么?”,敲击回车,跳出回答: 【青春、感情和身体。】 屏幕咔擦一下熄屏,映出黑发少女凝重的脸色。 浅早由衣惊恐地意识到,她已经按顺序失去了前两项。 离失去最后一项还远吗?! 她想到那个著名的梗图: 一头银色长发的妈妈桑把伪造后的简历递给天真的小由衣:“卧底任务可光荣了,你也来做做看吧。” 小由衣高兴地说:“好啊好啊。” 就这样,小由衣的人生完全被毁了。 “我的人生被男人毁掉了。”浅早由衣脸埋在双手中,不愿抬头面对残忍的世界。 “小由衣?”从隔壁爆破组过来串门的萩原研二来到浅早由衣的工位前,惊讶道,“你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浅早由衣:没什么,只是突然被强塞了个男朋友而已。 她有口难言,只得抹把脸,强打起精神:“我很好啊,简直光彩照人。” 萩原研二对上她憔悴的黑眼圈,善意地没有揭破。 “对了,你心心念念的圣诞节过得怎么样?”他坏笑着问,“是不是格外特别,格外难忘。” 浅早由衣:“……” 那可太特别,太难忘了。 她就算突然猝死、羽毛腐烂到土地里,也要挣扎着发出声音:波本害我! 看看波本都做了些什么:平安夜要求和她同居,圣诞节要求假扮情侣——先姑且不提他把顺序弄反的错误,浅早由衣只想提一个问题:他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没有! 单方面的通知,单方面的强求,霸道,不讲理! 浅早由衣:他以前还让我少看点狗血言情,我看他才是阅文无数的那个人,这不是巧取豪夺是什么? “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警匪片里。”女孩子一脸沉痛,“没想到我竟是强制爱剧组里的虐文女主,人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人家虐文女主玩囚禁play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大别墅,她只配拥有铁窗泪的待遇,金属镯子冰得人哇凉哇凉的。 曾几何时,浅早由衣也幻想过未来的恋情,梦中的理想情人。 她的恋人要有刀削面一样坚毅的面庞,能为她抵御住琴酒浓浓杀气的钢铁般的身躯与一份和她一样过不了政审的纯黑档案。 安室透满足了哪一项? 他哪一项都不满足! 他只会欺负浅早由衣,无视她的不满和委屈,强行界定两个人的关系,逼迫她立刻适应。 安室透可不是外强中干的男人,他昨晚一句“你想好怎么在黑衣组织官宣我们的关系了吗?”硬是让睡眠质量好得宛如昏迷的浅早由衣睁眼到天亮,眼睛瞪得像铜铃。 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她终是品尝到了,公寓的夜那么黑那么冷,每分每秒她是怎么熬过来的,薄荷酒都不敢想。 直到床头柜上的闹钟铃响,浅早由衣游魂似的从床上爬起来,飘进浴室洗漱。 漱口池前咬住牙刷的金发青年瞥了女孩子一眼,给她让开一点儿空位。 牙膏挤在洁白的牙刷毛上,浅早由衣把牙刷塞进嘴巴,沉默不语地刷刷刷。 洗漱台前的镜子映出泾渭分明的两人,遗憾的是公寓浴室空间有限,再怎么泾渭分明,两人之间也只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安室透起得比浅早由衣早,他有晨练的习惯。 大冬天黑不隆咚顶着刺骨的寒风出门跑步,在浅早由衣眼中和上刑没区别,她果然理解不了公安卧底。 有这种钢铁般的意志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何苦非要为难她呢? 浅早由衣捧着热毛巾揉脸,安室透简单用冷水清洗完毕,他搭好毛巾,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脖颈上残留几滴水珠。 金发青年随意扯起家居服下摆,几下擦干,绕过浅早由衣离开浴室。 正好从热毛巾上抬头的浅早由衣看见只剩下自己的镜面,思考起有关健身的问题。 晨跑练腹肌真的能练出那么漂亮的马甲线吗? 她低头揉了揉柔软的肚皮。 饿了,今天早上吃什么? 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冲泡的麦片,麦片里的蜂蜜是浅早由衣自己加的,因为安室透说他只是顺手多做了一份。 只是顺手,所以不要妄想有额外的私人定制。 女孩子双手握着三明治,埋头苦吃,眼睛盯着杯中涟漪阵阵的牛奶,不看坐在对面的人。 公寓里明明有两个人,气氛却比独居更沉默,只有勺子碰触杯壁的轻响声。 “我吃完了。”浅早由衣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多谢款待。” “现在我要去警视厅上班。”她用汇报工作的语气说,“如果你不想我当着你的面穿警服,我可以出门再换。” 她在细节上倒是很体贴被欺骗的公安,只是这种体贴不能给安室透带来丝毫慰藉。 “不用做表面功夫给我看。”他不带感情地勾勾唇角,“我已经见识得够多了。” 浅早由衣松了口气:太好了,走廊换衣服怪冷的。 “我出门了。”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又退回半步,“提醒一句,这间公寓是组织分配给我的,如果闹出的动静太大,容易引起琴酒关注。” 安室透端起空盘子走进厨房,在哗哗的流水声中说:“你听起来像是担心我打算趁你不在把房子拆了似的。” 浅早由衣:没错,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公安卧底。 “怎么会呢,我受过专业的训练,废墟也能住人。”她一口气说完,砰的一下关门,加速冲向电梯。 只要她跑得够快,报复就追不上她! 浅早由衣准时在警视厅打卡,熟练地去食堂端了一杯热可可,边低头小口啜饮,边等上搜查一课楼层的电梯。 遍布警视厅的摄像头精准捕捉到她的身影,镜头扩大,监控中的画面清晰地映在屏幕上。 风见裕也双手搭合,深沉地紧盯屏幕。 就是这个女人,薄荷酒,黑衣组织潜入警视厅的黑方卧底。 他的工作是时刻紧盯这个女人,一旦她试图把警视厅的机密情报传递给黑衣组织,立刻通知降谷先生,将她捉拿归案——啊不,是交给降谷先生处置! 监控中的黑发少女走入搜查一课办公室,风见裕也一敲键盘,画面跟着切换。 浅早由衣把喝了一半的热可可搁置在桌上,她一边等工位上的电脑开机,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风见裕也眼睛眯起,他切入电脑上的摄像头,拉近距离看黑方卧底手机上的内容。 问题搜索:“成为卧底后我失去了什么?” 风见裕也:这是可以光明正大在警察老巢搜的吗? 好嚣张的卧底。 隔壁部门的萩原队长来了,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哼,狡诈的卧底,八面玲珑地经营人际关系,其心可诛。 松田队长来了,伊达航警官也来了,他们聊起了自己的圣诞安排。 黑方卧底脸色很臭,仿佛正在心里骂人,骂的好像还是风见裕也尊敬的降谷先生。 目暮警官进屋,领导来了请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都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好好工作。” 闲聊的几人散开,浅早由衣慢吞吞地敲打键盘,平均一分钟打一个字,效率极低。 “她这是在干什么?”风见裕也不断放大屏幕,“想用磨洋工的拙劣手段迷惑我,等我放松警惕忽视监控后趁机给黑衣组织传递情报吗?想都不要想。” 以他的眼镜发誓,他风见裕也将死守岗位,哪怕眼睛酸胀也绝不松懈! “你很闲嘛。” “这么清闲,要不要帮我分担点工作?公安也是警察,你们警察的工作交给我一个卧底真的好吗?” 幽幽的女声在耳麦中响起,风见裕也被吓得头发竖起,差点摔下椅子。 他猛地扑到屏幕前:不对啊,屏幕里的浅早由衣明明一直在打字,嘴巴动都没动一下。 “咦惹,你不是波本最信重的下属吗?没听他说起过我?”薄荷酒挑拨离间,“没想到公安的职场和酒厂一样冰冷,一点儿人情味都无。” “不许说降谷先生坏话。”风见裕也狂敲键盘,“你入侵了我的电脑?怎么做到的?” “只是给监控换了一个重复的片段,方便我摸鱼。”真正的浅早由衣捧着热可可边吹气边喝,“你的眼神令我如芒在背,实在工作不下去。” 从波本身上受的气,在他的小弟身上讨回来不过分吧? 浅早由衣超记仇。 她也没有做的很过分,只是给风见裕也的电脑植入了一个有趣的小程序。 “降谷先生!呜呜,怎么办啊降谷先生!” 安室透接到下属的电话,风见裕也听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记错的话,风见今天的工作好像是监视警视厅里的薄荷酒……安室透定下心神:“发生什么事了?” “薄荷酒骇入我的电脑,植入了一个如果不帮她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就一直用最大音量播放蜜瓜包之歌的程序。”风见裕也像牛马一样用肩膀夹着手机不敢停下敲键盘的手,他真的要哭了。 “降谷先生,你管管她!” 安室透扶额。 他就知道薄荷酒不会坐以待毙。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金发公安问。 “没有。”风见裕也老老实实地说,“她摸鱼摸了一天算吗?话说警视厅现在是正常给薄荷酒发放薪水么?” 是黑方卧底也是工资小偷,不愧是纯黑真酒,心真黑。 浅早由衣其实看不上警视厅那点薪水,但安室透还是让公安给她照常发放,以免她抓住小辫子,想出把警视厅告上劳动仲裁法庭的鬼主意。 “这样啊。”安室透若有所思,“还挺乖。” 风见裕也:??? 哪里乖了,降谷先生你是不是对她有滤镜? 尊敬的降谷先生留下一句“薄荷酒知道分寸”便挂断了电话,徒留他忠心耿耿下属给黑方卧底做牛做马的搬砖。 风见裕也听了一天魔性的蜜瓜包之歌,神情恍恍惚惚,整个人变成蜜瓜包的形状。 他一直熬到浅早由衣下班,突然精神一振。 降谷先生!降谷先生出现了,一定是为了替他讨回公道而来! “你怎么来了?” 浅早由衣迎上去,压低声音:“你是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警视厅的人吗?” “别说得好像我见不得人一样。”安室透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我来接女朋友下班,有问题?” 浅早由衣:问题大了去了! 他们俩的关系能见光吗?地下恋中的地下恋,别称十八层地狱之恋。 安室透心里明明门清。 “你是来帮下属出气的?”浅早由衣猜测,“公安的抗压能力这么弱吗?我都算不上职场霸凌。” 她若是在风见裕也家的浴室里安装录音器,录下他淋浴时唱走调的歌再在警视厅公开播放,才称得上一场酣畅淋漓的职场霸凌。 “好吧。”浅早由衣退了一步,“我下次只分一半工作给他。” 她自觉让步极大,催着安室透赶紧回家:“快走快走,要是在警视厅被松田他们看到——” “降谷?”松田阵平摘下墨镜,难以置信地揉眼睛,“你小子,太阳打西边升起了,居然能见到你人。” 浅早由衣:完了。 完了哇。 跟在后面的萩原研二和伊大航非常惊喜,纷纷过来,一个拐住金发青年的肩膀,一个豪迈地拍背大笑。 降谷零神色和缓,眼中多了些真心实意的温暖色彩:“好久不见。” “吃晚饭了吗?”伊达航二话不说邀请道,“我们都没吃,一起一起,今天我请。” “我就不去了。”浅早由衣开口。 她的脸上看不出异色:“今天的工作没有做好,我回去加个班。”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伊达航都回头看她,因此错过了降谷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工作是做不完的。”松田阵平大大咧咧地说,“吃饱肚子才是第一要事,走走,大不了吃完后我留下来陪你加班。” 浅早由衣被他话语中仿佛做出了极大牺牲的语气逗笑,眉眼弯弯:“这话说的,不请你一顿宵夜我心里都有些过不去了。” “那就请呗。”松田阵平坦坦荡荡,“别小看我的饭量。” “好狡猾的小阵平。”萩原研二凑上来,“我也要吃宵夜,我也可以陪小由衣加班。” 浅早由衣:“坏了,这波冲我钱包来的。” 她眼中的笑意在余光瞥到降谷零时消失不见。 黑发绿眸的少女远远抛来询问的视线:要我一起去吗? 还是说她一个黑方卧底应该自觉回避警校组的聚会,以免扫了他的兴致? 浅绿色的眼睛一脉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 降谷零依稀记得,她之前不会这样注意分寸感。 “走吧。”他移开眼,神色如常地和伊达航说话,“难得一聚。” 浅早由衣慢慢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得太慢了。”松田阵平折返过来,和她并肩,“毕业之后你是不是再没坚持过每天八千米?” “每天八百米我都坚持不了。”浅早由衣皱皱鼻子,“请尊重一名文职。” “之前你在警校也没好好跑。”松田阵平大摇其头,“后半程都是降谷把你夹在臂弯里硬生生拖着跑完的。” 降谷零表面上一直和伊达航、萩原研二闲聊近况,实际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身后。 他听见松田阵平把他和浅早由衣的名字一并提起,女孩子没有接话,她把话题引到爆破组的日常上。 美好的假象一旦被揭开黑暗的真相,露出的……也还是美好的景象。 无忧无虑、美好得近乎梦幻的警校时光真真切切存在过。那时的降谷零还未听说过黑衣组织的名号,浅早由衣最初接近他,也是真的仅仅因为体术太差担心被警校劝退。 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过往的记忆丝毫没有褪色,依然像梦一样。 降谷零的脚步无意间放慢一拍,浅早由衣猝不及防撞到他的后背。 “抱歉。”她捂着鼻尖向后仰身,错开两步。 “没事吧?”松田阵平扒开她的手看了看,女孩子鼻尖红红的,好在没有出血。 像草莓尖尖,他觉得好玩,捏了一下。 “过分。”浅早由衣推嚷黑发警员,扑上去打他,“有本事你也把鼻子露出来给我揪揪,看好不好玩。” “我不,我就不。”松田阵平左躲右躲不让她得逞。 他不仅防备浅早由衣,也防备着降谷零。 按照警校时期观察得来的经验,浅早由衣一旦和人打不赢就会躲到降谷零身后,一边戳他的腰一边控诉:快帮我报仇,帮我报仇。 降谷零总是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挽起袖子,和松田阵平扭打在一起,较量一场。 好久没和降谷比试了,松田阵平等着呢。 浅早由衣眼见着追不上松田阵平,很不高兴地大声哼哼两句,她扭头去找金发青年。 看见降谷零的刹那,女孩子眉眼间鲜活的不服气烟消云散,她垂眸:“算了,改天再报复你。” 松田阵平一愣。 “这么容易放过我,不像你的作风啊。”他嘀咕。 “小阵平就是欠的,小由衣不要理他。”萩原研二掏出手帕递给她,“鼻子难受吗?” “没事。”浅早由衣摇头,她走到萩原研二身后,“只要你别突然变速,给我二次打击就行。” 降谷零看着她走远,目光也不往他这儿瞥一眼,有些不快。 薄荷酒到底有没有自己正在被公安监管的自觉,离他那么远做什么? “由衣,坐到我身边来。” 餐馆中,浅早由衣本想在松田阵平身边落座,降谷零突然开口。 她抿了抿唇,还是走过去,依言在男人身边坐下。 松田阵平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聚餐时浅早由衣一向坐在降谷零身边,他们的固定座次是浅早由衣、降谷零、诸伏景光坐一排,伊达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坐一排。 今天诸伏景光不在,浅早由衣和松田阵平在警视厅玩得最好,坐在他旁边也无可厚非。 降谷为什么非把她拴在身边? 这两个人是不是私下有联系? 松田阵平想起他在警视厅楼下看到的一幕,降谷零似乎是特意来接浅早由衣的。 “总感觉他们两个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松田阵平摸摸下巴,进入推理模式。 他心里记挂着,吃饭途中留心观察餐桌对面。 今天聚餐吃烤肉,切块的生肉一盘盘端上来,让客人自己烤自己调味。 浅早由衣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在铁丝网上,捏着筷子安静地等。 松田阵平眼睁睁看着五花肉反面已经隐隐传出焦糊味,正面却因为女孩子没有翻面依然是生的。 浅早由衣等了半天,她夹起一半生一半糊的五花肉看了看,在松田阵平“太好了她有常识”的松口气注视下放到旁边,又夹起一片薄牛肉。 她这次注意了翻面,但火候和时间掌握不恰当,粉牛肉上烤架,黑牛肉回碗碟。 松田阵平:“……” 他能理解,有些人天生在厨艺上存在亿点点小缺陷,厨房的奥秘连Batman都捉摸不透,何苦为难可怜的文职呢? 浅早由衣又不需要野外生存,她可以一辈子不掌握烤肉技能。 “不对啊。”松田阵平推理在线,“之前我们聚餐不是经常吃烤肉吗?” 她每次都吃得腮帮鼓鼓,快乐地举起啤酒杯豪饮。 松田阵平的目光从浅早由衣身上挪向降谷零。 金发公安正在听伊达航聊最近侦破的案子,他一边倾听一边夹起烤肉架上嫩度刚好的羊肉卷,送入口中。 松田阵平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你让她坐在你身边,又不照顾她,几个意思?”他直白开口。 降谷零:“……什么?” “说你呢。”松田阵平一点儿不藏着掖着,“发生什么事了?你对由衣不冷不热的。” “她半天一口肉都没吃到,可怜见的。”黑发警员说,“还不如坐我旁边。” 降谷零侧过头,看见被浅早由衣烤焦的肉,很可怜地堆成一小团。 她是被谁惯得只会吃不会烤呢? ——好像是他。 总是想着“下次再教吧”,然后下次变成下次,永远是下一次,浅早由衣一直没有学会怎么烤肉。 就像她其实也没有独立跑过一次完整的八千米一样。 一直为猫猫准备食物和猫窝的人,将猫养成了不会独自狩猎的模样,又撤走食物和猫窝,惊讶地说:你自己不会吗? 责怪的语气,仿佛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照顾猫的过程中猫猫对自己的依赖似的。 但——浅早由衣是一只可怜的猫吗? 松田根本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被黑方卧底蒙在鼓里,心疼一瓶纯黑真酒,降谷零看松田阵平就像过去的自己。 “她自己可以。”金发公安一字一顿地说,“烤个肉罢了,有手就会。” “是啊,我可以。” 浅早由衣夹起第三块肉,这次她注意了翻面也注意了火候,烤出来的效果与降谷零别无一二。 女孩子夹起牛肉塞进口里,慢慢咀嚼:“味道不错,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嘛。” “你看,我以后可以自己烤肉吃了。”浅早由衣连余光都没有看向降谷零,她语气轻快地对松田阵平说。 “有没有他都一样。” 如果说刚刚餐桌上的气氛在松田阵平的感知中只是奇怪,女孩子说完一番话后,周遭的空气明显冷了两度。 降谷零脸上的微笑一动不动,他的动作依然平静轻柔,连酒杯搁在桌上都只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可松田阵平就是莫名有种直觉: 他生气了。 正文 第41章 卧底的第四十一天 临时聚餐热热闹闹地落下帷幕。 浅早由衣和降谷零都是体面人,维持表面上的礼貌和粉饰太平是卧底的基础技能,金发青年脸上的微笑面具一直戴到聚餐散伙。 浅早由衣照例喝了不少,她眼神清醒但喝酒上脸,淡淡的红晕在脸颊上染开,趁人不注意小小地打呵欠。 “还回去加班吗?”松田阵平手痒地戳她脸蛋。 女孩子慢吞吞地瞅他,没有躲开,摇晃一下脑袋:“不了,我还没有那么热爱工作。”尤其是对家的工作。 松田阵平乐得一阵笑,他搭住浅早由衣的肩膀:“看来是吃不了你的夜宵咯。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我来送吧。” 降谷零拦住松田阵平,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搭住女孩子肩膀的手上。 松田阵平一脸奇怪:“你今天不是对由衣不冷不热的吗,又跑过来献殷勤做什么?” ——因为他和她现在是正在交往且同居的关系。 ——虽然是强迫的、不情愿的。 降谷零和浅早由衣对视,她也不拂开肩上另一个男人的手,像是想知道他要怎么回答松田阵平的疑问。 她可太知道该怎么激怒降谷零了。 餐桌上那起小小的纠纷,浅早由衣其实有另一种处理方法。 她只要瘪瘪嘴,一脸不开心地搁下筷子,负气说:“好吧,行啊,饿死我算了。” 降谷零强硬的态度就会被无奈取代,脸上不情愿但手里很诚实把烤好的肉夹到她碗中。 她没有。 她不讨好他。 细节处的反抗像刺一样,同时扎进两个人的身体里,反复提醒他们这场关系的敌对性。 即使暂时栽在降谷零手里,浅早由衣也决不肯轻易认输,她的灵魂从不温顺。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降谷零抬手按住浅早由衣的肩膀,拇指指腹抹过她皮肤细腻的后颈。 “因为我们是……” 浅早由衣:“!!” 她一把抓住降谷零的手,差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因为我们是顺路的关系。”浅早由衣冷汗直流地说,“很顺路,特别顺路。” “他送我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 抢在松田阵平说话前,浅早由衣拦下路边的计程车,把他、萩原研二和伊达航一股脑塞进去,砰的关上车门:“一路顺风!”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计程车很快消失在转角,浅早由衣终于松了一口气。 “能放开了吗?”降谷零扬起被她牢牢抓住的手,“你抓得太用力了。” 女孩子的指甲嵌入皮肤,在他虎口留下明显的掐痕。 “怪谁?”浅早由衣松开手,没好气地说,“看来公安锻炼得也不怎么样,才多大力气就喊疼。” 小猫爪子挠完人,反怪人形猫抓板不耐挠。 “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完?”降谷零问。 他居然敢问,浅早由衣一下就恼了。 黑衣组织的事和警校组有什么关系?就不能在仅剩的朋友面前给她留一丝颜面吗? “假的交往关系有什么好说的?糊弄糊弄组织得了,非要闹到警视厅人尽皆知吗?” “万一未来我找到真爱怎么办,真爱爆改第二春?我可不是你,不会委屈我喜欢的人。” 浅早由衣可能是有点醉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怕看见男人沉下来的脸色也不在乎。 “真爱?”降谷零冷笑,“你指的是那种即使被你骗得团团转也心甘情愿为你掏心掏肺无怨无悔的男人吗?” “没错。”浅早由衣一口咬定,“至少比你有良心。” “说谎。”男人紫灰色的眼眸压迫性极强,“那种傻子,你玩两天就腻得丢掉了。” 久违的波本瞳,浅早由衣耳膜处传来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别污蔑人。”她气焰渐消,理智占据上风,觉得在冬天夜晚大街上和人吵架真是又傻又冷。 “回去了。”浅早由衣把脸埋进衣领,冰凉的手缩进羽绒服口袋,“我不想宿醉又感冒。” 白色马自达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安室透拉下手刹,一声不吭地把暖气调高两度。 暖意和酒气烘得人昏昏欲睡,浅早由衣坐在副驾驶座上,隔几秒掐自己大腿一下。 “想睡就睡。”安室透看路不看她。 “算了。”浅早由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用拇指和食指撑起眼皮。 安室透:“我的人品和教养还没有差到把你一个人扔在车上冻一晚上的地步。” 女孩子被逗得笑了一下,红扑扑的脸蛋在车内暖光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温柔。 “我只是觉得会有点尴尬。”她轻轻地说,“我可能睡懵了不肯醒,在你叫我起来的时候伸手要抱。” 像平安夜那天一样。 车内无人再说话,白色马自达驶入停车场,浅早由衣用最后的体力支撑自己走进家门,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你洗漱的时候动静小一点,我真困了。”她拿起抱枕蒙住脸,“如果可以请帮我把床头的闹钟挪到客厅来,谢谢你,好心的公安卧底。” 浅早由衣实在是没有力气洗漱,又不想污染她香香软软的主卧床,干脆在沙发上对付一晚。 像猫猫虫一样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的女孩子在沙发上咕蛹,安室透调好暖气和加湿器,关上浴室的门。 他放轻了洗漱的动作,脑海中回想今晚的聚餐。 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和许久不见的同窗好友小聚,互相聊一聊近况,常年处在黑暗中的卧底久违地晒到阳光。 直到和伊达航聊起来,安室透突然发现他几乎没有能拿出来说的事情。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和诸伏景光在一个危险的跨国犯罪集团里卧底?说诸伏景光暴露了身份险些被杀,幸好浅早由衣通风报信救了他?还是说浅早由衣虽然救了诸伏景光,但她其实是黑衣组织的人,是潜入警视厅的卧底,是他的敌人? 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勉强挑出他兼职侦探时的案件讲给朋友听——这部分内容,连安室透人生的点缀都算不上。 他生命中真正浓墨重彩的事件都不可说,都无人听。 ……不,有个人可以听。 坐在他身边的令人恼火又憎恨的黑方卧底可以听。 她几乎知道他全部的秘密,他们真正意义上无话不谈——彼此都把对方底子扯掉,跌坐在一片狼藉中,气喘吁吁地互相揭短。 安室透咽下冰凉的啤酒,提醒自己:你在和班长聊天,注意力不要总是分散到薄荷酒身上。 她不也没有理你吗?自顾自地把肉烤糊,眼睛只盯着松田阵平。 说起来,松田和她明明是两个部门的人,怎么熟练得像穿一条裤子似的,她一晚上被松田阵平逗笑几次了? 都坐到他身边了,还这么不安分。 安室透有点后悔,他应该在浅早由衣说她不去聚餐时表示赞同的,他就不必时时分神了。 也不一定……如果她一个人先回去了,他又会想:她会不会趁他不在做些小动作?她晚饭吃什么,点外卖吗? 恐怕聚餐聚到一半他就忍不住找借口提前离席,匆匆回公寓查岗。 浅早由衣害他不浅。 她对自己有多坏毫无自觉,说不定还一脸无所谓地说: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分离焦虑是病,得治。 热气透过浴室门缝,如雾蒸腾。 安室透边擦拭湿漉漉的金发,边走向客房。 他路过沙发,裹在毛毯中的女孩子已经睡熟了。 她的睡姿规规矩矩,和平时的闹腾模样截然不同,额发扫在眼睫边,瞧着好乖。 安室透在黑暗的客厅站了一会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放在茶几上的闹钟在清晨准时发出叽叽喳喳的鸟鸣声。 裹在毛毯里的人迷迷糊糊伸出手,把闹钟拍到地上。 “我是暗夜里活跃的黑暗情报工作者。”浅早由衣碎碎念,“我不要早班打卡。” 宿醉使她头疼口干,浅早由衣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一口气咕噜噜喝完。 透着甜头的蜂蜜水,她舔舔嘴巴,好喝,爱喝。 浅早由衣拿起水杯才看见杯子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早饭在微波炉里,叮两分钟再吃。】 没有落款,但只可能是不见踪影的公安卧底。 浅早由衣匆匆冲了个澡,一边不讲武德地黑入警视厅打卡系统在家签到,一边守在微波炉旁边等吃早饭。 今天早上吃热狗和华夫饼,她在冰箱里找到了不是自己买的新鲜橘子酱和巧克力酱。 安室透一点点给公寓添置了新东西,比如配料表干净的果酱和洗漱台上的须后水。 看在果酱很好吃和须后水是薄荷味的份上,浅早由衣不发表意见并美滋滋咬一口华夫饼嚼嚼。 美味的早餐是美好一天的开头,浅早由衣赶在目暮警官到来前擦线冲进搜查一课,并成功目睹警校三人组宿醉迟到被领导批评的盛况。 黑方卧底:幸灾乐祸.jpg 她今天没有感受到被窥视的目光,看来安室透的下属学乖了。 搜查一课每天是否要出外勤不一定,主要看侦探们今日的行程安排。 如果他们在家中休息,今日米花町无事发生。 一旦侦探出门走亲戚、参加party、住酒店、坐火车、上飞机……目暮警官收拾收拾准备加班吧。 “喂,这里是目暮……嗯嗯,我知道了。”目暮警官挂断电话,“浅早,你现在忙吗?” 领导问你忙不忙,那你必然要回答—— “忙。”浅早由衣立刻关闭消消乐页面,打开新建文档,“我好忙好忙我真的好忙。” 目暮警官:“放下你的空白文档,跟我一起出外勤。” 唉,浅早由衣全无动力地跟上目暮警官。 她之前工作勤奋是为了有朝一日登基警视总监之位,如今上升渠道被公安一把掐断,她还卷个什么劲? 浅早由衣:当不了警视总监的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我要罢工,我要摸鱼! 她的工作热情已经消失了,目暮警官你不必多说,她这颗被公安伤透的心无法再被挽回。 “报警的是米花大酒店的经理,他是我的老朋友,米花町的原住民。”目暮警官说,“他说前台有一位夫人大闹,声称她的老公在酒店和别的女人开房,要求前台带她去捉奸。” “经理没办法,只好带她去敲门,没想到房间内无人应答,走廊上的监控却显示客人进屋后再没有离开过。” “更离奇的是,经理用权限卡开门后,发现门推不开,好像被什么重物堵住了。” “我的米花町原住民朋友心里咯噔一下,给我打来报警电话。”目暮警官叹气。 “接电话的时候那位夫人还在中气十足地叫骂。听说小三住在她老公隔壁,她扑过去厮打的时候差点把经理的假发薅掉了……呃,浅早,你看起来精神多了。” 从摆烂到充满工作激情只需一个八卦的浅早由衣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然后呢,原配赔偿了假发钱吗?” 目暮警官:“没有,经理准备去找假发卖家索赔,说他们家假发戴得一点都不牢固。” 浅早由衣:“让你的朋友小心点,经济纠纷可是米花町热门作案动机。” 目暮警官:“放心,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米花町原住民。” 警车停在米花大酒店门口,目暮警官被经理迎救星一样请到房间门口。 旁边原配和小三还在吵架,富态的贵妇人看见外表憨厚老实的目暮警官,刻薄又挑剔地说:“可别是来和稀泥的!你知道我娘家是什么人吗?” 浅早由衣挺身而出:“大胆!你知道目暮警官是什么人吗?” “他可是在米花町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常青树警官,人称侦探的泡面伴侣,连续三十年被侦探评为‘你最想在案发现场遇到的人’。杀人放火你是心高气傲,动目暮警官你是生死难料!连死神也要退避三舍的奇男子正是他本尊!” 贵妇人大惊失色:“这、这么厉害的吗?” 浅早由衣:“当然,以我的职业生涯发誓。” 贵妇人并不知道眼前人的职业生涯是怎样一团可怕的乱麻,她被震慑住了,态度变得礼貌起来:“非常抱歉目暮警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目暮警官擦擦额头的热汗:“没事,没事。” 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带浅早由衣出外勤吗?有事她真上。 “这位夫人的丈夫在我们酒店订了两个房间。”经理介绍说,“414和415,415房间目前是纱惠小姐在住。” 纱惠小姐便是岸田夫人口中她丈夫的婚外情对象,她翻了个白眼,抱臂站在一边。 浅早由衣:岸田先生人怪好的哩,自己住死一死房间。 414房间的门推不开,目暮警官绞尽脑汁想说一些安慰老朋友的话。 经理:不用了,我在米花町住了四十多年,米花大酒店哪个房间没死过人? 酒店的清洁工人均在简历中写明“本人拥有丰富的收尸经验”。 岸田先生生还率低于0.001%,活着的概率不如薛定谔的猫。 “现在的问题是,堵住房门的很可能是岸田先生的尸体。”目暮警官说,“为了方便还原死亡场景,最好不要挪动尸体。” 不能强行破门而入。 贵妇人:“等等,你们这就给我老公定死刑了?” “出轨的男人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浅早由衣劝她,“太太,你还年轻,我知道一间酒吧每天晚上都有男模上台跳舞嗨歌,你需要地址吗?” 目暮警官:“咳咳!浅早,不要在违纪边缘试探。” 岸田夫人严厉地斥责了浅早由衣的推销行为,并悄悄敞开口袋,让她把酒吧名片塞进来。 岸田夫人:我开酒你有提成吗? 浅早由衣:包有的。 行,岸田夫人给她一个眼神,今晚就去照顾你生意。 岸田夫人一松口,警方的工作就好办了,目暮警官决定派人从隔壁房间的阳台翻进死者房间,在里面开门。 “正好可以从纱惠小姐住的415房间翻进414号房。”目暮警官说,“高木,你试试。” 高木涉应了一声,浅早由衣侧身给他让路。 她永不放弃自己的文职定位,翻墙不是文职干的活,浅早由衣要做自己擅长的事。 她掏出手机,点开歌单,找到她的年度最爱歌曲Top1犯人跪地忏悔萨克斯纯音乐,又称《忏悔の小曲》。 “侦探在哪里?”浅早由衣左顾右盼,“一定会和死者犯人一起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侦探在哪里?” 奇怪,偌大的米花大酒店今日竟无一名侦探入住吗? 浅早由衣拉住经理:“你私下偷偷告诉我,米花大酒店是不是明令禁止侦探入住?” 好小子,生还率的秘密居然被你找到了。 经理举手喊冤:清汤大老爷,他哪敢啊! 米花町规则怪谈第一条:侦探可以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场所,任何人不得拒绝侦探入内,不得质疑侦探出现的合理性。 浅早由衣放过经理,她不敢相信案发现场没有侦探,就像不敢相信方便面竟然没有配备调料包。 这不合理,这不正确,一定大有问题。 “我懂了。”浅早由衣肃穆猫猫头,“原来是对我的考验。” 米花町人人都可以客串侦探,她被埋没的聪明大脑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虽然不是很想做好事,但岸田夫人都答应照顾我的生意了,为她倾情推理一番有何不可?”浅早由衣是一瓶有情有义的酒。 死者岸田先生,男,58岁,从商,家产颇丰,与妻子育有一子。 儿子有没有商业头脑不知道,但十分痴迷于艺术,毅然而然成为了一位愿娶白颜料为妻的画家。 浅早由衣看到这里,面露迟疑。 嘶,富商与富商之子画家,这个组合她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冒昧问一下,岸田夫人。”浅早由衣询问道,“您的儿子近况如何?” 岸田夫人因死了老公又收到男模名片而舒缓的面容陡然戾气十足,张嘴就骂:“别提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书也不好好读,不肯继承家业,只知道一天到晚在外面采风画画。你知道最气我的是什么吗?他居然被人抓到看守所去了!” “说是他擅自用有毒颜料作画,害帮他打扫清洁的人中毒,险些犯下杀人的罪行。”岸田夫人越说越气,“早知道他这么能惹祸,还不如死在外面呢!” 浅早由衣:心虚地擦汗.jpg 对不起夫人,你儿子真的差点死外面了。 逃过死劫但没有逃过看守所一日游,也是她聪明大脑的功劳。 原来岸田先生就是酒厂心选科学家的资助人,他活着的时候让酒厂白忙一场,死了之后又让酒厂真酒为他忙活一场。 没白活,这个男人真的没白活。 “竟然是和我这么有缘的案子。”浅早由衣明悟,难怪案发现场没有侦探,原来此案注定和她有缘。 她要好好思考,一举破案! 周围警察和酒店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人声嘈杂,浅早由衣寻思不如找个偏僻的楼梯间静下心思考。 她避开人群,一步步走向僻静的拐角。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把她强行拽进楼梯间。 “哇——谁!”浅早由衣向后肘击,被背后的人单手化解。 戴着鸭舌帽的金发青年抬高帽檐,女孩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又要干嘛!” 怎么阴魂不散啊可恶的公安! “死者姓岸田。”安室透无视浅早由衣的不满,问她,“你有印象吗?” 他是为案子来的。 画家投毒案紧挨诸伏景光身份暴露事件,被公安重点标红。 接受岸田先生资助的科学家正处在公安保护下,岸田先生却突然死在酒店,公安怀疑的人选可太多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薄荷酒。 浅早由衣听懂了安室透的意思,她不再挣扎,任男人捉住手腕不放。 “我在你心里彻底是个坏人了,是吗?” 浅早由衣笑起来,眉眼弯如新月:“坏人嘴里怎么会有实话呢?你想定罪就定,我悉听尊便。” 安室透不喜欢她此刻的笑容,暗含讥讽的,不信任的。 “好好说话。”他把浅早由衣拽得更近,“我没怀疑你。” “公安怀疑和你怀疑有什么区别?”浅早由衣笑容消失,质问道,“你不是公安?” “我是。”安室透干脆地说,“但公安不是我——公安会特意把热狗从烤箱的不锈钢盘里拿出来放进瓷碗,只因为你不知道金属进微波炉会爆炸吗?” 浅早由衣:“欸,会、会爆炸吗?” 她没注意,她直接用了微波炉。 女孩子气势短了一截,不好再夹枪带棒地说话。 她瘪瘪嘴:“人反正不是我杀的,公安最好把‘薄荷酒是个文职’几个字写下来贴在茶水间的冰箱上。” “至于是不是组织其他人灭口,暂时不能确定。”浅早由衣耸肩,“不是分配给我的任务,组织不会特意通知我。” 黑衣组织人均独狼,从来不管同事的死活。 安室透陷入沉思,浅早由衣瞅了眼还被他抓着的手腕和狭窄无人的楼梯间。 一男一女在楼梯间拉拉扯扯,米花大酒店又有新的热闹看了。 他最好祈祷外面的大家都忙,没人闯进这个楼梯间。 当一个人找到了躲清闲的好地方,意味着此处在另一个躲清闲的人眼里也是好地方。——By薄荷酒 岸田夫人推开楼梯间的小门,一眼看见她十分欣赏的女警和一个英俊的男人拉拉扯扯,关系特别不清白。 贵妇人想到口袋里印有男模酒吧的名片,惊讶极了:“他、他是你点来的男模吗?” 这可是案发现场,好狂野的玩法! 安室透:“……岸田夫人,我是你请来的侦探。” 正文 第42章 卧底的第四十二天 薄荷酒大侦探出道未半而中道崩殂。 她的工作又从破案变成了点播《忏悔の小曲》,难过,想哭。 “目暮警官,这位是岸田夫人请来帮助破案的安室侦探。”浅早由衣为目暮警官引见内部人才。 “别看他的推理水平十分业余,还被委托人误以为是我点的酒吧男模,但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一个人能打八个嫌疑人,非常残忍,非常暴力,假如抓不到凶手,我们可以抓他回去顶罪——痛!” 浅早由衣捂住脑袋,一边嘶气一边在目暮警官面前上眼药:“看,袭警的证据!” 目暮警官快把嗓子咳冒烟了;“咳咳,安室侦探是吗?还请你多多帮忙了。” “应该的。”安室透对目暮警官说话的语气有多温和,敲女孩子爆栗的手劲就有多重,“也请浅早警官多多指教。” 公安需要小小的黑方卧底的关照吗?浅早由衣十分不屑他的场面话,她恶毒地揣测:安室透,毫无名气的三流侦探,他究竟使用了什么鬼祟的伎俩赚到岸田夫人的委托费? 一定是卑鄙的欺诈手段和美色诱惑,啧,他也就会这套了。 浅早由衣原谅了岸田夫人的不谨慎,连她都会上当,何况是刚死了老公的岸田夫人呢? 是波本趁人之危的错,好卑鄙一男的。 “下次在心里骂人的时候,注意表情管理。”安室透和浅早由衣擦肩而过,嘴唇动了动。 浅早由衣:“骂别人我当然会注意表情管理,至于你嘛——你怎么知道我表情不对,你偷看我?” “看你用得着偷偷摸摸?”安室透反问,“一刻停不下折腾的显眼包。” “没错,我就是。”浅早由衣不以耻反为傲,“所以你打我的每一下都被众目睽睽尽收眼中,成为你袭警的犯罪证明。” 比酒厂卧底被公安卧底威胁更好笑的事莫过于公安被警视厅逮捕,她要把这则新闻做成大字报贴满全酒厂。 薄荷酒:请在我的人生高光剪辑中播放这段。 “那个……”站在旁边围观许久的岸田夫人犹犹豫豫开口,“我不是反对你们打情骂俏,但能不能先管管我的死鬼老公?他都快臭了。” 安室透:“我们没有打情骂俏。” 浅早由衣:“我们没有打情骂俏。” 他们对对方的不满和恶意都快溢出来了,岸田夫人为什么还会误会? “一个冷知识,调情弹脑瓜蹦儿的力道不会让受害者听见脑子里晃动的水声。”浅早由衣认真科普,“他试图通过暗示我脑子进水诋毁我聪明的大脑,其心可诛。” “另一个冷知识。”安室透不甘示弱,“一个人的目光不离开另一个人,除了喜欢之外,也可能是紧盯犯罪嫌疑人。” 浅绿色的眼睛和紫灰色的眼睛撞在一起,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地在空中炸开。 岸田夫人在心里摇头:年轻人。 居然不相信寡妇的眼光,有你们苦头吃。 “目暮警官!我进入414房间内了。”在415房间翻阳台的高木涉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 目暮警官:“汇报现场情况。” 高木警官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推开阳台的门,他提前穿好了鞋套,环顾室内。 阳台连通房间卧室,卧室的床上残留人躺过的褶皱,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床边没有拖鞋。 高木警官小心地打开卧室门,进入客厅。 客厅地板上铺满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残留散落的玫瑰花瓣和打翻的红酒酒渍,一具僵硬不动的尸体倒在门边,让外面推不开房门。 高木警官近距离观察,浓郁的酒气熏得他干呕一声。 “咔擦,咔擦。” 闪光灯不断闪烁,地面上用白粉笔勾勒出尸体的造型,岸田先生的尸体被担架抬起送去尸检。 安室透戴上白手套,在粉笔线旁边蹲下。 空气中发酵过的酒气极为刺鼻难闻,令人反胃。 “他喝的是干红。”浅早由衣在男人旁边蹲下,“我找干红问过了,她正在俄罗斯出差,她骂我有病。” 女孩子发间清甜的薄荷香气驱散了酒气,周围的空气终于变得让人能够忍受。 “死者生前喝过干红葡萄酒又不代表是干红杀了他。”安室透拾起地毯上一枚玫瑰花瓣在眼前打量,“按你的说法,要是他死前喝了琴酒,凶手是琴酒?” “不无可能。”浅早由衣托腮,“假如死者死前喝的是薄荷酒,你敢说自己不会怀疑我吗?一点儿怀疑的念头都没有?” “难说。”安室透认真地想了想,“薄荷酒是小女孩喜欢的低度数甜口酒,很难符合岸田先生的口味。他死前要是真的喝了薄荷酒,恐怕事有蹊跷。” 浅早由衣:好哇,你真怀疑过我! “或许是哪个看你不爽的人想嫁祸你也说不定。”安室透接着说,他举了个例子,“比如宾加。” 嘶,浅早由衣浅浅吸了口气,好有道理。 酒厂职场有多黑暗她能不知道吗,宾加完全干得出这事!就是他干的! “我这就申请逮捕令,把他逮捕归案。”薄荷酒气势汹汹,“关进水牢,上刑,撒痒痒粉!” 安室透好说歹说把人拦下。 “岸田先生死前为什么不喝宾加呢?”浅早由衣扼腕叹息,“我距离找茬给宾加判死刑只差一瓶酒的距离。” 琴酒杀人只需一句“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老鼠的气味”,薄荷酒嫁祸人也只需一句:“我在警方查案现场闻到了你的气味,证明你已经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中,还不束手就擒被我拿下!” 这就是一脉相传的家学渊源,大哥可是她的亲大哥! 安室透不愧是警校第一,在不务正业不想好好破案一心只想嫁祸酒厂同事的黑方卧底旁边仍然冷静思考,边分析案情边回答浅早由衣的问题。 “大概因为在死者眼中,干红葡萄酒比宾加更有情调。”金发青年抓起地毯上的玫瑰花瓣又松开手,花瓣如粘着血液般在雪白地毯上散开。 不要忘了,岸田先生住酒店可不是为了出差,而是和人偷情。 浅早由衣的关注点却是:“薄荷酒就没有情调了吗?” 她想起安室透的评价:“什么叫小女孩喜欢的低度数甜口酒?你不爱喝,有的是人爱喝。” “我有必要喝吗?”安室透和她斗嘴,“只要在你之后进浴室,和被薄荷酒淋满全身没有区别。” “我就喜欢薄荷香型的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牙膏漱口水洗面奶,我就用!”浅早由衣呲牙,“还有薄荷味的洗衣液洗衣粉洗衣凝珠……和我同居就要适应我的气味,不爽你搬出去。” 安室透想起今天上午,他在公安格斗练习室和风见较量,被摔在榻榻米上的风见裕也一边揉肩膀一边问:“降谷先生你是不是新换了洗衣液,薄荷味熏得我想打喷嚏。” 他当时想,要是让浅早由衣知道“被熏得打喷嚏”的评语,她肯定要问候一句:“没品的家伙。” “没有不爽。”金发公安回答,“我现在满身都是你的气味,等下次在组织露面,能少费许多口舌。” 浅早由衣想起他那句:“你想好怎么在黑衣组织官宣我们的关系了吗?” 女孩子顿时失去所有色彩,变成一尊愁眉苦脸的石膏像。 “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死于窒息。” 法医拿着一块浸满水后又湿又沉的毛巾做示范:“凶手用湿毛巾捂住死者的口鼻,直至他窒息而死。” 简单却高效的手法,死者无法发声引人注意,也不会弄得凶手满身是血,难以处理。 “这不是我们酒厂爱用的手段。”浅早由衣肯定地说,“反倒是你们公安很爱用这招。” 比如安室透,安室透和安室透。 他动不动喜欢捂她的嘴,直到浅早由衣因缺氧眼眸蒙上一片水汽,狠狠咬住他的掌心,才肯松手。 “承认公安杀人并不可耻。”女孩子语重心长地说,“接受岸田先生资助的科学家处于公安的保护中,已经变成了酒厂得不到的人。” “虽说邪恶如我们一向有得不到就毁掉的优良传统,但连我都没能入侵风见裕也的电脑找到他所在之处,组织的杀手更不知道目标在哪儿。” “反倒是你们公安,佳人在手,奈何顽固。他要求公安保护资助人一家的行为令公安大为头疼:满世界乱跑的采风画家、活跃在沙龙聚会的贵妇人、有事出差没事装作出差和人偷情的富商,哪一个都不是肯呆在安全屋种蘑菇的小乖乖。” “于是公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把画家丢进牢里关起来!把富商骗出来狠狠做掉!让死了老公的寡妇以泪洗面只想天天待在男模酒吧疗养身心!一顿操作猛如虎,科学家这下哑口无言了吧?只能乖乖给公安当科研牛马了吧?好狠毒的算盘!” 浅早由衣一拍大腿,痛心疾首:“怪不得我栽在公安手里,栽得不冤,单纯如我哪里玩得过千年的狐狸?” 造谣、编造、定罪一气呵成,安室透回想起朗姆对薄荷酒的恐惧。 朗姆非必要绝不联系薄荷酒,朗姆联系薄荷酒必备速效救心丸,朗姆听见薄荷酒三个字首先对自己说十遍“算了算了不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朗姆没有一丝犹豫地通过薄荷酒的加薪申请…… 相较而言,一直和薄荷酒呛声的宾加简直是酒厂勇士,男人中的男人,勇者中的勇者。 薄荷酒活这么大没被人打死,证明她着实有真本事在身。 安室透自有一套对付薄荷酒的手段。 “我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了。”他说,“你想知道吗?” “小看我的观察力?”浅早由衣疑惑,她拒绝公安的施舍,“我可以自食其力。” “那就来验证一下,我们谁的推理更接近事实。”安室透朝她勾手,“敢吗?” 女孩子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搭上他的手。 “老套的激将法,但对我该死的胜负心很有效。”她看了眼作为案发现场的414房间,“怎么验证?” “简单。”安室透说,“我扮演凶手,你扮演受害者,我们一起还原谋杀现场。” “为什么你是凶手?”黑发少女面露狐疑,按照正统人设,她才是坏人。 难道他在暗喻他是被纯黑坏女人薄荷酒欺骗的受害者?好小肚鸡肠一男的,天天翻旧账。 “认为公安是凶手的人不是你吗?”安室透摊手,“我只是满足了你的幻想。” 浅早由衣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呸,强逼人交往同居的才是小人,她明明是受害者。 这下凶手和受害者的安排真对上了。 浅早由衣一口答应他的赌约,叫来目暮警官当见证人。 “推理比拼?”目暮警官欣然答应,“这活儿我熟。” 凡是案发现场出现两个及以上的侦探,侦探的竞争意识将被自动激发,双商乾坤大挪移,智商占据高地,情商骤降谷底,一个赛一个幼稚。 目暮警官三十多年来主持过无数次推理比拼,老有经验了。 “真没想到浅早干劲这么足。”目暮警官感叹,“她今早还在哀叹‘坐不上警视总监之位我的人生到底有什么价值?这破班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浅早由衣:因为破坏我职业生涯的罪魁祸首近在眼前。 为了不破坏案发现场,浅早由衣和安室透选择在同户型的411房间进行情景模拟。 “高木警官。”浅早由衣指向411房间卧室中上锁的阳台门,“你翻阳台进来时,门是否一拉就开,没有从里面锁住。” “是的。”高木涉点头。 “米花大酒店的阳台是露天式,无论怎样打扫都有灰尘,因此清洁人员往往会将阳台上锁。”浅早由衣拧开阳台的门锁,“岸田先生卧室阳台门的锁,是人为打开的。” 在高木警官懵懂的眼神变犀利之前,她补充一句:“他自己开的。” 犀利的高木警官变回原形。 “岸田先生打开阳台门锁不是为了欣赏夜晚米花町爆炸的特色景观。”浅早由衣退后两步,坐到床沿边。 一道矫健的身影利落地翻过阳台,安室透站在阳台外,屈指敲了敲窗户。 “是为了方便偷情。” 以浅早由衣对岸田先生的侧写,她扮演的受害人此刻应该热情地迎上去,在金发公安脸上落下两个颊边吻。 薄荷酒才不要呢。 浅早由衣坐在床沿边,眼睛看着阳台,人一动不动。 安室透推开阳台门,走到她面前。 “错了。”他挑眉,“在这之前被害者应该躺在床上喝水,听见阳台的动静才放下水杯,急匆匆起身迎接。” 所以卧室的床弹上才残留着人躺过的褶皱,床头柜上的水杯呈半满状态。 “我知道。”浅早由衣没好气地说,“不要抠没用的细节——我还知道他为什么喝水呢。” 高木警官忍不住插话:“为什么?” “为了吃药。”女孩子耸肩,“他这个年纪,和人偷情前是得吃药。” 浅早由衣用眼神对安室透抗议:难道为了百分百还原我也要去找药吃吗?谁负责,你负责? 安室透咳嗽一声:你注意一点,旁边这么多人呢。 两人交换一轮眼神,安室透主动退让一步,他走回阳台边,示意旁听的警察注意两个房间阳台的距离和横在阳台中央的空调外机。 “从412房间翻越阳台到411房间并不难。”安室透标注出落脚点,“即使是自称文职疏于锻炼的某些人,努努力也可以做到。” 浅早由衣:“喂。” “文职可以做到,对于有过多年舞蹈经验的纱惠小姐来说更是一点儿也不难。” 安室透:“我说的对吗,住在415房间的纱惠小姐?” “这也是走廊监控没有拍到纱惠小姐进入死者房间的原因。”浅早由衣补充。 “岸田先生选在米花大酒店偷情,恐怕正是看中了相邻房间便于翻阅的阳台,以免留下出轨的证据。” 被警察围住的纱惠小姐咬咬牙:“全是你们的揣测!别忘了,岸田根本不是死在卧室里的,以我的力气,哪有本事把他拖到客厅门口!” “而且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岸田的力气比我大得多,就算我想要勒死他,他抬手就能把我推到地上。” “别慌。”安室透示意浅早由衣,“我们还没有还原完案发经过。” “杀人并不需要比拼力气。”浅早由衣懒散地说,“杀一个精虫上脑的男人更不需要费半点劲。” 浅早由衣跳下床沿,和安室透并肩走出卧室门。 高木警官:“呃,受害者和凶手是想去客厅商量什么严肃的事吗?” 不然为什么走得这么板正,像军训走队列一样。 浅早由衣幽幽地盯着他:你非要问出来吗?给彼此留一份脸面不好吗? “不。”女孩子委婉但不完全委婉地说,“纱惠小姐从阳台进屋后两人就抱在了一起,边亲边摸边调情边往客厅走——要我演出来给你看吗?” 她死亡质问:“你很想看吗?” 高木警官头都快摇断了。 身边的金发男人低低笑了声,抬手揽住女孩子的肩膀。 “还是做个样子吧。”他建议,“也不能太不还原。” 浅早由衣寻思着也是,她不介意社死,但高木警官应该蛮介意的,照顾照顾他。 “请你记住我们两个现在是正在偷情的关系。”她叮嘱高木警官,“虽然我们两个实际上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掩耳盗铃掩得非常苍白,高木涉不敢说也不敢问,只当自己是个无情的点头机器。 客厅雪白的地毯铺满玫瑰花瓣,茶几上摆着一瓶干红葡萄酒,鲜红的色泽如血一样流淌。 浅早由衣拎起醒好的红酒,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在她面颊上染上一抹薄薄的红。 黑发少女低头嗅了嗅酒香,仰头吞咽。 “以414房间地毯上残留的红酒酒渍判断,被害人几乎喝完了三分之二瓶酒。”安室透估算,“而凶手借口手滑,红酒泼了一地,室内蒸腾的酒气让被害者愈发不清醒。” 酒量因个人而异,浅早由衣不会被轻易灌醉,但她现在是被害者。 女孩子松开手,剩下三分之一的酒瓶坠落在地毯上,纯白上开出一簇簇鲜红的花。 她唇瓣殷红,脚步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冰冷的门后。 “这个时候酒精已经在被害者的血管中起了效果。”安室透一步步走进,俯身凝视浅早由衣,“但被害者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高木警官。”他说,“请看死者的照片。” 高木涉掏出证件袋中的照顾,岸田先生脸庞青紫地倒在地上。 安室透:“注意他的着装,是不是感觉有点异样?” 围观的警察:看不出来也不敢吱声.jpg 安室侦探的气场为何如此至强,仿佛上级领导来警视厅巡视,压迫力好足。 “领带。”略显轻哑的女声说。 浅早由衣远远瞥来一眼:“尸体的领带是死后凶手为他戴上的。” 安室透:“正手系和反手系领带存在细微的差别。并且,虽然死者身上的衣服均呈现出褶皱,但他的领带格外皱巴。” “因为这条领带在昨晚还有别的用途。” 浅早由衣勾落警服的领带,指尖挑着递上前。 “致命的杀机以情趣为名掩盖。当被害者自愿被领带蒙住眼睛,期待如薄雾般的吻落在他脸上,迎来的却是冰冷滴水的毛巾。” 安室透从她手中抽走领带,绕到女孩子脑后,系上松松的结。 薄荷酒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柔软的领带:“太松了,凶手可是怀着一腔让人死的念头,恨不得用领带把人活活勒死。” “你想我这样对你?”安室透压低声音,“能不能收敛一下随时随地挑衅人的坏毛病?非要吃苦头吗?” 仗着眼睛被领带遮住,浅早由衣眼珠轻轻一撇:我偏不。 “被蒙上眼就乖乖等人支配可真傻。”她歪歪脑袋,“要是我呀,非要对方先沦陷,在他以为我看不到而放松露出不堪的表情时,突然扯下蒙眼的领带。” “那时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薄荷酒眼眸弯弯,开心极了,“我要拍下来留作纪念。” 恶劣的、不学好的本性,懂得利用自我优势,以迫害他人取乐。 安室透看着她蒙住眼睛后依然神采飞扬的神态,突然问了句: “你刚刚用来想象的‘他’是谁?” “说得那么开心。”他漫不经心地说,“不会代入了我的脸吧?” 正文 第43章 卧底的第四十三天 浅早由衣拒绝回答。 安室透再多说一个字,她就要红温了。 你有这样高速运转的读心术进入米花町,为什么偏偏要用到她身上呢! “请尊重我的脑内幻想隐私权。”浅早由衣牙都咬碎,“不然……” 安室透:“不然?” “不然我真的会哭给你看。”她破釜沉舟,“让目暮警官、高木警官和警界同僚看见公安的邪恶嘴脸!” 哭吗……安室透还真没见浅早由衣哭过。 她吃痛时叫得很大声,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浅绿色的眼眸雾蒙蒙,池水搅落,欲滴未滴。 实际却干打雷不下雨,只靠小声啜泣占领道德高地,方便她对敌人指指点点,重拳出击。 觉得她可怜等于上当受骗,像薄荷酒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哭泣的。 安室透稍微有点好奇,她在什么情况下会真的落下泪来。 “得知我再也不可能登临警视总监之位的那个夜晚吧。”浅早由衣回答。 没有什么事比职业生涯的毁灭更令人伤心,简直闻者落泪。 安室透:“……我问出声了?” 浅早由衣:“是啊,我非常充分地领会了你想看我哭的意图。” “恶趣味的较量上,我俩半斤八两,不分上下。” 她屈膝顶了安室透一下:“休战?” 平局,勉强能够接受,安室透应了声:“休战。” 毕竟现在是在犯罪模拟,不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公寓,否则平局之后可不是休战,而是三局两胜五局三胜无休无止的持续较劲。 “凶手的整个作案过程基本如此。”安室透最后总结,“先哄骗受害者大量饮酒,再剥夺视野,用酒店里的湿毛巾活活捂死受害者,最后从阳台离开。” 整个案件非常简单,最大的干扰项是死者岸田先生的身份。 没想到他的儿子顺利在黑衣组织手上存活,他本人却死于婚外情杀,真是造化弄人。 警方在415房间的阳台上提取到纱惠小姐的指纹,同时也在地毯上找到破碎的红酒瓶碎渣,证据确凿。 目暮警官一边高兴今天结案结得飞快,一边发愁推理比拼的判定结果。 安室侦探和浅早警官合作还原了案发经过,两个人的表现都非常精彩。 安室透翻阅阳台时动作流畅赏心悦目,值得加分;浅早由衣连死者事前喝水的目的都推理出来了,必须加分。 安室透讲解案件细节的模样像极了警校第一给同学讲题的场景,加分! 浅早由衣以警校倒数第一成绩毕业却推理得如此出色,加分! 目暮警官这边加分,那边也加分,两碗水端得稳稳当当。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他擦擦额头的汗,“结果如何,让我下次揭晓。” “慢着。”浅早由衣可不会让目暮警官糊弄过去,她的好胜心不允许,“我还有一个加分项。” 安室透:“什么?” 浅早由衣胸有成竹地拿出手机,点开她的年度歌单,播放萨克斯纯音乐。 “呜呜呜!”在悠扬响起的《忏悔の小曲》中,纱惠小姐跪倒在地,掩面哭泣,“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浅早由衣深藏功与名地收起手机,示意目暮警官:加分。 真正的赢家总会留一手,是她的胜利! 安室透:你在警校到底学了些什么? 他们上的是同一个警察培训学校吗? “都是他不好!” 凶手纱惠小姐嚎啕大哭:“他好要娶我的!他说他喜欢我,我才是他的真爱,可他就是不肯给我一个名分!” 岸田夫人原本用十分厌恶的眼神看纱惠小姐,听见她崩溃的叫喊,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信男人的鬼话。”她冷笑,“连名分都不给算什么喜欢。真正喜欢你的人恨不得告诉全世界都知道,不肯官宣的一律打为感情骗子!” 安室透深有感触地点头。 “你为什么点头?”浅早由衣压低声音,“人家说的是你吗?” “岸田夫人说得很有道理,不肯官宣的一律打为感情骗子。”波本虚心请教,“薄荷酒,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在黑衣组织官宣他们的情侣关系,彻底绑定,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状似甜蜜的恋情之下,是暴露的黑方卧底和暴露的公安卧底互有对方把柄的博弈。 浅早由衣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出轨渣男共情。 直到今天,她和死去的岸田先生产生了灵魂的共鸣! “我觉得偷情挺好的。”女孩子真挚诚恳地说,“我愿意偷一辈子情。” 见不得光就见不得光吧,浅早由衣生来就在黑暗之中,她不怕! “目暮警官知道他看好的浅早警官私德有问题吗?”安室透反讽了一句,“容不得你拒绝。” 都同居了,她再怎么咬着牙不松口,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没有关系,浅早由衣安慰自己,她会使用拖字诀。 说不定她被迫官宣前世界毁灭了呢,做人要乐观。 “何况,大哥已经许久没喊我加班了。”浅早由衣乐观得有理有据。 “他知道我在警视厅忙,不像波本是无业游民。波本一个人能加完的班,轮不到薄荷酒出马。” 酒厂使用员工就像使用榨汁机,应榨尽榨,将员工的才华浓缩成压缩饼干,一点儿饼干渣不剩地嚼巴嚼巴咽下肚。 真正意义上将人才利用到极致。 例如琴酒的工作是杀卧底,你会发现全组织的卧底只有琴酒一个人在杀,他承包了卧底鱼塘。 琴酒的日常:闪现墨西哥,杀!闪现新宿,杀!闪现旧金山,杀!闪现北海道,杀!闪现伦敦,杀! 海关:先生,请不要在国境线上反复横跳…… 琴酒:闪现!杀! 大哥在全世界忙忙碌碌寻卧底,浅早由衣愿意自掏腰包为他量身定做一档综艺,名字叫《跟着Top Killer去旅行》。 薄荷酒:“家人们,我们现在在伦敦雨夜的街头欣赏大雾,是不是很有神秘中世界的风格呢?路灯底下非常好出片,和我一起在这里拍下人生照片吧!” 薄荷酒:“咦,你们说直播画面里有小红点?放心,不是镜头脏了,只是大哥在我背后杀人时溅起的血罢了。” 薄荷酒:“今天的《跟着Top Killer去旅行》就直播到这里,明天我们将闪现纽约,又是哪个幸运的FBI卧底会出现在大哥枪下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薄荷酒:“噢噢!感谢网友F131秀先生打赏的银色子弹,谢谢你对酒厂娱乐有限公司的支持~哎呀,这位秀先生看起来和我司很有缘分呢,等下播之后我人肉你查查地址,大哥下一个闪现地点正是你家中!喜欢吗?我包宠粉的。” 果然酒厂做大做强还得靠她薄荷酒,直播不比走私赚钱多了? 浅早由衣发自内心地认为:既然组织新招聘了情报人员波本,她作为老员工应该发扬礼让新人的职场美德,主动交接工作,主动转型,与远在美国的贝尔摩德一起携手在娱乐业闯出一片新天地。 国际女星苦艾酒,顶流网红薄荷酒,抢钱姐妹花堂堂出道,酒厂的财政从此交托在她们手中! 薄荷酒:多有钱途的未来。我要和漂亮姐姐一起加班,不要和威胁我的坏男人一起!大哥你听见我的心声了吗? “下楼。”黑色保时捷停在浅早由衣公寓楼下,银发男人冷酷地说,“有任务交给你和波本。” 浅早由衣内心:(尖叫)(发疯)(变成猴子爬上保时捷跳螃蟹舞)(闪现创飞伏特加)(抱住琴酒脑袋啃他头发)(啃啃啃啃啃)(发出啮齿类的咀嚼声) 浅早由衣表面:“好的大哥,遵命大哥。” 今天是周末,浅早由衣不上班,安室透一大早不见踪影。 她坐在保时捷后座听伏特加打电话给波本,要他前往XX酒吧集合,心想大哥你多此一举了。 想集齐薄荷酒、波本和琴酒三瓶酒,何必非要去酒吧?琴酒只需四步:下车,上楼,强拆他的指纹记录被删除的电子锁,闯进薄荷酒的公寓。 “喂,波本吗?大哥来家里了,你快点回来。大哥留不留下来吃晚饭?肯定要留,怎么能赶大哥走呢?你多做两个菜,我把米饭蒸上。” 琴酒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jpg 浅早由衣:谁让大哥从来不用公寓的停车场呢,不然他立刻就会发现,我的车位被马自达占了。 公安明目张胆鸠占鹊巢,背后的原因竟是亲大哥的不作为,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浅早由衣唉声叹气:“大哥,你要多关心我一点啊。” 她正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薄荷酒,不是大哥不关心你,大哥最近忙的很。”伏特加为尊敬的大哥说好话,“苏格兰叛逃一事余波犹在,大哥每天加班加点查卧底,忙得分不开身。” “我们要支持大哥的工作。薄荷酒,你也不想哪天一回头发现周围全是卧底吧?” 浅早由衣不用回头,她正和板上钉钉的公安卧底绝赞同居中。 马上,她还要和公安卧底一起出任务,分配工作的正是尊敬的大哥。 琴酒加班的成果就这?就这? 薄荷酒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人称酒厂第一牛马的大哥很可能是酒厂最深藏不露的低调摸鱼人! 天哪噜,她发现了什么,她会不会被琴酒灭口? 浅早由衣紧紧闭上嘴巴,从现在开始她要当一个讳莫如深的守秘人,把琴酒摸鱼的秘密带进坟墓里。 保时捷停在酒吧门口,伏特加边下车边担心地说:“大哥,薄荷酒是不是病了?她是不是在外面误食了哑药?” 琴酒没有接话,但从他皱眉的表情可以看出,假如浅早由衣现在说她想去洗胃,琴酒会批准。 遗憾的是,浅早由衣错过了这个绝妙的跑路机会。 她被命运的洪流推引,一步步走向冷光照耀的吧台。 独自坐在吧台边的金发男人屈指敲击木制台面,一杯冰块叮啷的波本威士忌被推到薄荷酒面前。 “换个口味。”波本说。 浅早由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酒入喉透心凉。 伏特加左看右看,胖子摸头:波本给薄荷酒点酒,为什么不给我点?我和薄荷酒不是同级员工吗? 浅早由衣向伏特加投去看救星的眼神:你想喝吗?我这杯给你好不好? “喝不惯?”波本问。他从薄荷酒手中抽走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你喝得惯什么?”金发男人看似友好地问,“苏格兰威士忌?” 浅早由衣听出赤裸裸的威胁。 “给我一杯凉白开。”她忍辱负重地对酒保说,“酒精含量为零的清水。” 薄荷酒:我自己给自己兑水,你满意了吧! 女孩子负气端起凉白开吨吨猛喝,琴酒的目光在她和波本之间梭巡,冷声说:“别在我面前提苏格兰威士忌。” “抱歉。”波本耸耸肩,“如果有他的消息,我会立刻上报。” 虚伪的男人,浅早由衣不屑一顾,想要苏格兰的消息还不容易,有本事把警校六人群聊的聊天记录转发给琴酒。 “我也是。”薄荷酒说,“有消息马上告诉大哥。” 虚伪的男人和说谎的女人短暂地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觉得对方人品不行。 “这是此次任务的资料。”贴心的大哥助理伏特加拿出一个文件袋,他往外递到一半,犯了难。 为了保密,任务资料不会在网络在存档,都是线下现场看现场销毁,组织的成员可以是辍学儿童但不可以记性不好。 同样是为了保密,任务资料只会准备一份,另一份纸质资料在遥远的郊区基地留档。 波本和薄荷酒是两个人,伏特加该先把资料递给谁? 论资历,论关系好坏,伏特加肯定先给薄荷酒,他怎么可以不给薄荷酒面子? 但……憨厚的胖子陷入沉思。 他对面的黑发少女拼命眨眼,眼睛都快眨断了,示意伏特加先把资料递给波本。 伏特加:为什么? 难道因为薄荷酒和波本同是情报人员定位,薄荷酒却因卧底警视厅的任务无法兼顾组织事宜,导致波本悄悄腐蚀了她的权柄,两人地位翻转了吗?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伏特加不服气,他要帮薄荷酒又争又抢。 “给,薄荷酒。”在浅早由衣拒绝的眼神中,伏特加坚持把文件袋塞进她手里。 憨厚壮汉的眼神在墨镜后犀利起来:兄弟,不要怕,你有我。 黑发少女闭了闭眼。 兄弟,我们这些年的友谊都喂了狗吗?为何一点默契都没有呢! 她小口吸气,低头解开文件袋上的绕绳,取出纸质资料。 修长有力的手搭在女孩子肩上,金发男人自然地凑过来,与浅早由衣肩碰肩一起浏览资料上的文字。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薄荷酒不想给名分没关系,波本会自己来拿。 浅早由衣眼睛黏在资料上,她给眼睛涂了强力胶,谁也别想让她抬头。 伏特加茫然地看着贴贴的两人。 黑发少女坐在吧台椅上,指尖划过资料看得认真。 半倚在吧台边的波本左手搭在她肩上,仿佛把人划进自己的领地范围,眼眸垂下和她浏览同一份资料。 气氛十分和谐,至少以伏特加这么多年对薄荷酒的了解,她不反感波本的搭肩。 要是换一个人,比如宾加,她早就像踩到蟑螂一样跳起闪现八百米开外了。 哪怕组织任务,强行要求她和宾加假扮亲密关系,薄荷酒也会像衣服里撒了痒痒粉一样,凡是路过的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 现在嘛……女孩子唇角抿平,好像有一点儿不高兴。 但也没见她行为上抗拒什么。 怪啊,伏特加奶牛猫迷茫,好怪啊。 波本:“怎么了,一直盯着我们?” “没事。”伏特加卡壳,“应该,没事?” 浅早由衣受不了了。 看看对家人才,再看看我方兄弟,伏特加简直被公安卧底玩弄在鼓掌之中。 “我看完了。”薄荷酒放下资料,“我迫不及待想去做任务,我想现在就出发。” 她急不可耐想离开这里,离开伏特加清澈又愚蠢的茫然眼神照射范围内。 “大哥?”伏特加征询地看向琴酒。 银发男人摁灭指尖的烟头,站起身。 琴酒一动,伏特加跟着动,浅早由衣松了口气,朝她肩上的手努努嘴。 她:观众已经走了,放开放开。 波本瞥她一眼,居然真的依言放开了。 浅早由衣还以为他会更不择手段一点,做到按头让琴酒来嗑公安卧底×黑方卧底邪门CP的程度。 循序渐进好啊,请继续循序渐进,公开这种事急不来,她还需要一万年的心理准备时间。 浅早由衣迫不及待走出酒吧,径直走向黑色保时捷。 “走错了。”波本伸手拦人。 他搂住女孩子的肩膀,带着她换了个方向,面朝白色马自达。 “上车。” 黑色保时捷旁边,伏特加投来惊骇的目光。 他和大哥还在这儿呢,波本怎么敢直接上手抢人? 薄荷酒才不会跟你走!别小看他们多年的友谊! 伏特加的司机之魂燃起来了,如果可以,浅早由衣一千个一万个愿意上伏特加的车。 她和伏特加双向奔赴,是谁阻碍了他们奔向彼此? 女孩子眼神闪烁,她试图挣扎,她正在绞尽脑汁地找借口。 波本不慌不忙补上最后一计绝杀: “你忘了?任务之前,我们要先回家收拾行李。” “尤其是你养在阳台的那盆草。”他笑笑,“走之前要好好浇水啊。” 伏特加脸上的墨镜掉下来。 “你——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吗?”他仿佛呐喊表情包,“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不久。”波本态度很好地说,“这是我们的私事,所以没有特意往外说。” “不过薄荷酒和你、琴酒最亲近,告诉你们也是应该的。” 波本微笑:“下次再有任务,薄荷酒坐我的车就好,不用劳烦你们接送。” 伏特加的手指在颤抖,不要以为他听不出来,波本分明在用正宫的语气对他说话! 薄荷酒坐了他二十多年的车,新来的波本竟然一来就抢了他的位置,天理何在? 他甚至没有象征性地说一句:“伏哥,抱一丝。” “薄荷酒……”伏特加喃喃地看向浅早由衣,他想听她说这不是真的。 事已至此,浅早由衣闭了闭眼。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小声地,难以启齿地说,“我们是正在同居的关系。” “伏特加,你下次来找我玩记得敲门。”她移开目光,“我新换了一个电子锁,之前的指纹记录被清空了。” 伏特加天塌了。 他和薄荷酒友谊的小船彻底打翻。 新换电子锁……呵,薄荷酒公寓的电子锁明明是最新款,根本没有替换的必要。 只可能是她小肚鸡肠的男朋友,威胁她删掉了指纹记录中的异性,只留下他一个人的随意进出权! 波本嫉妒心好强一男的。 “你们威士忌怎么都这样啊?”伏特加双眼无神,“莱伊脱单了,波本也脱单了,组织里到底有谁还是单身?” 薄荷酒:你。 波本:你。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依薄荷酒之见,莱伊和波本还是有区别的。 莱伊是明晃晃的渣男,波本是暗中的渣男,后者卑鄙程度更上一层楼。 “这下你满意了?” 浅早由衣坐在白色马自达副驾驶座上,感到牙疼:“伏特加是全组织最容易被套话的人,在他面前官宣和拿着喇叭全酒厂巡回演出没有区别,用不了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了。” 连远在美国的贝尔摩德都不会错过。 浅早由衣:如果我犯了罪,请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让全酒厂都传我的八卦。 至此莱伊的渣男笑话再也没有市场了,新的顶流已经出现。 安室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和浅早由衣的名字将被频繁地同时提起,人们默认他们自成一体,波本和薄荷酒被捆绑在一起,撕扯不开。 谁也不能背叛谁,谁也不能出卖谁。 假话说得多了,就会渐渐变成真的。 至少在卧底任务结束前,要让别人以为是真的。 “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金发公安侧头,“女朋友。” 以后日子长着呢,黑发少女舌尖抵了下腮帮,不甘心地想:迟早有她扳回一城的时候。 “我才要这么说。”她把第一次叫出口的称呼咬在齿间来回打磨,“请多指教,男朋友。” 正文 第44章 卧底的第四十四天 糟糕的天气。 天色阴阴沉沉,冷风像石子刮过人的脸吹得生疼,让人的心情糟糕透顶。 今晚必有一场暴雨。 近郊的别墅门口,别墅主人家的儿子正来回徘徊,时不时向外张望。 “应该没有人来了吧。”高井藏太抱怨地踢飞脚下的石子,“老头子还是那么固执,非要我在外面等到最后一刻,家里的客房明明只剩一间了。” 想到家里陆陆续续到来的客人和他们前来的目的,高井藏太心里不是滋味,却无力改变现状。 为了节省开销,这些天高井家里的佣人被辞退了很多,只有一位临时雇佣的管家兼厨师勉强维持别墅的基本运转,高井藏太被父亲赶来做迎宾的工作。 “要笑脸面对每个客人!”高井老先生严厉地说,“客人们都是远道而来的买家,绝对不可以疏忽对待。” “老头子,你真的要把传家宝卖掉吗?”高井藏太不敢相信,“那可是传说中战国时期侠盗石川五右卫门盗取过的宝物,是我们高井家最大的财富、荣耀的象征!” 如果不是家道中落急需用钱,谁愿意卖出自家的传家宝呢?高井老先生重重叹气,他心里很不舍得,不肯轻易选定买家。 高井藏太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反复告诉父亲:“一定要卖出大价钱,要用高价卖出才不侮辱侠盗石川五右卫门的大名。” “不用你管。”高井老先生固执地说,用拐杖重重敲击地板,“我已经想好了竞价的办法,你给我去招待客人。” 邀请函通过不同途径送到天南地北的买家手中,高井老先生在邀请函中写明:有意购买者需要在竞价日前亲自来到高井别墅。 马上就到截止时间了,高井藏太看了眼阴沉的乌云天,衷心希望能在暴雨落下前结束招待的工作。 不知道侠盗石川五右卫门流传下来的宝物会落到谁手中…… 远处的车灯晃过高井藏太的眼睛,他连忙回神,挤出笑脸:“请在别墅旁的停车场停车,欢迎来到高井别墅。” 白色马自达驶入停车场,不多时,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车门分别打开。 一男一女走下车,高井藏太迎上去:“欢迎两位。两位来得可太巧了,家里刚好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再之后的客人我们就不接待了。” “一间客房?”黑发绿眸的少女停下脚步,“请务必告诉我你家客房是两室一厅或者一室一厅带沙发的格局。” 高井藏太:“不啊,就是大床房,一个房间一张床。” 女孩子转身就走,被同行的金发男人拉回来,两个人在高井藏太身后小声拌嘴。 “没听见他说的吗?今晚我们要有一个人睡车里。” “天气预报说今晚暴雨。” “暴雨又怎么了,小小困难,克服一下。” “重感冒你也克服一下?容我提醒,你今年要请假只能动用年假。” “是谁害的啊?”女孩子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一口气把我的婚假和蜜月假都请完了?” 高井藏太: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一开始以为是情侣,听他们的对话又不像,但如果不是情侣,她的婚假和蜜月假是怎样请到的? 细思极恐,好细思极恐的一对。 高井藏太把人带进别墅,掏出客房钥匙上交后火速战略性撤退:“客人远道而来,先休息一晚,明天竞价才正式开始。” 房门合拢,客房中只剩下浅早由衣、安室透和一张两米长的床。 “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威胁隔壁客人让出他们的房间?”纯黑真酒提议,“枪、警察证和公安证,哪个更有威胁力?’ 安室透:“收一收你满脑子的犯罪思想。” 浅早由衣:“你才是要收一收你满脑子的正义思想,我们如今可是在帮组织办事。” 高井别墅的主人高井老先生年轻时是一位研究战国时期历史的学者,他十分崇拜当时活跃的侠盗石川五右卫门,在家中收藏了一件石川五右卫门曾经盗取过的宝物。 “据说是一幅画工繁复美丽的贵族夜宴图,年代久远,极具收藏价值。”伏特加给的资料上写道。 “我们的任务是不惜手段把画搞到手。”薄荷酒如是说。 “包括但不限于大喊‘不许动,警察!’闯入高井别墅强行抄家抢画;自称保健品推销员欺骗老年人,忽悠高井老先生贱价卖画;扮演雌雄大盗学习石川五右卫门精神偷画并留下怪盗基德的通知函嫁祸给他;和高井老先生做亲子鉴定,行使继承人权力夺画——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真酒,顶风作案!” 她询波本的意见:“你倾向于哪种手段?” 安室透:我倾向于逮捕你的手段。 不装了,薄荷酒彻底不装了,给她及格分的警校品德政治老师睡着了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造孽啊,怎么就让她及格了呢? 悔不当初! “没有正常竞价的选项吗?”金发公安揉揉太阳穴,“我记得琴酒批了经费。” 浅早由衣瞅他,不吭声。 安室透:“……你不会想一个人私吞吧?” 薄荷酒啧了一声,忍痛割爱:“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八你二。” “不行。”正义公安拒绝被收买。 浅早由衣退让:“我七你二捐给养老院孤儿院一。” 安室透摇头。 她:“我六你二捐二!” 她:“我五你二捐三——这是我的底线,做人不要太贪婪。” 安室透忍无可忍:“为什么一直是我二?” 浅早由衣:“因为你二。” 她迅速跑到安室透够不着的对角线,捞起枕头护住要害。 波本气笑了:“你故意招惹我,是不是想让我生气,最好气到主动离开房间到车上过夜,好让你一个人独享大床?” 浅早由衣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天才的头脑想出的完美计策竟然被看穿了? “谁有我了解你?”安室透嗤笑,“别白费心思了。” 薄荷酒是标准的无利不起早性格,她惹他生气要么是寻开心,要么别有目的。 客房小小一个,她怕疼又打不赢公安,随便挑衅不是明智之选,肯定藏着小心思。 再联想到她对大床房的不情愿,推理水到渠成。 两个人被迫在只有一张床的房间中过夜,其实不是第一次。 警校开学的那天晚上,浅早由衣溜到男生宿舍拜师学艺,被教官堵在降谷零宿舍里,在他的宿舍床上睡了一晚。 两个人当时不熟,降谷零怎么也不能让女孩子睡地板,他把被子铺在地上,自己将就一晚。 那时的气氛反而很自然,不像现在,空气浮动着一丝扭捏和尴尬。 浅早由衣坐在床沿边,脚尖小幅度地晃悠,晃一下瞅一眼波本。 她记得的,在警校里降谷零一点儿犹豫都无地选择睡地板,把床让给她。 从前是这样,现在应该一样吧? 假情侣真对家睡在一起多尴尬,半夜翻个身都以为对方企图谋杀,迅速摸出枕头下的枪互相瞄准,边打呵欠边放狠话,狼狈死了。 浅早由衣还打不赢他,万一半夜被锁喉窒息而死,正义的公安卧底岂不白白背上一条人命?她是为了他好。 女孩子自己说服了自己,抱着枕头一点点往床上挪,吭哧吭哧地扒拉地盘。 安室透半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他扫了眼床沿边晃得欢快的脚尖,垂眸不做声。 他收拾好两个人的行李,黑发少女抱着枕头在床上一边滚来滚去一边划拉手机,念叨着“高井老先生、石川五右卫门、经费”之类的词。 “往旁边挪个位置。”安室透按住她的脚踝,“我睡一半床。” “欸?”浅早由衣打滚打到一半抽不出腿,男人滚烫的掌心牢牢按住她的脚踝,几乎给她稍用力就会被折断的错觉。 “这不好吧?”她眼巴巴地说,“你不是吃苦耐劳的公安吗?只是一晚上不睡床而已,让让我嘛。” “不行。” 安室透凭什么礼让一个黑方卧底,忍让欺骗过他的背叛者? 他承认自己对浅早由衣抱有少许恶劣的报复心。 看她一脸不愿相信的表情,有这么吃惊吗? 浅早由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你可能不知道,我睡姿很差,巨差,超差。” “要是晚上不小心把你踢下床了,你报复我怎么办?”她诚恳地说,“我还会梦游、磨牙、说怪话,是超级超级差的床搭子,你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女孩子说得像真的一样,她忘了,安室透不止一次见过她的睡姿。 乖得要命,动都不会动一下,像只又软又好抱的垂耳兔。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岂不是只能把你捆起来睡?” 浅早由衣:好可怕,魔鬼在说话。 她想起来,多年前警校的夜晚,她出于好奇问过降谷零的睡癖。 他是裸睡派。 浅早由衣:两个睡癖不同的人睡同一张床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这异端中的异端! “床让给你,我去车上睡。”薄荷酒投降,她挣扎着起身,“我意已决,老天也无法阻止我。” “轰隆——” 刷地一下,暴雨骤降。 乌黑的阴云在天际滚动,黑压压沉甸甸坠下,瓢泼大雨倾盆而至,地面上的水花溅到人小腿高,窗外白茫茫的雨雾遮挡住人的视线,一切声音都被暴雨压下。 “请。”安室透松开按住女孩子脚踝的手掌,礼貌地说,“老天也不能阻止你。” 浅早由衣:“……” 她恨这个世界! 高烧会烧坏浅早由衣聪明的大脑,她不能接受未来被波本当成傻子的命运,她要忍辱负重。 女孩子一声不吭地挪到靠墙的位置,空出一半床给安室透。 靠墙好,靠墙不会被记仇的坏男人半夜踢下床,只要面朝墙壁躺好,旁边的人裸睡也当看不见。 浅早由衣板正地侧躺,卷走一半被子。 她耳畔传来悉悉簌簌的动静,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两人之间的缝隙扬起微凉的风。 冷飕飕的,浅早由衣裹紧自己,在心里控诉高井家小气,客房只有一张床就算了,被子为什么也只有一张?明知道客人要来,临时弹棉花做一张很难吗? “不到八点你就要睡了?”安室透问。 乌云和暴雨模糊了对时间的认知,天黑得厉害,没开灯的屋内更显昏暗。 “嗯。”浅早由衣盯着白墙,背对波本,“高木老先生忙着准备明天的竞价日,今天不见客。” 连卖家的面都见不到,早点睡怎么了? 她没有逃避现实的意思,绝对没有。 “可我睡不着。”安室透说,“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他有这么好心?浅早由衣不信。 不管她信不信,安室透自顾自讲起来。 “说是故事,其实是我破过的一起案子。委托人是一位女性,她曾经和同居男友一起买了个小房子。可惜她的男朋友得了癌症,在房子装修阶段便撒手人寰。” “她的男友临死前对她说:不要伤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能不能最后答应我一个要求?委托人哭着同意了。” “男友提了个很奇怪的要求,他希望委托人睡觉的时候面朝墙壁侧躺。委托人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每晚都按照男友的遗愿面对白墙入睡。” “就这样睡了一段时间,委托人每天早上醒来都发现自己的脸颊紧贴墙壁,身体也紧紧挨着白墙。她心里觉得怪异,终于有一天晚上,她决定背对墙壁睡觉。” 浅早由衣本来在心里说不听不听公安念经,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插话:“结果呢?” 安室透不急不慢地继续讲:“背对墙壁之后,委托人整晚整晚没有睡着,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刺激她的神经。” “她神经绷紧又断开,终于忍无可忍,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砸向白墙。” “令委托人大为惊讶的是,墙面被水杯轻易砸开了,看似坚硬的墙壁内里竟是一个空壳。” “一股恶臭从墙洞中传来,她捂住鼻子,扒开掉落的墙皮。” “一墙之隔,她死去男友腐烂的尸体侧躺着,夜夜睁眼盯着白墙后面朝墙壁熟睡的她。” “故事讲完了。”公安卧底愉快地宣布,“你睡吧。” 浅早由衣:“……” 她抄起枕头,用力砸向床的另一侧:“谁家好人是这样讲睡前故事的?你存心的吧!” 安室透单手挡下枕头攻击,挑眉:“肯转过来了?” “不然呢?”浅早由衣震怒,“郊区别墅墙壁后藏尸的概率可不为零。” 谁要对着尸体睡一晚上啊,琴酒都没这么变态。 “恩将仇报的家伙。”女孩子忿忿不平,“我可是为了照顾你的睡癖才特意背过身的,你难道喜欢被人看光……” 浅早由衣卡了一下,衣衫完整的金发男人比了个继续说的手势:“我喜欢什么?” 等一下,薄荷酒按住太阳穴:“你穿了衣服?” 安室透诧异:“你希望我不穿?” 啊啊啊啊,浅早由衣捂住脸,她先入为主了,好尴尬,太尴尬了! “你不是说自己喜欢裸睡吗?”脸颊通红的女孩子质问,“就嘴上喜欢啊?” “不,我平时睡觉确实不穿衣服。”安室透稀奇地欣赏浅早由衣脸红的模样,“好难得,我以为你没有尴尬的情绪。” 她像即使误入男士澡堂也会一脸淡定穿行而过并云淡风轻地留下一句“穿条裤子吧”的类型。 “因为澡堂里的陌生男人不会告诉我他喜欢裸睡,更不会在我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告诉我白准备了。”浅早由衣夺回她的枕头,气呼呼塞到脑袋底下。 她没再对着墙壁面壁思过,换了个舒服的睡姿。 “原本以为不守男德的人守了男德,我的内心因误解他而尴尬。”浅早由衣为自己挽尊,“多么合理,证明我是个良心未泯的人。” 客房的床不大,她侧半身睡时和安室透中间隔着一条手臂的空隙,待她翻过来,空隙消失了。 被子里不再有风穿过,暖和不少。 “那你的良心还挺不值钱的。”安室透评价,“尴尬不到三秒就打回原型。” 浅早由衣:三秒还不多吗?你硬控了我人生的三秒耶。 “贪心。”她哼哼唧唧地说,“没听说过骗子的良心最值钱吗?物以稀为贵。” “这样说来,倒是我的荣幸了。” 浅早由衣想说知道就好,心神却被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幕吸引。 “好大的雨。”她怔怔看了一会儿,雨滴划过玻璃,划过她浅绿色的眼眸。 这一幕像古典电影中会有的画面。 安室透看着她:假如浅早由衣不从事情报工作,选择跟着贝尔摩德进入娱乐圈,他与她相遇或许是在电影院门口的巨幅海报上。 人来人往的潮涌中,他为之驻足,眼睛被惊艳到的瞬间或许会在心里猜测:她是怎样的人? 文静?优雅?细心? “别看了。”金发公安掖好女孩子乱动掀起的被角防止漏风,他条理清晰地说,“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客厅窗户关了,厨房不会漏水,你养的那盆草浇完水后被我挪到室内飘窗上,淹不死。” 古典文艺电影女主角瞬间消失,浅早由衣拉起被子盖住口鼻,安心地闭上眼睛。 女主角既不文静也不优雅更不细心,但是好懂,且好哄。 浅早由衣入睡很快。 饶是窗外暴雨倾盆,旁边躺着公安卧底,临睡前听了鬼故事,她睡得依然很香。 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尤其对于睡眠变浅的公安来说,甚至让人有点嫉妒。 安室透双手抱在脑后,睁眼盯着天花板。 卧底的心思总是比常人更重,因为心里装了秘密,无法向别人吐露,更容易半夜独自反复咀嚼。 尤其是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安全感缺失,更难入睡。 “哪怕能把你的瞌睡虫分我一半也好。”安室透叹了口气,他侧过头,女孩子红扑扑的睡颜近在咫尺。 薄荷酒虽然喜欢在心里偷偷diss波本控诉他坏男人,但凭心而论,他比她有良心多了。 安室透百分百笃定,假如此刻他睡着了而浅早由衣失眠,她一定会各种搞小动作闹醒他。 主打一个我没有的别人也不许有。 但也不能依次判定浅早由衣是个没良心的人。假如把波本换成琴酒、苏格兰乃至伏特加,她说不定能安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编造诸如“大哥你晚上打鼾害我睡不着”“伏特加你怎么半夜蹬被子难道梦里也在开车吗”“苏格兰你磨牙的证据我已悉数掌握还不V我50买回黑历史”的谣言敲诈勒索一番。 “搞了半天只针对我。”安室透屈指弹她额头,“我好欺负些吗?” 脑瓜崩弹得浅早由衣梦里吃痛:她正化身喷火小恐龙挑战降谷大魔王,差一点就能把金发黑皮的大魔王按在地上摩擦,谁想竟天降陨石狠狠砸中她的额头,害她功亏一篑。 勇者由衣:绝对是开挂,我要实名举报降谷魔王开挂! 梦外,黑发少女皱皱鼻子,脑袋趋利避害地挪来挪去,想去往一个不会被弹脑瓜崩的地方。 安室透反正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趁这个好时机找浅早由衣算账。 黑方卧底坏事做尽,合该受些惩罚。 浅早由衣的睡眠质量是真好,也有她知道安室透在旁边的原因——天塌下来有波本顶着,文职可不用操心半夜有无歹徒袭击。 天降陨石眨眼间变成天降流星雨,睡着的女孩子不理解:脑瓜崩为何如此频繁,躲也躲不过去呢? 一定存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让施法降下弹脑瓜崩酷刑的坏人无法出手的地方。 浅早由衣脑袋拱来供去,终于,当她额头抵到一片温热的皮肤时,坏人偃旗息鼓。 女孩子满意了,开心了,她今天就要在这里睡,说什么也不挪窝。 温软的吐息扑洒在锁骨上,黑发少女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顺着衣领滑落进男人领口,痒且无计可施。 安室透沉默地低下头,看见埋在他颈窝里睡得香甜的浅早由衣。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更严重的是,以浅早由衣一个姿势能维持整晚不变的可怕本领,安室透根本不能指望她主动和他分开,她只会越贴越紧。 要这样持续一晚上吗?安室透按住额头,脑内闪过两个问题: 第一,他明早起来时肯定全身都是麻的。 第二,由衣要是追责,他有没有办法嫁祸给她? 正文 第45章 卧底的第四十五天 “我应该写一本小说。”浅早由衣下定决心,等回到警视厅她就用摸鱼时间写,“书名叫《一觉醒来我竟躺在死对头怀里》。” 是不是很有阅读兴趣,是不是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错,浅早由衣也想知道,她为什么睡着睡着就滚到公安卧底怀里了? “不应该啊。”浅早由衣费解,“我睡着之后像被强力胶黏在床上一样,只要没有外界因素,绝对不会挪动哪怕一下。” 大床房能被她睡出双人标间的形状,不侵犯他人领地一丝一毫。 是谁破坏了她和公安卧底井水不犯河水的神圣条约? “是不是你?全场唯一嫌疑人!”浅早警官气势十足地把警官证拍到床上。 金发公安悄悄移开目光。 他心虚了,心虚得非常明显。 “哼哼,看我抓到了什么把柄。”薄荷酒得意翘尾巴,“堂堂公安卧底竟然需要哄睡抱枕才能战胜失眠。” 好幼稚哦,有点可爱。 “早说不就好了,客房虽然没有多余的被子,但有备用的枕头呀。”浅早由衣大方地把枕头塞进安室透怀里,“拿去抱吧,不笑话你。” 她完全误会了,但安室透不想辩解,辩解只会越抹越黑,幼稚就幼稚吧。 他顶着浅早由衣“快试试快试试”的期待目光抱了抱枕头:软是挺软的,可是太轻了,轻飘飘没有分量,不如骨骼匀称皮肤温热的女孩子。 ……不对,他在想什么? 浅早由衣可不知道安室透在想什么,她昨晚睡得很香,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味道,身体也暖烘烘的。 女孩子早上醒来后闭着眼赖了好一会儿床,直到听见男人声音压抑又忍耐地说:“你还不起来吗?”才恍惚睁眼。 一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锁骨,削瘦又漂亮,浅早由衣下意识咬住牙齿。 她猛地抬头,第一反应不是“我怎么睡到他怀里了?”而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安室透的手臂肌肉。 果不其然听见了抽气声。 手臂被压麻可难受了,浅早由衣一边同情,一边又戳了一下。 她也不是什么魔鬼.jpg 最棒的是,安室透手麻使不出力气,既捉不住她也不能反击。 好耶,黑方卧底翻身做主人! 薄荷酒,专业情报管理大师,见缝插针见好就收的天才,她险之又险地赶在安室透恢复前停手,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起床了,不要耽误正事。”真酒前辈严厉地说,“万一搞砸了组织的正事,你担待得起吗?” 波本:“昨天说要私吞组织经费的人是谁?” 浅早由衣比了个八二的手势:干吗朋友? 安室透瞥了她一眼,掰开她右手绻缩的无名指:我三。 浅早由衣:成交! 邪恶真酒和邪恶公安达成了邪恶的交易。 暴风雨下了一夜,树木萧条,别墅草坪上的花朵被雨打落,花瓣凋零在地。 仿佛预示了高井家残败的命运一样,高井藏太重重地叹了口气。 被迫卖出家族最重要的宝物,他怎么想都不甘心,可社会毒打宛如昨晚的暴风雨一样猛烈又恐怖,高井家已经没有护住珍宝的能力了。 希望老头子能把传家宝卖出一个好价格,父亲的书房连他都不能踏入,高井藏太时常看见书房半夜三更仍亮着光,不知道老头子在捣鼓些什么。 客房的门被打开,高井藏太打起精神问候客人:“早上好,您昨晚睡得还好吗?” 他自觉挑了一个不会出错的万能问候,却得到金发男人一言难尽的眼神和略微勉强的一句:“还行。” 高井藏太: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拳头硬了.jpg) 走在金发男人身边的女孩子反而笑着点头:“还不错。” 高井藏太:懂了,是男方的问题,他不行。 “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浅早由衣好奇地说,“内含三分不屑三分挑衅三分雄竞,为什么?” 安室透看了眼外表模样和真实性格完全不符的黑发少女:“因为他对你一无所知。” 说得像他特别了解她一样,浅早由衣悄悄落后安室透半个身位,偷袭! 波本抬手握住她冲过来的拳头,精准卸力,像和不听话的猫猫玩闹似的轻轻甩开,姿态熟稔。 浅早由衣:可恶,这个男人已经看透了我的招数。 她可不会轻易放弃,等她吃完早饭再一决胜负! 浅早由衣和安室透来到餐厅时,餐桌上已经聚集了几位客人。 诸位卖家表面欢声笑语一团和气,实则眼刀流转火花四射,人人都在评估对方的底价和不着痕迹地炫富。 “你问我手腕上的这块表?区区全球两百只限定罢了,不值一提。” “除了全身高定,我穿不惯别的衣服,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大家难道都是开车过来的吗?只有我一个人乘坐私人飞机?唉,没想到高井家落魄到连停机坪都没有,真是失算。” 浅早由衣拉开椅子落座,她侧头和安室透说话:“你知道吗?我终于调查出大哥把他的鱼鹰停在哪儿了。” “等过两天回去,我要开两把试试手。”她兴高采烈地说,“大哥一定做好了鱼鹰报废的准备吧?” “对了,大哥新买的军用潜水艇也停在附近的私人海域,我还没试过开潜水艇呢,潜水艇容不容易炸?” 买家们炫富的嘴紧紧闭上,安室透承受着万众瞩目的视线洗礼,冷静地切下一块鹅肝塞进浅早由衣嘴里。 “吃吧。”他体贴地说,“鹅肝不会炸。” 女孩子腮帮鼓鼓地咀嚼,她还没发挥完呢,浅早由衣努力咽下:“还有……” 浇淋蜂蜜的司康饼堵住薄荷酒的嘴,安室透微笑:“司康饼也不会炸。” 旁边的富豪默默挪开面前的鹅肝和司康饼,好可怕,他们不配和真正的大户人家吃同一盘菜。 浅早由衣早餐吃得好撑,明明她的手都没有碰过刀叉,怎么会吃得这么撑? 她:波本,你有头绪吗? 就在浅早由衣被撑到想绕着别墅跑圈消食的时候,高木老先生终于在管家的搀扶下出现了。 “辛苦各位远道而来。”高木老先生示意买家们跟上他,“请各位移步书房。” 高井藏太连忙跑过去搀扶父亲的另一只手,他和管家一起推开沉重的书房木门。 吱呀——门扉敞开。 雨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房的地毯上,买家们不由得屏住呼吸。 华丽的贵族夜宴图跨越时间展示在他们面前,长长的画卷用架子撑起,从主宴会厅的喧闹一直描摹到亭廊赏月的古雅寂静,仿佛从时光之河中偷走一瓢水,洒落在画卷上。 如果只是这幅画,哪怕加上侠盗石川五右卫门的大名,也不会让见惯珍奇稀品的富豪们屏住呼吸——相较而言,还是某人炸完鱼鹰炸潜水艇更令人瞠目。 真正令所有人惊讶的是——“为什么有这么多幅画?!” 书房中摆着贵族夜宴会图,但不是一幅贵族夜宴会图,足足有五幅一模一样的画。 “仿佛五胞胎贵族在同一天开了五场宴会一样。”浅早由衣感叹,“好能吃的一群人。” 她只吃了一顿早饭都撑得难受,这些人肚量这么大吗? “高井老先生,你这是何意?”其中一位买家质问道,“我们诚心想购画,你是在戏耍我们吗?” 高井老先生咳嗽两声,摇头:“老朽绝无此意。只是各位都知道,我研究了一辈子战国时代,最崇拜大侠盗石川五右卫门,这幅画是我的心头肉,我决不肯轻易将之割舍。” “如果它流落到对侠盗石川五右卫门一无所知的人手中,这幅画该多么痛惜!”高井老先生用力拄拐杖,痛心疾首地说,“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因此我仿制了四幅赝品,与真品混在一起。” “各位有一天的时间观察,在晚餐之前选定自己认为是真品的那幅进行购买,我会在最后时刻公布哪幅画是真品。” 他宣布完毕,众人哗然。 五幅画,四假一真,买家自行决定购买哪幅,五分之一的中奖率。 每幅画底价统一,如果两位买家看中了同一幅画则各自竞价,价高者得。 “底价倒是比预估价低了不少。”浅早由衣摸下巴,“买一幅拉低中奖率也不错。” “没想到购画还要考验血统,欧非抉择的时刻到了!”她扭头看向波本,“你的运气如何——” “抱歉。”浅早由衣收回搭在波本肩上的手,“忘记你是黑皮了。” 多么一目了然的非酋,她还是自己上吧。 安室透忍无可忍,揪住她两边脸蛋,把女孩子揪得呜呜乱叫。 “倒是有趣。”其中一位买家掏出眼镜布,仔细擦了擦眼镜再戴上,“不仅考验财力也考验眼力吗?我接受这个挑战。” “你是秋山老师!”另一位富豪惊呼,“古代艺术品研究权威的秋山老师。” “不知道秋山老师看好哪一幅画?”一脸精明的买家眯起眼,“说出来给我们做个参考嘛。” 秋山老师:“哼,当我傻吗?” 他要是找出了真品,当然会自己拍下,才不让别人捡便宜。 其他买家看他嘴巴闭紧,不屑地想:现在不说又如何,等会儿你看中哪幅我们买哪幅,看谁争得过谁? 书房中火药味浓度极高,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安室透松开揪浅早由衣脸蛋的手,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肯定不能跟专家选一幅。”浅早由衣用你傻的眼神看他,“看着就贵,我们还怎么私吞经费我七你三?” 薄荷酒不忘初心,一心只为昧经费。 “眼下只能这样做了。”浅早由衣右手握拳敲击掌心,“一不做二不休,我们把秋山老师绑了吧!” “威胁他把真品是哪幅告诉我们,再让他故意买一幅假画,引得其他买家都去争抢假画,我们美美用最低价拿下真品!剩余经费我七你二,分一份给秋山老师当精神损失费,你意下如何?” 安室透:不如何。以及,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又夹带私货说我坏话。 浅早由衣:你二你二你二你二! 她的脸又被揪了,好痛,他手劲好大。 女孩子心疼地揉捏脸颊,安室透逐一观察在场的几位买家。 一号买家,秋山老师,古代艺术品研究权威,在场所有人中最可能找出真品的人。 二号买家,一脸精明的商人元富先生,他打定主意要和秋山老师竞价。 三号买家,川奈女士,她是最先叫破秋山老师身份的人,神色间却并不对秋山老师完全信任,似乎有自己的主意。 四号买家,他和浅早由衣,身负跨国犯罪集团的邪恶目的,正预谋绑架秋山老师,为了私吞经费再分赃而实施犯罪。 按照安室透兼职侦探积累的经验,假如别墅发生命案,死者很可能是一号买家秋山老师,凶手在元富先生、川奈女士和浅早由衣之间三选一。 “你为什么突然用看犯罪分子的眼神看我?”黑发少女茫然地问,“我不一直是犯罪分子吗?” 嫌疑人对自己的犯罪过往供认不讳,安室透下定决心,要把薄荷酒看牢一点。 “你今天很热情呢。”浅早由衣歪歪头,“又是贴过来又是盯着我不放的。” 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高井老先生开放了书房的进出权,无论买家想在书房辨认画卷多久都没关系。 秋山老师拿出放大镜,逐一观察画卷,元富先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时不时插话:“秋山老师看了这么久,这幅是不是真迹啊?难道那幅才是真的?别那么小气,说出来和大家一起交流交流嘛。” 秋山老师额冒青筋,好涵养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但又忙着鉴定古画没空反驳,恨不得把“别挨老子”几个字写在脸上。 另一边,川奈女士冷哼:“元富先生,你也不要太信任秋山老师了。他古代艺术品研究的权威之称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还不好说呢。” “毕竟秋山老师不缺钱,打点评委会可不难。”她意有所指。 “总比你这个半吊子好。”秋山老师反讽过去,“在拍卖会买到多少赝品你心里有数。” 川奈女士:“好啊,多少年的旧事了你还来嘲讽我!” 元富先生:“等一下,不要动手啊,动手之前先告诉我哪幅画是真品行不行?” 浅早由衣戳戳安室透:现在还觉得我的嫌疑大吗? 安室透头疼地按按眉心,他这下是真的担心秋山老师的死活了。 比起别人的死活,浅早由衣更关心自己的死活,她流连在五幅画面前,仿佛面对英语四级的阅读题选项:A好像是对的,B似乎也可以,选C一定没错,D是迷惑选项吗,咦怎么还有个E? “为什么不能把五幅画全都买下来呢?”浅早由衣陷入沉思,“大哥说过,做事要不择手段,不顾道德伦理——好,我这就打电话找朗姆加经费。” 老登,爆点金币! 安室透可想而知朗姆接到电话后将遭受怎样的折磨。 他不同情且不在乎朗姆的死活,他只在意一个问题:“另外三个买家允许你all in吗?” 薄荷酒:“开玩笑,组织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允许?” “听着,我们两人分工。你负责用手刀砍三个买家的后颈,让他们物理昏迷;我负责威胁高井老先生强抢强卖:朋友,看看这位一打十的公安卧底,你也不想被他一拳送上西天吧?” “卖家收到了钱,我们拿到了画,公平交易,皆大欢喜。”她双手摊开,“谁有意见?” 金发公安抬起手,在她摊开的掌心各打一下手板:“驳回。” “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你好难伺候。”浅早由衣不善地眯起眼,“波本,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我只是觉得,你肯定有别的办法辨别真假。”安室透说,声音笃定,“不依赖暴力的、独属于薄荷酒的做法。” “不要以为你夸我我就会中激将法。”薄荷酒双手叉腰。 “……行吧。”她咕哝,“就这一次。” 女孩子把手背到身后,凑近观察每一幅画。 “浅早小姐对艺术品鉴赏也有专业的见解吗?”留在书房陪同买家的高井藏太搭话。 “类似的真迹我倒是见过不少。”浅早由衣擦拭放大镜上的灰尘,“倒是藏太先生一定陪同高井老先生欣赏过多次真迹吧。” 高井藏太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实不相瞒,父亲许久不许我碰这幅画了。” “也是我自己淘气的错。”他倒不怪父亲,“毕竟是侠盗石川五右卫门流传下的宝物,多么珍视也不为过。” “你们一家都是石川五右卫门的粉丝吗?”她问。 “是的。”高井藏太自豪地说,“我比我父亲更崇拜他。” 浅早由衣恰到好处地附和了他几句,很快,高井藏太开始干巴巴地卖弄他的鉴赏学识。 “不仅是画工,纸张的用法也很讲究。这幅夜宴图并非由一位画师完成,而是多位画师同时作画,最后将画和画拼接在一起共同完成绘卷……” 浅早由衣表面连连点头,心像在警校上课时那会儿一样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她捉住安室透的袖子,脑袋往高井藏太的方向一撇,自己两眼放空地盯着窗外的园景。 安室透太熟悉这一幕了。 他和浅早由衣同桌的时候,她也总是在老师讲到理论知识时心飞到窗外的浮云上,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一扯金发青年的袖子,意思是:帮我做笔记QAQ求你了。 高井藏太明显是对女孩子有好感,才想卖弄他的学识,没想到浅早由衣直接找了代听。 想吸引她的注意力,靠学识可没用,安室透想。 你要先有让她无法忽视的、和她纠缠不清的身份,再有足够的耐心和手腕,以及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清醒头脑,缺一不可。 安室透扫了眼他被牵住的袖子,女孩子尾指勾着布料一晃一晃,晃动的频率和她走神的程度成正比。 眼见高井藏太讲到尾声,安室透指尖点了点勾在他袖子上荡秋千的女孩子的手,浅早由衣瞬间回神,语气诚恳地说:“藏太先生果然学识渊博,我收获良多。” “不客气。”高井藏太连忙说,“有帮到你就好。” 他犹豫片刻,侧头看了看秋山老师和其他买家,小声说:“如果浅早小姐信我,可以考虑这幅。” 他手指不着痕迹地指了指其中一幅画。 浅早由衣眉眼弯弯:“谢谢,我一定好好考虑。” 高井藏太要招待所有买家,他又转到元富先生那边,被富商拉住攀谈。 “该说不愧是你吗?”安室透压低声音。 浅早由衣仰头看他,神色无辜:“利用自我优势嘛,不磕碜。” “怎么,你不喜欢我的脸吗?”她说,“我长得又漂亮,说话又好听,不喜欢我你真的没品。” “说话好听还是算了。”安室透正常和她说话,心里却扎进一根细细的小刺。 优秀的情报人员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安室透心知肚明,他有时候也会利用他的外貌优势达成目的,这实际是一种很高明的做法。 但安室透就是有点不爽,不是不爽浅早由衣,是不爽高井藏太。 没品的家伙,对她的了解连指甲盖大小都没有就轻浮地产生好感,他知道她几句话能把人气到牙痒痒却让人舍不得打吗?他知道她精湛的黑客技术和精准到恐怖的枪法吗?她最吸引人的,独一无二的灵魂和生命力,他知道吗? 什么都不知道,愚蠢又可笑。 “你好像很不爽他。”黑发绿眸的少女回过头,她指尖点了点脸颊,“不会是因为我没对你用过这招吧?我用过的哦。” 在黑方身份没有暴露之前,她遇到想搪塞过去的问题,会有意无意地凑得离金发公安更近。 安室透明明也对她用过同样的伎俩,露出波本瞳那次就是,她不争气地心跳漏跳了两拍。 彼此都吃对方的颜就是这点不好,要改要改。 “何况——你还真信他的话啊。”女孩子一撇嘴,声音冷淡,“男人的话,狗都不信。” 安室透:无辜被骂.jpg “他指的那幅画不一定是真迹。”薄荷酒越过安室透的肩膀,看见人群中的高井藏太,“但他心里认定了一幅真迹。” 高井老先生没有把哪幅是真迹告诉儿子,高井藏太进入书房时的震惊和买家们别无一二。 “他一开始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浅早由衣说,“高井藏太或许知道一些鉴定古画的技巧,却并不精通此道。” 浅早由衣不是拒绝知识的人,她走神找代听只有两种原因,一是她早就掌握了,二是讲课的人学艺不精,没必要听。 浅早由衣:“没有鉴别真迹的能力却笃定自己找到了真品,只有一种可能。” 安室透:“他曾经在真品上留下过记号,高井藏太看见了这个记号。” “聪明。”薄荷酒打了个响指。 “所以不要不爽啦。”她轻快地说,“高井藏太什么便宜都没占到,还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该哭的人是他才对。” “仔细想想我好坏啊,又骗情又骗财的。”她摩挲下巴,“这么坏,可真是得意死我了。” 安室透本来也只是稍稍有点不爽,听她一席话简直哭笑不得。 “作为你的同伙,我也是个坏人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是挺得意的。” 正文 第46章 卧底的第四十六天 为了不打草惊蛇,浅早由衣装作认真挑选的模样,在每幅画面前都停留了足够的时间。 尤其是高井藏太倾情推荐的那幅,她频频驻足,来回点头,时不时回头不经意间为高井藏太献上感激的眼神。 好敬业,太敬业了,薄荷酒对得起酒厂给她的每分工资。 浅早由衣演完整套,走回安室透旁边,悄悄对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又偷偷骂我?”安室透捉住她的两根手指,“说好的三七分。” 她:“是挑第二幅画的意思!一点默契都没有。” 安室透理亏地道歉,作为补偿多说了几句浅早由衣爱听的好话。 女孩子一边舒心点头一边在心里擦汗:好险,差点被他看出来了。 五选一并不是容易的事,不信随便抓一个大学生过来,二选一的判断题他都要用上抛橡皮、转铅笔、卜吉凶、黑白配等一系列手段,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地填上完全不知道对错的答案。 书房里几位卖家像是在做加长版英语四级阅读题plus:元富先生是底层学渣,已经放弃了思考,一心只想抄学霸答案;川奈女士选择先自己做,再和学霸对答案;秋山老师,全村唯一的希望,无数人的眼睛盯着他的卷子,但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至于浅早由衣,她是作弊派。 “这就是考试尽在掌握中的感觉吗?”她闭眼体会,“当第一的感觉竟然这么好,早知道我当初在警校时就应该……” 安室透:“应该好好学习?” 浅早由衣:“应该考试前一晚黑入教务处题库,提前背下标答。” 红方思维和黑方思维的差异.jpg “如果几位选定了自己想要购买的画卷,请将编号写在纸上,投入桌上密封的盒子里。”管家带来高井老先生的吩咐,“请务必在晚餐前做出选择,逾期视为放弃购买权。” 秋山老师明显松了口气。 只要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写好纸条丢进去就不怕被抄答案了,自食其力去吧你们这群等着吃白食的家伙。 “只能写一幅画的名字吗?”元富先生眼珠一转,“如果我想买好几幅呢?” “当然可以。”管家说,“但多选的几幅画无论真假您都必须买下。” 单幅画的底价比真迹的市价略低,购买多幅可就是天文数字了。 元富先生虽然有钱,但花钱买仿制品未免太冤大头,他捉摸着还是得想办法知道秋山老师看好哪一幅。 川奈女士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把纸条和笔塞进随身的小包,不打算立刻就写。 “刷刷。” 黑色水性笔划过纸条,浅早由衣寥寥几笔写完,把纸条折成三叠,塞进密封盒的开口。 “好了。”她拍拍手,“诸位自便。” 黑发少女大摇大摆转身离开书房,留下一众惊疑不定的眼神。 安室透走在她身后,一直到走廊无人处才开口问:“这么早交卷,不怕他们多想吗?” “就是为了让他们多想。”浅早由衣浑身散发着阴谋的气息,“好比在考场上,你还在做第一题,前桌却已经卷子翻面;你好不容易从左边写到右边,前桌搁下笔举手:‘老师,我要提前交卷。’” “主打一个搞人心态!” “听着是不是很耳熟?”幽怨的特级过怨咒灵爬上薄荷酒肩头,她深深地凝视警校入学考试坐在她前桌的某降谷姓考生。 “连我都被你搞过心态,他们怎么可以幸免?来啊,让世界感受痛苦,神罗天征——” “别墅花园种了草莓,吃吗?吃我带你去偷。”安室透飞快打断施法。 “堂堂公安卧底竟是草莓小偷。”浅早由衣在小本本上记下新抓到的把柄,她左顾右盼,“哪儿呢?我要吃。” 别墅种的草莓原本便是特意种来供客人采摘游玩的,要是你说这是农家乐项目,人间清醒如薄荷酒一定会以“这不是白嫖我的劳动力吗?”为由拒绝。 但你要是说偷,那她可不困了。 “别墅里的监控全部处于关闭状态,佣人均被辞退,吾等入草莓田如入无人之境,over。” “收到。”安室透挑出两颗又大又红的草莓摘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递过去,“给,观察员的战利品。” 蹲在地上高度警惕的盗贼薄荷酒咬住草莓尖尖,酸甜的草莓汁溢满唇舌,好吃。 一想到别的买家在书房勾心斗角,她却在偷甜滋滋的大草莓吃,快乐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高井家很萧条呢。”安室透站在打理稀疏的草莓田中,眼前的别墅给人灰扑扑的感觉。 “他们家近几年的营收不行。”浅早由衣说,“虽说是为了省钱,不过也太省了点。” “明明家里保管着珍贵的古画,却放弃了监控的供电和雇佣安保。假如来这里的是琴酒和伏特加,昨晚任务便结束了。” 暴风雨之夜,杀人索命时,大哥一枪一个小朋友,卖家买家一锅端,轻轻松松零元购。 “不过几位买家也算颇有身家,一口气杀了麻烦太大,任务才落在我们两个头上。”浅早由衣舔了舔指尖的草莓汁。 “其实大哥的做法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她托腮,“只要找一个替罪羊就好。” “薄荷酒。”安室透警告地喊她。 “说说而已。”薄荷酒耸肩,“我又不是武斗派。” 两人在草莓田消磨了一些时间,直到管家过来请他们移步餐厅享用午餐。 “一日三餐都是管家先生准备吗?”浅早由衣问,“很辛苦啊。” 这么辛苦工资肯定很高吧,为了哄她打两份工,朗姆忍痛给薄荷酒加了不少薪水呢。 “还好。”管家礼貌地说,眉眼间藏着疲惫,“反正很快就要结束了。” 浅早由衣:“咦,卖画之后高井老先生不继续雇佣你了吗?” “本来也只是临时雇佣。”管家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午饭准备好了,两位请用餐。” “钱少事多压力大,这就是临时工吗?”浅早由衣于心不忍,她问波本,“你刚加入组织的时候是不是同样的待遇?” 波本:那可太是了。 还多一条:上司随时会因疑心病发作随机抽人枪决。 薄荷酒:知道你的职场也不如意,我就如意了。 午饭时餐桌上只有浅早由衣、安室透和川奈女士,秋山老师和元富先生没有来餐厅,作为主人家的高井老先生和高井藏太也未出现。 “你们一上午去哪儿了?”川奈女士问。 “我恐怕没有回答你的义务。”浅早由衣吃掉一口土豆泥,“但如果你诚心诚意想知道,答案是:搞完你们的心态后太开心,去偷草莓吃了,很甜很好吃。” 她难得如此坦诚,川奈女士却满脸你在撒谎,眼中写着不信任。 薄荷酒:心寒,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川奈女士不相信,难道是因为心里有其他猜测吗?”安室透放下刀叉,“说来听听?” 川奈女生原本十分笃定,看见两人的反应,又有些不确定了:“秋山老师中途离开书房,不是和你们私下见面吗?” 浅早由衣和安室透对视一眼:“我们没有见过他。” 川奈女士愕然:“可他两小时前离开书房后再没有回来过啊。” 浅早由衣一口土豆泥噎在嗓子里,安室透霍然起身。 “不是我干的!”黑发少女脱口而出,“我今天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你,上厕所都要你在门口等着,不是我。” “我知道。”安室透把果汁塞进女孩子手里,“先找到尸体……找到人再说。” 川奈女士在旁边看懵了:“你们反应怎么这么大?尸体又是什么?” 浅早由衣用一句话解释了一切:“这位先生名为安室透,是个侦探。” 川奈女士恍然大悟,再没有一丝疑问。 高井家落魄前家产颇丰,高井老先生是一位学者,家中光是书房便有十几间,别墅中人数又少,失踪一个人简直无从找起。 假如摄像头可以用,浅早由衣入侵网络后几秒就能锁定目标,现在改换人肉模式,她痛苦地在木制楼梯上跑上跑下。 浅早由衣、安室透、川奈女士、元富先生、管家和高井藏太全体出动,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找到秋山老师的踪迹。 “人八成是没了。”浅早由衣累到不想说话,“高井家可能某处藏着化尸池,或是地下室养了鳄鱼,或者房间夹层里安装了把人挤成肉酱的惩罚装置……” “冤枉!”高井藏太制止她继续发散思维,“我们家怎么可能有这些恐怖的东西?倒是浅早小姐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浅早由衣:因为我家——组织基地真有这些。 “怎么会这样?”元富先生难以置信,“秋山老师、秋山老师就这么没有了……” “我没有了?我什么没有了?” 从别墅后门走进来的秋山老师一脸诧异:“你们在怎么都在客厅?” 所有人:“……” 啊?你还活着啊? 在侦探出场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活着? 不仅还活着,嘴巴还一嚼一嚼的? “我知道了。”浅早由衣一拍大腿,“你不是秋山老师看,你的真面目是——草莓大盗!” “藏太先生,赶紧去检查你的草莓田,成熟的草莓肯定全都消失了。” “我冤枉。”秋山老师发出喊冤的声音,“我在草莓田找了好几个小时只找到几颗半生不熟的草莓,一颗红的都没见到。” 安室透呛得咳嗽不已,他悄悄拉住浅早由衣,让她别说了。 “大的红的都摘给你吃了。”金发公安用气音说,“嫁祸人也不是这个嫁祸法。” 浅早由衣舔舔嘴巴里甜滋滋的草莓味,面不改色,把“草莓大盗就是他”打在公屏上。 “原来是一场乌龙。”高井藏太擦擦脸上的热汗,“秋山老师没事就好。” “眼见着到晚餐时间了,我去请父亲下来。” 高井老先生身体不好,白天也呆在卧室静养,高井藏太和管家一起去请他下来。 “元富先生挑好心仪的画了吗?”川奈女士问。 “这是自然。”元富先生眯眼笑,“不是我吹嘘,我很有几分把握。” “只是挑好画可不算完,若是好几个人都选中真品,竞价最高的才是赢家。”川奈女士争锋相对。 秋山老师没有加入他们的争执,他站在客厅中央,眼睛一直往二楼的书房飘。 “啊啊啊啊啊!父亲!父亲!” 惨叫声远远传来,客厅里几位买家面面相觑:“是藏太先生的声音!” 凌乱的脚步声冲过走廊,高井老先生的房间被猛地推开。 仰躺在儿子怀里的老人嘴巴张大,刺眼的血花炸满他的口腔,老人的眼珠因痛苦而瞪得凸出。 一把枪掉在地上,枪口有一圈湿润的水迹。 真正的死者,出现了。 安室透反应极快,他扭头冲向书房。 书房的门敞开着,五个画架占满书房。 第二个画架上空空如也。 “有一幅画失踪了。”他喃喃自语,“是……薄荷酒挑中的那一幅。” 被收藏家之子留下过记号的,最可能是真迹的一幅画。 金发公安站在原地,无数画面在他脑内依次闪过。 失踪了大半天的秋山老师在晚饭前出现,他的鞋底有踩过草莓田泥土的痕迹。 原定在晚餐时公布真迹的高井老先生突然死亡,有人把枪塞进他口中扣下扳机。 书房里的五幅画失踪了一幅,恰巧是浅早由衣选中的那幅。 出于任务需要,安室透在行李箱中放了一把枪,他没有查看过薄荷酒的行李。 薄荷酒几次提到想私吞经费,说过“如果来的是琴酒,可以轻松零元购”的话,并非玩笑。 高井别墅内没有监控,没有多余的佣人,只有一位被临时雇佣的管家。 搜寻失踪的秋山老师时,所有人都单独行动过。 是谁? 杀人偷画的是谁? 迟一步赶到书房的人也看见了消失的画架,安室透侧身让开道路,不着痕迹地打量所有人的表情。 浅浅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柔软冰凉的手遮住金发公安的眼睛。 “怀疑我吗?”薄荷酒轻声问。 “……不。”安室透慢慢地说,“如果是你下手,不会露出那么多破绽。” 她会做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高井老先生的尸体或许根本不会被发现,一直到他们离开别墅,安室透才会在某一天报纸的角落看见高井老先生意外死亡的讣告。 “很看得起我呢。”浅早由衣笑。 “毕竟是能骗过我的人。”安室透说。 遮挡他眼睛的手松开,浅早由衣放下踮起的脚尖:“排除我,你觉得在场谁嫌疑最大?”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在偌大的别墅中寻找失踪的秋山老师时,每个人都有单独行动的时间。 “川奈女士说,秋山老师上午就离开了书房。”安室透看向浅早由衣,“那个时间,我们正在草莓田里。” 即使秋山老师去过草莓田,也是在他们之后。 “他中途有段时间消失了。”浅早由衣肯定地说。 秋山老师是别墅中除去高井老先生之外,唯一具备鉴定古物真假能力的人。 不止一个人想到了这一点,怀疑的目光渐渐集中,凝聚在秋山老师身上。 “都看着我做什么?”秋山老师强装镇定,“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报警吗?” 又是死人又是失窃,当务之急肯定是报警啊! 浅早由衣默默把手伸进口袋,碰了碰她的警官证:报吧,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出警。 “报什么警?”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谁都不许报警!” 元富先生被一双手猛地扒开,他险些一头撞到墙上,富豪恼怒道:“喂!你干什——” 他戛然失声,宛如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鹅。 身穿管家服的男人一把抓住秋山老师的衣领,漆黑的枪口捅在他眉心:“把画交出来!” “管家?!”高井藏太惊愕叫喊,“你干什么?把枪放下!” 回答他的是移向他的枪口,枪口上还残存着高井老先生的唾液。 那把枪——该死!安室透咬牙。 他急着查看书房的情况,又担心破坏枪上的指纹,没有及时把凶器收起来。 “你以为我接下这份钱多事少压力大的工作是为什么啊?”管家面目狰狞,“就你们高井家给的那点薪水,乞丐来了都要把碗缩回去。” 他一个人干了所有佣人的活儿,高井老先生给他发奖金了吗?没有! “还不是为了石川五右卫门留下的画。”管家重新把枪怼到秋山老师脸上,“没想到被你摘了桃子。说,你把画藏哪儿了!” “真、真不是我干的。”秋山老师双腿发软,“我怎么敢杀人?” 元富先生和川奈女士被突如其来的展开吓得面容失色,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高井藏太同时面临爹死了画丢了管家叛变了三重打击,神情恍惚。 安室透有种久违的头疼感,眼前的状况比警校时还惨,好歹警校是六神带一坑,现在是一神带六坑。 不对,某人怎么还是坑? 安室透把躲在他背后悉悉簌簌的女孩子抓出来。 “干嘛?”唇边沾着可疑草莓汁的浅早由衣挣扎两下,“要吃草莓我给你就是了。” 安室透难以置信:“你还有心情吃草莓?” “为什么没有?”浅早由衣奇怪地问,“他们又不打算报警。” “只要没有警方掺和,完成我们的任务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她瞥了眼混乱的书房,全然不放在眼中。 安室透的血渐渐冷了下来。 他听懂了薄荷酒的意思。 她来到高井别墅只为了带走一幅真迹,除此之外的任何事都与她无关。 高井老先生死了也好,画作失窃也罢,持枪的管家和被威胁的秋山老师都无足挂齿。 不如说管家干得漂亮,连担心警方碍事的风险也没有了——不过要是真的有人决定报警,薄荷酒也可以掏出她的警察证,装模做样地揽下案子。 【“其实大哥的做法也不是没有操作空间,只要找一个替罪羊就好。”】 这才是薄荷酒的真实想法。 多么凑巧,替罪羊自己跳出来了。 管家杀不杀秋山老师都无所谓,今天死在这里的人全都会变成他的罪名,失窃的画当然也不例外。 浅早由衣只是一个意外来到高井别墅,又恰好侦破这桩灭门凶杀案的可靠警察罢了,她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想通了?”浅早由衣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颗漂亮的草莓,“要吃吗?闹剧看起来还要持续好一会儿呢。” 安室透没有接,他定定地看着她。 手举在空中好酸,浅早由衣垂下眼帘,把草莓一颗颗塞进嘴里。 “搞清楚你的身份。”她轻声说,“你今天是作为波本来到这里,不是降谷零。” 放任事态发酵,灭口全员,把罪行推到替罪羊身上,自己带着战利品全身而退,这才是黑衣组织高层的做法。 “是吗?”安室透冰冷地说,“你先认识的是波本,还是降谷零?” 咬碎的草莓含在浅早由衣口中,酸得吓人。 “在成为浅早由衣之前,我先是薄荷酒。”她回答。 “如果你指望区区警校半年把我改造成一个舍己为人的大好人,你大概想多了。” “我只对极少数人报有私心,也只在乎极少数人的性命。”浅早由衣清晰地说。 她浅绿色的眼睛与紫灰色的眼睛一样冰冷,“如果你认为我会挺身而出救下被挟持的秋山老师,你在做梦。” “如果你想不顾自己死活冲上去救人,也是做梦。”浅早由衣一字一顿地咬字,“我牺牲了多少才在组织瞒住你的身份,你没有死在琴酒枪下,却想在我面前死在一个路人枪下?” “降谷零,你不是故意想逼疯我吧?我真的会因此憎恨一辈子,入土的时候都要扒开坟墓扇自己一巴掌。” 怒火点亮薄荷绿的瞳孔,浅早由衣是真的在生气——安室透感到荒谬无比。 该生气的不是他吗?为这个草芥人命、毫无同情心的女人。 ——她确实不在乎那些人的命。 ——她只在意她自己的命和你的命。 ——你骂她冷血的时候她没生气,想到你可能为了救人赤手空拳撞到劫匪枪口下的时候,她生了大气。 安室透突然理解了,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觉得浅早由衣可恶。 她明明是个纯粹的坏人,就因为她是一个纯粹的坏人,剖出来的一点儿私心才最动人。 与正义毫不相干,只是对某人的偏爱罢了。 “我和你……”安室透艰难地说,“三观不合。” “这不是从最开始就知道的事吗?”浅早由衣反问,“你是红方,我是黑方,我们是敌人。” 至始至终,都是敌人。 只是谁都没有狠下心来。 “我不会为了讨你喜欢去改变什么的。”她咽下甜味散尽只余酸味的草莓碎块,“那样就不是我了。” “你也不需要改变什么。我只是希望你有自己正在组织卧底的自觉,任务失败对你对我都没好处。”浅早由衣缓和了语气。 “把画带给琴酒,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事,唯一该做的事。” 她想让安室透,不,她想让【波本】和她一起旁观,放任事态发展。 薄荷酒大多数时候像孩子一样幼稚喜欢玩闹,但她其实一直很清醒,知道什么是最优解。 “你说的没错。”沉默良久,安室透说,“如果在这里的不是你,是琴酒,我会安静旁观。” 卧底任务比什么都重要,他知道取舍。 “但站在这里的是你。”金发公安沉沉地说,“是知道降谷零是什么样子的浅早由衣。”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降谷零就死了。” “我可以在琴酒面前死去。”他低声说,“在你面前不行。” 正文 第47章 卧底的第四十七天 顽固。 顽固的讨人嫌的公安。 认识不到两天的人也要管,陌生人的命也要救,喊着什么正义啊牺牲啊就冲上去了。 明明她已经给出了最优解,明明有最省力得利的任务完成法,明明不必趟进浑水。 “果然,我和他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浅早由衣在心里想,“一个觉得对方冷血,一个认为对方愚蠢。” 阵营对立,价值观对立,像站在河流对岸吵架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互相理解。 ……那又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呢? 降谷零可以在琴酒面前死去,在她面前不可以——好不讲理的双标,拖人下水的诡计,让她的怒火空落落没有承力点,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好烦。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他要做好人就让他去做算了,赤手空拳的上,死在劫匪的枪下也是他自找的,正好以后再也没人可以用包庇公安卧底这件事威胁她。 她之前的努力就当喂了狗,私心私情什么的统统见鬼去吧,这辈子不会再对红方心软。 她和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纠缠在一起?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三观不合吗? 啊……浅早由衣想起来了。 她之所以包庇降谷零,警校半年的时光之所以让她如此珍惜,是因为接受到了他的好意。 夜色下的金发青年手忙脚乱地扶起抱住他大腿请求拜师的女孩子,无可奈何地答应帮她,认认真真把浅早由衣拉扯到毕业。 她心里的降谷零是会站在旁边冷血看别人去死的人吗? 不是的。 如果是,她和他根本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更烦了。”浅早由衣喃喃,“搞得像是我的错一样。” 从来没有这么心烦过,她可是百分百贯彻利己主义的人,天塌下来的大事也比不过浅早由衣高兴重要。 就算是朗姆,就算是琴酒,也不能让她做不情愿的事。 眼下就是她最不情愿做的事。 舍己为人,将利己主义扭转成利他主义,浅早由衣一辈子都不会破例。 一辈子都不会! “放开秋山老师吧,他没有杀人,也没有偷画,更不知道真迹藏在哪里。” 平淡的女声在书房中响起,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浅早由衣身上。 管家面露狐疑,没想到最先站出来的是她;秋山老师痛哭流涕,他终于等来了救星;另外三人表情呆呆的,仍沉浸在对突发状况的惊恐之中。 安室透怔愣地看着越过他走出人群的黑发少女。 薄荷酒? 她为什么站出来了?她不是……不是认为人质的命不是命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管家用力把枪怼到秋山老师的太阳穴上,凶恶地说,“你有什么证据?” “很多。”浅早由衣不咸不淡地说,“这栋别墅里充斥着数也数不清的证据,你这种蠢货看不出来不代表我看不出来。” 管家的枪口猛地对准她:“你嘲讽我?” “开枪啊。”黑发绿眸的少女眼皮都没抬一下,“然后和你心心念念的石川五右卫门古画说拜拜。” 被管家的手臂钳制住喉咙的秋山老师颤颤巍巍开口:“你、你能不能语气柔和一点点?” 薄荷酒:“我让你说话了?” 秋山老师:噫,好凶!好可怕! 她之前不是很乖巧可爱的模样吗?为什么现在一副好不耐烦的样子,像是既不在乎管家的枪,也不在乎人质的命? 秋山老师对上那双冷漠的绿眸,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她真的不在乎…… 简直把“你们都去死也无所谓”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和她站出来与劫匪谈判的行为矛盾不已。 这么不情愿,又为什么挺身而出呢? “别废话!”管家激动地说,“你倒是说说失踪的真迹去哪儿了?” 浅早由衣走到空画架面前,反问:“你为什么肯定失窃的第二幅画是真迹?” 管家:“这……肯定是真迹啊,只有真迹才会被人偷走吧。” 五幅画只失窃了一幅,凶手肯定是知道哪幅是真迹才能精准带走,否则为什么不干脆把五幅画一起打包偷走? “不是真迹才会被人偷走。”浅早由衣否定,“‘被自己认定是真迹’的画也会。” “什么意思?”管家糊涂了。 “你把矛头对准秋山老师,无非是因为他是在场唯一能凭知识鉴定古画的人。” 浅早由衣说完,手腕翻转指向川奈女士:“能请作为半个专业人士的你说说吗?在不借助专业仪器的情况下,秋山老师肉眼鉴定有几分准确?” 川奈女士突然被点名,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大概五成左右,也可能是七成,但不可能百分百保真。” “秋山老师除了古物鉴定专家,也是一位富豪。”浅早由衣放下手,“为了只有五分七分保真的古画下手杀人,他图什么呢?” 她的话说到秋山老师心坎上,他险些飙泪:就是啊!他图啥!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浅早由衣:“一个珠宝展上,一位大小姐和一个珠宝鉴定专家同时被邀请分辨一颗宝石的真假。专家掏出放大镜和他几十年的专业知识,大小姐随手拿起宝石,只一眼就认定它是真的。” “她说:噢,我认识这道划痕,是我小时候摔出来的。” “什么人能比专家更笃定古画真假?”浅早由衣语调上扬,“当然是拥有过古画的人。” “你说对吗,儿时玩闹不小心在画卷左下角留下一道划痕的藏太先生?” 脸色惨白的高井藏太沐浴在众人视线下。 高井藏太:“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浅早由衣补完他的问句,她凉凉地说,“因为我有眼睛。” “以及,深知男人的话狗都不信的清醒头脑。” “不会吧不会吧。”她嘲讽,“你不会以为自己误导得很出色吧?” “那道划痕确实很小,比头发丝还细。只是很遗憾,我生活在即使忽略头发丝大小的细节也会死的世界里。” 浅早由衣的脚步停在高井藏太面前:“把画藏哪儿了?秋山老师可等着你救命呢。” “休想让我交出来!”高井藏太紧紧握拳,“这是属于我高井家的画!是我最崇拜的偶像侠盗石川五右卫门留给我的宝物!” “很自私,像我。”浅早由衣点点头,竟没有逼迫他。 秋山老师真的快哭了,可惜他的眼泪引不起薄荷酒的同情心,她只觉得吵闹。 “我不喜欢听人用哭腔说话,忍着。”浅早由衣想了想,纠正一下,“在场某个人除外,他哭我能开心得像在过年。” 安室透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浅早由衣,她却没有回头看他一次。 “去草莓田之前,你在哪儿呢?”浅早由衣朝秋山老师抬抬下巴。 秋山老师张了张嘴,他眼神闪烁,吞吞吐吐:“我没去哪儿……” “打。”浅早由衣对管家偏偏头。 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识勒紧秋山老师的脖子。 “我说!我说!”秋山老师立刻改口,“我去找了高井老先生。” 女孩子这才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你去找高井老先生,是不是怀疑五幅画都不是真迹?” “什么?!”全场大惊,高井藏太更是激动地想要冲上去。 “别碍事。”安室透毫不客气地逼退他。 “对。”秋山老师彻底不隐瞒了,“我没能在五幅画中选出真迹,就去找高井老先生,怀疑他根本没把真迹放在书房。高井老先生却说真迹一定在书房,我可以在别墅里随便搜随便找。” 他失踪的那会儿正是在满别墅翻找,后来看见所有人都在找他,才紧急从后门跑去草莓田躲避,假装自己一直待在草莓田。 “真迹当然在书房。”高井藏太硬梆梆地说,“老东西一心想贱卖石川五右卫门的古画,怎么可能把画藏起来?他要是听我的,把画送去拍卖,卖出符合石川五右卫门身份的高价,哪里会有今天这些事?” 浅早由衣:“哦,所以这是你的杀人动机。” 高井藏太脸色阴晴不定,咬着牙说:“没错!他该死!” 元富先生听不下去了:“子杀父,竟然只是为了一点钱……” “才不是一点钱的事!”高井藏太怒吼,“我难道不知道家里落魄吗?同意卖出偶像古画的时候我心都在滴血,老东西答应我一定会好好挑选买家,让成交价格不侮辱偶像名声,我才同意的。” “结果他搞出这一出!这么低的底价,不是贱卖是什么?” “不是哦。” 从头到尾都漠视高井藏太的吼声,对他激动的情绪毫不在意的黑发少女懒洋洋地说:“高井老先生非但没想过贱卖,反而想要卖出个天价呢。” 高井藏太后退一步:“什么意思?别唬人了,胡说八道!” “你是第一次杀人吧?”浅早由衣问。 高井藏太激动的情绪卡壳:还能是第二次吗? 他细思极恐,吼人的声音渐渐降低,弱得像猫叫:“是,第一次。” “第一次杀人,是不是觉得顺利?”薄荷酒掰着手指数,“家里的监控都关了,没有多余的佣人充当目击证人,父亲的房间隔音效果特别好,最棒的是,床头柜的抽屉里恰好有一把枪。” “多么舒服的杀人条件。”薄荷酒感叹,“我大哥天天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高井藏太搅动脑内碎片式的回忆,他记得……他记得…… “是好顺利。”高井藏太喃喃自语,“特别轻松就得手了。” “一般来说不会这么顺利吗?”他呆呆地问有经验人士。 浅早由衣:“不会呢,还蛮麻烦的,前期调查和后期处理都很辛苦。” 还好她是文职,只用看琴酒忙碌。 “一个烫知识。”她耸肩,“如果你觉得轻松,往往是有人替你辛苦。” “比如做好万全准备,预定在今天晚餐前自杀,却意外死在儿子枪下的高井老先生。” 高井藏太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自杀?高井老先生?”管家拔剑四顾心茫然,“他为什么要自杀?还是在晚餐前——他不是要在晚餐前公布哪幅是真迹吗?” “因为他没想过公布。”安室透听懂了,“高井老先生的目的是让五幅画都被高价卖出。” 唯一知道哪幅是真迹的人死了,卖家倘若想得到真迹,只能把所有画都买下来。 “从拍卖一幅画变成拍卖五幅画。”浅早由衣伸出一个巴掌,“这可不是贱卖,简直是哄抬价格来抢钱了。” “但是,但是我们也不是傻子啊。”元富先生急急忙忙地说,“我们完全可以联系专业人士过来鉴定,再拍卖唯一的真迹。” 川奈女士也点头:“没错,我可不当冤大头。” “你会当的。”浅早由衣说,“藏太先生,还记得你向我卖弄学识时的科普吗?复述一遍。” 高井藏太绞尽脑汁:“呃,这幅夜宴图并非由一位画师完成,而是多位画师同时作画,最后将画和画拼接在一起共同完成绘卷……拼接?拼接!” 浅早由衣:“夜宴图被分成了几份?我瞎猜一下,是不是五份?” “高井老先生没有说谎,真迹就在书房里。”她摊手,“只是以五分之一的形式分开在书房里。” “恭喜藏太先生得到五分之一真迹。”薄荷酒鼓掌,“还是自己儿时的回忆,真是千金不换呢。” 众人:好阴阳怪气一人。 虽然她的推理流畅又好懂,属于让人恍然大悟一悟又一悟的水平,但她真的全程都在阴阳怪气,一刻都没停下来过。 正规侦探是这种作风吗?被管家勒脖子勒得人都是麻的秋山老师恍恍惚惚地想。 管家问出他的疑问:“知道这么多,你究竟是什么人?” “浅早由衣,是个侦探——以为我会这么说?”黑发绿眸的少女径直走向管家,“非要用身份来定义我的话,我是你的同行。” “和你一样,为了分文不花拿走古画才出现在这里的坏人。” 压迫感如潮水涌来,管家胳膊上应激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奇怪,他是练家子,能清晰地从浅早由衣走路的姿态看出,她并不精通武力。 力气没他大,技巧没他娴熟,如果在擂台上遇见,他会轻视眼前的人。 可为什么,他在害怕? 本能中对暴力和疼痛的恐惧淹没天灵感,头皮发麻,背后生凉,脚尖不自然地转向门口的方向,他想跑。 为什么? 管家恍惚看见一双浅绿色的眼眸,那是一双从自幼起见惯最深处黑暗的眼睛。 见识过暴力,见识过罪恶,玩弄并掌握暴力与罪恶。 这个人一定擅长刑讯,擅长言语击溃他人心灵防线,擅长慢条斯理剥开最不可见人的秘密,一点点把人玩弄致死。 好可怕……管家紧紧握住手里的枪。 坚硬的枪械为他注入安全感,他想到自己手里有枪,而对方手无寸铁,勇气又一次回到管家身上。 “找死吗你?”劫匪的脸庞因恐惧和自得两种矛盾的情绪同时存在而隐隐扭曲。 他一把推开没有价值的秋山老师,双手握枪瞄准向他走来的浅早由衣。 “咳咳!”秋山老师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离,他随便抓住一个人的裤脚,想宣泄他的恐惧,“吓死我了,我差一点就……” 他的手被踢开。 安室透死死盯住持枪的劫匪和无惧无畏靠近的浅早由衣。 女孩子的额头轻轻抵住枪口,她换下阴阳怪气的冷淡神情,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天真又好奇的神色。 “嗯,找死。”她笑,“你想怎么做呢?” 管家握枪的手隐隐不稳。 他接受高井老先生的雇佣,勤勤恳恳打工这么多天就是为了偷走石川五右卫门的古画。 从他愿意隐忍这么多天可以看出,管家其实不想杀人,他不想背上人命。 盗窃和杀人给人的心理压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他只想有钱只想发财,不想午夜梦回的时候被一具尸体贴脸。 拿起这把枪是个意外,管家在混乱之中看见枪,他鬼使神差地捡起来,心想拿它威胁人肯定特别好用。 为什么拿着枪没有威胁到人,反被人威胁了? 受挫的自尊心压下了恐惧,管家的手扣住扳机,色厉内荏地说:“你真以为我不会开枪?!” “会不会呢?”浅早由衣歪歪头,“我觉得不会耶。” “你连怎么打开保险栓都不知道,很难让人相信你会开枪啊。” 管家一愣,他下意识收回枪,放在眼前细看:“保险栓……”保险栓不是在高井藏太开枪杀父时已经打开了吗? 迎面来的一拳击中管家的脸,把他整个人打翻在地,鼻血星星点点溅在地板上。 “跪好!” 安室透膝盖压住管家,一手缴械,一手狠狠卸下他的手脚关节。 惨叫声让围观的几人脸色发白,浅早由衣弯腰拾起枪,放在手心轻轻拍了拍。 “子弹很充足呢。”她试着瞄准高井藏太,“准心也不错,好枪好枪。” 高井藏太被枪指住,结结巴巴地开头:“你、你又要干什么?” 他作为凶杀案的犯人,看见劫匪管家被打倒,本该感到安全。 为什么此时此刻比方才更让人恐惧? 他们好像让枪落到最不该持枪的人手上了…… “你在向我提问?”浅早由衣摩挲枪身,“向一个随时能杀了你的人提问?” 高井藏太当了一辈子少爷,没当过乙方,但他本能中对致命甲方的惧怕被完全勾起,一边疯狂摇头一边绞尽脑汁猜测浅早由衣针对他的原因。 “偷走的那幅画,我藏在阁楼里了。”高井藏太紧张地说,“阁楼钥匙在我房间的抽屉里,当然,你一枪把锁轰开也行。” 黑发绿眸的女孩子点了下头,枪口却没有移开。 还有什么……她还想要什么……高井藏太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劈开,装个外置大脑再思考。 “我、我这就去写自愿赠予协议!”高井藏太大声说,“父亲死了,我是他唯一的财产继承人,古画现在属于我。” “我愿意无偿将古画自愿赠送给浅早由衣女士,我立字据,我写合同,我按手印!” “真乖。”薄荷酒微笑,她看向秋山老师、元富先生和川奈女士,语带询问,“三位的意见是?” “这幅当然应该属于浅早女士。”元富先生掏出手帕不停擦汗,“鄙人实在不配与您竞价。” 川奈女士疯狂点头:“就是就是,我没有任何意见。” 秋山老师:“我的命都是您救的,怎么会有意见呢?完全无需过问我的意见。” “皆大欢喜的美好结局。”浅早由衣双手合十拍掌,“时间不早了,各位自行散去吧。” 三位买家头也不回地跑了,高井藏太想跑,被安室透抓回来:“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 浅早由衣对高井藏太和管家的结局毫无兴趣,她连留在书房中的真迹都没收起,自顾自回了房间。 安室透联系公安安排好高井藏太和管家的收押,又将真迹从五幅画中一一挑出,拼接在一起,和自愿赠予协议一起放入手提箱收好。 打扫好现场,做完一切,他拎着手提箱停在客房门口。 浅早由衣没有关门,任房门敞开,她坐在床沿边,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她应该是在向琴酒汇报任务完成情况,不多时便收起手机。 “站在门口干什么?”浅早由衣说,“我可不敢让堂堂公安站在门口罚站。” 从她站出来和劫匪交涉开始,她没有给安室透一个眼神,也没有对他说一句话。 “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安室透指骨上还沾着制服劫匪时残留的血渍。 他想想都后怕。 劫匪手上的枪打开了保险栓,一旦劫匪没有选择收手查看而是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将贯穿额头贴在枪口上的浅早由衣的颅骨。 “危险?我不觉得呀。”浅早由衣假笑,“这不正是降谷零大人想做的事吗?英勇无畏地迎上劫匪枪口,救下无辜人质,哪怕自己死亡也在所不惜。” “更不要提邪恶的黑方卧底为帮他隐瞒身份付出的代价了,在降谷零大人心中哪有他必须贯彻的正义重要呢?” 秋山老师误会了浅早由衣,在书房中的表演远不是她阴阳怪气的极限。 书房里的几个人也不是她真正阴阳怪气的对象,只是不幸被台风扫到了尾巴。 她还在生气,安室透意识到。 她救下秋山老师并不是因为她想救人,薄荷酒依然认定她“除我和你之外所有人都死光也没关系”的思想。 浅早由衣站出来,一是因为她已经推理出了真相,她比安室透更有把握收拾这场闹剧。 二是因为,这是她的生气表现。 安室透不是说他要贯彻正义吗?不是说他们三观不合吗?不是不听她的告诫吗? 好,那她就把他的事做了! “他们都是你要保护的好人,只能我这个坏人去冒险。” 浅早由衣的笑容像是用刀刻在脸上一样,毫无感情色彩:“满意了吗?多么皆大欢喜的美好结局。” 冒险,没错,她在冒险。 安室透缕清方才发生的每个细节,几乎所有人的情绪和动作都在浅早由衣的掌控中,她宛如牵引一场傀儡戏表演,绝对称不上冒险。 只有一件事例外。 ——主动迎上劫匪的枪,大肆挑衅。 “你无法确定管家会不会开枪。” 安室透的大脑一片冷静,“也无法确定我能不能抓住机会一击制服他,你在赌。” 赌赢了,她可以随便阴阳怪气他,稳稳站在道德制高点,被奉为任务完成的最大功臣。 赌输了…… “赌输了是你对我的反击。”安室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溢满怒火,“‘降谷零愿意为正义牺牲自己,哪怕牺牲他那条被我保住的命也在所不惜。那么,假如为了他的正义牺牲的是我呢?’” 那就根本谈不上正义了。 懊悔、自责、逃避和不敢相信的感情足以摧毁信仰。 毁了一个人的信仰和毁了这个人没有区别。 赌输了,浅早由衣拖他下地狱。 女孩子脸上刻上去的笑容消失了,她翻滚的怒火和安室透别无一二。 “要不是有天大的好处,怎么能让我违背贯彻了二十多年的原则,当个舍己为人的善人呢?”她讽刺地说。 “你不珍惜我为你保下的命,却来质问我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命,逻辑通顺吗?”浅早由衣质问。 “你的命难道只属于你自己吗?”安室透同样质问,“公安曾经有秘密逮捕你的想法,也建议我把你出卖给琴酒换取在组织更进一步的机会,我是为了谁拒绝的?” “不要拿问题回答问题!”浅早由衣用力拍床,“今天这件事是不是你先提出来的?是不是你执意要救人,是不是你率先对我发火?” “不和我商量一声莽上去直面劫匪的又是谁?故意挑衅劫匪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又是谁?”安室透握紧手提箱。 “我很担心你啊!” “担心我?”浅早由衣在和人比谁声音大的比赛中绝对不会输,“我难道就不担心你吗!” “噢,差点忘了,我在你心里冷血得很呢,伟大的公安不稀罕我的关心。” “毕竟我们三·观·不·合。” 安室透:“你简直无理取闹!” 浅早由衣:“你简直不可理喻!” 两人:“不要学我说话!” …… “所以,你们因为比拼谁更担心对方吵起来了?”诸伏景光总结。 正文 第48章 卧底的第四十八天 诸伏景光的一句话总结险些让安室透摔掉了手中的酒杯。 他险之又险地把差点脱手的酒杯抢救回来,喝口波本压惊。 “我向你描述了整件事,你就得出这个结论?”金发公安难以置信地问好友。 “不对吗?”诸伏景光觉得自己总结得很周全,“由衣担心你赤手空拳对上持枪劫匪,你担心她主动挑衅劫匪太过危险,你们因为担心对方而大吵一架,目前正在冷战。” 诸伏景光:“我说的难道不是现实?不然你为什么大半夜不回家找我喝闷酒。” 他是少有的知道安室透和浅早由衣正在同居的人。 安室透沉默地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即使是加班成常态的警视厅也下班了。 放在平时,他应该在公寓餐桌上边用电脑工作边听浅早由衣发表“深夜加班回家居然有一口热乎饭吃波本你真的是居家型好酒”的感激演说。 现在他没有回公寓,浅早由衣也没有发来消息,手机一片安静。 “我们确实是在冷战。”安室透唇线抿紧,“但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薄荷酒……由衣的行为动机很复杂。” “她担心我是真心的,满怀恶意也是真心的。” 浅早由衣切实救下了被挟持的秋山老师,完美的解决了整件事,过程中没有人死亡。 单从结果看,安室透应该很欣慰才对。 “但她其实打心底里认为那些人全部死掉也没关系,她不是心甘情愿去救他们的。” 安室透指指自己,“是因为我想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人,她被我激怒了。” 薄荷酒对他的生死抱有一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占有欲。 她嘴上说着安室透威胁她很讨厌,把她卷入麻烦事里很可恶,可倘若安室透在她面前送死,浅早由衣当场就要发疯。 “大概是觉得自己牺牲了很多吧。”金发公安低声说,“不惜隐瞒一直效忠的组织和尊敬的大哥也要保住的人竟然要为无关紧要的人送死,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死在她手里——由衣应该是这么想的。” 标准的利己主义者思想,只考虑自己的得失,只看重“自己的东西”。 安室透被划分到了属于她的范围内,他能够特别明显地感受到浅早由衣的双标。 别人的命不是命,秋山老师脖子都要被管家勒断了,青紫的脸色和痛哭流涕的表情多能勾起同情心啊,浅早由衣嫌他吵闹。 安室透还没站出来,他只是表露出了要制服带枪劫匪救下人质的意图,知道波本配枪不在身上的薄荷酒表情一下子变得万分恐怖。 她很少在安室透面前露出属于犯罪集团高层的黑色面孔,他从前只在枪杀基诺白兰地一事上窥见过一丝痕迹。 面对自己的同僚说杀就杀,手腕冷酷可见一斑。 “她站出来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报复我。”安室透盯着酒杯中晶莹剔透的冰球,“报复的意味更浓。” “景,你不在现场不知道。偌大的书房里,杀人凶手、持枪劫匪、被虏人质和两位富商在薄荷酒开口讲话时大气都不敢出,人人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她每走一步,那些人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诸伏景光努力把他记忆乖巧可爱需要人时时照顾的女孩子和安室透口中的暴君对上号。 人生气的时候变凶很正常,诸伏景光没见过浅早由衣发火不代表她不会发火。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的心也跟着颤了?”诸伏景光冷不丁问。 啪,玻璃掉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安室透终究没有保住他的酒杯。 他弯腰去拾地上的酒杯碎片,借此掩饰脸上的表情:“没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听你的描述不像贬低。”诸伏景光慢吞吞地说,“反倒像是被迷住了似的。” 玻璃碎片划破安室透的手指,他手指蜷缩,舌尖抿走血珠。 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唇齿间,仿佛回到了硝烟弥漫的别墅夜晚。 聚光灯下的黑发少女以挑衅为牵引线勾起指尖,傀儡们围绕她的裙摆被戏耍得团团转,掌握全局的绿眸朝他瞥来一眼,眼底的怒气鲜活又漂亮。 反派角色的魅力靠引诱、操控、暴力和犯罪得以体现。 不道德,不正义,可就是该死的会被吸引。 安室透用力摇晃一下脑袋,挥散脑中的景象:“景,你到底站谁这边?” “我里外不是人。”诸伏景光诚恳回答。 不能背叛兄弟也不能背叛恩人,他是一根墙头草摇摆摇摆随风飘扬。 安室透拐了他一手肘。 “好吧。”诸伏景光决定在安室透面前站到兄弟这边,帮他排忧解难,“你和由衣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同居关系,假情侣关系,黑方卧底和公安卧底的对立关系,同为隐瞒者的共犯关系。 以及之前的师徒关系、同窗关系、旧友关系…… “太多了。”安室透揉了下额头,“你问具体一点。” 诸伏景光:“抛开立场和身份,只谈你对她的感觉。” 抛开立场和身份?假如浅早由衣不是黑方卧底,她和他在警校相识,毕业后一个进入警视厅一个进入公安,他们拥有同样的对正义的信仰,安室透对她的感觉肯定是喜—— “假设不成立。”安室透清醒地说,“没有组织安排的卧底任务,她根本不会考警校。” 她和他不会相遇。 诸伏景光再次作出假设:“要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呢?你们在某个案子中意外结识。” 安室透:“我身负卧底任务,不会和普通人深交。” 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彼此知道对方最大的秘密。 诸伏景光仿佛一个被刁民折磨到失语的KP,拼命打补丁:“假设你也是个普通人。” 安室透认真地想了想。 “想象不出来。”他坦诚地说,“我想象不了不当警察的模样,我一定会走上这条路。” 就像浅早由衣一定会成为薄荷酒,人无法更改自己的出生和童年。 所以降谷零和浅早由衣的相遇,只能是向往正义的警校生与身负卧底任务的黑方真酒的相遇。 谁都不能抛弃自己的立场。 “我和她,是红方和黑方的对立关系。”安室透慢慢地说,他渐渐整理好了思绪,“是追求正义的奉献者与漠视生命的冷血者的关系。” 剥开私心和旧情,露出赤裸裸的本质,残酷的本质。 “我被薄荷酒影响太多了。” 黑方之所以是黑方,是因为将个人欲望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 因此浅早由衣能为一己私情擅自包庇敌人,即使牺牲自己效忠的组织部分利益也要成全她的私心。 而红方之所以是红方,是因为绝对不能够跨过那条线。 “卧底的个人感情不应该影响工作。”安室透双手搭合遮住眼睛,“我差一点犯下大错。” “谢了景光。”金发公安呼出一口气,“多谢你帮我整理思绪,我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诸伏景光:谢我什么?怎么就突然谢谢我了? 他今天被叫来的时候以为需要他充当情侣吵架的和事佬,还在琢磨由衣和zero是什么时候认清对方的心意在一起了,居然都不在群里通知真没义气。 怎么聊着聊着你俩突然BE了呢? 敢情他嗑的CP一集都没活过啊。 诸伏景光觉得不行,这样不行。 公安卧底也是人,是人就有私情,人类最愚蠢的行为便是自以为能掌控自己的感情。 心脏跳动与否并不以人类的意志判定,和你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也不会因为你假借低头捡玻璃的动作掩饰表情就真看不穿你的心思。 “zero。”诸伏景光苦口婆心,“听我一句劝,嘴硬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再怎么给自己洗脑,等看见由衣,你真能对她无动于衷吗?” “为什么不可以?”安室透很冷静,他现在前所未有的冷静,“把她和贝尔摩德划等号就可以。” 同样是情报工作者,同样拥有惊人的美貌,同样懂得利用人心。 安室透又不是没有和贝尔摩德单独打过交道,美人蛇的尾巴尖轻轻扫过脚背,带来的战栗感绝非因为心动,只有纯然的警惕和敌意。 只要明确浅早由衣和他的敌对立场,他当然能硬下心肠。 最多……最多等黑衣组织覆灭,他想办法为她申请证人保护计划的资格。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不,我觉得区别很大。 他眼见着安室透一副彻底格式化,再也不会被私情所困,就此成为一位冷酷无情的公安卧底的模样,咽下喉咙中的未尽之语。 “祝你成功。”诸伏景光干巴巴地说,“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之后又像今天一样为情所困,咳咳,为一些情感问题心生愁绪,随时打电话给我,我随时都在。” “没有假如。”安室透皱眉,“你不信我?” “行。”诸伏景光干脆点头,“你最好不要深更半夜让我在被窝里惊醒,困得鬼迷日眼被你喊出来喝闷酒。” 安室透作势要再拐他一手肘。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屏振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不约而同投来目光。 来电人:浅早由衣 诸伏景光:“你的电话。” “凌晨一点打来的电话?”安室透疑惑。 他以为今晚浅早由衣早就睡了。 就算她突发奇想熬夜连看三百集《猫和老鼠》,也不该给他打电话,他们还在冷战期。 “可能是半夜看电视看饿了,让我顺路在便利店给她买关东煮。”金发公安随意猜测。 “无所谓,我会拒绝。” 安室透要让诸伏景光见证他和黑方真酒划清界限的决心! 他之后只会在组织任务中假扮情侣的时候和她亲近,在日常生活中渐渐疏远浅早由衣,再不能被她影响了。 “喂?”安室透平静地接听电话,“我暂时不回公寓,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 “那个,请问是安室透先生吗?” 陌生的男声在电话中响起,诸伏景光眼见着安室透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是。”金发公安立刻说,“浅早由衣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 他不自觉带了点凶意的语气明显吓到了男生,他结巴一下才继续说:“我是搜查一课新来的实习生,浅早前辈拜托我拨打您的电话。” “前辈她在庆功宴上喝醉了。” “我本来想送她回去,但她要我拨打这个号码。”实习生说完,又为自己争取一句,“如果安室先生没空的话,我送前辈回去也可以的,不麻烦你。” 前辈?安室透磨牙:不愧是薄荷酒,魅力无限大啊。 听听小男生的语气,恐怕已经被迷得五迷三道了。 年轻漂亮的前辈温温柔柔对他笑,醉酒后脸蛋红扑扑的,蒙着水光的绿眸宛如林间湖泊,尾音又黏又软。 还不迷死他? 不知道薄荷酒真面目的家伙排着队往坑里跳。 “地址给我。”安室透说,“我马上到。” 实习生明显失望地哦了一声,报出警视厅附近一家居酒屋的地址。 安室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景,我先走一步——你怎么这个眼神看我?” “没什么。”诸伏景光平静回答,“我在看一位摒弃私心冷酷无情的公安卧底。” 安室透:“……” 他辩解:“我只是想知道薄荷酒在策划什么阴谋,不能让初入警界的新人被她欺骗。” 诸伏景光:兄弟,差不多可以了,你骗一下兄弟没关系,不要把自己骗进去了。 白色马自达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街边的店铺早已到了打烊时间,只有居酒屋热闹非凡。 “再来一次,热烈庆祝我们搜查一课圆满侦破重大要案,大家都辛苦了,干杯!” 一圈人高高举起酒杯,黑发绿眸的少女仰头吞咽,咕噜噜灌下一整杯。 “还要喝吗你们?”高木警官无助地搬运喝晕过去打鼾的伊达航,顾家好男人目暮警官十二点之前便告辞回家,剩下的除了新来的实习生之外全是醉鬼。 浅早由衣把空酒杯搁在桌上,她小小地打了个酒嗝:“给我满上。” “最后一杯前辈,算了吧。”实习男生在旁边为难地劝说。 醉意朦胧的绿眸睁开看他一眼,女孩子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哦,庆祝会就该尽情喝酒,满上嘛满上嘛。” 实习男生完全受不住前辈的撒娇,又为她倒上满满一杯酒。 浅早由衣很快喝完,她搁下杯子,手背抹去下颌上的酒水:“嗯嗯嗯!” “已经醉到只会说语气词了吗?”实习男生被前辈用催促的眼神盯着,“真拿前辈没办法。” 他拿起酒瓶,往浅早由衣的酒杯中倾倒。 一只深肤色的手捉住瓶口,从实习男生手中抽出酒瓶,重重放在桌上。 实习男生一惊,背后投来的阴影遮蔽头顶的光线,落下沉沉的黑影。 “她喝得够多了。”金发男人一字一顿地说,“不要因为撒娇就纵容她。” 窝在座椅上的女孩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右手握拳揉眼睛。 “是安室先生吗?”实习男生震惊,“你来得好快。” 他是有多匆忙地赶来了啊? “走吧。”安室透对浅早由衣晃晃车钥匙,他转身看向实习男生,礼貌地说:“谢谢你刚刚照顾由衣,麻烦了。” 实习男生:竟、竟然直呼前辈的名字! 长得又帅,还是前辈醉酒后的第一联系人选,他彻底没希望了呜呜呜。 实习男生抄起酒瓶,吨吨吨往嘴里灌,他要借酒消愁! 高木警官:“啊啊怎么你也开始喝了?拜托了,醉鬼的数量请不要再增加了啊。” 黑发少女脚步拖拖沓沓地跟上金发公安,她慢吞吞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后眨了半天眼睛才找到安全带系好。 白色马自达的发动机嗡鸣,安室透专注地看路况,浅早由衣手背贴了贴醉酒后滚烫的脸颊,靠在颈枕上闭目养神。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副驾驶座上的女孩子仿佛已经睡着了。 “你其实可以自己打车回家吧。”安室透冷淡地说。 浅早由衣慢慢地掀开眼皮,蒙着水色的绿眸一片清醒。 薄荷酒的酒量很好,她喝酒上脸但不会醉,新来的实习生显然不知道这点。 “有必要让人打电话给我吗?”安室透继续说,“如果只是不想打车,蹭实习生的车应该很容易。” 实习生能一路殷勤到送她上楼,顺便扫地拖地帮她把洗澡水都放好。 浅早由衣不吭声。 安室透唱了半天独角戏,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你想继续冷战,又为什么要叫我过来?” 他偏过头,撞上一双写满委屈的眼睛。 安室透嘴边的话噎在喉咙里。 “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了!”女孩子特别委屈地说,“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醉意朦胧的绿眸像要哭了一样。 安室透心知肚明此人绝不可能因此落泪,他的嘴还是该死的不争气,不自觉放缓说话的语气。 “你哪里需要心疼?”安室透说,“又没有被灌醉,又不是没有车坐。” “我过了十二点没回家,你关心都不关心一句。”浅早由衣有理有据地控诉,“今晚酒桌上玩的‘谁家亲属最先来电?’游戏就我一个人输了!” 目暮警官的妻子最先打来电话,再是伊达航的女友娜塔莉来电,连实习生的合租室友都发短信问要不要给他留门。 可她呢? “我的联系人像死了一样。”浅早由衣说,“我差点以为你和琴酒一样把我拉黑了呢。” 安室透语塞,随即他想到自己在诸伏景光面前信誓旦旦的誓言,硬下心肠说:“我有必要过问你的夜间活动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和琴酒伏特加待在一起执行任务,或是和基安蒂在酒吧舞池狂欢。” “哦?那你之前说搬过来和我同居是为了时刻监视我的话也不作数了?”浅早由衣问。 “好呀。”她微笑,“我明天晚上就去找大哥,突袭警视厅行动,恐怖星期三——听起来很棒吧?” 安室透骤然回头:“你敢?” “我敢。”浅早由衣点头,“一个和公安卧底冷战的黑方卧底什么事做都做得出来。为了夺回你的注意力我将不择手段,要见识一下吗?” 安室透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犹豫开口:“……你在开玩笑?” 浅早由衣:“没有。” “你在开玩笑。”安室透肯定地说。 他重新看路,发现自己不小心拐错了一个弯,急忙转动方向盘。 “为什么不相信?”浅早由衣追问。 “是因为警视厅里有萩原松田和班长?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在搜查一课过得很愉快,应该与目暮警官他们建立了不错的友谊,即使生而为冷血者也不会伤害他们?你的底气是什么?” 离开高井别墅后安室透和浅早由衣冷战了好几天,但他知道,选择冷暴力的是他,不是浅早由衣。 浅早由衣一向是热暴力的绝对拥护者。 “因为你想跟我和好。” 安室透一口气说了出来,“所以你不可能真的实施什么恐怖星期三计划。” “Bingo!”黑发少女打了个响指。 “回答正确。”她说,“所以我们和好了吗?” 安室透闭了闭眼。 “如果你只是想每天有早餐和夜宵吃,我可以帮你做。” “同居之前说好的家务分担,我也不会食言。” “一些别的要求,帮你跑腿、代写报告之类的,不太过分的我会考虑。”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多余的关系。” 白色马自达停在公寓楼下。 “这是你在我们之间划下的新规则吗?”浅早由衣勾起一缕发丝挽在耳后,洁白的耳垂在酒气下染出樱桃的颜色。 “好啊,就按你的游戏规则来。” 她单手托腮,指尖点点脸颊:“既然这样,下一次‘谁家亲属最先来电’游戏,能让我赢吗?” “……能。” “OK,我没问题了。”浅早由衣推开车门,她下车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晚上光顾着喝酒,没吃多少东西,你能不能顺路开车去便利店帮我带碗关东煮?” 半小时后,女孩子穿着睡裙坐在沙发上边吃关东煮边看猫和老鼠,安室透拿着手机沉默走出公寓。 他站在公寓楼道上,拨打电话。 “喂?”电话中传来诸伏景光有气无力的声音,哈欠一个接着一个,“zero,出什么事了?” “景,有空吗?”安室透说,“出来陪我喝酒。” 诸伏景光:“……” 兄弟,现在是凌晨三点! “我说什么来着。”诸伏景光边叹气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换衣服出门。 他真的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正文 第49章 卧底的第四十九天 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浅早由衣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脑袋里仿佛有个和尚在敲钟,一下又一下,咚咚咚咚。 “痛……”她揉了揉额头,“昨晚好像喝太多了。” 庆功宴上一直在喝酒,没吃多少东西,晚上回来才吃了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又熬夜看电视看了好久。 算下来,闹钟响前她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吵架的代价,真可怕啊。”浅早由衣自言自语。 姑且算是和好了。 但又好像与以往大不相同。 “没办法嘛。”浅早由衣起床,双脚塞进毛茸茸的拖鞋里,“矛盾终究有爆发的一天。” 之前安室透只是表面上接受了她薄荷酒的身份而已,实际上在他心里浅早由衣还是警校时期的浅早由衣——毕竟她确实是用真实性格和他们相处的,区分不了很正常。 安室透没能把薄荷酒和黑衣组织高层画上等号。 所以在高井别墅,金发公安看见她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脸上的表情才会瞬间凝固,仿佛又被她背叛了一回。 “换成琴酒在那里,我不信他能问出一样的问题。”浅早由衣坐在床沿边踢脚尖,“擅自对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擅自因为幻想破灭而生气,我有被冒犯到。” 她又不是好人,为什么要用好人的标准要求她? “要是目暮警官或者萩原松田他们在场,我倒是会像波本希望的一样主动又积极地解救人质。” “因为要在他们面前装样子啊。” “说来说去都是波本的问题。”浅早由衣叹气,“既然那么喜欢我装出来的样子,当初干嘛要戳穿我呢?” 他被多瞒一天,她就多装一天,大家都开心不好吗? “自己找到了真实的我,又不肯接受真实的我。”浅早由衣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客厅,“呵,男人。” 和贝尔摩德说的一样,男人是永不知足的贪婪物种,永远对你有新的要求。 安室透不在公寓,他昨晚出门后没有回来,浅早由衣在公寓门口的把手上找到了骑手送来的外卖。 “梅子饭团、大麦茶、皮蛋瘦肉粥。”她把保温袋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最底下放着一盒樱桃和一板醒酒药。 宿醉后嘴里没有味道,会想吃酸甜生津的梅子和樱桃,肠胃经过酒精的刺激需要温和的大麦茶滋补,配上暖胃的皮蛋瘦肉粥以及备用的醒酒药。 极为周全的安排,像安室透本人一样可靠。 浅早由衣揭开盒盖,热气腾腾的米粥冒出白色的暖雾,她吹了吹勺子,咽下烫嘴的粥。 从喉咙一直暖到胃,稍稍烫舌头的感觉恰到好处,安室透知道浅早由衣上班日固定的起床时间,卡着时间点的外卖。 细心到挑不出一点儿错来,难以想象昨晚马自达上他还对浅早由衣冷言冷语,态度疏离。 如果让浅早由衣评价她和安室透的关系,她只能用一个词——拧巴。 两个人都好拧巴。 浅早由衣决不肯为了他弃暗投明,这种事想都不要想,即使救人她也要阴阳怪气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和公安卧底大吵一架。 吵完之后,冷战刚开始没几天,她在庆功宴上一杯一杯豪饮,醉意朦胧把手机递给新来的实习生:“替我给一个人打个电话好吗?我想他来接我。” 安室透发誓不会再跨越那条线,他要正视浅早由衣和他是敌人的事实,决心和她保持距离,维持疏远的关系。 然后实习生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过来了。 “真好笑。”浅早由衣一口一口把粥喝完,自嘲道,“两个人都是。” 但她还是有自身的优势在的! 公安,严以待己宽以待人。 酒厂,严以待人宽以待己。 安室透输就输在他是一个有道德的人。 “而我,没有道德!”浅早由衣昂首挺胸,自豪宣布。 公安卧底点的外卖说吃就吃,公安卧底拖过的地说踩就踩,公安卧底的私车说蹭就蹭。 她为什么要有压力? “庸人才会自扰。”薄荷酒深沉地说,“波本,我不做人啦!” 不清不白又拧巴的关系又如何?没什么好纠结的,只要她渣人的速度够快,心中些微的遗憾感就追不上她。 “真心什么的,喜欢什么的,两情相悦什么的,根本不重要。”浅早由衣盖棺定论。 “我,薄荷酒,黑衣组织冷酷无情的最强情报工作者,绝不会为情所困。” 她要像贝尔摩德学习,只享受帅气的胸肌腹肌和漂亮男人的殷勤照顾,别的全都无所谓。 浅早由衣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她披上警服外套,洒脱出门。 如果诸伏景光在这里,他将把欲言又止的表情打在公屏上。 好熟悉的一集,他昨天刚刚看过,某金发公安露出过一模一样的“我是冷酷无情的公安卧底,我不会因私情动摇”同款表情。 诸伏景光:姐妹,我昨晚刚被兄弟凌晨三点拖出门喝酒,你能不能放过我? 苏格兰生来难道是欠你们两个的吗? 诸伏景光的一生实在太过艰难,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由衣,早上好啊。”伊达航在警视厅门口碰到浅早由衣,他清清爽爽站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昨晚伶仃大醉的狼狈。 “早上好,班长。”浅早由衣打招呼,“咦,今天娜塔莉送你上班吗?” “早上好哦,由衣。”娜塔莉笑着说,“他昨天喝了太多酒,醉得太厉害了。宿醉起来头很痛的,我就想着来送送他。” “也没有喝很多吧,连我的一半都不到。”浅早由衣小声嘀咕,“怎么没有人送送我?” 呸呸呸!她才不稀罕,她一点儿都不在意。 浅早由衣瞅了眼伊达航,虽然没有在他身上闻到酸臭的酒气,但恋爱的酸臭味一样令人不爽。 “真幸福呢。”女孩子微笑,“我宿醉之后只能一个人孤零零来上班。不过今天早上喝到了热粥,胃舒服了很多。” “是呀。”娜塔莉连连点头,“昨晚一回去我马上冲了蜂蜜水给他喝,今早熬的是小米粥。由衣喜欢小米粥吗?加冰糖熬煮甜丝丝的,容易消化。” 浅早由衣喜欢,她超喜欢! 又甜又糯,比大麦茶更好喝。 “可恶。”薄荷酒阴暗地咬手绢,反派的灵魂在她身后幽幽冒出,嫉妒使她质壁分离,嫉妒使她丧失理智,“我突然想重新考虑恐怖星期三计划实施的可能性了。” 伊达航:“你说什么?”他为何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浅早由衣:“呵呵,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 伊达航和娜塔莉站在一起简直闪瞎她的眼睛,这就是正常的、普通的、符合世俗定义的、被大家祝福的两情相悦情侣的模样吗? 好温暖好阳光好幸福,简直快把阴角融化成地上一滩污水了。 她和波本恐怕要搬到下水道生活才能逃避如此实力悬殊的对比。 “我要去上班了。”浅早由衣绕过恩恩爱爱的小情侣,脚步虚浮地飘走,“上班使我清醒,我爱上班。” 黑发绿眸的少女浑身散发黑气地离开,伊达航和娜塔莉看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 伊达航:“好像受刺激一样,谁刺激她了?” 娜塔莉:“好像大概也许貌似是我们。” 伊达航一拍脑门:“你说,由衣是不是羡慕我们啊?” 不是他自夸,他是超级人生赢家。 警校六个人,五只单身狗,只有他自带老婆。 因为看见他和娜塔莉甜甜蜜蜜而产生对恋爱的向往太正常了,浅早由衣正是适合谈一场轰轰烈烈爱情的年纪。 “说起来,我之前在警视厅门口遇见降谷的时候,他正和由衣在说话,两个人站得很近。”伊达航一线刑警的敏锐雷达滴滴作响。 “由衣在警校里和降谷关系最好。毕业后降谷很少在我们面前出现,但好像私下一直和由衣有联系。” 伊达航越琢磨越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 好家伙,背着班长内部消化是吧? “他们两个肯定有情况。”伊达航笃定地说。 娜塔莉:“但是,如果一切顺利,由衣为什么被我们刺激到呢?” 黑发少女有一瞬间的表情真的好像黑化的反派,警视厅门口站岗的警察手都摸上警棍了。 女朋友说的好有道理,伊达航决定一探究竟。 他和浅早由衣同在搜查一课,她逃天逃地逃避工作也逃不掉伊达航的堵人。 “班长,你有事说事,不要露出一脸八卦的表情挡住我去往女厕所的道路。”浅早由衣警惕地说。 伊达航咳嗽两声,调整脸部表情:“有空吗由衣,我想和你聊聊天。” 浅早由衣秒答:“没有,告辞。” “不,你有。”伊达航手速飞快往她手里塞上娜塔莉做的小饼干,打断女孩子逃跑的前摇。 浅早由衣看了眼手上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小饼干,仿佛拿着一只地雷。 她啪的一声掰碎饼干,一掰两段的残酷掰法:“十分钟。” 伊达航:注意一下表情管理由衣,你现在比门外路过的被捕嫌疑人更让警察犯职业病。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想和你聊聊恋爱的话题。” 干嚼饼干的浅早由衣眼睛发亮:“娜塔莉把你甩了?” 伊达航:“才不是!你的思想为什么这么阴暗啊?” 因为我是个坏人,浅早由衣瘪嘴。 “除此之外有什么好聊的?”女孩子耸肩,“我看你们很幸福,她一定很理解你,你也一定很理解她吧。” “是啊。”伊达航提起娜塔莉时总是面带温和的笑意,“所谓恋人,就是在一起会让你感到温暖和快乐的人。” 温暖,指在浅早由衣那么期待圣诞节的情况下安室透反剪她的双手把她摁在沙发上,宣泄他被欺骗的怒意。 快乐,指浅早由衣和安室透因三观不合大吵一架,双双冷战,在白色马自达上为彼此画下新的界限:“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多余的关系。” 浅早由衣:笑不出来.jpg 伊达航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一点温暖和快乐的回忆都没有吗?” 微波炉里的早餐,阳台上天天浇水的小草,永远护在她肩上的手,马自达调高温度的暖气,含怒揍翻劫匪时溅起的血…… 当然是有的,很多很多。 “不足挂齿。”浅早由衣最终说。 比起他们之间的交锋和对抗,这些琐碎的日常根本算不上什么。 伊达航嗅到了复杂的内情,他没有开口细问,话锋一转:“不过比起那些,感觉更重要。” “对你而言,最特别的那个人。”他说,“不会被任何人取代,无论爱恨。” 黑发绿眸的少女看向他。 伊达航方才说了很多话,他都感觉像是对着浅早由衣脸上的面具说话。 直到此刻,真正的她回望过来。 “很有启发。”她笑笑,“十分钟到了,我可以去卫生间吗?” 伊达航为她让开一条路,他目送浅早由衣穿过工位,搜查一课的同事纷纷抬头和她打招呼,得到少女语调轻松的问好。 浅早由衣在警视厅人缘很好,伊达航却有种错觉,她似乎从未属于过这里。 “一个两个都这么神秘。”天天操心的班长摇头。 降谷,由衣,还有诸伏,无论他们怀抱怎样的秘密,伊达航只希望他的朋友们都能获得幸福。 哗啦啦,哗啦啦。 浅早由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放在旁边的手机亮起光茫。 她瞥了眼屏幕,甩干指尖的水珠,划开锁屏。 【甜心,没想到我刚回国就收到了惊人的消息。你一定愿意满足我的好奇心,带上新鲜出炉的男朋友来见我吧?——贝尔摩德】 浅早由衣长按短信,点击转发,选择联系人安室透。 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最特别的人……吗?”浅早由衣低声呢喃。 单论“知道对方是敌方卧底”这一点,诸伏景光其实也满足条件。 他甚至比安室透更早发现。 “如果改成‘为他打破我的原则’,那确实只有一个人。”浅早由衣闭了闭眼。 她信奉绝对自我主义原则,只以自身利益和让自己高兴为行动的唯一准则。 不会救助无关的人,不会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如果和人产生矛盾,要么解决矛盾,要么解决产生矛盾的人。 诸伏景光说他没有见过浅早由衣发火,太正常了,能让她发火的都变成了死人,和死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薄荷酒脾气可好了,但酒厂有敢对她蹬鼻子上脸的人吗? “现在有了。”浅早由衣皮笑肉不笑,“比如某个昨天和我划清界限,今晚又要在贝尔摩德面前和我假扮情侣的男人。” 贝尔摩德可不是琴酒,漂亮姐姐心里有她! 琴酒一旦知道薄荷酒帮公安卧底隐瞒身份,即使不当场开枪也要打断她一条腿,让她拖着断腿写十万字以上检讨在酒厂公开处刑。 贝尔摩德就不一样了,她只会用“可怜宝贝,被公安卧底的美貌迷惑了心神,你只是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不是你的问题,都是波本勾引了你”的怜爱眼神看薄荷酒,温柔说:不要怕,我帮你。 薄荷酒(扑过去埋进漂亮姐姐怀里啜泣):呜呜呜,冰冷的酒厂只有姐姐的怀抱尚存一丝温暖,我跟你说,这些天我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以贝尔摩德和那位先生的关系,她只要趴在漂亮姐姐怀里装模做样哭一场,波本的事就算过去了。 不会受罚,也没有后遗症,浅早由衣直接从警视厅辞职到国外躲避一段时间,几年后她复活归来,继续在东京的夜晚叱咤风云。 代价仅仅只是波本身死、诸伏景光和她反目成仇、警校组剩下三人对她欲除之而后快罢了。 几个红方警察的命,在薄荷酒眼里算命吗? “要是不算我还在这里发愁个什么啊啊啊啊!” 浅早由衣抓狂,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镜子上。 可恨的降谷零,今天凭什么不送她上班,不给她熬小米粥,凭什么让她一个人被人家恩爱小情侣闪瞎双眼,她欠他的吗?! “是他说要和我假扮情侣吧?倒是拿出些行动给我看看啊!吵架之后只能靠女孩子努力才和好的男人算什么男人?你们公安都是孬种吗?” 诸伏景光一接通电话,被黑发少女骂得狗血淋头。 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诸伏景光忧伤地想,难道就因为他曾经和波本、薄荷酒一起卧底过,活该受他们折磨吗? 姐妹,你不会也要凌晨三点把他叫出来喝闷酒吧? 苏格兰威士忌,自离开狙击手岗位后同时兼任陪酒、树洞和金牌调解员。 天杀的,他甚至还是单身。 诸伏景光:好恨你们这些纠缠不清的狗男女。 诸伏景光听浅早由衣讲述她今早上班惨遭恩爱情侣贴脸暴击的悲惨遭遇。 她反复强调安室透不是个东西,她的情绪完全被他牵着走,她现在很不开心。 诸伏景光梦回昨晚,凌晨三点叫他出门的安室透对他讲述浅早由衣假借醉酒之名的和好申请。 “我简直像是被她牵着鼻子走,按照她的剧本给出她想要的反应。” 安室透手边放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小票上除了啤酒之外还有印着一份打包的关东煮。 “好诡计多端一个人。”金发男人陷入深深的自省,“我为什么乖乖给她买了呢?” “好诡计多端一男的。”黑发少女在电话中控诉,“靠划清界限的小把戏让我心神不宁。” “景/苏格兰,你倒是也说她/他两句啊!” 诸伏景光:话都被你俩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把这两段对话录下来发给那两个人。 诸伏景光:传声筒的命也是命.jpg “要不要先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他建议,“只要没有组织的任务,你们其实见不到面吧。” 虽说住在同个屋檐下,可公安工作繁忙,警视厅也经常加班,往往浅早由衣睡下时安室透还没回来,她起床时他已经走了。 只有留在微波炉里的早餐和贴在冰箱上的交流便签证明公寓中住了两个人。 黑衣组织也不是什么魔鬼,薄荷酒和波本刚刚圆满地结束任务,不会那么快分配给他们新任务。 诸伏景光真的建议他们先各自冷静一下,至少要等到内心平静下来,不会凌晨三点把无辜共友叫出来喝酒之后再坐下来好好谈一次。 浅早由衣:“可是贝尔摩德今天回国,她说想看我新交的男朋友,要我晚上带波本去见她。” 诸伏景光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几点去见她?”他立刻追问。 “欸?等我下班后,晚上十一二点左右吧。”浅早由衣不解,“时间很重要吗?” 晚上十一二点?诸伏景光眼前一黑。 岂不是结束后刚好凌晨三点! “我今晚没空。”诸伏景光万分诚恳地说,“请转告zero,他今晚打不通我的电话,你也一样。” “噢噢。”浅早由衣一头雾水地挂断电话。 看来公安加班也蛮严重的呢,苏格兰离开组织后都通宵了。 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天色早已黑得彻底,浅早由衣和伊达航告别,离开搜查一课。 她走到警视厅周围一条偏僻的巷子里,白色马自达静静停在街边。 浅早由衣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报出贝尔摩德给的地址。 “又是酒吧?”安室透放下手刹。 “她刚回来,要在组织露露面。”浅早由衣解开警服的扣子,脱下制服外套甩到后面,“朗姆可能在监控后看着。” 女孩子里面穿着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热裤,警察制服凌乱地堆在白色马自达后座。 “你想好怎么表现了吗?”浅早由衣脱掉身上所有与警察元素有关的装饰,侧头问道。 安室透很想目不斜视,但副驾驶座离他实在太近,他做不到。 “你就穿这身下车?”他匆匆扫过一眼,少女露出的大腿白得反光。 “难道我要在组织控制下的酒吧里穿警察制服?”浅早由衣难以置信,“好不顾我死活的创意。” “至少加一件外套。”安室透头疼地说。 “有什么必要?”浅早由衣摆摆手,“酒吧里不冷。” 这不是冷不冷的问题,安室透闭了闭眼。 他踩下刹车,马自达靠边停住。 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脱掉身上的外套,丢到浅早由衣腿上。 “穿我的。”他说。 带着体温的外套盖住浅早由衣的大腿,她拎起衣服。 淡淡的肥皂香夹杂清甜的薄荷,和她贴身的运动背心是同样的气味。 毕竟是在同一个洗衣机洗过的衣服。 “这算什么?男友衬衫?”浅早由衣手臂伸进袖子,过于宽大的男士外套遮住她的膝盖,袖子明显长了一截。 “你不是问我想好怎么表现了吗?”安室透重新发动马自达,“这就是。” 男友衬衫的确是好主意,看似低调实则张扬地表现出波本和薄荷酒的情侣关系。 浅早由衣挽起宽大的袖口,有种自己被男人包裹的错觉。 “我很想说做到这一步足够了,但等会儿你要面对的可是贝尔摩德。” 黑发绿眸的少女低头扣上外套的扣子,“真情侣假情侣,你不会以为她看不出来吧?” “事先说好。”她凑近一点,在安室透耳边说,“这是对你的考验,不是我的。” “我表现成什么样,取决于你的行为。”薄荷酒喁喁低语,“左右被贝尔摩德苛责的人不会是我。” “好好努力,亲·爱·的。” 正文 第50章 卧底的第五十天 缱绻的尾音,甜蜜中带着事不关己的恶意。 穿着oversize外套的女孩子只扣了小腹处几颗纽扣,领口敞开,露出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 和端庄稳重的警察制服不同,张扬、肆意、不吝啬于展示自己。 如果搜查一课的人在这里,一定没办法把她和白天的浅早警官联系在一起。 安室透想起基安蒂,性格火辣的女狙击手穿衣风格和脾气一样辣,眼尾纹有张扬的凤尾蝶刺青。 薄荷酒也适合纹身,她皮肤白皙,纹黑色刺青不知道有多吸睛。 “不可以。”薄荷酒说,“考警校要体检的。” 安室透才发现他无意间说出了心里话。 “本来政审都过不了关,体检再过不了,卧底任务干脆别做了。”薄荷酒摩挲脖颈,“其实我也想过要不要纹点什么。” “可是太疼了。”她摇摇头,“我不喜欢被给予疼痛,更不喜欢被无关的人留下痕迹。” “很浅的痕迹也能在我身上留很久。”薄荷酒抚摸手腕处的血管,“这里,还有这里……不都留下过你的指痕吗?” 虽然现在看不见了,但她记性超好,超记仇。 “彼此彼此。”安室透摊开掌心,“这里,这里,还有那里,不也留下过你的咬痕吗?” 浅早由衣:“谁让你动不动捂我的嘴?” 活该。 “但凡你能注意一下言辞呢?”安室透回击,“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不合时宜?”浅早由衣歪头,“你是说‘亲爱的’?” “你不喜欢听啊。”她弯了弯眼眸,“那我多叫两声。” 好差劲的人,安室透手背凸起青筋。 “确实太肉麻了。”浅早由衣叫完之后自己品了品,“一般来说,关系亲密的人更倾向于称呼彼此的名字。” “透?” 安室透换挡的手停滞了半拍,没有挂上档。 浅早由衣念完之后琢磨了两遍,有点不得劲。 “毕竟是虚假的名字,代入感差很多。”她想了想。 “零?” 巨大的后坐力袭来,女孩子身体不自觉往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来,脑袋嗑在靠枕上。 痛! 她嘶了一声,瞪视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干嘛突然急刹车?” “到了。”安室透冷静地说。 浅早由衣扭头看见酒吧的招牌,她噢了一声,碎碎念:“那也不要急刹车呀,多危险,你的车技比伏特加差远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后疑惑地回头:“你不下车吗?” “稍等。”安室透说,“我冷静一下。” 浅早由衣:“?” 他看起来明明很冷静啊? 男人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波本平复好心情后推开车门,“不要在组织里叫那个名字。”他说。 “是是,波本大人。”薄荷酒抚平过于宽大的外套袖口,“准备好了?” 悬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双腿交叠的美艳金发女人抬眸,唇角溢出笑容。 “甜心,以及拐走我可爱甜心的波本,晚上好啊。” “贝尔摩德!”薄荷酒开开心心地跑过去,“好想你。” “我也想你。”贝尔摩德用调侃的语气说,“我一下飞机就找伏特加询问你的近况,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作为官宣见证者,伏特加恨不得为贝尔摩德接机的时候举个横幅告诉她酒厂最新劲爆八卦,组织热搜第一热度断层,错过悔一生。 薄荷酒:我就知道是大嘴巴伏特加散播我的八卦,今晚就去撬了保时捷356A的轮胎,让伏特加丢掉工作! 女孩子在贝尔摩德对面坐下,波本坐在她身边。 男人刚刚坐下,一根手指借桌子的掩盖碰了碰他的腿,在大腿上简单地画了个箭头。 波本不经意地顺着箭头瞥过一眼,摄像头反射的光茫一闪即逝。 监控,朗姆……果然在吗。 他收回视线,余光中浅早由衣的侧脸神色如常,仿佛丝毫没有察觉监控后正有一个老毕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贝尔摩德也没有异样,就像她真的只是难得回国,和她可爱的甜心薄荷酒久别重逢,顺便看看八卦,调侃一通。 “又一瓶威士忌,嗯哼?”她说,“难道说代号威士忌的男人格外会撩人一些吗?” 女明星眼眸扫过薄荷酒身上的男士外套。 “他非要我穿。”浅早由衣解释,“我本来想着只要把警服外套脱掉就好。” 波本的外套遮住女孩子的大腿,以贝尔摩德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她里面只穿了贴身的运动背心和热裤。 酒吧里温度正好,又早早请了场,没有贝尔摩德以外的人,这件外套本是不必穿的。 男人的心思贝尔摩德还能不懂么? 占有欲和嫉妒心一样藏不住。 看样子薄荷酒和波本是来真的了。 黑衣组织没有禁止办公室恋爱的规定,但一般而言不推荐这么做。 单纯的身体关系倒是无妨,最怕动了真情。 “因为藏在组织里的老鼠真的非常、非常多,让人难以分辨。” “哪怕是枕边人也一样。” 老者的拐杖驻在地上,面前的屏幕显示出相依而坐的薄荷酒和波本。 从监控视角看去,两人姿态亲密,波本的身形笼罩他身边的黑发少女,和她说话时微微低头的模样温和又耐心。 薄荷酒弯了弯眼眸,笑得很甜,是朗姆没见过的甜度。 土生土长的真酒很难和酒厂同僚恋爱,大家太知道彼此是个什么玩意了。 没有把同僚一刀宰掉已是最大的仁慈,酒厂职场处处血雨腥风,没有粉红泡泡存活的空间。 普通的青梅竹马:年少斗嘴,年长脸红,打是亲骂是爱。 酒厂的青梅竹马:年少斗嘴,年长斗枪,竖子,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相爱相杀多么时髦的设定,你敢按在薄荷酒和宾加头上吗?当场吐给你看。 只对你格外纵容的深情,你代入薄荷酒和琴酒的脸试试?伏特加哭着说家里分明还有他的位置。 谈不了一点。(背手离去.jpg) 直到外来假酒势力入侵,死去的恋爱脑活了过来。 外来假酒,又名卧底披皮酒,来自FBI、CIA、公安等红方势力精挑细选的精英。 各个肤白貌美,身高腿长,情商高,说话好听,为人体贴温柔,秒杀一众铁血真酒,在恋爱市场上杀出重围。 美人计经久不衰自有它的道理,美貌卧底的Honey Trap腐蚀了多少真酒钢铁般的意志,朗姆简直不愿细想。 蓝颜祸水,酒厂药丸! 朗姆已经是个老人了,他没有世俗的欲望也理解不了世俗的欲望:这个恋爱你们非谈不可吗? 行,好,让你谈。 朗姆连夜把连坐惩罚抬上来。 “确定是情侣关系的组织成员,一个叛逃,另一个难逃其咎。”朗姆阴沉地说,“连枕边人的真面目都看不穿,谈何对组织的忠诚?” 要是真酒不幸和卧底谈上恋爱,那你就惨了,被骗身骗心骗情报骗得一无所有,事后红方卧底潇洒叛逃,黑方真酒留在组织受罚——尽管在水牢里骂负心人吧!谁让你当初瞎了眼! 连坐惩罚抬上来之后,酒厂里恋爱的酸臭味果然降低了不少,朗姆十分满意。 他正满意着呢,突然从小喇叭伏特加口中得知了黑衣组织最新流传的八卦——薄荷酒和波本谈了。 朗姆第一反应:波本,你疯了? 那可是薄荷酒!是朗姆光看到来电显示就要立刻掏出速效救心丸吞水服用、接通电话前默念三遍“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每和她交谈一句都觉得自己老了十岁的薄荷酒啊! 虽然她年轻漂亮,能力又强,和贝尔摩德撒娇的时候特别可爱,琴酒都被她磨得没了脾气,说实话在组织里人缘很好很受欢迎,但—— 朗姆:波本,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你可是他的得力下属,怎么能不和他一条心呢! 这么一想波本和薄荷酒还蛮般配的,都爱背刺他。 朗姆疯狂摇头:不不不老夫不能这么想。 为组织做事,气不气人都是其次,忠心最要紧。 薄荷酒是组织孤儿院出身,在琴酒手下办事多年,绝对是一瓶纯黑真酒,酒精浓度相当之高。 相反,波本属于外来酒势力。 外来酒——朗姆PTSD,这些年他究竟亲手揭穿了多少瓶外来假酒的虚伪面目?数字比厨房里的蟑螂更触目惊心! 酒厂卧底繁殖定律:当你发现一个卧底,你看不见的地方一定藏着更多卧底。 朗姆对外来酒有着深深的不信任:薄荷酒再怎么气人,起码是自己人,波本你敢对天发誓你的左心房里是一颗黑心不是一颗红心吗! “薄荷酒和波本……”朗姆反复咀嚼这一对。 薄荷酒是酒厂最明哲保身的一瓶酒。 她是极为出色的情报工作者。 朗姆私以为,薄荷酒在和人交往前必会把他的祖宗十八代查得清清楚楚,连对方出生时肚脐打的是蝴蝶结还是水手结都了如指掌,电脑中将他小学时期写的日记copy备份一旦分手便发到朋友圈邀人共赏…… 这样的薄荷酒,她选择的男朋友可能是卧底吗? “如果他们真的是恋人关系,日后对波本的怀疑倒是可以减少一些。”朗姆若有所思,盯着屏幕中的监控画面。 贝尔摩德正在八卦薄荷酒和波本的恋爱史。 女明星笑脸盈盈,问出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 “之前在华盛顿,我说你们看起来真像甜蜜的一对,波本你可是立刻否认了呢。” “喜欢一个人的话,不会否认得那么快吧。” 华盛顿之行——波本记得,那是薄荷酒还未暴露前的一次任务。 他全然信任着她,担心两个卧底如果走得太近会被组织抓住破绽,在贝尔摩德调侃时立刻给出否定的回答。 不是不喜欢她……因为珍视,所以愈发谨慎,小心翼翼地隐瞒,决不愿拖累了她。 现在情况完全逆转过来。 在组织里正大光明的宣布关系,变成人尽皆知的情侣,甜蜜的恋爱之下却是清醒的利用。 只要能和薄荷酒成为恋人,卧底身份被怀疑的概率将大幅度降低。 即使不小心出现纰漏,为了她自己,她也会拼命帮忙找补。 黑发绿眸的少女坐在男人身侧,她唇边带笑,眼眸中一脉平静。 贝尔摩德抛出的所有问题都是波本在回答,薄荷酒只在有必要的情况下简单附和两句。 【“事先说好,这是对你的考验,不是我的。”】 薄荷酒无法在这段恋情中获得任何好处。 她当然不愿意出力。 能有这种程度的配合,已经是看在波本的面子上了。 安室透觉得很公平。 卧底警校时,浅早由衣利用他;卧底酒厂时,他利用浅早由衣。 互相利用,互相敌对,他们本该是这种关系。 只要在朗姆面前演完这场戏就好,等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公寓,再恢复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 “由衣是让人操心,让人想要照顾她的性格。”金发男人微笑,“恰好我喜欢照顾人。她每次把我做的料理吃得干干净净,我都很高兴。” “因为真的很好吃嘛。”薄荷酒说,“还可以点菜。” 浅早由衣真的很配合了,如果她和波本一起上恋综,观察员一定会感叹:“这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可贝尔摩德不是恋综观察员,她的感情经验足以一个人撑起整台恋综。 女明星唇角笑意不减,波本却在她眼中看见了怀疑。 太敏锐了,在华盛顿时一语道破他想隐藏的感情,现下也没有被浮于表面的演技所迷惑。 之所以没有点破,恐怕是看在薄荷酒的面子上。 薄荷酒的态度决定了今天这场戏的成败,可她明确表示她不会主动表现,最多被动配合。 既然如此…… “只是八卦和为你接风的话,到这里已经可以了吧?” 波本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很晚了,由衣明天还要早起。” “和贝尔摩德道别,我们该回去了。”他侧头对浅早由衣说。 这就结束了?女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不是要在朗姆面前表现出亲密关系吗?光是男友衬衫和恋爱问答可不足以让朗姆和贝尔摩德信服。 浅早由衣思绪运转间,安室透靠过来。 近距离之下他优越的容貌更显俊美,轻轻的吻落在浅早由衣脸颊边。 蜻蜓点水般的吻。 “走吧。”他低声说。 浅早由衣同手同脚地站起来。 她跟着男人走了两步,想起没有和漂亮姐姐告别,又大幅度扭头看向贝尔摩德。 美艳的女明星眉毛挑破天际,她做了个“哇哦”的口型。 “你喜欢比什么都重要,甜心。”贝尔摩德轻轻摆手,示意她走吧,“我认可这桩亲事。” 不是你想得那样啦……浅早由衣手背贴了贴脸颊,最终没有说出口。 安室透推开酒吧的门,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女孩子小步跑来,在他身侧跨过门槛。 夜幕早早降临,酒吧门口的冷光照在浅早由衣脸上,纤毫毕现。 安室透目光落在女孩子被他亲吻过的脸颊上。 他方才倾身时其实有过一瞬间的停顿,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浅早由衣轻微颤抖的眼睫。 简直像假戏真做似的……金发公安懊恼地想。 白色的马自达行驶在路上,车内谁也没有先说话。 “我表现得还可以?”安室透开口。 “很好啊。”浅早由衣看窗外的风景不看他,“贝尔摩德完全认可了,朗姆也挑不出毛病,恭喜这位公安卧底再度降低自己的嫌疑。” 说完,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浅早由衣揪住腿上的外套,在指尖蹂躏。 可恶的公安,她在心里骂,刚刚才亲了人家,现在又一脸冷漠公事公办的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女孩子脸颊气鼓鼓的,因为扭开脸侧坐愈发明显。 安室透余光看见,唇上的触感仿佛仍留有余韵。 好软。 怎么那么软? “你盯着我看什么?”浅早由衣受不了了,她异于常人的观察力让她如芒在背,把头扭回来质问安室透。 “没什么。”安室透飞快垂下眼帘,他盯着前方的路况,“只是想你什么时候把外套还给我。” 她难道稀罕他一件衣服吗?浅早由衣更气了,她现在就脱! 女孩子拽住袖子。 “不对。”浅早由衣停下动作,“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穿到我身上就是我的了,我不还。” 浅早由衣是一款全自动记仇机器,睚眦必报,她这里没有隔夜仇,能报的当场就要报掉。 黑发少女双手环胸抱住身上的外套,坚决表明她的态度。 安室透:“你穿的是我的外套。” 浅早由衣:“你亲的还是我的脸呢,我也没有让你还呀!” 寂静,寂静是今夜的马自达。 浅早由衣猛地捂住嘴。 她第一次自己捂自己的嘴,第一次意识到口不择言的危害。 下次安室透再捂她的嘴,少咬他两口吧……浅早由衣默默地想。 希望安室透看在她退让的份上,暂时当一个好心的聋子。 “你想让我怎么还?”金发男人问。 浅早由衣:你不肯当聋子是吧?好,我当。 她什么都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衣服还你行了吧。”黑发绿眸的少女咕哝,脱下身上宽大的外套。 外套的衣摆被她揉搓得皱皱巴巴,浅早由衣努力拍打两下,试图还原,未果。 “你在拿我的衣服泄愤吗?”安室透有点好笑地问。 “没错。”浅早由衣干脆承认下来,“我难道没有资格生气吗?” “彻底变成和你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她低声说,“除非再闹一次分手闹得组织里人尽皆知,不然就要保持关系一直保持到你暴露为止。” “你身份暴露潇洒叛逃逃之夭夭,我连坐被罚凄惨坐牢余生无望。” 浅早由衣的未来一眼望到尽头。 “你就不能想点好?”安室透反驳,“比如在我身份暴露前组织已经被公安铲除了。” 浅早由衣:“在公安监狱坐牢和在酒厂监狱坐牢有什么区别?至少组织里还有贝尔摩德来探监给我送吃送喝。” “在公安监狱坐牢你会来探望我吗?”她问,“隔着铁窗看望昔日女友,打造自己绝美深情人设,实现在相亲市场人气暴增的邪恶阴谋!” 越说越离谱了,安室透恨自己在开车,腾不出手捂她嘴。 “反正在公安眼里,我这种坏人肯定没有好结局。” 浅早由衣忿忿地锤了两下安室透的外套,扔到他腿上,“喏,衣服还你。” 安室透看了眼副驾驶座紧闭的储物盒。 里面放着一只文件袋,袋子里是一份证人保护计划的申请书。 鉴于申请者本身所拥有的极大价值,公安的要求是必须有人贴身保护——或者说监视她。 保护人那一栏,填写的名字是降谷零。 拿到这份证人保护计划的申请书并不容易,可以说是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共同和公安高层博弈的结果。 他还没有和浅早由衣说这件事。 因为安室透觉得,她很可能不接受。 如果仅仅是诸伏景光为她申请的,浅早由衣或许心想:“不愧是诸伏卿,有恩必报,好讲义气!” 如果是安室透,薄荷酒会想:“你是在怜悯我吗?” “谁说我输给你了?输给谁都不可能输给你,想都不要想。” 和自尊心没有关系,浅早由衣不是自尊心很强的那类人,凡是对她有好处的事她都愿意做做看。 安室透是她唯一的例外。 浅早由衣为他打破了自己的利己主义原则,一次又一次。 现在不是把证人保护计划告诉她的时候,安室透冷静地想。 直到组织覆灭的前一秒,薄荷酒都会坚持她的黑方立场,绝对不会配合公安任何事。 皱巴巴的外套被女孩子扔回来,她双手抱臂盯着车窗,是防御性很强的姿势。 “如果你被公安抓住,应该是关在特殊监狱,不允许外人探监的那种。”安室透开口,“不过我能拿到申请。” 浅早由衣更没好气了:“申请探监,然后细数我从警校开始的重重罪行,给我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吗?” 哪怕给她带个果篮呢! “你把外套还给我了。”安室透在公寓门口停下车,他俯身帮浅早由衣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我欠你的还没有还。” 他目光落在女孩子的脸颊边。 “真有那一天,就在我探望你的时候,对我提出归还的要求吧。” “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正文 第51章 卧底的第五十一天 男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浅早由衣陷入沉思。 “一分都不可信。”清冷的女声略带无语地说。 “你一大早跑到我这边来,就为了和我讨论感情问题?” “不可以吗?你是我见过学历最高最聪明的人。”浅早由衣发自内心地赞美,“啊~雪莉。” 宫野志保:“再学琴酒说话我就抽你。” “学习大哥语录是我身为大哥小弟的自我修养。”薄荷酒坚决捍卫她琴酒嫡系的尊贵身份。 “不要这么凶嘛,我难得来找你玩。”浅早由衣捧脸看向茶发女科学家,“上次见面还是拜托你帮我伪造学历的时候。” 雪莉,黑衣组织执掌学位的神,酒厂平均学历全靠她苦苦支撑,小小的肩膀扛着大大的负担。 浅早由衣知道雪莉一直对组织心怀芥蒂,她能理解,让一介学神屈居于全是辍学儿童的黑心工厂,雪莉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她拿到警校上岸通知书的时候也发现本就看不顺眼的宾加变得更不顺眼:你什么档次,我什么档次,没有上岸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校考通过的我说话? 优越感拔地而起.jpg 深深共情的浅早由衣对雪莉越发温情,雪莉偶尔夹枪带棍的说话也被她滤镜成带刺的火辣玫瑰。 雪莉:这都是什么见鬼的比喻! 宫野志保其实原本和薄荷酒不熟,她只听说过她的名声。 拥有恐怖观察力的黑暗情报工作者,深得琴酒信赖,与贝尔摩德关系密切,是少有的能和二把手朗姆呛声且不会被追责的组织高层。 与因为父母原因被迫为黑衣组织效力的她不同,薄荷酒在组织里活得非常自在,回基地像回家一样。 令人羡慕,也令人恐惧。 雪莉做梦都想逃离黑衣组织,和姐姐到遥远又安全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她无法想象有人能在组织里活得这么开心。 肯定是像琴酒一样变态的杀人狂……宫野志保心想,愈发对薄荷酒敬而远之。 直到薄荷酒接到潜入警察学校卧底的任务,带着她辍学儿童的档案找上宫野志保。 “你知道我从小就没有读过书,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我……如果今天得不到一份学历漂亮的简历,我的美德我的人格乃至我的灵魂都会消失。” 闯入实验室的黑发少女紧紧握住白大褂科学家的手,言辞恳切,字字啼血:“雪莉!只有你能帮我了!” 宫野志保:“……” 这就是传闻中恐怖的薄荷酒吗? 酒厂对恐怖的定义怎么和教科书不一样呢? 雪莉稀里糊涂地答应薄荷酒的请求,拿出手机和她加上好友。 给薄荷酒工作用的号码吧,私人号码就不告诉她了。茶发科学家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手机屏幕上便跳出闪烁的好友申请。 “你有好几个小号呢。”薄荷酒眉眼弯弯,“要加好友就都加上嘛。” 雪莉心中一紧。 黑发少女全无初次见面便骇入别人手机的羞愧感,她等待雪莉帮她改学历期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绕着实验室看来看去,不停发出“哇真厉害,每个字母拆开来我都能看懂,合在一起居然完全不认识呢”的声音。 像可爱的活泼小狗,雪莉莫名想到这个比喻。 薄荷酒虽然在实验室转来转去,但她没有擅自触碰实验器材,也未曾踏入需要全身消毒才能进入的试验区。 比那些脑袋又不聪明又野蛮的家伙好,宫野志保默默地想。 她把改好的文件发给薄荷酒,得到女孩子开开心心的感谢。 “这是报酬。”黑发少女珍惜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是贝尔摩德在国外特意帮我买的限定口味,我超喜欢。” 贝尔摩德……雪莉有点不想要,金发女人一直和她多有龌龊。 可狗狗眼的女孩子已经把巧克力递过来了,脸上写满了“看不到你夸它好吃我就站这儿不走”的期待。 雪莉只好剥开一颗巧克力含进嘴里。 牛奶般丝滑的热可可顺着唇舌淌落,淡淡的咖啡味馥郁香醇,甜度和苦味融合地恰到好处,放松下来的同时又带有提神的效果。 “比冰美式好,是不是?”薄荷酒轻快地说,“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带。” 她没有在实验室过多逗留,因为琴酒找过来了。 “大哥?我没有偷懒哦,真的没有哦,也绝对没有拖雪莉下水一起偷懒,更没有拖延科研组的进度——好吧我就是干了又能怎么样!朗姆有本事打死我。” 雪莉扫了眼银发男人,琴酒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薄荷酒的叫嚣,伏特加则是一脸习以为常:“走啦薄荷酒,科研组这边空调温度太低了,呆久了会感冒的。” “感冒了我是不是可以不做卧底任务?”薄荷酒眼冒希望。 伏特加:“没可能,反而会被宾加嘲笑,你能忍吗?” 薄荷酒:“恶!决不!” 黑发绿眸的少女跟在高大的银发男人身后絮絮叨叨地边说边往外走,走到拐角处,她回过头对雪莉挥手,指了指手机。 大概是之后还会用手机联络我的意思吧,宫野志保想。 实验室随薄荷酒的离开重归安静,雪莉却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浅浅薄荷香气。 和薄荷酒这个人一样,入侵性很强。 比如凌晨两点给联系人好友群发:“朋友你睡着了吗我睡不着,我深夜苦读《警界刷题王:八十一道易错题》,我夜不能寐。” 雪莉被迫参与薄荷酒警校备考全过程,她上岸的那天,雪莉觉得实验室的天都亮了。 怪不得琴酒讨厌卧底,卧底任务到底逼疯了多少人! “寄给你的巧克力吃完了吗?”浅早由衣问雪莉,“上次送来的是新品哦,最新研发,热美式口味。” 雪莉一言难尽:“你真的不是想毒死我好继承我的学历吗?” 警察学校面朝大学毕业生招生,平时课程中存在一些大学生会但辍学儿童不会的知识点。为了防止学历露馅,浅早由衣不能请教警校组五人,只好天天线上骚扰雪莉。 她人还怪好的,每次骚扰完都给雪莉寄吃寄喝,从各种口味的巧克力到各种口味的好太太静心口服液,实验室爆改菜鸟驿站。 宫野志保人在实验室,消息还算流通,自然也从小喇叭伏特加口中听过酒厂近期顶流八卦。 “怎么又是威士忌?”宫野志保放下手中的试管,脱下橡胶手套,“代号威士忌的男人格外受欢迎吗?” “我前段时间在贝尔摩德口中听过一模一样的问题。”浅早由衣说,“让我不禁对话题中另一位威士忌兴趣大增——我可是听说过的,既渣男又情圣的莱伊,在我堂堂出道之前一直占据组织八卦论坛顶流位置,实力不俗。” 宫野志保懂了:“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真正目的。” 莱伊是她姐姐宫野明美的男朋友。 “说对了一半。”浅早由衣掏出手机,点开短信页面,“另一半嘛,我是来通知你申请结果的。” 宫野志保收拾试管架的动作一顿,她努力保持冷静地问:“结果如何?” “不予通过。”薄荷酒展示短信页面上冰冷的回复:【不行。】 “科研组的研究正在关键阶段,上面认为你不该把心思放在没意义的小事上,比如和姐姐见面逛街这种纯粹浪费时间的事情。” 宫野志保猜到了。 她猜到了,这个冰冷的组织只在乎利益,从来不给员工一点儿人文关怀。 “我知道了。”雪莉冷冰冰地说,“我会呆在实验室里研究,可能不方便继续招待你。” “不要撒气撒到我身上嘛。”浅早由衣滑动屏幕,“至少你申请外出采买实验药剂的申请通过了。” 宫野志保:那又有什么用? “如果我说,陪同人是我呢?”黑发绿眸的少女狡黠地眨眨眼。 “我是第一次陪人采买实验药剂,不知道医药公司怎么走,逛着逛着一不小心就逛进了米花大商场。” “咦,你说巧不巧,莱伊居然刚好和人在约会逛街耶。身为效力于组织的情报人员,我跟踪他一段时间不过分吧?” “至于宫野姐妹,”女孩子悠哉游哉地说,“她们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地点而已,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薄荷酒也很惊讶。” 茶发少女眼眸微颤,她心动但担心地问:“琴酒不会怪罪你吗?” “放心。”浅早由衣举起大拇指,“大哥要是事事和我计较,早就因乳腺癌在ICU常睡不起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琴酒现在养气功夫好着呢。” 雪莉:他纯粹是被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的吧…… “波本没有吸取琴酒的教训吗?”宫野志保问,“他怎么敢和你交往?” 浅早由衣挎起小猫披脸:“过分!你又不了解波本,为什么不能是他折磨我呢?” 宫野志保左右打量她,用科学家的客观语气说:“因为你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气色比之前独居天天吃冷食和外卖好多了。” 浅早由衣摸摸脸颊,好像是变得更肉肉软软。 “虽然说不要相信男人的话,但如果可以获得幸福的话不是很好吗?”宫野志保轻声说。 她希望她的姐姐能获得幸福。 实验室真是单纯的环境呢,浅早由衣看着隐约出神的雪莉心想。 身处犯罪集团,却妄想亲人能得到普通的幸福。 不过乐观一点也挺好的吧,浅早由衣琢磨:宫野明美只是生活在组织的监视下,不算正式成员,不必参加危险的任务。 莱伊最近风头正盛,甚至得到了琴酒的认可,继续努力工作晋升的希望很大;雪莉虽然不喜欢在组织的生活,但她愿意为了姐姐忍耐,她本身的价值也无可取代。 同时被优秀的妹妹和优秀的男友一起罩着,宫野明美的未来一片光明。 身后站着两个拥有代号的组织高层,到哪里不是横着走? “确实挺乐观的。”浅早由衣小声说,“比我好多了。” 把波本和莱伊放在一起比较,莱伊能用一条优势杀死比赛——他不是公安卧底。 光不是卧底已经赢了所有人! 好恨,浅早由衣好恨,酒厂那么多男的,她怎么偏偏谈了个卧底? “请让我瞻仰一下我得不到的真酒恋情。”浅早由衣帮助雪莉偷渡出基地见姐姐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 她一定要见识一下非卧底的威士忌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一共就三瓶威士忌,都出两狼了,剩下的莱伊肯定是清白的! “决定好了吗,要不要加入我的跟踪行动?”浅早由衣掏出伪装用的道具,邀请雪莉。 她手机切屏到米花大商场的监控,人群中温婉的女性挽着带针织帽的长发男人。 宫野志保看了眼许久没见的姐姐,握住薄荷酒的手。 半小时后,米花大商场。 “这件衣服很有志保的风格呢。”宫野明美拿起一件毛衣,“保暖效果好像也不错,她会不会喜欢呢?” “会喜欢的吧。”莱伊说,“要买给她吗?” 虽然实验室里暖气开得很足,雪莉最常穿的衣服是白大褂,但他不会扫一个姐姐的兴。 宫野明美犹豫把毛衣拿起又放下:“我和志保很久没见过了,不知道这件衣服她合不合身。” 她好怀念上一次和妹妹一起逛街,帮彼此挑选衣服,在试衣间外等候,像一对平凡的姐妹一样互相给出参考意见。 “之前在家里研究点心,总是不小心做的太多,很想寄给志保尝一尝。”宫野明美轻声说,“但,其实会被扔掉吧。” 她没有资格知晓实验室的地址,只能托人去送,但莱伊告诉她,食物根本不能进实验室,会在外面被处理掉。 “也不是完全不行。”莱伊说,“我听说薄荷酒时不时会给雪莉寄东西,大多是零食和保健品。” 保健品如好太太静心口服液雪莉敬而远之,零食她倒是吃了不少,白大褂中总是放着几颗巧克力。 “薄荷酒,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宫野明美脸色微微发白,“她总是和琴酒一起被提起。” 莱伊没有见过薄荷酒本人,与贝尔摩德关系亲密的情报工作者和金发女人一样神出鬼没。 他和薄荷酒唯一的交集,还要追溯到更早之前华盛顿夜晚的追击战…… 莱伊摒弃浮动的思绪,和宫野明美说他打听来的消息:“之前送过去的点心确实被处理掉了,后来薄荷酒知道了这件事,让基地的人把点心算在她的快递里。” 谁也没有胆子处置薄荷酒的东西,宫野明美的手作点心静静出现在雪莉的办公桌上。 蛋挞早就冷了,可还是一样好吃。 “欸?”宫野明美愣住了,“志保……志保吃到了我做的点心?” “嗯。”莱伊点头,“她之所以没有在电话里告诉你,大概是因为不想给薄荷酒添麻烦。”毕竟她们的电话内容一直被组织监听。 “太好了!”宫野明美欣喜地说,“太好了!” 哪怕只是多一点点,让她能为妹妹做些什么,宫野明美就很开心了。 “这么说来,薄荷酒是个很好心的人吗?”宫野明美立刻丢掉因琴酒产生的负面印象,只要是对妹妹好的人,她都喜欢。 好心……黑暗中的子弹洞穿FBI驾驶员的掌心,鲜血溅在车窗上,残酷而冰冷。 能练出那种枪法的人,和善良好心可扯不上关系。 “好心谈不上,不过她应该具备知恩图报的品格。”莱伊客观地说。 薄荷酒朝FBI开枪之前,波本在她面前受伤流血。 为雪莉行方便,大概也是因为雪莉帮过她。 宫野明美不懂组织高层间的弯弯绕绕,她只要知道妹妹在组织里交到了朋友就好。 妹妹的朋友,姐姐怎么会不好奇呢。 “大君,你可以再多讲一些薄荷酒的事给我听吗?”宫野明美询问男友。 戴针织帽的长发男人努力思考。 他和薄荷酒真的不熟,总不能给宫野明美讲他们两个在华盛顿同时架枪瞄准互射的惊险往事。 能拿出来讲的只有…… 莱伊:“八卦听吗?” 酒厂新鲜出炉的八卦,男主角还是和他同期的另一瓶威士忌,莱伊当然要打听得清清楚楚。 莱伊知道,有很多人把薄荷酒和波本拿来与他和宫野明美作比较,毕竟组织里高调官宣的只有他们两对。 但他和波本之间存在决定性的不同。 他是卧底。 酒厂一共三瓶威士忌,苏格兰和莱伊出两狼,剩下的波本肯定是清白的。 薄荷酒和波本的恋情绝对是标准的纯黑真酒之恋。 “这就是标准的纯黑真酒之恋吗?” 蹲在广告牌后的浅早由衣举起望远镜,嫉妒到咬手绢,“好羡慕。” “那个男人怎么离我姐姐这么近?”宫野志保臭脸,“约会就约会,不能站远一点吗?” “这个距离还好吧?”浅早由衣说,“没有箍住肩膀,也没有捉手腕。” “男人真的很野蛮,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很容易留下指痕的。”她抱怨,“幸好警视厅办公室有空调,不然夏天穿长袖我怎么解释?” 雪莉:不用给单身人士科普,我不是很想知道。 “姐姐在挑衣服。”宫野志保说,“手上那件不是她的穿衣风格。” “是想买给你的吧。”浅早由衣托腮,“很犹豫呢,因为太久没见,担心不合你的尺寸。” “想给自己的亲人买件衣服都那么艰难。”雪莉低声自语,“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到头?” “只要莱伊升职就好了呀。”浅早由衣认真地说,“别看组织没有人文关怀,员工福利做的还是蛮不错的,高层家属补贴很多。” 比如说,假如宫野明美是薄荷酒的女朋友,姐妹俩想怎么见面就怎么见面,天天用酒厂流量打视频都行,谁敢说半句不是? “你姐姐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浅早由衣安慰雪莉,“无论如何,她看男人的眼光至少比我好。” 曾几何时,她也认为莱伊不过是个靠女友上位的渣男,一款酒厂凤凰男。 如今浅早由衣对男人的要求大大降低,只要不是卧底,统统都比她眼光好。 “那就多谢你的祝福了。”雪莉打量莱伊,“不过,他真的可靠吗?” “我没记错的话,莱伊是你经你引荐进组织的?”浅早由衣调整望远镜,随口问,“要对他多一点信心。” “是啊。”雪莉说,“万一他是卧底,我和姐姐都完蛋了。” “呸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浅早由衣猛拍宫野志保的肩膀,“组织里哪有那么多卧底?” 她都排两手雷了,不能再有漏网之鱼了吧? 浅早由衣至少可以保证,莱伊绝对不是公安卧底,宫野明美绝对不会遭受公安卧底的折磨。 因为公安卧底在折磨她:) “只要不是FBI就行,”薄荷酒在胸口划十字,“只要不是FBI,我都能原谅莱伊。” 雪莉:“为什么?” “因为我和FBI有私仇。”浅早由衣仇恨地说。 “那是一个异国的夜晚,一枚子弹打破夜色的平静,我和波本两人一摩托在华盛顿街头上演《速度与激情之大战FBI》。” “天杀的FBI四个轮子追我们两个轮子,仗势欺人!其中有一位狙击手尤为可恶,一枪击中摩托车龙头,摩托失控侧翻倒地,险些让我撞成脑震荡。” 浅早由衣痛骂:“简直不是个东西!” 把她护在怀里的波本流了好多血,打湿她的掌心,湿漉漉的,一片阴冷。 冰冷的杀意像向上窜起的电流直冲浅早由衣的天灵盖,夜色之中开枪的FBI狙击手遮掩了自己的容貌,否则她无论如何都会记住那张脸。 到底是谁?是FBI的哪号人物? 浅早由衣答应安室透不去查,不代表她不能在各种人面前给FBI上眼药。 她要把FBI罪大恶极的概念刻入每位听众的脑袋中,首先是宫野志保,再是宫野明美,先给宫野姐妹洗脑再说。 “那个讨厌的FBI还不止对我开了一枪。”薄荷酒委委屈屈地说。 “他架着又大又重的狙击枪打我,而我只有一把小小的手枪和他对抗,弱小可怜又无助……” 说着说着,浅早由衣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商场的灯光不是很明亮吗?为何她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你弱小可怜又无助,然后呢?” 高大的黑色长发男人站在广告牌前,眼如鹰隼盯着蹲在地上的浅早由衣。 又见面了,薄荷酒。 正文 第52章 卧底的第五十二天 “然后……然后我脚麻了,能不能拉我一把?” 浅早由衣无助地蹲在广告牌后,仿佛一只偷土豆被农场主抓住的土拨鼠。 农场主黑麦威士忌目光骇人,不仅要残酷夺走土拨鼠腮帮里的土豆,还要拎起她的尾巴丢进油锅里炸。 不讲义气的雪莉和姐姐宫野明美抱在一起,没有向浅早由衣投来一个眼神。 失策了,不该选择蹲姿的,她要是匍匐前进,莱伊休想抓住她一根头发。 薄荷酒眼巴巴地看过来,缩成一团的姿势显得格外弱小,赤井秀一居高临下盯着她,竟真品出了一丝可怜。 令人险些遗忘她鬼鬼祟祟跟踪在先的罪行。 这张脸原来是这般模样。 为了假扮贝尔摩德,华盛顿那晚薄荷酒戴了摩托头盔和金色假发,赤井秀一记忆犹新的只有她的手。 纤细白皙,扣在扳机上与冷硬的枪械格格不入,开枪的速度却快他一步,手稳得不可思议。 薄荷酒当时可以说狼狈至极,她从摩托车上重重摔下,掌心沾满鲜血,身边危险的车流呼啸而过,FBI的鸣笛声震耳欲聋。 这一幕映在FBI搜查官的脑海中,夜深人静的时候赤井秀一闭上眼,想象倘若立场互换,他站在薄荷酒的位置上,能不能完美开出那一枪? 枪法好的人总会不自觉地观察另一个枪法好的人,黑色长发的男人短暂停顿一瞬,朝浅早由衣伸出手。 “谢谢你莱伊,人间果然有真情在。”女孩子搭住他的手,借力站起。 “腿好麻。”薄荷酒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握拳捶腿,搭在男人掌心的手自然收回。 几乎没有枪茧,赤井秀一摩挲指尖,他在短暂的握手中迅速做下判断。 那就不是依靠大量练习而习得的枪法了,天赋吗? “喜欢的话,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 赤井秀一:“……什么?” “护手霜的团购链接。”浅早由衣竖起大拇指,“贝尔摩德倾情代言,好用,爱用。” 她:“你一直盯着我的手,不是在意这个吗?” 一个链接而已,不要害羞嘛,尽管开口问!浅早由衣拍着胸脯保证,她超慷概。 她发现了,赤井秀一微惊。 从他出现在薄荷酒面前到伸手拉她起来,短短十几秒时间中,赤井秀一只让目光在她的右手上游离了一瞬。 好敏锐的人。 “那就多谢了。”莱伊点头,“明美正巧说想换一款护手霜用。” 这就是凡事都会想到对方的小情侣吗?浅早由衣没有忘记她的本意,她今天是来观察真·纯黑真酒之恋的。 “我是浅早由衣,叫我由衣就好。”浅早由衣和宫野明美打了声招呼。 “我陪雪莉出门采买实验药剂结果不小心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一路迷失到米花大商场。没想到这么巧,竟在这里碰见你们。相逢既是缘,在我找到正确的道路前要不要同行一段路呢?” 宫野明美眼睛都惊喜得亮起来了:“真的吗,志保?” 茶发少女不自在地把碎发挽到耳后:“今天可以晚一点回基地。” 虽然薄荷酒的伪装跟踪计划大失败,但她的姐妹偶遇计划绝对是大成功。 “只要在计程车停止运营前回程就好。”浅早由衣说,“再晚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我打电话让大哥来接。” 宫野志保&宫野明美:“不必了!” 雪莉:“我宁可自己走路回基地。” “为什么不让波本来接?”莱伊观察片刻后出声道,“他的马自达不比琴酒的保时捷差。” 浅早由衣:把酒厂一级保护生物雪莉送到公安卧底车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不太方便。”黑发少女诚挚地说,“因为我嫉妒心很强,受不了别的女生坐波本的车。” 恋爱脑杀死了比赛,赤井秀一的试探被迫咽回喉咙里。 四个人走在商场中。 原本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走在一起,但宫野姐妹不可拆分原则大于情侣配对原则,因此三人的站位是: 赤井秀一·宫野明美·宫野志保 浅早由衣本该站在宫野志保旁边。 “可如果是这样,我的观察任务该怎么做呢?”她觉得不行。 改站在莱伊旁边也不好,要避嫌的。 “你可以走在我旁边。”赤井秀一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波本有意见,我去和他说——停止你的尾随行为。” 没错,浅早由衣最终选择戴上帽子墨镜口罩手持小本本跟在他们后面。 赤井秀一:路过的保安看你三回了,您完全注意不到是吗? “要不我走前面吧。”浅早由衣提议,“我可以倒退着走路,你把我当成跟拍摄影师就好。” “不。”赤井秀一面无表情,“你站我身边。” “以及,帽子墨镜口罩都拿掉。” “好霸道。”浅早由衣抱怨,“你怎么和波本一个样?” 自从她身份暴露,安室透说话越来越不客气,时不时会用上红方正义使者对犯罪嫌疑人的语气。 “莱伊,你可不能不学好啊。”浅早由衣忍不住告诫她心目中三瓶威士忌里最后的清流,“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赤井秀一:“嗯?” 他记得不清楚吗? 宫野明美和妹妹再遇非常开心,但她聊得再高兴也不敢忽略理论上是来监管她们的薄荷酒。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宫野明美温婉地问,“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们。” 今天是周末,浅早由衣正常休假,公安卧底没有休息日,不知道又到哪儿给谁加班去了,今天的薄荷酒是自由的薄荷酒。 “没关系,我自愿的。”浅早由衣掏出她的观察记录本,“请务必允许我观摩一番。” 宫野明美:“欸?” 宫野志保一脸无言以对地和姐姐解释:“她刚和人谈恋爱,没有经验,想参考一下。” 参考?宫野明美为难地说:“可是人和人不一样,恋爱没有公式可以套。” 浅早由衣当然没有公式可套,她这边直接参数错误。 “只是想看一看我得不到的爱情罢了。”薄荷酒擦了擦干涸的眼角,“我是听着莱伊的恋爱故事长大的,一直非常向往。” 被超级加辈的莱伊:拳头硬了.jpg 宫野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居然用了向往来形容……” “因为开车把人撞倒而结缘真的非常浪漫。”浅早由衣说着大实话。 “如果是我开车,和crush的相遇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火葬场了。” 赤井秀一:“……”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他潜入计划找对了人。 黑衣组织一直有个传言:薄荷酒出行向来是保时捷356A车接车送,伏特加不仅是琴酒的司机,也是她的。 等到波本横空出世,薄荷酒的座驾又换成了马自达,总之不需要她自己开车。 赤井秀一从前听闻时还曾疑心过:有那么娇气? “等会儿有车接你吗?”莱伊沉重地说,“没有的话,我开雪佛兰送你回去。” 身为红安正义分子的一员,他也要为交通安全贡献自己的力量。 浅早由衣没有坐过雪佛兰,无所谓,她连大哥的保时捷和公安卧底的马自达都体验过了,任雪佛兰风吹雨打漂移压弯都不带怕的。 能不坐琴酒的车,宫野志保也松了口气。 “我想给姐姐挑件礼物。”茶发少女说,“要不你们先去餐厅等我?” 浅早由衣略显犹豫,按组织要求,她不能让雪莉单独行动。 “我和她一起去吧。”莱伊主动说。 如果说这句话的是波本,浅早由衣绝不可能同意。 她会防备每一个接近雪莉的卧底! 天杀的,酒厂总共才几个高学历人才!雪莉一走,组织的平均学历怎么办? 浅早·辍学儿童·由衣:靠我支撑吗?我吗? 靠琴酒?算了吧,她好歹还有张警校毕业证书,大哥有什么? 大哥只有案底。 如果是莱伊的话就没问题,他可是背负着威士忌最后的清白的男人,浅早由衣信他。 “好的,你们去吧。”浅早由衣放心地说。 餐厅门口只剩下她和宫野明美,两个人自然不可能在门口傻站。 “之前我和大君经常来这家店。”宫野明美在前面引路,“环境和味道都很不错,我很推荐。” “烛光晚餐吗?不错耶。”浅早由衣在小本本上记下。 她上次和安室透两个人在餐厅吃饭,还是彼此都没有掉马的时期。 安室透吃到一半被伏特加摇走,浅早由衣刚刚吃完也被伏特加一通电话摇上线。 伏特加,又名鹊桥。 在餐厅用餐和在家吃饭的氛围感确实不同,装饰用的绿萝后面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颇有情调的灯光洒在餐桌上,点亮恋人之间的光源。 “你们约会都是在这么上档次的地方吗?”浅早由衣深深震撼,“吃这么好?” 宫野明美:“那个,由衣和波本先生不是吗?” 浅早由衣:不是哇,完全不是哇! 她的约会场所是案发现场。 每次都是! 这就是谈公安卧底的坏处,瞧瞧人家,不谈卧底吃得多好。 “莱伊真体贴啊。”薄荷酒感叹,“他居然知道女孩子喜欢的约会地点是高级餐厅,而不是开门直通杀人案现场的楼梯间和集杀父、盗画、持枪抢劫于一体的混乱别墅。” 宫野明美擦汗:这真的是约会吗? “但是,”她温柔地说,“由衣其实并不反感吧。” “特别的、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无法被复刻的约会也是浪漫的一种。” “也不算是约会啦……”浅早由衣小声嘀咕。 更多是她和安室透的博弈。 比起以让两个人都享受到为目的的约会,更倾向于“我不爽没关系只要看到你也不爽我就高兴了”的互相伤害。 好扭曲的关系,正适合她和他。 宫野明美和浅早由衣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两个人,可是单论身份立场,她们都是黑方。 目前正在交往的对象也都是威士忌。 “我想得到一些参考。”女孩子说,“因为对未来有点迷茫。” 无论在公安坐大牢等安室透探监,还是在酒厂坐大牢等贝尔摩德探监,哪种未来她都不想接受! “多少给我一点慰藉就好。”浅早由衣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明美姐觉得幸福吗?” 幸福吗……宫野明美眼眸微动。 有些事薄荷酒是无法理解的,宫野明美听妹妹雪莉说过,对方是在组织里过得如鱼得水的高层。 薄荷酒不恐惧琴酒,没有和唯一的至亲被迫分开,宫野明美做梦都想离开的组织在她眼里是从小生活到大的家。 要是说现在被监管的、不能和妹妹团聚的生活是幸福,宫野明美并不认可。 “很幸福哦。”温婉的长发美人露出笑容。 “自从和大君相遇,我一直都感到很幸福。”她慢慢地说,整理自己的思绪,“拥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志保在组织里也不再单打独斗。独居的公寓因为他常常过来,也变得没那么冷清。” 独居,浅早由衣之前也是独居。 其实蛮自在的,除了冰箱时常空得比她的脸还干净、老鼠能在厨房活活饿死之外,没什么问题。 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罢了。 “我知道。”浅早由衣喃喃地说,“就像你早上急着出门,想从冰箱里拿冷藏的饭团对付一口,却看见冰箱上贴着便签写着‘饭团过期,给你丢了。’” “在你超级生气超级震怒,撕下便签狠狠揉碎仿佛蹂躏写便签的某人之时,突然发现便签反面还有字:‘微波炉,叮两分钟再吃——哪怕只差一秒迟到,也要叮够两分钟’。” 浅早由衣:“两分钟耶,打卡真的来不及,无奈之下我只好把打卡系统黑掉了。” 警视厅打卡系统自从浅早由衣和安室透同居后坏得十分频繁,几次请人来修修不好。 某化身修理工的风见姓男子在打卡机前拨通他尊敬的降谷先生的电话,得到的回复是:随她去。 黑方卧底宁可黑入打卡机也不肯丢掉全勤,这说明什么?说明浅早由衣对警察工作的极大认可,不可以打消人家的上班积极性。 风见裕也:累了,降谷先生你说什么都对。 “本来早上就忙,一边守在微波炉旁一边骇入打卡系统更忙了。”黑发绿眸的少女抱怨,“不过咖喱还蛮好吃的。” 宫野明美含笑看她抱怨,轻声说:“是呀,这就是幸福了。” 被关心,被爱护,眷念这份温暖。 浅早由衣看着微笑的长发美人,心想:真好啊。 她的幸福是有时效性的,埋藏着注定要被点燃的炸弹,而人家的幸福却长长久久。 “绝美爱情,这才是绝美爱情。”浅早由衣抹泪,“再给我讲讲你从一众行人中挑中莱伊来撞的车祸爱情故事吧。” 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回来的时候,浅早由衣已经被喂了一嘴狗粮,撑得她晚饭只吃了小半碗。 “看看人家再看看我。”回程路上,她对雪莉长吁短叹,“嫉妒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宫野志保无语:“怎么,比起波本,你更喜欢莱伊吗?” “嗯……”浅早由衣想了想,“好思路,我还没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过呢。” “一个是焦糖巧克力华夫饼,一个是冷白皮针织帽爱好者。”女孩子认真地说,“波本比较能引起我的食欲。” 她打心底里觉得安室透是焦糖味,舌尖如果舔过他的皮肤,会不会尝到温热的砂糖般的触感呢? 薄荷酒:“虽然目前我还没有尝过,但我相信自己的刻板印象。” “莱伊是白人饭。”她说。 食欲突然消失.jpg “而且莱伊和我撞设定了。”浅早由衣沉痛地说,“都是黑发绿眸白皮,甚至都是长发,我要是和他手签手走在路上,路过的骨科医生非把名片塞进我俩手心里不可。” 综上,浅早由衣:“我对莱伊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宫野志保愈发不解:“那你嫉妒什么?” 波本不是很合她口味吗? “你不懂。”薄荷酒摆摆手,“有时候,一个致命的缺陷能轻易毁掉一个完美的男人。” 雪莉懂了:“他不行?” 浅早由衣:倒也不至于如此致命。 公安卧底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此。 “不要问我,我没试过,我不知道。”浅早由衣否定三连。 如果哪天波本在组织的名声败坏了,清汤大老爷知道不是她干的。 “我听说你是贝尔摩德带出来的。”宫野志保穿上她的白大褂,用冷清的表情发出火热的暴言,“还以为你恋爱后进展飞速呢。” 浅早由衣:“……” 谁家假戏真做做到最后一步啊! 她倒也不必为组织牺牲这么大,降谷零再怎么热爱他的公安身份也不必为卧底任务付出这么多吧? “我才不要呢。”黑发绿眸的少女耸肩,“你根本不知道和你睡同个枕头的男人背地里有多少张面孔。” 光是名字就有三个,这种假面男到底谁在谈? “是我。”浅早由衣说,“所以我羡慕别人家的绝美爱情,哪里不合理?” “合理。”安室透一边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一边附和,“你上个周末和雪莉、莱伊在一起?” “是啊,吃了满嘴狗粮。”浅早由衣抱着果盘说,“简直像偶像剧一样,从车祸开始的爱情。” 安室透:“的确,是只会开泥头车到处创人的你演不了的偶像剧。” 聊天就聊天,干嘛嘲讽人?浅早由衣从果盘里摸出一颗樱桃砸他。 金发公安头也不抬地抬手接住,塞进嘴里。 “真的很浪漫。”浅早由衣把果盘放在盘起的腿上,拿起一只橘子剥皮,“莱伊他居然会说情话——明明长了一张冷酷男人的脸,情话说得那么熟练。” “只是经验多而已吧。”电脑屏幕的光投影在安室透脸上,他冷静地说,“说不定是和前女友交往时学会的。” “你怎么对人家恶意这么大?”浅早由衣剥下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被酸得一激灵。 “没有。”安室透否认,“只是气场不合。” 就像一个FBI什么都不干,只站在那里都散发出一种讨人厌的气场。 “你肯定是嫉妒。”浅早由衣盖棺定论,“嫉妒人家凭实力拥有绝美爱情。” “我们现在的关系多么可悲。”她感叹,“两人晚上一起在家,却一个加班一个看猫和老鼠,一个坐在餐桌前一个靠在沙发上,中间的过道仿佛王母娘娘划下的银河。” “如果是真正的恋人,你现在的注意力不该在电脑上,而该向我走来,俯身叼走我手上的橘子。” 安室透:“然后被橘子酸到五官变形?” 浅早由衣:“咦,为什么你能识破我的阴谋?我藏得明明很好啊。” 因为如果橘子是甜的,她包一口吃完的,根本不会给他留。安室透还能不了解她? “没劲。”浅早由衣把超酸超酸的酸橘子放到一边,“总之据我的观察,宫野明美谈恋爱谈得十分幸福,这都要归功于她没有和至少有三个名字的假面男交往。” 安室透:“组织里获得代号的高层不都有两个名字吗?” “人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浅早由衣反驳,“诸星大,多真的名字啊,不比安室透真?” 嗡嗡嗡……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了浅早由衣和安室透的辩论,她只好先接电话:“等着,我手里还有论据没放出来呢——喂,大哥,晚上好呀。” 晚上不好,琴酒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你在哪里?” “我和波本在公寓里。”浅早由衣回答,“怎么了大哥?” “波本,哼,他之前有异动吗?”琴酒的声音因为提到波本威士忌更显冰冷。 “没有。”浅早由衣看了眼坐在餐桌边的人,安室透挪开电脑,皱眉听她和琴酒通电话。 “居然还剩一瓶威士忌幸存。”琴酒语带嘲讽,“真难得,我以为三瓶威士忌全军覆没了。” 浅早由衣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等等,大哥你的意思是?” “黑麦威士忌是FBI卧底。” 琴酒咬牙切齿地说:“诸星大是假名,他本名赤井秀一。” 天塌了。 浅早由衣的天塌了。 FBI……卧底……狙击手……原来如此,莱伊就是华盛顿那晚追杀她的FBI搜查官! 一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浅早由衣上个周末对莱伊和宫野明美绝美爱情发出的所有感叹都如回旋镖狠狠扎回她身上。 扎得她遍体鳞伤,怀疑人生。 原来至少有三个名字的假面男真的不是她一个人在谈! 正文 第53章 卧底的第五十三天 人与人之间信任雪崩的那一天,每瓶威士忌都不无辜。——薄荷酒 “莱伊,怎会如此!”浅早由衣猛拍大腿,“亏我一直把他当成威士忌最后的清流,完了,全完了啊。” 威士忌含水量竟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 浅早由衣:这不完全就是水吗! “你们这群水货……欺诈消费者……绝不原谅……”薄荷酒倒地咽气。 安室透哪怕听不见电话对面的琴酒说了什么,光看挂断电话后浅早由衣的反应便猜到了三分。 莱伊,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是卧底。 安室透:“他是哪家派来的?” 浅早由衣:“FBI.” 公安卧底和酒厂卧底同时陷入难言的沉默。 安室透:“FBI啊……” 浅早由衣:“是FBI呢。” 安室透:“华盛顿那晚,驾着狙击枪追杀我们的FBI搜查官难道是……” 浅早由衣闭了闭眼,点头。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FBI卧底作甚要为难公安卧底和酒厂卧底,天下卧底本一家! 太幽默了,华盛顿那晚实在太黑色幽默了。 三个卧底一台戏.jpg “FBI策划了一起抓捕琴酒行动,但他们的接头人员被伪装后的朗姆看穿,从而导致黑麦威士忌的暴露。”浅早由衣简单解释。 卧底身份的暴露只在一瞬之间,往往并不因为卧底本身的疏忽,而是他人露出了破绽。 苏格兰威士忌和薄荷酒都是这样暴露的,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你和我在一起,琴酒暂时没有怀疑你的身份。”浅早由衣沉痛地说,“一想到大哥和过去的我一样把最后一瓶威士忌当成威士忌谱系里最后的清流,我的良心好痛啊。” 所有人都觉得三瓶威士忌里出了两狼,至少有一瓶该是清白的。 “天杀的,三瓶假酒!还是同期!那位先生知道他手下的HR一口气招了三个卧底进来吗?” 太猖狂了,你们红方真的太猖狂了,卧底占领酒厂假酒驱逐真酒指日可待。 安室透也没想到,威士忌决赛缩圈,成功吃鸡的竟是他自己。 黑麦威士忌的叛逃在组织刮起一阵旋风,尚未暴露的卧底同行人人自危,浅早由衣也忙碌起来。 “你去调查宫野明美和雪莉。”琴酒冷硬地说,“看她们和FBI有没有瓜葛。” “了解。”薄荷酒领命。 宫野姐妹不住在一起,浅早由衣先去了宫野明美的公寓。 “叩叩。” 公寓外传来敲门声,呆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地宫野明美匆匆站起,透过猫眼向外张望。 来人不是琴酒也不是伏特加,而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薄荷酒,宫野明美悄悄松了口气。 “请进。”她把门打开,“由衣是有什么事吗?” “叫我薄荷酒。”黑发绿眸的少女站在门口,“我为黑麦威士忌叛逃一事而来。” 宫野明美扶在门把手上的手骤然握紧,指尖陷入肉里。 “叛逃?”她惊慌地说,“你是说大君吗?怎么会……” “能先让我进门吗?”浅早由衣问。 宫野明美如梦初醒,慌忙侧身:“请进,我给你拿拖鞋。” 长发女人蹲下身,浅早由衣扫过鞋架,除去女士拖鞋外明显有一双大码的男士拖鞋。 “莱伊曾在这里过夜?”薄荷酒问。 “他偶尔会来。”宫野明美把头发挽在耳后,她的肢体语言告诉浅早由衣:她很紧张。 交往已久的男友突然被组织高层上门通知其已叛逃,紧张和惊慌是正常反应。 “那要先检查他有没有在公寓里留下监听监控装置。”浅早由衣语气缓和地说,“放心,我是专业的。” 宫野明美这才看见薄荷酒背了包来,黑色双肩包被她单肩跨在背后。 薄荷酒是情报工作者,同时精通黑客技术,宫野明美想起妹妹分享的情报。 曾和她坐在同一个餐桌上语气可爱又亲切的女孩子只是薄荷酒表现出来的一面罢了。 黑发少女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宫野明美明明是公寓的主人,却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我帮你削个苹果好吗?”宫野明美温柔地说,“冰箱里也有饮料,想喝什么?” “不用了。”浅早由衣专注地盯着电脑,一行行代码映在她浅绿色的眼睛中,“我有带食水。” 放在她脚边的双肩包敞开,露出未开封的矿泉水和巧克力。 宫野明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薄荷酒不信任她,她拒绝将宫野明美拿来的食物送进口中。 这是很糟糕的信号。 “没有呢。”浅早由衣停下敲击代码的手。 她单手托腮,“真少见,一般来说卧底不会放过安装监听器的机会。” 安室透搬进她公寓的第一件事便是全屋检查有无监听监控设备,他不在公寓加装监听器监视器纯粹是因为知道浅早由衣的本领。 倘若她对黑客技术一窍不通,公安卧底的监听器能贴到她床头柜里:谁说梦话不是情报的一种? “难道是因为在FBI眼里,没有监视你的必要吗?”浅早由衣摸摸下巴,“毕竟是没有代号的底层成员……但窃听器又不贵,FBI经费到底有多紧张啊?” 公安卧底马自达天天坏天天修经费也蛮充足的。 “FBI?”宫野明美抓到插话的机会,“你说大君叛逃了……他是FBI派来的卧底?!” FBI计划抓捕琴酒的行动是机密中的机密,朗姆伪装后出现在接头现场更是无人知晓的秘密。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只有深受组织信重的情报人员,宫野明美不知道是正常的。 “没错。”浅早由衣点头,“诸星大也不是他的真名,他本名赤井秀一。” 宫野明美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和浅早由衣昨晚接到琴酒电话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本来就很同情宫野明美的心愈发怜悯。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浅早由衣握住宫野明美的手,她的手冰冰凉透心凉。 “被卧底渣男骗身骗心最后他拍拍屁股潇洒叛逃留你在组织受苦受难,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他甚至连真名都不告诉你!”浅早由衣义愤填膺,“红方卧底都是这个德行,超爱用假名,一点都不真诚。” 骂的就是你,降谷零! “渣男,天大的渣男!”浅早由衣深深共情了,“他卧底身份暴露大不了叛逃,何曾想过被他留在组织里的女友要遭受怎样的磨难?” 幸好来的是她,假如是琴酒,宫野明美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赤井秀一的情话说得可真好听啊,一朝出事还不是抛弃女友逃之夭夭,一点担当都没有。 “你知道他是怎么暴露的吗?”浅早由衣告诉宫野明美,“FBI策划了一起抓捕琴酒的秘密行动。” “单是听到行动的目的你就该知道暴露的风险有多大,莱伊真的一点都没有为你打算。”薄荷酒拍拍宫野明美的手背,“他行动前夜有没有联系你?” 黑发绿眸的少女亲密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柔软温暖,看过来的眼眸中满是关切。 和志保说的一样,薄荷酒是黑衣组织中少有的讲人情味的人。 她不像琴酒一样冷酷,不像伏特加一样愚忠,也不像贝尔摩德一样高傲,让人觉得亲切,不自觉放松下来。 薄荷酒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她是真的关心宫野明美。 也是真的在审视她和FBI卧底有无瓜葛。 宫野明美手指微颤。 莱伊在行动的前一天晚上找过她。 他坦诚了他的FBI身份。 “只要你想,我愿意带你离开组织。”他一字一顿地说。 啊……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宫野明美神情恍惚地想。 她知道的。 她知道他是卧底。 宫野明美一直藏在优秀过人的妹妹的阴影中,许多人忽视了,她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怎么会没有察觉到呢,在日常的蛛丝马迹中……她早就有所预感。 只是不说破罢了。 不说破就能维持现在的生活,不去想前方深渊般恐怖的未来。 “我不能和你走。”宫野明美低声说,“志保还在组织的控制之下。” 她绝不可以抛下妹妹。 雪莉引荐了黑麦威士忌,因为姐姐的缘故。莱伊叛逃,最受牵连的是雪莉。 宫野明美怎么能让妹妹一个人面对组织的惩罚? 好在雪莉拥有极高的价值,黑衣组织舍不得她聪明的大脑,琴酒权衡之后将宫野姐妹交给薄荷酒处理。 只要薄荷酒认为宫野姐妹与FBI并无瓜葛,这一关就算过去了。 志保很容易过关,宫野明美在心里盘算:雪莉是真的不知道莱伊是FBI卧底,她常年呆在实验室,二十四小时处在被监控的环境中,嫌疑约等于零。 薄荷酒只要调出监控看一看便能解除对雪莉的怀疑,宫野明美稍稍安心。 过不了关的人是她。 明明察觉到了莱伊FBI的身份却知情不报,在酒厂可是死罪。 “他没有联系过我。”宫野明美垂下眼帘,“大君工作很忙,我不好打扰他的任务。” “明明是男友,却没有让他报备行程的要求吗?”浅早由衣瘪嘴,“波本可是一天到晚都要问。” 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只要不在他的眼皮底下,他都要问个明白。 如果能用恋人的占有欲美化就好了,可惜只是对黑方卧底的不信任罢了。 宫野明美摇摇头:“都是组织的机密,我不该问。” 她倒是挺自觉的,浅早由衣想,基层人员确实不该打听高层的事。 “可你们是恋人呀。”薄荷酒不解,“想知道对方在忙什么、为什么几天见不到人、又在为什么破烂事放你鸽子是人之常情。” 红方对保密要求很高,家属不能打探机密是公共常识,但她们可是黑方耶。 不守规则才是常态,混乱邪恶人堂堂登场! “换我我肯定要打听。”浅早由衣琢磨,“反正都是组织的人,只要保密不被外人知道就好。” 除非宫野明美知道,打探莱伊的秘密会给她带来致命的危险。 欸? 浅早由衣抬眸看向温婉的长发美人。 她之前老拿宫野明美对比自己,一大半是玩笑话,浅早由衣知道宫野明美和她处境不同。 ——真的不同吗? 薄荷酒清澈的浅绿色眼眸蒙上一层令人看不透的迷雾,宫野明美在她的目光下寒毛耸立,后背应激性地冒出鸡皮疙瘩。 轻柔的手捧住她的面颊,和她肩靠着肩贴坐在一起的女孩子凑近,额头贴住宫野明美的额头。 距离极尽,黑发少女漂亮的面容在她瞳孔中放大,浅浅的薄荷香味侵入宫野明美的呼吸,将空气挤压出她的肺泡。 “我真的好同情明美姐。”薄荷酒轻柔地说,声音仿佛黏稠的蜜糖,“你知道吗?琴酒生了大气,他曾经那么看好莱伊,却被FBI耍了一通。” “现在人人都不敢触琴酒的霉头,他的怒气无处发泄,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找把卧底带进组织的人算账。” “明美姐,你觉得琴酒会相信你对莱伊的身份一无所知吗?” 贴着宫野明美喁喁私语的女孩子悄声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将功折罪的机会。如果能拿出FBI的情报,多少可以获得一些宽恕。” “明美姐和莱伊交往了这么久,一定知道些什么吧?”薄荷酒一脸担忧地说,“如果能拿出有价值的情报就好了,我也好替你说情。” 宫野明美下意识顺着她给出的方向思考。 有价值的情报?FBI卧底非常谨慎,能察觉到他的卧底身份全靠宫野明美足够聪慧,她上哪儿得到更有价值的情报? 糟透了。 浅早由衣心想。 宫野明美在思考——她不该思考的。 如果真的对恋人的卧底身份无知无觉,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遗憾。 遗憾自己的不知情,遗憾自己没办法提供更多情报,而不是努力思考,思考莱伊还露出了哪些马脚。 ——宫野明美对莱伊的卧底身份有所察觉,并且知情不报,帮助其隐瞒组织。 薄荷酒的调查已经有了结果,紧接着该通知琴酒。 多么天真的女人,浅早由衣想,宫野明美也算在组织的监视下生活了许多年,怎么还对组织的残忍抱有天真的幻想? 会死的啊。 包庇卧底是重罪,绝无可能被宽恕的罪孽,宫野明美甚至没能学会隐藏好自己。 在干掉脑袋的事之前至少先磨练好演技吧,像她一样。 “唉,仿佛看见了明天的我。” 浅早由衣松开手,和宫野明美拉开距离。 可不是吗,都是在组织大张旗鼓官宣恋情,都是知道男朋友背地里有第二幅面孔,都在冒着被琴酒一枪崩掉的风险帮其隐瞒。 “图什么呢?”她说。 她好像在问宫野明美,又好像问自己。 浅早由衣站起身,收拾她的电脑和背包。 “结束了吗?”宫野明美不知所措地站起来,“那个,结果……” 她有过关吗?她的下场是什么?会不会连累志保? 宫野明美的忐忑不安写在脸上。 “都是莱伊的错。”浅早由衣口吻轻松地说。 “他可是能获得琴酒认可的人,把一个基层成员骗得团团转还不简单?大哥会理解的。” 琴酒从未把宫野明美放在眼里,听见浅早由衣的汇报,只觉得早有预料。 “没用的家伙。”银发男人冷漠地说,“雪莉呢?” “雪莉除了上周末和我一起出门遇见过莱伊之外,一直呆在实验室。”浅早由衣把监控转发给琴酒,“她的电话监听记录我也整理好了,没有异样。” 琴酒:“她遇见莱伊那天一直在你眼皮底下?” “对。”浅早由衣说,“一直在我眼皮底下。” 她挂断电话,看向面前穿白大褂的茶发少女。 宫野志保咬住嘴唇:“你没告诉琴酒,我在莱伊陪同下给姐姐买礼物的事。” “那不重要。”浅早由衣摇头,“我事后看了监控。” 她办正事从不疏忽,这一小段视频也被发给了琴酒,附上唇语翻译的字幕。 薄荷酒很负责,她没有辜负琴酒对她的信任,连些微的细节都汇报上去。 雪莉本该感到安心。 她是真的对莱伊叛逃毫不知情,纯粹被卧底渣男害了。 按理说,薄荷酒越负责她越没有嫌疑。 一点都不徇私啊,雪莉想。 她和薄荷酒是勉强能算朋友的关系,薄荷酒帮她转寄姐姐的点心、借外出机会让她们姐妹团聚、和她分享恋爱烦恼——都是朋友才会做的事。 即便如此,外出期间雪莉也不能离开薄荷酒的视线,她允许莱伊陪着雪莉挑选礼物,却会在事后检查监控。 不愧是能得到琴酒信任的人,对组织忠心耿耿。 那……姐姐呢? 姐姐能过关吗? “明美姐吗?”浅早由衣想了想,“我检查完她的公寓有没有被邪恶FBI监听之后安慰了她好久。” “好惨喏,被骗身骗心还要给卧底渣男做便当做点心。”黑发少女唏嘘。 她虽然也被卧底渣男套牢,至少每天回家有热菜热饭吃。 浅早由衣特别诚恳地和宫野明美分享她的经验:“下回找渣男,记得找个会做饭的。” 雪莉震惊,雪莉无语:“你都教了我姐姐什么?” 浅早由衣: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 “总之我和姐姐都没问题是吧?”宫野志保揉揉太阳穴,松了口气。 太好了。 浅早由衣没有接话,只在雪莉邀请她一起去基地食堂吃晚饭的时候表示拒绝。 “不了,我家那位给我设了门禁,必须回家吃晚饭。”她摆摆手,“下次再来找你玩。” 门禁是真的,基地食堂的饭不好吃也是真的,但浅早由衣拒绝的真正原因是她要赶去警视厅加班。 为了调查宫野姐妹,她请了大半个白天的假,晚上要加班补回来。 “浅早,你回来的正好。”目暮警官招呼她,“快和我出外勤。” 真正的社畜习惯连轴转的人生,浅早由衣套上警服外套,跟着目暮警官坐上闪烁红蓝色灯光的警车。 今天的米花町依然是核平的米花町,浅早由衣忙得晕头转向,终于在凌晨两点半结束加班,回家。 警视厅的加班反倒不累,比起在组织里勾心斗角,在犯罪现场听侦探推理像听有声侦探小说一样。 浅早由衣口袋里揣了一把瓜子,躲在目暮警官伟岸的身躯后津津有味地边听边嗑。 她在酒厂紧绷了一天的大脑渐渐放松,即使凌晨三点左右才到家也神采奕奕。 “我回来啦。”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浅早由衣只是习惯性说了一句,她不觉得家里有人。 坐在客厅沙发上擦枪的波本抬眸:“你回来了。” 浅早由衣换鞋的动作一顿,她扫了眼金发男人略显低沉的气场:“刚结束组织的任务?” 安室透嗯了一声。 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浅早由衣站在玄关的暖光中,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的警察制服上。 安室透突然觉得很讽刺。 真正的罪犯在干警察的工作,警察却在执行犯罪的任务,袖口溅上星星点点的血渍。 “你看起来很累。”浅早由衣说。 她走过玄关,打开客厅的落地灯,温暖的光茫如细雪飘落,柔和不刺眼。 安室透把擦干净的枪丢在茶几上,他难掩疲态。 莱伊叛逃,组织又开始新一轮对卧底的清查,波本的压力可想而知。 浅早由衣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 “要给你一个拥抱吗?”她问。 “这算什么?”安室透微嘲,“你对我的怜悯?” 他不需要黑方卧底的可怜。 “怎么会,只是我也累了。”浅早由衣轻轻地说。 她从宫野明美的公寓离开后精神便一直紧绷着。 浅早由衣为宫野明美在琴酒面前说了谎,不是因为她们之间拥有值得薄荷酒徇私的交情。 她只是想到了自己,和宫野明美处境相同的自己。 “不想要就拒绝我。” 浅早由衣在沙发上坐下,向他倾身。 女孩子的手臂越过金发公安的腰,在他后背交握。 安室透手指微动,静静垂落在沙发上。 说来讽刺,虽然立场不同,但苏格兰脱离组织后,安室透唯一能稍稍放下心的地方只有浅早由衣身边。 狭小的避风港,只容得下仅此一回的动摇。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拥抱。 和在华盛顿的安全屋时一样,两个人短暂地放下一切,疲惫地依偎在一起。 柔软的金发擦过她颈侧,浅早由衣垂下眼帘,感受掌心下温热匀称的骨骼。 她想,这或许就是宫野明美早已察觉莱伊FBI的身份却佯装不知的原因。 只因对这份温暖仍抱有留恋之心。 正文 第54章 卧底的第五十四天 夜晚的动摇在朝阳升起的时刻化为消融的泡沫,第二天清晨各自去工作的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越界的拥抱。 拥抱是两颗心贴近的过程,对于黑方卧底和红方卧底来说未免太过奢侈。 “小由衣今天精神很好呢。”萩原研二溜达到搜查一课串门,“听说你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半才回家,怎么做到第二天容光焕发来上班的?教教我。” “容光焕发?我吗?”浅早由衣指指自己,“我昨晚四点多入睡,早上七点不到被闹钟叫醒。” 萩原研二实话实说:“可你看起来真的精神很好。” 浅早由衣:不要把我说得像吸人阳气的妖怪一样。 她可是真酒,从小在阴气森森的黑暗环境中长大,对阳光过敏。 虽然昨天是吸到了猫没错…… 柔顺的金发散发阳光的气息,安静地贴在她颈侧,淡淡的硝烟与血的气味是浅早由衣最熟悉的味道,仿佛能嗅到皮肤下温暖的血肉芳香。 好安心,想就这样睡过去。 萩原研二说她容光焕发,大概是深度睡眠的功劳。 “走了萩,出外勤。”松田阵平到搜查一课来抓人,“快到节假日了,罪犯满大街乱窜。” “节假日我们能放假吗?”萩原研二面露期盼,“听隔壁交通科的女警说有一座新开的游乐园绝赞大人气开业中,真想去看看。” 松田阵平:“这里是东京,建议你死了放假的心。” “想去游乐园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浅早由衣经验丰富地说,“等园区里发生情杀案,借着出警的机会就能去看看了,工作娱乐两不误。” 萩原研二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你们两个啊,游乐园可是世界上最快乐最浪漫的约会圣地,怎么可以拿情杀案和炸弹作为它的关联词!” 浅早由衣:你要是知道琴酒会选游乐园当交易的接头地点就不会这样想了。 人多且嘈杂,正是密谋邪恶犯罪的绝佳场地。 萩原研二:“不是吧,小由衣,你没有和人正儿八经在游乐园约过会吗?” 浅早由衣诚实地摇摇头。 “游乐园很危险的。”她衷心告诫她的同届生,“比如安装在摩天轮车厢中的炸弹,在摩天轮升到顶点的时候突然爆炸,让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松田阵平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比如云霄飞车,冲过黑暗的隧道时,巨大的冲击力配上一根珍珠项链能瞬间割断人的头颅。” 某工藤姓侦探狠狠打了个喷嚏。 “比如鬼屋,满地的鲜血谁能分清真假?加入色素的玉米淀粉与人割喉后气管中流出的血混杂在一起,尸体被塞入文件柜,打开柜子的人却只当作是鬼屋道具。” “比如跳楼机,下坠瞬间被人为割断的安全绑带,又或者是机器故障的大摆锤——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游乐园设施真的是娱乐项目吗?它们最初最原始的形态或许是刑具。” “花钱买门票和约会对象一起上刑。”浅早由衣难以置信,“你是受虐狂吗?” 萩原研二:“……” 浪漫细胞被杀死了.jpg “不知道谁有幸和你一起去游乐园约会。”萩原研二拍拍浅早由衣的肩膀,“请务必把这套黑暗乐园理论传授给他听。” 浅早由衣撇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怎么可能和人在游乐园约会?” 周日,传言中新开的大人气游乐园门口,浅早由衣沉默地盯着手里的两张门票。 “我仔细想过了,如果是和你一起,上刑也不是不行。”她下定决心。 “只要你死在我前面,宾加。” 梳玉米辫的男人摘下时尚墨镜,极其不友好地和薄荷酒目光互瞪。 萩原研二言出法随,节假日浅早由衣果真得到了假期,果真要和男人在新开的大人气游乐园约会。 只是假期不是酒厂的假期,和她约会的男人也不是让人期待的那人。 “虽然!我的确认为在游乐园约会等于上刑!但是!也不能真的让我来上刑!” 浅早由衣在黑色保时捷前大吵大闹:“大哥,我不要宾加!我要你都不要宾加!” 琴酒隐忍地点烟:“这是朗姆的安排。” 薄荷酒:“我就知道,除了老毕登之外谁会把宾加安插到我们琴酒派系的任务中?嫡庶尊卑有别,嫡薄荷酒要发配庶宾加,谁支持谁反对?” 伏特加:“我支持!” 宾加:“好啊薄荷酒,你居然敢辱骂二把手,小心我告诉朗姆。” 薄荷酒:“你告啊,我听库拉索说朗姆的速效救心丸吃完了还没补货,他现在根本不敢接我电话。” 琴酒:“都闭嘴!” 琴酒原本有一头美丽的金发,现在却变成了银发,他一夜白头的秘密只有薄荷酒知道。 “任务就是任务,容不得你们讨价还价。”银发的Top Killer冷酷地对浅早由衣说,“去买票,两张。” 浅早由衣:“哦……亲子票行吗?” 琴酒:只要你能让宾加当儿子。 “由薄荷酒制定计划,你来执行。”琴酒警告宾加,“不准质疑她。” “切。”宾加不屑地说,没有反驳。 薄荷酒的本事无需怀疑,毕竟是让朗姆不惜批发速效救心丸也要接她电话的恐怖女人。 由朗姆操刀的临时组合薄荷酒&宾加,互相仇视地走进游乐园大门。 任务目标:陪同妻儿在游乐园共度亲子时光的一位议员。 刺杀,暗杀,意外事故,当场击杀,手段不拘,只要人死。 是谁在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加班? 浅早由衣:原来是我。 她坐在露天咖啡厅,一边用薯角蘸冰淇淋吃,一边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 “与其坐在这里无所事事等我的劳动成果,不如去码头整点薯条。”薄荷酒用脚踢宾加的靴子。 “我可不是波本和琴酒,对你纵容得不成样子。”宾加冷笑,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浅早由衣咬断薯角仿佛咬断宾加狗头:“你以为我很想和你搭档吗?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的家伙。” 宾加:“我哪里没有职业道德?我执行任务一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宾加一生唯恨琴酒,他做梦都想取代琴酒的大哥之位。 为此他学习琴酒的酒厂牛马精神,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只等年末满怀期待地比较他和琴酒的业绩。 一比较,宾加天塌了。 他明明那么努力!他一天都没有休息,从未请过年假,为什么业绩还是比不过琴酒?! 浅早由衣:开玩笑,你以为琴酒是什么人? 酒厂真正的劳模,出勤率百分之一百,没有他的剧场版都不好意思说是主线剧场版。 琴酒可是半夜睡觉睡到一半都会猛然坐起质问自己的狠人:吾日三省吾身,查卧底否?抓卧底否?杀卧底否? 薄荷酒:全体起立诗朗诵《琴酒为什么是神》。 “你的职业道德在哪里?”浅早由衣指指点点,“我打着灯笼扛着聚光灯都找不到。” “我问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宾加:“一起执行刺杀任务的临时搭挡,任务结束立马拆伙,老死不相往来。” “没错,啊呸,不对。”浅早由衣换了个问法,“我指的是,在议员眼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宾加:取他狗命的关系。 他毕竟比伏特加聪明,脑子稍一转便明白了薄荷酒的意思:“不能让议员起疑心,我们最好伪装成来游乐园玩耍的普通游客。” 年轻男女一起逛游乐园,能是什么关系? 浅早由衣:“如果你不介意把自己的腿砍断,化身小孩模样,我也可以和你是母子。” 无痛当妈,她超不介意的。 她:不想砍腿,吃有几率暴毙而亡的APTX4869也行。 酒厂科学,助力多样化母子关系。 宾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情侣和母子他都不想接受,话说为什么不能是父女? 浅早由衣:“你能生出我这么漂亮的女儿?” 她大为惊讶:“天哪,我的母亲哪怕是贝尔摩德级别的大美女也救不了你的基因哇。” 兄妹和姐弟同理,他们不是一套基因谱系。 “母子很好解释。”浅早由衣若无其事,“就当我瞎了眼。” 宾加忍无可忍,论嘴皮子的功夫他的战斗力约等于0.1薄荷酒,他只能另辟蹊径攻击浅早由衣最薄弱的地方。 “你不是和波本在交往吗?”宾加嘲讽,“哦,原来他是你瞎了眼的结果。” 浅早由衣不知道宾加有没有发现,他亲自给波本抬了辈分…… 黑发绿眸的少女目移:某种意义上,你说的没错。 “不要谈论和任务无关的话题。”浅早由衣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把屏幕反过来展示给宾加,“有疑问吗?” 宾加一行行浏览过她给出的作战方案,在心中反复评估挑错。 “没问题。”他不情不愿地点头,“我会执行。” “行,你去吧。”浅早由衣靠在椅子上用薯角刮杯壁上的冰淇淋吃,“毕竟我们是任务结束立马拆伙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你不必去码头帮我整点薯条,我也不必陪同你干活。” 议员身边必定有公安保护,像宾加这种把头发梳成潮人模样的单身男子最容易被公安关注。 没有游客身份掩护,他分分钟被关进大牢。 宾加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告诫自己:要忍耐! 想把琴酒拉下马就要习惯琴酒的生活,琴酒能十年如一日抑制对薄荷酒的杀意,他也行。 宾加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片刻之后,他端着满满一纸袋薯条回来。 “真贴心。”浅早由衣夸他,“抱着纸袋吃薯条就没有手牵你了,特别好。” 不然还要找前台要一次性手套,怪麻烦的。 浅早由衣在园区商店买了个有着大大垂耳朵的狗狗帽戴在头上,抱起的薯条纸袋遮住她小半张脸。 宾加则用园区买的太阳花墨镜代替时尚墨镜,背上挎着浅早由衣装电脑的单肩包。 两人虽然隔着沙包大的拳头大小的距离,但单看背影与游乐园的普通情侣无异,用狙击镜逐一排查议员身边游客的公安狙击手移开视角。 排查是一项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紧张工作,狙击手每过两小时换一次班。 “辛苦了。”前来换班的诸伏景光接过狙击枪,“有无可疑人员?” “没有。”同事摇头,“都是趁周末来游乐园约会的情侣。” 情侣啊,诸伏景光边架起狙击枪边想到他的两个朋友。 不知道zero和由衣进展如何? 黑麦威士忌叛逃一事在公安也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槽点极多,诸伏景光叛逃了都知道酒厂最近流行语是“你们威士忌家怎么净出叛徒?”“姓威士忌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作为最后一瓶在酒厂幸存的威士忌,波本的压力可想而知。 “幸好由衣还在他身边。”诸伏景光默默地想。 即使立场不同,也在身边支撑着他。诸伏景光是真的希望两个朋友能获得幸福。 由衣和zero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一些呢?至少最近这两人没再凌晨三点把他喊出来喝闷酒,关系应该大有进展吧? 诸伏景光自信满满地看向狙击镜。 他:“……” 等会儿,诸伏景光放下枪,揉了揉眼睛,再度把眼睛凑近狙击镜。 完了,诸伏景光冷静地想,我瞎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个背影酷似浅早由衣的女生和他不认识的男人肩并肩走在一起逛游乐园约会呢! 是谁拆了他的CP! “不确定,我再看看。”诸伏景光自我安慰,“说不定是我看错了呢。” 狙击镜中,黑发少女的小半张脸藏在纸袋后,直到她吃呀吃,吃完一纸袋的薯条,拎着袋子向下倒了倒。 “没有了。”女孩子鼓起脸,脚尖踢了踢旁边男人的靴子,“再给我买,我要吃爆米花。” “真麻烦。”梳玉米辫的男人抱怨,走向爆米花机。 能辨认唇语的诸伏景光:“……” 他再也不能欺骗他的眼睛。 虽然这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不是很好,毕竟浅早由衣指使降谷零帮她干活的时候一向是戳他的腰,不会用上踢的动作。 但踢也可以代表这两个人并不生疏,因为关系特别熟所以不需要客气。 陌生男人脸上写满隐忍和不耐烦,但他付钱的动作却很诚实。 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的钱花在哪里。 被情感节目洗脑的诸伏景光呐喊脸:这不是更不妙了吗! 到底是谁趁zero不在偷家,当他世界第一贴心助攻诸伏卿是死人吗? “我必须要联系zero。”诸伏景光自言自语,“我已经没有办法独自处理这件事了。” 他不想再凌晨三点困得鬼迷日眼的时候被兄弟拖出门喝酒! 诸伏景光一个电话告到中央,感谢现代科技,他迅速上达天听。 “焦糖巧克力味的爆米花赛高。”浅早由衣开心嚼嚼,“反对者统统拖下去弃市。” “甜腻。”宾加一脸嫌弃,“受不了,小孩子口味。” “你成熟,你厉害。”浅早由衣瞥他一眼,“都安排好了?” “我办事不用你操心。”宾加打了个响指,“只等时间到。” OK,浅早由衣有点发愁:“中间这么长时间,怎么打发呢?” 他们必然要在游乐园待到刺杀成功,可距离作战开始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和宾加属于一分钟都不想多呆的关系。 要不找个餐厅各自加各自的班? “你手机响了。”宾加说。 浅早由衣低头掏口袋:“谁啊,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来自联系人“安室透”的视频邀请,请问是否接通?】 浅早由衣眨眨眼。 不是一般都打电话吗,为什么突然打视频? 她接通视频。 金发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波本微笑:“中午好,由衣。” “查岗,摄像头往向两边移,让我看看你和谁在一起。” 浅早由衣:等一下,他的语气为什么像捉奸的男友? 不对,他就是捉奸的男友,他有名份的! “没有谁,真的。”薄荷酒汗流浃背,“你看我左边右边全是空气,根本没有人。” 宾加:这么大个我站在这里…… 薄荷酒:闭嘴!你只是空气! “空气啊。”波本慢慢地说,“没想到宾加在你心里居然有肩比氧气的地位,人离开氧气可无法存活。” 浅早由衣:“不要偷换概念,空气中只有21%的氧气,他是剩余的79%。” 宾加受不了了:“我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波本:“我没有和你讲话。” 薄荷酒:“0人在意你是不是。” “只是组织的任务而已。”浅早由衣决不背锅,“都是朗姆的错,朗姆是邪恶的混乱杂食人。” “任务要求你和宾加约会?”波本反问,他瞥了眼女孩子头顶可爱的毛茸茸小狗帽,“我们都没有一起来过游乐园。” 假情侣有什么约会的必要?浅早由衣暗自吐槽。 而且游乐园一点都不好玩,要不是组织要求她才不来上刑。 “对啊,就是任务要求。”浅早由衣直白地说,“等任务结束我就和宾加说拜拜,你能不能别乱吃飞醋?” 她努力在话语中暗示公安卧底:擅自插手我的任务你不怕身份暴露吗? 快点说两句情话然后挂断视频,哪怕想要补偿也等回家再说。 “不能。”波本的声音被拉远了些,镜头晃动照出马自达的车顶,“我无法忍受女朋友和别的男人约会,哪怕是逢场作戏。” “是在新开的游乐园吗?我二十分钟后到。” 浅早由衣千言万语被挂断的视频堵回去。 到底谁和谁是逢场作戏啊?这个颠倒黑白的家伙! “没想到你被波本管得这么严。”宾加大肆嘲讽,“组织里的恋爱脑浓度是不是太高了?” 浅早由衣岂能让宾加看她的笑话:“老实交代,你,琴酒深柜,是不是想和大哥一起逛游乐园?” “可惜啊可惜,琴酒只会和伏特加一起坐云霄飞车,即使你排着队举着爱的号码牌大哥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宾加像吃了苍蝇一样,差点没吐出来。 污蔑!这是对琴酒全否定bot恶毒的污蔑! 宾加难得对顶头上司朗姆产生负面情绪:他和波本都是朗姆的下属,让波本和薄荷酒搭档不是很好吗? 如果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搞情报的,刺杀任务需要执行者,让他和波本搭档也行啊。 宾加想象了一番:他和波本并肩走在周围全是小情侣的游乐园里,波本绝不允许路过的无知群众误会他俩的关系,于是他掏出手机,全程和薄荷酒视频。 波本和薄荷酒在视频里你侬我侬,而他,伟大的宾加大人,仿佛恋爱脑旁边的孤寡青蛙挂件。 路过的小孩子拉着父母的衣角天真地问:爸爸妈妈,这个叔叔是帅气哥哥的僚机吗? 宾加:叔……叔叔…… 可恶的小屁孩,他皮肤保养得那么好! “他在想什么?”波本问。 “年龄焦虑吧。”薄荷酒回答。 宾加回过神来,金发黑皮的男人简单和他打了声招呼,自然而然地牵起女孩子的手。 “路上有一点堵车。”他说,“让你久等了。” 并不想等来他的浅早由衣悄悄掐波本虎口,被他收拢手指捉在掌心。 “帽子都歪了。”波本帮她理了理毛茸茸的小狗帽,指尖梳理揉乱的碎发,拨开黑发少女眼睫上的发梢。 小狗帽有两只耷拉的下垂耳朵,他好奇地碰了碰。 “后面有个开关。”浅早由衣比划,“打开之后耳朵会动。” 开关的位置有些难找,波本凑近了些,目光专注地寻觅。 两只手不是一下就能找到吗?你们小情侣不牵手难道会死?宾加简直没眼看。 薄荷酒,你刚刚怼天怼地怼我的刻薄气势去了哪里? 怎么在波本面前就肯乖乖让他玩小狗耳朵? 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了,宾加被狠狠排挤,再留在这两个人身边他一定会被粉红泡泡淹没窒息而死。 “我先走一步。”宾加说,“等执行任务的时候再汇合。” 0人在意他的去向,0人挽留他。 宾加怒而出走,浅早由衣和安室透目送他远去。 “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安室透盯着浅早由衣的眼睛问。 “就知道你是来打探情报的。”浅早由衣反唇相讥,“装模做样查什么岗。” “不冲突。”安室透松开捏小狗耳朵的手,开关打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欢快地抖动绒毛。 “我行使我身为男朋友的特权,有什么问题吗?” 正文 第55章 卧底的第五十五天 脑袋上的小狗耳朵抖得非常欢快,让浅早由衣忘记怎么组织反驳的语言,只能倾斜纸袋把焦糖巧克力味的爆米花倒进口中嚼嚼假装是在咬安室透。 “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公安卧底又问了一遍。 “你心里没有猜测吗?”浅早由衣把空了的纸袋扔进垃圾桶,“这座游乐园里能被称作目标的只有一个人。” “不对,还有一个。”薄荷酒眯着眼看向游乐园主题酒店的窗户,寻找一抹反光,“叛逃的苏格兰威士忌。” “要是知道苏格兰也在这里,琴酒说不定会让我放弃任务改换目标。” 议员什么时候都能刺杀,追杀卧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浅早由衣能不知道是诸伏景光告密吗?否则好端端的波本怎么会突然打视频查岗,必有内鬼泄密! 她:诸伏卿,你太令朕失望了,你不是朕的人吗? 就算她找外遇也该掩护她而不是告密捉奸哇! 诸伏景光:我站你俩中间。(微笑中透露着疲惫.jpg) 安室透早有猜测。 就像浅早由衣足够了解他,一见面便知道他前来的目的和获取情报的途径一样,安室透也能在寥寥几句中明白浅早由衣的言下之意。 酒厂和公安的任务目标都是游乐园中陪妻儿共享亲子时光的那位议员。 只是一个要杀,一个要保。 “你和宾加的作战方案是什么?”安室透的手覆在女孩子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他们站得极近,低语时气氛暧昧,任谁看了都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浅早由衣只读出了威胁。 “我有我的任务要完成。”她任男人拿捏她的命脉,不以为惧,“想完成你的任务,自己想办法。” 黑方与红方对视,彼此的眼中都写着不妥协。 “你知道自己正处在狙击枪的射程中吗?”安室透问,女孩子脆弱的后颈被他掌心覆盖。 “你知道琴酒就在游乐园外等消息吗?”浅早由衣反问。 她唇角弯弯:“这里可是有非常、非常多无辜的群众。” 浅早由衣不吝啬于向安室透展示她薄荷酒的一面,她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值得伪装的地方了。 “警校第一。”浅早由衣挑衅,“你的手段只有威胁被你抓住把柄的黑方卧底吗?当年的谈判课,我记得你可是最高分。” “而你是零分。”安室透说,“因为你在教官询问如何说服犯人释放人质时回答:一起击毙。” 浅早由衣:“现在你知道我的答案有多合理了。” 至少琴酒肯定会这么干,而大哥说什么都对。 “是啊。”安室透指腹陷入她颈间的软肉,“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他们之间鲜明的、不可动摇的立场对立。 浅早由衣绝不会向公安透露她和宾加的作战方案,公安任务失败关她什么事? 她对公安卧底还没喜欢到能爱屋及乌连带对公安也产生好感的地步。 “不如说真是烦死了。”薄荷酒一脸不愉快,“哪哪儿都有你们。” “让你不高兴真是抱歉。”安室透屈指弹小狗耳朵,“人,我们公安是一定要保的。” 浅早由衣不在乎议员的命,但交给她的任务她要完成。 “如果只是分配给宾加的任务,被人破坏我还挺乐见其成的。”薄荷酒耸肩,“可惜,他只负责执行,作战方案由我全权定夺。” “你要破坏我的作战计划吗?”她仰头看向安室透,口吻天真,“在你猜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猜的情况下?” 赤裸裸的挑衅,配上两人虚假的情侣关系和女孩子缱绻的尾音,别有一番滋味。 安室透此番是作为外援被公安紧急摇过来的。 诸伏景光看见薄荷酒的瞬间便意识到黑衣组织将在今日展开一场刺杀行动,行动目标极大概率是他们保护的议员。 问题在于,在诸伏景光发现薄荷酒和宾加之前,他们已经在游乐园停留了许久。 “公安正在加紧排查。”诸伏景光头疼地告诉安室透,“目前一无所获。” “我猜测这场刺杀行动应该是由衣一手策划。”诸伏景光叹气,“她的本事,你我可再清楚不过了。” 最好能从当事人口中得到线索,否则真是大海捞针。 “宾加说等到执行时间再汇合。”安室透冷静分析,“你们完成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但还没到刺杀的时间点。” “某种定时的装置,还是某个特别的时机?” 浅早由衣歪头:“你猜?” 她的话有那么好套吗?她又不是伏特加。 “不着急。”女孩子不紧不慢地说,“就算任务失败被公安责骂,我也会安慰你的。” “又是一个拥抱?”安室透反问。 “可以呀。”薄荷酒弯弯眼眸,“如果你想要的话。” 焦灼又黏稠的气氛,他们时刻处在一种博弈关系中。 安室透不想承认,他享受这样针锋相对的氛围。 薄荷酒不会对别人这样,她讨厌麻烦,讨厌纠缠不清。 只有对他,她有无限挑衅和对赌的耐心。 又是新一轮的赌约,以各自任务的成败为赌注。 “我想,你应该把刺杀安排在某个大型多人游乐项目中。”安室透推理,“因为议员是一家三口共同行动,像某人喜欢的旋转木马就不太适合刺杀。” 浅早由衣:推理就推理,拉踩我作甚? “我不喜欢。”她说,“我不爱来游乐园。” 安室透:“真的?之前撇下宾加硬是坐了三轮旋转木马还依依不舍的人是谁?” 浅早由衣:诸伏卿! 狙击镜是该拿来监视这种事的吗? “喜欢游乐园又不羞耻。”金发公安不解,“黑衣组织连这点小爱好都不许人有?” “哪有这么不近人情。”浅早由衣摇头,“组织选择游乐园做交易场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玩肯定能玩,只是没意思。” 你能想象琴酒陪她坐旋转茶杯的景象吗?两个黑衣人缩腿坐在粉色的茶杯里转啊转转啊转…… 抓娃娃倒是能玩,但琴酒严令禁止浅早由衣把娃娃放在保时捷里当装饰,也不许她在游乐园门口原地摆地摊甩卖,最后只能让伏特加抱回家,超没成就感。 “刺激类的项目更是哒咩哒咩哒咩哟。”浅早由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忘了警校格斗课教官被我支配的恐惧吗?他下跪了多少次只求我不要死。” 林林总总加起来,游乐园对她来说是真没什么好玩的。 安室透若有所思:“所以旋转茶杯、抓娃娃机和云霄飞车不是你预定的刺杀地点。” 浅早由衣:“……喂,我向你分享我的童年创伤,你心里只有你的任务?” 这就是可恶的红方,内心只有正义,一点都不会心疼人。 “你要是愿意交待你的刺杀计划,我接下来的时间都是你的,陪你玩多久都行。”安室透说。 “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打发人?”浅早由衣斩钉截铁地拒绝,“决不。” “那就只能劳烦你一项一项陪我排查了。”安室透猜到她会拒绝。 他抽出一张游乐园地图,指向最近的鬼屋,“先去这个?” “我为什么也要去?”浅早由衣不理解,“公安呢?便衣呢?你特别好欺负的下属呢?” 安室透:“至少记住风见的名字吧……算了,被你惦记是他的不幸。” 排查工作公安已经做过一遍了,一无所获。 游乐场太大,薄荷酒和宾加究竟在哪里做了手脚,除了他们本人外无人知晓。 任何排查工作都没有薄荷酒本身有价值。 她细微的反应和眼神的闪烁才是安室透观察的重点。 “盯着我看什么?”浅早由衣问,“我比你的任务还重要吗?” 安室透:“嗯。” “难道是突然改换策略用美男计吗?”浅早由衣狐疑,“我不会上当的。” 她反诈意识超强! “只当是陪你玩,不好么?”安室透拍拍她的小狗帽,“在游乐园里让恋人尽兴是男朋友的责任。” 行使权利的同时要承担责任,他的思政课可不是白拿的满分。 还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浅早由衣扫了眼地图:“我可不会帮你做排除法,你来安排行程。” 第一站是鬼屋。 “这里很适合作为刺杀场地。”安室透掀开门帘,朝浅早由衣伸手,“环境昏暗,地形负责,不方便公安贴身保护。” “而且藏道具的小机关很多。”浅早由衣搭上他的手,低头穿过门帘,“也不起眼。” “比如说平时你看见一把沾血的电锯,肯定有多远跑多远,但在鬼屋你会觉得很正常甚至有点普通,嫌弃设计者没有新意。” 浅早由衣指了指安装隐蔽的制冷器:“下毒下到里面也是不错的手段,旁边供工作人员进出的机关方便把尸体拖走。” “方方面面都很合适。”安室透点头,鬼屋带了解谜要素,他正在研究墙上一个数谜,“鬼屋游玩即使超过三十分钟也很正常,处理现场的时间非常充裕。” “实际上做成意外死亡也很容易。”浅早由衣补充,“心悸过度心肌梗塞,人在受到极度惊吓是会被活活吓死的。” 他们边游玩边分析,方方面面都讲到了,两个人都有点意犹未尽。 全然忽视了鬼屋有监控且监控收音绝佳的事实。 “那个,老板。”兼职员工牙齿打颤,“我们、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鬼屋里来了两个职业杀手! 好可怕,若无其事地手牵手交流杀人心得,这就是传说中的犯罪夫妇吗? “不愧是东京。”兼职员工眼睛发直,“竟然有因杀人结缘的恋情,只会参加联谊等待爱情天降的我实在太弱了,活该我单身。” 老板半天没说话,兼职员工疑惑:“老板,你不害怕吗?” 两位职业杀手客人随时可能兽心大发在鬼屋大开杀戒啊! “竟然一个都没漏。”鬼屋老板面露震撼,“我做这行这么多年,遇到过的所有鬼屋杀人案都被他们概括全了。” “不会有错,他们一定是——侦探!” “阿嚏!” “阿嚏!” 浅早由衣和安室透同时打了个喷嚏。 她:“突然有种被人为转职的感觉。” 他:“突然有种兼职被人认可的感觉。” 怪啊。 “鬼屋冷气开太足了。”安室透说,“出去吧,小心感冒。” 站在外面的阳光下,金发公安在鬼屋上画上一个叉。 浅早由衣不置可否,跟着他走向下一个游玩设施。 哈哈镜迷宫里,浅早由衣拒绝承认镜子里脸蛋变成喇叭形状的人是她,但旁边的金色高个葫芦一定是安室透,她拍照为证! 旋转茶杯——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公安卧底明明排除了旋转茶杯还是非要带她坐一回。 浅早由衣晕头转向地走下茶杯,跌跌撞撞不知天地为何物,一头撞向赤色鸳鸯肚兜,啊不,看错了,是白色鸳鸯肚兜,呸,是穿白衬衫的波本。 “我讨厌你。”她捂嘴,“你绝对是故意转那么快的。” 上刑,这分明是上刑,她就说游乐园约会是受虐狂的爱好! “平衡感这么差还想偷开琴酒的鱼鹰。”安室透递过拧开的矿泉水,安抚地拍了拍女孩子的后背。 浅早由衣虚弱地抿水:“打个商量,放过彼此,不是刺激类项目。” 看,安室透划去游乐园地图上过山车、大摆锤、跳楼机等项目,他都说了,整个园区最有价值的人在他身边。 “公安都像你一样黑心吗?”浅早由衣忿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加深可怜少女本就沉痛的童年创伤。” 她真的会对游乐园产生心理阴影。 “好像是有点过分。”安室透反省自己。 小狗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他像个不合格男友似的,周围和恋人走在一起的女孩子各个笑靥如花,一只手亲密地挽住男友,一只手抱着毛乎乎的小熊玩偶。 小熊玩偶似乎人手一个,是游乐园的人气产品吗? 浅早由衣也多看了小熊两眼。 “喜欢?”安室透问。 “我现在更想要冰淇淋。”浅早由衣摇头,“能缓解眩晕,能假装摔倒砸在你头上的冰淇淋。” “如果你能消气的话。”安室透妥协,“短发不难洗。” 女孩子白了他一眼,扑过去把金发公安的短发揉乱。 最后两人一人一只冰淇淋,边吃边在在园区慢慢散步。 气枪打破气球的声音引起安室透的注意力。 气枪……操作得当的话未必不可以取人性命。 “不知道宾加的枪法怎么样。”安室透想了想,“就算很烂,也不碍事。” “我不帮他干活哦。”浅早由衣咬下冰淇淋顶端,“以及,如果是用气枪打中人眼的程度,宾加做得到。” 她:“你做不到吗?” “我开枪不会瞄准别人的眼睛,哪怕是敌人。”安室透拿起一把气枪在手里调试,“让敌人失去行动力可以射击肩膀或脚踝,取人性命可以射击眉心和心脏。” “眼睛并不致命,只是单纯折磨人而已。”他端起气枪,“我不认为这称得上本事。” 浅早由衣:“那什么算本事?” 安室透扣动扳机,砰!代表最高奖品的气球应声而碎。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超大号焦糖色毛绒兔子,塞进浅早由衣怀里。 “能给女朋友赢来大奖,才算男人的本事。”金发青年难得露出警校时期意气风发的神态,“喜欢吗?” 超大号焦糖色毛绒兔兔几乎有半人高,浅早由衣双手才能抱住,下颌搁在毛绒绒的兔兔头顶。 哇,她心想,这也太棒了吧。 超大,超软,还是美味的焦糖色! “我喜欢。”女孩子眼睛亮亮,“游乐园居然有这种好东西,我要对它改观了。” 她搂着大兔子揉了揉又蹭了蹭,恨不得原地蹦两下:“我愿意把床分它一半。” 兔兔不会动,浅早由衣睡觉也不动,安室透合理怀疑他将在家里看见一人一兔排排睡躺板板。 行吧,她喜欢就行,耷拉的小狗耳朵还是竖起来可爱。 “你看你看,他给女朋友赢了那么大只兔子。”旁边小情侣中的女生羡慕坏了,“我只有人手一只的小熊,小熊瞬间就不香了。” “小熊也很可爱啦。”男友安慰她,“你看那边的女生,手里抱着好几个娃娃,不是也没嫌弃她的小熊吗?” 女生觉得也是,她抱住小熊:“我们小熊也又可爱又软。”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金发青年走过来,礼貌地询问:“我女朋友也喜欢小熊,请问你们是在哪里买的?我看见很多人手上都抱着这只小熊。” “不是买来的。”女生摆摆手,“你们是不是还没坐过摩天轮呀?游乐园新开业的这个月,坐摩天轮的时候工作人员会给每个车厢发一只小熊,可以带走哦。” 原来如此,是游乐园赠送的小熊,难怪情侣中女生几乎人手一只,被父母带来玩的小孩子也都抱着胖乎乎的小熊。 ……小孩子? “毛绒绒,喜欢。”浅早由衣和大兔子贴贴。 “由衣。”金发公安唤她。 “嗯?”黑发少女抬头,眼底带笑,“怎么啦?” “你只喜欢兔子,不喜欢小熊吗?”安室透问。 明明都是她偏爱的毛绒绒,为什么之前她没说想要小熊? 女孩子额边的碎发滑倒一边,她弯弯唇角:“因为兔子比较大嘛。” “不对。”波本抓住薄荷酒的胳膊,把她拽进怀里,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因为小熊肚子里有炸弹。” 所以她不喜欢,不想要,不好奇为什么游乐园里人手一只小熊。 “议员一家登上摩天轮的时候,工作人员会把宾加动过手脚的炸弹小熊递给议员的孩子。他会抱着炸弹,直到摩天轮升到最高处,葬送自己和父母的生命。” 浅绿色的眼眸笑意褪去,只留一片冰冷。 夕阳落暮,昏黄的余晖洒在两个人身上,逢魔时刻。 “玩得挺开心嘛,你们两个。” 宾加转动手上的墨镜,他活动肩胛骨:“终于等到行动的时间,我骨头都酸了。” “原计划?”宾加问。 “原计划。”薄荷酒说。 宾加看了眼波本。 “摩天轮的话,你单独坐一个车厢怎么样?”波本说,“挤在情侣中间,你不觉得尴尬吗?” “你把计划透露给波本了?”宾加问薄荷酒。 黑发少女抱着怀里的兔子玩偶,答非所问:“走吧,别耽误时间。” 从街区走到游乐园并不远,接到安室透泄密的公安疯狂排查摩天轮发放的小熊玩偶:哪一只,宾加究竟在哪只小熊里做了手脚? “找到了!”有人欢呼一声,在小熊玩偶的肚子里找到纠缠的线路。 “别打草惊蛇。”诸伏景光说,“把检查过关的小熊玩偶放回原位。” 议员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子等候登上摩天轮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 “小朋友,你的小熊。”工作人员从身后的小熊玩偶堆中拿出一只小熊递给他,“我特别给你挑了个大的。” “谢谢叔叔。”议员的儿子接过小熊,和父母一起踏入摩天轮车厢。 在议员身后,黑发少女与金发青年进入下一个车厢,她拒绝了工作人员递来的小熊。 梳玉米辫的男人进入更下一个车厢,他挎着一只单肩包,手揣在兜里。 摩天轮缓缓升起,浅早由衣抱着兔子,和安室透一人坐在一边。 “在议员的摩天轮车厢升入顶点的时候,天空会炸起烟花。”安室透继续说。 “这不是你的安排,是游乐园的固定项目,议员也是为了带妻儿看烟花才会坐上这趟摩天轮。” “烟花的声音和火光正好掩盖爆炸的动静。” “你和宾加会乘坐议员后一个车厢,亲眼见证他的死亡。” 浅早由衣专注地玩弄兔子耳朵,偶尔应上一声表示她在听。 “公安已经找出宾加动过手脚的小熊,拆除了炸弹上的定时装置。” 安室透笃定地说:“这一局是你输了,薄荷酒。” “厉害,厉害。”浅早由衣松开兔子耳朵,“要我给你鼓掌吗?” 安室透皱了皱眉。 女孩子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兔子玩偶身上,没怎么认真听他说话。 “这么喜欢?”金发公安挑起大兔子垂下的耳朵,挑剔地说,“也不是很可爱。” “它是你赢回来给我的。”浅早由衣梳了梳大兔子的毛,“我特别喜欢。” 她抱了抱兔子,突然问:“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除了很残忍,毫无人性之外。”浅早由衣补充。 安室透低下头,在脑海中整理情报。 “非常出色。”他实事求是地说,“利用了一切可利用资源。” 摩天轮发放的小熊玩偶和夜晚的烟花秀都不是浅早由衣的安排,是游乐园本身就有的项目。 正因如此,公安将注意力放在排查“异常”上面,反而忽视了真正的计划。 安室透也是因为了解浅早由衣,捕捉到极其些微的异常,才识破她的计划。 “但是,这中间其实存在一个问题。”黑发绿眸的少女微微笑起来。 “我如何保证议员的孩子一定能拿到被动过手脚的小熊呢?” 安室透:“时间,议员想看烟花,只能在这个时间登上摩天轮。你事先计算好时间,把小熊放到恰好的位置。” 非常复杂的计算,但薄荷酒做得到,公安找到的那只被安装炸弹的小熊恰恰好是要被递给议员儿子的那一只。 “是呀,恰恰好。”浅早由衣掰着手指数,“恰好被递给议员的小熊,恰好的定时装置,如果没有公安插手,一切都将如我的计划发展。” “可是你不觉得,容错率太低了吗?” 她叹息着笑起来:“虽然很感谢你对我能力的信任,但我已经过了追求戏剧化和耍酷的阶段。” “做多手准备,确保计划即使失误、即使被泄密也能成功进行,从而达到任务完成率的百分之百——这才是薄荷酒的作风。” 黑发绿眸的少女仰视上方议员一家的车厢:“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自然也包括议员本人。” “三个月前,一个不起眼的落魄小报刊登了大田议员骚扰女秘书的小道新闻,很快被辟谣,连朵水花都翻不起来。” “只是他的办公室中确实有一位秘书辞职了,说是压力太大,请假回老家。她的家乡在十分偏僻的小地方,是一个即使有人在家自杀也不会被外界知道的小地方。” “但一个人死了,总会有人知道。”浅早由衣点了点膝盖,“比如她的父亲。” “谁会在明知道小熊玩偶中藏着炸弹的情况下把它递给一个孩子呢?”她自问自答,“当然是一位向孩子父母复仇的父亲。” “他希望议员一家能在天国团聚,就像他也即将去往天国与他的女儿团聚一样。” “我在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名单中发现了这位父亲。” “顺带一提,如果你们公安有仔细调查过的话,游乐园开业酬宾坐摩天轮送小熊玩偶的创意正是他的提案。” 几个小时前,浅早由衣坐在露天咖啡厅用电脑黑入游乐园工作人员名单。 她想伪造一份档案,把宾加塞进游乐园保洁系统里,让他假扮清洁工借机刺杀议员。 成功率很高但宾加死亡率也很高的方案,无所谓,她们琴酒派系就是这般心黑手黑,宾加的命不是命。 “咦,这个人……”浅早由衣停下鼠标滚轮,点开一个人的档案。 优秀的记忆力让她记得某份与议员相关的花边新闻,浅早由衣调出报纸的截图。 “有意思。”薄荷酒摸摸下巴,她黑入对方的手机。 普通人的手机对她来说像一本摊开随意翻阅的书,浅早由衣在他的邮箱中看见发给园长的摩天轮区免费送小熊玩偶的创意提案。 以及大量搜索记录:如何自制炸弹,如何远程引爆,缝纫的小技巧,议员表示自己要多关心妻儿预计某节假日前往新开的游乐园的新闻报道…… 和手机相册里,他女儿的遗书。 浅早由衣意识到,她闯入了一个复仇者的心。 “说实话,计划得很粗糙。”薄荷酒客观地说,“议员身边肯定有公安保护,他把小熊递上去之前绝对会经过严格的检查。” 没关系,没有关系,这位父亲的运气好极了。 “我帮他打了一点补丁。”浅早由衣笑眯眯地说,“灯下黑——当公安自以为识破了我的阴谋,才是真正的阴谋登场的时候。” “你看,你们果然没有再检查那只小熊。”她摊开手,“毕竟我、你还有宾加紧跟在议员后面,公安哪里敢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呢?” “这一局,是你输了。” 正文 第56章 卧底的第五十六天 摩天轮吱呀吱呀上升,宾加双脚撑在地上,手里把玩小巧的引爆器。 摩天轮之下,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昂头昂到脖子发酸,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其中一个车厢。 狭小的摩天轮车厢中,黑发少女搂着怀中半人高的焦糖色毛绒兔子,唇角弯弯。 算无遗策,这就是薄荷酒。 成为她的敌人是一种不幸。 安室透彻底理解了浅早由衣的计划。 一共有两只被动过手脚的小熊,肚子里的棉花被掏出来,塞入引线纠缠的炸弹,以针线缝合回原状。 其中一只配备先进的定时装备,经过精密的计算,恰恰好放在会被递给议员的次序中——这只小熊属于薄荷酒。 完美的安排,已经拥有一只小熊的薄荷酒不想再要第二只,被时时观察她的公安卧底察觉到细微的异样,一言道破她的犯罪手法。 黑发少女不言不语,在夕阳下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毛毛里,对来集合的宾加说:按原计划行事。 公安急得满头大汗,堪堪赶在议员进入摩天轮之前排查完毕,他们甚至来不及稍作检查,薄荷酒已经带着宾加出现在公安视野中。 公安紧急撤退,狙击镜牢牢对准薄荷酒和宾加,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摩天轮区工作一整天的中年男人紧绷他酸痛的肩膀。 另一只小熊,皮毛下针脚粗糙,中年男人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一针一线缝补,灯光刺激他浑浊的眼睛,他用手背抹去生理性的泪水,眼白泛红地咬断线头。 他不会设计定时装置,无法精准地计算时间,只有选择遥控引爆。 可摩天轮太高了,信号发射距离不够,他知道像议员这种大人物身边必然跟着厉害的守卫,摩天轮如果升得不够高议员就会有得救的机会。 要想个办法,快想个办法…… “不如交给我们,怎么样?” 他的邮箱收到来历不明的短信,是地狱的来信吗? 一定是好心的恶魔倾听了他的愿望,中年男人借口上厕所,把引爆器放在厕所里间的水箱中。 戴墨镜梳玉米辫的男人和他擦肩而过,中年男人回到岗位上,余光看见树荫下把玩小狗耳朵的黑发少女。 中年男人把缝制好的小熊藏在工作台底下,假装是个不赠送的展示品。 他盯着天边的夕阳计算时间,邮箱里的短信说,议员会在第一场烟花盛放之前到来。 中年男人在等到烟花之前先等来了公安警察。 一群人急匆匆赶来,让他把准备送给游客的小熊玩偶拿出来,他们要逐一检查。 中年男人讷讷配合,他垂落在裤缝边的掌心全是汗,大脑一阵阵发晕。 “找到了!” 一位公安从箱子里抱出一只小熊,剪刀划开小熊的肚子,冒出的不是棉花是电线。 “定时装置,快找人来拆除。”公安拿着小熊离开,几个人留下善后,同时叮嘱中年男人正常工作,不要惊扰游客。 “好的好的,我知道。”中年男人连声答应,他回到工作台,掌心抚摸桌子底下的小熊。 西装革履的议员携他妻子和儿子到来。 “爸爸,是小熊,我要小熊。”小孩子叫出声。 “小朋友,给你小熊。”中年男人挤出笑容,他不敢抬头看向议员,生怕自己死死压抑的恨意如火山般爆发。 中年男人弯下腰,假借拿取箱子里小熊的动作,捧出他一针一线缝补的小熊玩偶。 缝得还是太粗糙了……如果囡囡在,一定会缝得非常漂亮。 那孩子从小就节俭,小时候生日得到的娃娃缝缝补补,竟然一直陪到她下葬。 “我特别给你挑了个大的。”中年男人嘴唇开合,他的灵魂已经飞离了他的肉体,全靠在心里排练了千万遍的惯性支撑他行动。 小熊肚子沉甸甸的,比填充棉花更具分量。 送出去了……真的送出去了! 中年男人提在心里的那口气松开,险些忘记了后面还有客人。 “我不需要,我没有手拿。”排在议员后面的黑发少女说。 她搂着一只半人高的兔子,排在更后面的梳玉米辫的男人同样摆摆手:“我也不要。” “啊……好的。”中年男人慢半拍回神,他打起精神:还没有结束,要等到烟花在头顶绽放的那一刻才算结束。 天色在他们登上摩天轮后彻底黑沉,夜幕遮盖穹顶,摩天轮亮起一盏盏彩灯。 游乐园中的游客纷纷停下脚步,仰望园区中这座最大最引人瞩目的建筑物。 “马上就要放烟花了!” 地面上,抱着小熊玩偶的女生贴近男朋友,期待地抬起头。 “还有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宾加将引爆炸弹! 安室透站起身,掌心重重拍在玻璃厢壁上,震得他手腕发麻。 “为了安全考虑,这座摩天轮的车厢是打不开的。”浅早由衣说,“即使打通议员的电话让他把小熊丢掉,他也做不到。” 她看了看天色:“要放烟花了,你不期待吗?” “萩原说,一次完美的游乐园约会应该以摩天轮和烟花收尾。” 浅早由衣下巴搁在毛绒绒的兔兔头顶:“哪怕你没有推理出我的计划,我最后也会带你来这里。” 女孩子的黑发如瀑垂落,她趴在焦糖色的兔子玩偶身上,浅绿色的眼睛一片清明。 她发出了约会的邀请。 在一场爆炸案发生的前三分钟。 ‘不许拒绝由我发出的约会邀请’——这是女友特权。 在安室透以男友特权的名义查岗、强行插手她的任务后,薄荷酒迅速勾勒出反击的计划。 恋爱关系是一种双向的束缚,如果安室透要求她配合这场游戏,那么他也必须遵守同样的规则。 “陪我看场烟花吧。”黑发少女慢悠悠地说,“虽然不愿意你也走不掉,可我毕竟不能强迫你睁开眼睛。” 爆炸是烟火的余兴节目,合该一同欣赏。 冷静,安室透垂下头,额发遮住他的眼睛,保持冷静。 这一局是他输了,惨败。 浅早由衣在波本面前有时显得弱气,因为她并不会真的害死他,一旦事情涉及到波本的卧底身份,她只能让步。 今天则不然。 这是一场由他代表红方,由她代表黑方的博弈,赌注是议员的生命。 浅早由衣不需要顾忌任何事,她愉快地拿出真本事,托腮坐在桌前,看男朋友徒劳地在她圈画出的地图上做无用功。 等玩够了,她再伸出手指,轻轻一推。 啪唧,金发黑皮的Q版小人仰头摔倒在地,女孩子恶劣地按揉小人的肚皮,看他四肢划水无能狂怒。 ‘怎么生气了?’她假惺惺地说,‘不气不气,我放烟花给你看。’ 地图上炸开绚烂的烟花,是红方水晶被炸开的声音。 黑方卧底一脸她不理解的表情:‘烟花多美啊,你为什么不喜欢?因为你家被炸了?没关系,我爱看就行。’ 多么恶劣的喜爱之情。 赢家理所当然拥有肆无忌惮的权力,安室透明白这一点,他不是输不起。 两个人都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势必有一个人要付出任务失败的代价。 在浅早由衣没有揭示她完整的计划前,以为自己赢了的安室透也考虑过薄荷酒任务失败的后果。 尽量把责任推到宾加身上,实在不行,波本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也能帮她扛一部分。 刺杀失败不是死罪,或许她要吃一些苦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得哄哄她。 原定计划中绽放的烟花依然让它开放,至少让这趟游乐园之旅以梦幻的摩天轮和漂亮的烟花收尾,不至于让她太不开心。 等等。 这不正是她在做的事吗? 至少要给对方一场烟花作为安慰——薄荷酒也是这样想的。 明明是一场不伦不类的约会,两个人却都用了心。 安室透抬起头,后背重重靠在座椅上。 “你知道的吧,我不是你,我会挣扎直到最后一秒钟。”他盯着黑黢黢的夜空说。 “正义的公安嘛,我理解。”浅早由衣耸肩,“请。” 反正还有三分钟才开始放烟花,请尽情挣扎。 “只要不错过烟花就好。”她说,“不是有句很著名的名言吗?‘如果你因错过太阳而哭泣,也将错过群星。’” “多有道理,反正摩天轮不会因谁的意志提前降落,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呢?” “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浅早由衣捉住两只兔子耳朵打蝴蝶结,“起码要留下一点可以作为谈资的回忆吧。等之后贝尔摩德和朗姆追问我们的恋爱细节时,不至于无话可说。” 很现实的理由,一举一动都是理智思考后的结果,这就是安室透和浅早由衣的关系。 安室透偏过头,焦糖色的兔子耳朵被女孩子打成漂亮的蝴蝶结,她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抱在怀里看来看去。 她真的好喜欢他为她赢来的这只兔子。 因为这不在她的计划内,是一份象征惊喜的礼物吗? 还是因为,在这场每个行程都与任务和博弈紧密相连的“约会”中,只有安室透端起气枪为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属于浅早由衣而非薄荷酒。 “我在想一个问题。” 金发公安突然开口:“魔术师为什么会在表演结束前揭示原理?” “咦?一般不会这么做吧。”浅早由衣不明所以地回答,“就算要揭示也是表演结束后,哪有提前泄露给观众的道理。” 安室透:“那你为什么提前说了?” “让我错误地以为自己即将胜利,无知地欣赏烟花,议员所在的车厢突然在面前爆炸——我那时将露出一幅怎样的表情,你当真不好奇?” “我认识的由衣,应该对此非常喜闻乐见才对。”安室透盯着她。 恶劣,且热衷于让他吃瘪。 浅早由衣眸光闪动,她搂紧大兔子:“偶尔分享欲旺盛而已,我就是话多怎么了?” 安室透:“信奉反派死于话多,杀人优先补刀原则的是谁?” 浅早由衣:“你烦不烦,原则就是拿来打破的,我们真酒一向反复无常。” 她的反应让安室透确信了他的猜测。 “这是个奖励,对吗?” 金发公安单手撑在女孩子身后的椅背上,把她困在怀里问。 浅早由衣举起怀里的兔子,隔开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换个说法。”安室透从善如流,“是你的回礼。” 他摸了摸毛绒绒的兔子脑袋,心情出奇得好起来:“因为它。” “我做了让你开心的事,所以你给出了奖励。” 安室透抬手,握在他掌心的通话页面显示联系人的名字:诸伏景光。 “三分钟,足够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架枪瞄准宾加手中的引爆器。” “当然。”安室透清醒地说,“如果我没能抓住,你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安室透脑内思绪错综复杂:浅早由衣的计划太过详尽完美,他已经无力回天。 不愧是薄荷酒,赢得非常漂亮。 她邀请他欣赏烟花的时候,安室透心中是无力的:一桩血案即将发生在眼前,薄荷酒置若罔闻,心思只放在夜空的烟花上。 和英俊的恋人在只有两个人的摩天轮里欣赏漫天烟花,很可爱的女孩子心思,放在当下的背景中只让人感到凉薄。 薄荷酒本来就是个生性凉薄的人,议员一家的性命和中年父亲的复仇都不能入她的眼。 她只在意她的快乐,她想让摩天轮之上的烟火作为第一次约会的谢幕。 ——既然如此,为什么愿意把真相提前说出口呢? 等到烟花盛开之后再徐徐道来岂不更好?让以为议员性命无忧的他无知无觉地答应陪她看烟火。 浅早由衣既能欣赏到烟花,又能欣赏公安卧底瞬间崩塌的瞳孔,双倍的风景双倍的享受,赢麻了。 “笨蛋真是没法和你交往。”安室透摩挲大兔子柔软的耳朵,“什么提示都不给,全靠自己领悟。” “我要是没有为你赢来它呢?”他问。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浅早由衣别开脸,“我不提供睡前故事服务。” 什么叫讨女朋友欢心才有好果子吃,安室透算是领教到了。 倒计时还有三十秒,地面上的人们和摩天轮上的人齐齐抬头仰望夜空。 “任何事,第一次的体验都是最重要的。”浅早由衣揪兔子尾巴,“如果留不下美好的印象,就不会有第二次了。” “比如坐摩天轮看烟花。”她说,“我满怀期待,想见证如少女漫画般浪漫的场景,而旁边的公安卧底一脸焦躁,满心满眼只有他失败的任务——这种糟糕的体验有一次就够了,我绝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带来糟糕体验的男朋友,多交往一天都嫌弃。” “你要是笨蛋。”她指尖托住金发男人的脸,左右掰着看了看,“哪怕有这张长在我审美点上的脸,我一样把你踹掉。” 绣球般的烟花在夜幕中炸开,绚烂的光彩照亮摩天轮舱。 光影照在浅早由衣和安室透脸上。 纠缠,对抗,排斥,认可。 太过复杂的关系,有时候让人想抛弃一切,只跟随感性的直觉。 有点可惜,安室透想,烟花盛放的这一刻,摩天轮没有升到最高点。 “以后要再来一次吗?”他低声问,“在某个我们都空闲的休假日。”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浅早由衣轻声说,她一眨不眨地望着盛开的烟火。 卧底没有休息日。 安室透和她一起抬头,看烟火从夜幕落下到眼中。 计划不了未来,那就享受当下。 “真美啊。” 一直到烟花表演结束,浅早由衣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一想到宾加无法欣赏这份美景,我的嘴角情不自禁翘了起来。” 烟花盛开的时间遮掩了枪声,诸伏景光盯着狙击镜,扣动扳机。 与议员相隔一个摩天轮舱的宾加正在等烟花的信号,天空被点亮的瞬间,他拇指悬停在引爆器上。 “砰!” 子弹击穿引爆器,在宾加掌心留下骇人的血痕。 宾加大惊失色,当机立断把背上的包甩到头上,借摩天轮座椅掩盖身躯。 数次瞄准都对准不到要害的诸伏景光遗憾地放下枪。 “这位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风见裕也走到摩天轮工作区的中年男人面前,出示警官证。 “你女儿的事,我们感到很遗憾。”他承诺,“公安会给你一个交代。” 议员带着妻儿走下摩天轮,小朋友手上的小熊被立刻收走,议员则接到一通电话:“是我——什么?那条新闻不是被压下去了吗?是谁又启动了调查,该死!” 安室透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路过。 “宾加,你怎么回事?” 薄荷酒质问:“引爆器是被你吃了吗?” “难道不是你的计划出了纰漏?”宾加撕扯下绷带缠绕在掌心,疼得冷汗直流,“要么就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我的计划能有什么问题?”黑发绿眸的少女冷下脸,“你多长八百个脑子也想不出如此完美的计划,不许质疑我的天才之作!” 宾加:“要死的自恋狂,被狙击枪瞄准的人又不是你!” “大哥,你听听,宾加他想要我死。”薄荷酒找琴酒评理,“好狠的心啊,竟要除掉大哥重要的左膀右臂!” “宾加你休想得逞,大哥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妾,酒厂一哥的位置轮不到你来坐!” 伏特加:“就是就是。” 琴酒一个眼刀瞄准伏特加:你来添什么乱? 伏特加:大哥,我在声援薄荷酒,怎么能让宾加欺负我们琴酒派的人? 他,忠心耿耿伏特加,誓要和琴酒全否定bot战斗到底! “开枪的是谁?”琴酒冷声问。 “保护议员的公安狙击手。”宾加看了眼掌心绷带下渗出的血,“对方的枪法和某个叛逃的老熟人有点像。” 琴酒杀意骤起:“苏格兰威士忌?” 这一刻,议员死不死在琴酒心里已经无所谓了,他满脑子只有“卧底卧底卧底杀尽天下卧底!” 薄荷酒闻弦知雅意:“大哥,如果你的鱼鹰在附近的话,我愿意为你出征,抓不到苏格兰我提头来见。” 琴酒&伏特加&宾加&波本:放弃你的危险想法,这里没人会坐你开的飞机! 浅早由衣:不是,你们怎么这么整齐? 一致对外只需要一个她吗? 薄荷酒:被排挤了,非常难受,非常想哭。 “总之刺杀失败都是宾加的错。”她双手抱臂,“我成功把安装炸弹的小熊送上了议员所在摩天轮舱,宾加要做的仅仅是在烟花升起的时候按下引爆器而已。” “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废物点心。”薄荷绿冷酷地说,“身为执行者却没察觉到狙击手的存在也是扣分项。如果换成大哥,绝对八百米开外就闻到了苏格兰身上叛徒的味道。” “酒厂竞技,菜是原罪,你自觉退环境吧。” 宾加知道他逃不了这个锅,事实上他确实认为是他的问题,假如他能躲开子弹或者提前按下引爆器,任务不会失败。 但宾加却不肯让薄荷酒全身而退,他也要给她上眼药。 “你擅自泄露刺杀计划给波本又怎么说?”宾加挑衅,“我在摩天轮落单可是因为你和波本非要单独乘坐一个车厢,把我撇下。” 浅早由衣:“原来你想成为我们play的一环?早说啊,早说带你一个。” 宾加:“谁想了!” “给我闭嘴。”琴酒阴沉着脸打断他们。 “任务失败的责任由朗姆判断,如果计划没有问题,执行者全责。” 宾加:“啧!” 薄荷酒:“朗姆可是很有眼光的哦。” “还有,波本。”琴酒审视地看向金发黑皮的男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找我的女朋友。”波本面不改色,“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你插手薄荷酒任务的理由。”琴酒杀意不减,“如果被我查到有人走漏风声……” “不是他,大哥。”浅早由衣挡在安室透身前,直面琴酒的杀意,“我没把计划泄露给波本,他自己猜到了一点儿。” “只猜到了一点点。”她强调,“我的天才之作,区区波本哪能知晓全貌?” 狼一样残酷的眼睛映出黑发绿眸的少女,冰冷的杀意如有实质压在她肩上。 “再因个人感情耽误任务就杀了你。” 琴酒阴沉地说。 “非常抱歉大哥,不会有下一次。”薄荷酒低头。 保时捷呼啸而过,宾加开着自己的车离开,波本的马自达停在游乐园的停车场。 “琴酒居然会用那么严厉的语气对你说话。” 浅早由衣系上副驾驶座安全带,平静地说:“如果刚刚站出来的不是我,琴酒就不仅仅是口头威胁了。” 因为她是组织孤儿院出身又一直跟随琴酒,才能看似轻易地过关。 “这种程度的责难我可以应对。”安室透手指握住方向盘,“你不必勉强自己挡在我前面。” “不要误会,我可不是为了你。”浅早由衣摆弄大兔子让兔兔坐在她腿上,“万一公安卧底的身份被查出来,我也要受牵连。” “这不正是你让组织误会我们浓情蜜意的目的吗?” “是啊。”安室透关闭车内的灯。 游乐园新一轮的烟火在天空盛开,临近的街道笼罩在烟花之下,绚烂的光影映在车窗上。 “让他们知道,”他望向夜幕之上绽放的星火,明暗交替的光影映在浅绿色和紫灰色的瞳孔中,“我和你是同享一场烟火的关系。” 正文 第57章 卧底的第五十七天 “烟花祭?” “没错,就在下周,一年一度的节庆日。” “警视厅除去巡逻的警力之外,还要安排一部分便衣藏在游玩的人群中辨别可疑人员。”搜查一课办公室里,目暮警官下发文件,“便衣组的人选要进行一定的选拔。” “作为参考,把你们警校时期的跟踪与反跟踪课程成绩报给我。” 浅早由衣举手:“成绩被取消怎么办?” 目暮警官吃惊:“成绩怎么会被取消?你做了什么?” 她:说来话长。 浅早由衣这样那样地讲述了一番,总体剧情和鬼冢教官曾告诉诸伏景光的往事一样,归结起来就是—— 她:“我嫌考核教官太菜,戏耍他一通后又嘲讽了一番,他无能狂怒,只能用取消我成绩给我打零蛋的卑劣手段大发雷霆,很恶毒,很小人行径。” 同届生伊达航在站出来指认浅早由衣春秋笔法和声援她之间选择了端水。 他:“交给由衣吧,目暮警官,放心她一定会搞砸的。” 普通便衣:在烟花祭上接手煎饼果子摊位,熟练地摊面糊和鸡蛋液,一边撒葱花一边和隔壁卖烤肠的同事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浅早由衣:一手煎饼果子一边烤肠,边吃边小声啜泣‘我的朋友很少,我只能自己来烟花祭独自玩耍,师傅你能不能安慰我给我多放一个鸡蛋?’ 便衣满怀同情地给她免单,事后搜查一课计算煎饼果子摊位营业额发现对不上账目,严查之下惊觉竟是同事骗吃骗喝! “大招之下敌我不分,这就是由衣。”伊达航力挺,“多么优秀的伪装者。” 浅早由衣昂首挺胸:“过奖,过奖。” 她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jpg 目暮警官摸了摸仿佛老了十岁的发际线和隐隐作痛的良心,把浅早由衣分配到便衣组。 “便衣组不用穿警服,自己安排着装。”目暮警官着重强调,“必须是不引人注意的服装,绝对不可以穿成充气玩偶——浅早,说的就是你,我看见你的购物软件下单页面了!” 浅早由衣遗憾退款:唉,不能烟花祭现场cos雪王唱跳“你爱我我爱你蜜O冰城甜蜜蜜~”的人生毫无意义。 她:“那我可不可以穿成卡门模样,唱‘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目暮警官:“不可以!” 老实的已婚男人擦汗:“你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情伤?” “没有。”浅早由衣迅速转移话题,“目暮警官你看我的新屏保是不是很可爱?” 原本的“这个破班一点都上不下去了,一拳打爆地球!”壁纸被换成半人高的焦糖色毛绒兔兔玩偶,兔兔乖巧地坐在马自达副驾驶座上,胸前系好安全带。 攻击性骤降,目暮警官感觉世界都和平了两分,甚好。 “提起烟花祭,果然要穿浴衣吧。” 茶水间里,浅早由衣和几个女警凑在一起聊天,大家都很兴奋。 拜托,烟花祭巡逻和纯玩有什么区别!就算是犯罪分子也要给人民群众的意志让道! “我已经交代了巡逻组的同事,请他们务必看住所有在警视厅有名有性的侦探。”交通科的女警深沉地说,“绝对万无一失。” “天才,你简直是天才!” “浴衣,好怀念啊,上一次穿还是在高中时期,和我的初恋一起。”她面露怀念。 “等工作之后就变成了毒妇。”交通科女警狠狠握拳,“这一次,我要夺回我的一切!” “由衣呢?你上次穿浴衣是什么时候?” 浅早由衣:私密马赛,瓦达西没有读过高中。 “我的衣柜里好像只有一件纯黑的浴衣。”黑发少女努力回忆,“当时批量采购工作服的时候,他们说衣柜里一定要有一件浴衣。” “当你参加敌人的葬礼,穿西装出席太过抬举,穿老头汗衫又太过寒酸,唯有浴衣恰到好处,彰显出你闲庭漫步在敌人坟头的优雅气质。” 女警们:“……” 你的家教大有问题! “去买一件吧。”佐藤美和子无力地拍浅早由衣肩膀,“或者你把医院的蓝白条纹浴衣穿出来也行。” 浅早由衣:cos医院在逃精神病人吗? 好新的思路,她学一学。 今天难得下班很早,一众女警推着浅早由衣去商场挑选浴衣:“鉴于你可怕的家教,我们必须为你把关,绝对不会让你干出穿纯黑浴衣胸口佩戴白花出席烟花祭的恐怖事故。” 作为大哥的坚定追随者,浅早由衣的应援色是百分百乌漆嘛黑的黑。 她要学习琴酒精神,把黑衣和对酒厂的忠诚焊死在身上。 “没有黑色浴衣的选项。”交通科女警比划大大的叉,“就算有也是男士浴衣,由衣明明那么可爱,当然要穿可爱的颜色。” 浅早由衣掏出她心心念念的充气玩偶服:想买…… 交通科女警:“可爱是指在人类范围内的可爱!” “姑娘们,这几件都是今年的爆款。”老板娘笑眯眯地推荐,“非常百搭,是大人气商品哦。” “不会撞衫撞得很严重吗?”浅早由衣疑惑。 人类对撞衫的拒绝可谓根深蒂固,哪怕在全员强制性穿黑衣的酒厂,大家也会给自己添置墨镜、礼帽、针织帽、玉米辫等标志物,力求让自己与众不同。 “你一看就不是真正的少女漫爱好者。”老板娘搬出她厚厚一沓漫画,最上方是著名少女漫画家梦野咲子老师的著作《来恋爱吧~》,“你对浴衣的理解太过浅薄了。” “想想看,假如男朋友只能靠一件衣服在人群中认出你,这种男人留着有什么必要?”老板娘口若悬河,“踹掉!必须狠狠踹掉!” “只有在一众衣着相同打扮相同的女生们中一眼认出属于自己的姑娘的男生才有恋爱权。”老板娘猛拍《来恋爱吧~》单行本,“这可是梦野咲子老师的教诲!” 浅早由衣:话说,梦野咲子老师自己认得出来吗? 野崎梅太郎:可以,因为佐仓身高145cm。 梦野咲子老师以生理上无可匹敌的极大优势赢下比赛,不愧是恋爱达人! 浅早由衣没有考验男朋友的需求,因为烟花祭当天安室透指不定在哪儿加班。 不过她还是买下了老板娘推荐的大人气款浴衣,刚好适合便衣组的伪装需求:大众化,不起眼。 “我回来了。”浅早由衣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公寓里安安静静,没有某公安卧底的踪影。 “正好他不在,要不要试一试衣服呢?”女孩子琢磨。 浴衣,顾名思义是夏日沐浴后穿着纳凉的衣服。 浅早由衣之前在家洗完澡后会穿上浴袍,自从公寓里又住进来一个人,她只能老老实实在浴室里换好睡裙,没法再穿系带松松垮垮一扯就掉的浴袍。 “浴衣应该没关系,哪怕他突然回来也没事,这可是正经衣服。”浅早由衣一锤定音。 新衣服买回来当然要美美试穿! 可惜了她的雪王创意,不然浅早由衣绝对要套上充气玩偶服,在凌晨三点半静静地出现在客卧床前,投下恐怖的巨大阴影,等待公安卧底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他的惊天惨叫。 浅早由衣:要不买吧,我在家穿目暮警官能把我怎么样? 黑方卧底一身反骨.jpg 女孩子带上浴衣,哼着歌走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公寓的门被打开。 “我回来了。”安室透随手带上门,他扫了眼鞋架,“由衣?” 房间内没传来女孩子拖长声音的答到声,浴室的灯亮着,哗啦啦的水声中隐隐夹杂不成调的小曲。 原来在洗澡。安室透打开冰箱,拿出今晚晚餐的食材。 夏天适合清爽的小菜,浅早由衣前几天在超市采购非要买苦瓜回来吃,说是想体验苦夏的滋味。 “一种黑化叛逃的滋味,品尝世间的苦涩,大彻大悟,自此不再做人,进化为以身殉道的猴王教主,败北在纯爱之下——我也要品尝这样的味道!” 安室透给她买了,做了,一盘子苦瓜浅早由衣吃了半片。 “对不起,我需要健胃消食片。”她逃下餐桌,“苦瓜不要扔,我打包送给宾加。” 冰箱里还剩下半根苦瓜,安室透挽了个刀花,决定清炒。 “我只是一时半会儿没看住你,你又想出了什么折磨我的招数?” 水汽混着薄荷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只管吃和挑食的厨房监工出现了。 “苦瓜好像是你非要买的。”安室透一刀刀切开,“一边说着此物和我有缘一边往购物车里塞,全然不顾购物车满到推都推不动,全是你要吃的零食。” “有这种事吗?我不记得了。”浅早由衣装傻充愣,从他背后伸手偷切好的番茄吃。 安室透任她偷走两块番茄,不重不轻地打下浅早由衣的手背:“再吃下去,番茄炒蛋还做不做了?” “想吃糖渍番茄。”她说。 安室透:“没有这个选项,只有糖渍苦瓜。” 他成功把女孩子气到跳脚,木屐落在瓷砖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 木屐?她在家为什么要穿木屐? 安室透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 “我试穿的时候就猜到你喜欢这件。” 浅早由衣双手背在身后,轻快地说:“樱花,让你想起什么了?” 开满八重樱的浴衣由白渐变到粉,飘落的花瓣落在袖口,少女如瀑的长发被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上。 美好如警校初见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的私服只有黑色。”安室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怔愣。 “因为我穿黑色好看。”女孩子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展示她的新浴衣,“不过偶尔换个风格也不错。” “漂亮吗?” “漂亮。”金发公安回答。 她:“衣服漂亮还是我漂亮?” 安室透渐渐回过神,目光不再久久流连于衣摆上绽放的八重樱,视线移到浅早由衣脸上。 “回答衣服会怎样?”他笑着问。 “证明你很有眼光。”浅早由衣一本正经地说,“这件是今年的爆款。” 安室透:“回答你呢?” 浅早由衣:“证明你非常非常有眼光。” 安室透假装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很有眼光的评价已经足够了,做人不可以贪心。” 浅早由衣:“啧。” 他话锋一转:“不过,很有眼光的人觉得,今天的晚餐应该有一道糖渍番茄。” 浅早由衣竖起大拇指:“现在你是全天下最有眼光的人!” 糖渍番茄,酸酸甜甜,甜大于酸却不掩盖酸的风味,仙品。 浅早由衣抱着盘子吃得心满意足,安室透看了眼她身上的浴衣:“为烟花祭买的?” “是呀。”浅早由衣回答,“我是当天的便衣。” 每年烟花祭为了维持秩序警视厅都要出动大量警力,这一点安室透也清楚:“班长在巡逻队伍里,萩原和松田二十四小时待命?” 浅早由衣点头,为爆破组两人掬一把同情泪:“谁让这是烟花祭呢。” 两人正和想把炸弹混进烟花与民同乐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累到恨不得一场暴雨把所有人都浇得透心凉。 “便衣组等于纯玩。”浅早由衣发出摸鱼的声音,“维持正义和秩序的艰苦任务就交给他们了。” 如果是别的警察说这话,身为公安的安室透必要严格教育。 但说这话的是黑方卧底。 她能不搞事已经称得上非常懂事,安室透不能要求更多。 “玩得开心。”他举起黑啤。 两罐黑啤在餐桌上方相碰,浅早由衣也给出她的真诚祝福:“祝你当天不加班。” 烟花祭当天,穿着八重樱浴衣踩着木屐的黑发少女蹲在捞金鱼的摊位边,等摊位老板把一尾小红鱼放入水袋递给她。 摊位老板·目暮警官露出半月眼:“浅早,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吗?” “记得。”浅早由衣点头,“不搞事,不闹事,争做三好东京市民。” 目暮警官:“没错……不对!是时刻注意周围有没有犯罪分子。” 浅早·跨国犯罪集团高层·由衣就是烟花祭街上最大的犯罪分子,她管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小红鱼在水袋中摇曳摆尾,浅早由衣把水袋挂在手腕上,继续新奇地在街上逛来逛去。 “高木警官,也许你需要一位煎饼果子试吃员。”她站在生意明显比其他小贩差很多的高木牌煎饼果子摊位前沉痛地说。 “干一行爱一行,我们搜查一课摊位的营业额怎么可以被其他部门比下去?要有上进心!” 初级煎饼果子学徒高木涉:狼狈地敲打鸡蛋.jpg “要不你来试试?”高木警官愿意退位让贤。 浅早由衣:等着,我给你摇人。 你是想要叛逃的前黑衣组织狙击手特级厨师苏格兰大师来教,还是想要公安卧底波本大师? 哪怕是不出山的神秘厨师琴酒大师,她也能帮你请过来。 伊达航救了高木涉一命,他赶来三下五除二包好一个煎饼果子塞给浅早由衣,哄她:“吃吧,快去玩。” 伊达航转头教导高木涉:“目暮警官千叮咛万嘱咐,烟火祭最怕明火出事,你怎么敢让由衣碰炉子?你信不信她嫌火不够旺敢往里面塞C4.” 高木涉沉痛反思:受教了。 白得一个煎饼果子的浅早由衣不知道尊敬的班长在说她坏话,不然她一定要告伊达航诽谤。 她姑且也是有生活常识的好不好,火不够旺加C4有什么用,她难道买不起鱼雷吗? 只拿一份工资的警察对卧底的薪资水平毫无概念。 “双倍的工作就应该有双倍的工资。”浅早由衣振振有词,“人们只看到我的富有,却没看到富有之下的代价。” 比如此时此刻她看似在玩,实则在做警察的工作,假如组织一个电话打过来让薄荷酒加班,她也要立刻投入加班之中。 是谁在逛烟火祭时还要带笔记本改PPT啊?原来是社畜。 为了有效遏止来自老东家的加班,浅早由衣提前一天把自己今天必须(重音)投入警察工作行使正义的行程群发给酒厂联系人并附言: “琴酒有云:‘卧底,人人得以诛之。’每每提到此事,我都会流下泪来,被大哥地图炮打中的心痛彻心扉。你们只顾着大哥抓卧底之喜,谁曾想过我的艰难处境?我天天在警视厅加班加到转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温暖的酒厂大家庭!” “助力薄荷酒坐上警视总监之位人人有责,V我五万或者明天有事别找我,任选一项完成,收到回复。” 【雪莉:收到,下次群发别带我。】 【贝尔摩德:转账五百万(附言:甜心,压力大多花点钱。)】 【宾加:你居然没把我拉黑?】 【伏特加:收到,以及,薄荷酒你要是发现你被大哥拉黑了别太惊讶,大哥说你活该。】 【苏格兰:欸,我也有份吗?】 【波本:我俩面对面坐着为什么要发短信……】 浅早由衣:我,未雨绸缪。 她数了数,只有琴酒和朗姆没回复收到。 酒厂一哥和二哥有自己的矜持,她懂,为这份无言的默契举杯。 浅早由衣高高兴兴继续逛街,她和许多与她穿同款浴衣的女生擦肩而过, 老板娘诚不欺客,果然是爆款。 不过大概是她没遮住脸的原因,在人群中寻觅女朋友的男生没有把她认错过。 浅早由衣觉得不行,她要给情侣们上难度,考验爱情的时刻到了! “哪款面具卖得最好?就要那个。” 浅早由衣买下一个半脸狐狸面具戴在脸上,她观察女生们的打扮,用手腕上的鱼袋交换来一把绘扇。 狐狸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绘扇打开遮住下半张脸,浅早由衣无缝融入人群。 每当有小年轻犹犹豫豫拍她的肩膀,她把绘扇一收,立刻得到“啊啊啊对不起我认错人打扰了”的疯狂致歉。 浅早由衣:乐.jpg 她笑得直不起腰,悠哉悠哉摇着扇子沿街闲逛。 “还蛮有意思的。”浅早由衣自言自语,一对终于汇合的恋人打闹着从她身边走过。 穿着八重樱浴衣的女生拳打男朋友的肩膀:“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凑到别人面前,气死我了!” “对不起嘛。”男生讨饶,“因为你又戴面具又用绘扇遮脸,我又没有侦探的眼力,哪里认得出来?” 侦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浅早由衣想了想,这个游戏的确很适合侦探小情侣玩。 以她的观察力,就算十个金发黑皮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她也能一眼挑出最可恶的公安卧底。 “他能不能认出我呢?”浅早由衣不自觉地用绘扇敲了敲掌心。 要先捏住安室透的鼻子才行,她身上的薄荷气味太明显了,一下被认出来可不好玩。 最好能让他认错一次,被她抓住把柄狠狠嘲笑一通,再索要一些好处岂不美滋滋? “公安今天加不加班呢?”黑发少女自言自语,“烟花祭耶,不加班的话肯定想来看看吧,说不定马上就给我打电话了。” 嗡嗡嗡,浴衣口袋中的手机震动。 来了!浅早由衣迅速掏出手机,一键滑动解锁。 短信跳出页面,显示发信人的名字: 【朗姆】 浅早由衣:啧! 她臭着脸点开短信。 【朗姆:转账五万(附言:自愿赠予。)】 “朗姆老大怎么突然给我打钱,良心发现?”浅早由衣纳闷。 纳闷归纳闷,她还是迅速地点击收款。 【薄荷酒:谢谢朗姆老大,虽然亲亲贝尔摩德给我转了五百万但你的施舍对我仍有意义,感恩的心。(玫瑰)(爱心)(大拇指)(笑脸黄豆人呵呵)】 朗姆显示已读并把浅早由衣之前群发的短信转发回她,其中一行字标红:“V我五万或者明天有事别找我,任选一项完成,收到回复。” 【朗姆:收到,已V你五万,有任务。】 浅早由衣一个手滑拉黑朗姆。 “对不起朗姆老大,我突然发现自己患有小儿麻痹症,手指不听我使唤。” 她闭了闭眼,耗费强大的自制力,把朗姆拉出黑名单。 朗姆将一条短信转发给薄荷酒。 烟火祭繁华的街道上,穿着黑大衣的男人压低头顶的礼帽,低着头脚步匆匆。 他拎着一只牛皮色的手提箱,朝向人多的地方前行,脚步越来越快,仿佛正被什么人追赶。 【快派人来接应,公安在跟踪我!——龙舌兰】 正文 第58章 卧底的第五十八天 两小时前,森罗医疗研究所。 保安处的窗户被打开一条缝,裹在手套里的手夹着一张证件递给门卫。 门卫接过,在见证机器上刷卡,跳出一串代表研究人员的编号。 “请验证虹膜。”门卫公事公办地说。 滴——验证通过。 门卫将证件双手递回:“没问题,您请进。” 戴着口罩的男人闷不做声离开,他手里拎着一只牛皮色的手提箱。 “前辈,不用再检查一下吗?”门卫处新来的保安不解,“至少查一下人脸吧。” “不用。”门卫摇头,“小子,你以为这份看大门的工作为什么这么高薪?凭你学历低还是凭你没人脉?” 刚毕业的实习生默默低头。 “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嘴巴紧。”门卫教育后辈,“不要去打听研究人员的事,更不要好奇他们在研究什么。我们是签了保密合同的,你有存款赔违约金吗?” 实习生头摇得像拨浪鼓。 “手上有证件又能通过虹膜验证,百分百是研究人员不会有错。”门卫传授经验,“那帮白大褂就喜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而且我们这儿的虹膜验证系统高级着呢。除了本人,只有本人刚被挖下来还热乎着的眼珠能通过,谁都混不进去。” 实习生受教了,殷切地给前辈倒热水。 饮水机旁的窗户敞开着,向外望去能看见研究所外茂密的灌木丛,足有半人高。 乌鸦盘旋在灌木丛上空,黄昏时分的天空艳丽诡谲。 一具尸体仰躺在灌木丛中央,空洞的眼孔望向天空,乌鸦将喙啄进血洞,撕扯的鲜血打湿漆黑的羽毛。 龙舌兰如法炮制用证件和虹膜刷开实验室的门。 他蹲在保险箱前,回忆杀人挖眼前刑讯逼供的成果。 咔咔,咔咔,保险箱被扭开,冷气扑面而来。 一只制作精良的银白色盒子放在保险箱中央,盒子上方放着厚厚一沓使用说明。 龙舌兰匆匆浏览:“该药剂需要特殊的储存方式,转移时务必放置在专门的容器中……必须严格按照以下步骤打开容器,否则药剂将自动销毁,步骤一……” 扫了眼繁复的操作步骤,龙舌兰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合上使用手册,眼不见为净。 背不了一点,带回组织让那帮高学历的家伙头疼去吧。 他打开牛皮色的手提箱,把银白色容器与使用手册一起装进去,扣上锁扣。 龙舌兰将保险柜恢复原状,他拉高口罩,微微低着头沿实验室走廊走下楼梯。 楼梯间,一位清洁人员正在拖地。 “电梯又出现故障了吗?”清洁人员为龙舌兰让道,语气中带着习以为常的口吻。 只是担心在电梯里遇到其他研究人员所以故意走楼梯的龙舌兰顺势点头。 他把研究人员的高冷拿捏得恰到好处,龙舌兰可是知道那帮天天呆在实验室的家伙是怎样一副德性的,他的伪装绝无破绽。 龙舌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清洁人员按下耳麦:“注意,实验室混入了可疑人员。” 说谎话不打草稿的家伙,他不知道,研究所的电梯从来没有坏过。 龙舌兰拎着箱子闷头前进,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从二楼的楼梯间窗户翻身跳下去。 无论何时何地,保持警惕和多疑,龙舌兰在心中默念琴酒准则。 酒厂大哥,真酒们的精神领袖,琴酒的教诲深入龙舌兰内心,吸烟刻肺,一刻也不敢忘怀。 反正东西已经拿到手了,走为上策! 龙舌兰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事先停在灌木丛的摩托,龙头拧死。 尾气管喷出白烟消失在街道上空,被惊动的门卫匆匆带着手电筒赶来,只见一片狼藉的灌木丛和被乌鸦啄食的尸体。 “死——死人了!!!” 龙舌兰一路风驰电掣,沿着郊区的盘山公路驶进市区。 在他头顶上空,借黑夜的掩盖,无人机紧紧跟随。 龙舌兰不敢降低车速,他仰头看向穷追不舍的无人机:“得想个办法摆脱它,要是因为它暴露了组织的基地位置,琴酒非杀了我不可。” 无人机、天空……有了! “一年一度的烟花祭,天助我也。”龙舌兰一摆龙头,摩托冲入市区。 大街上人头攒动,别提摩托车了,滑板车都寸步难行,除非龙舌兰装备上木之本樱联名款溜冰鞋,否则都只能下地乖乖走路。 他拐进一个小巷,将摩托车丢弃在路边,扯下身上的白大褂、白口罩和白手套,换上黑风衣黑礼帽。 战袍上身,龙舌兰整个人都舒坦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多么有归属感! 他拎起手提箱,融入车水马龙的人流。 街道上,闪烁如星子的彩灯穿梭在树梢之间,穿着浴衣的年轻男女笑谈打闹,木屐敲在地上奏出清脆的小调。 龙舌兰并不担心自己和人群格格不入,因为烟花祭仍在加班的社畜大有人在。 每对小情侣边必有一个死气沉沉拖着疲惫身躯丧尸行走的打工人,龙舌兰无缝融入。 他藏匿在街道树的阴影中,看见天上的无人机因失去目标茫然地打转,最终飞向错误的方向。 龙舌兰松了口气。 行了,只要再想办法把手提箱带回组织,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龙舌兰顺着人流行走,一开始,他的步速很正常。 穿着黑大衣的男人压低头顶的礼帽,他朝人多的地方前行,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狼群追赶。 不会有错,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无人机不是跟丢了吗?可恶,究竟是谁! 龙舌兰余光瞥到街道路口亮晶晶的摄像头。 拥有可以随意调用东京路口监控权的红方组织——公安警察! “该死,被棘手的家伙盯上了。”龙舌兰伸手想摸出风衣里藏着的枪,右手却被沉甸甸的手提箱拖累。 拿着它没法甩掉公安,又不能把手提箱丢弃,龙舌兰改换左手,摸出手机发短信求援。 【快派人来接应,公安在跟踪我!——龙舌兰】 好丢人,龙舌兰想,但命都要丢了还管什么丢不丢人的。 黑衣组织,一个毫无团队精神但偏偏很爱组团出任务的组织。 龙舌兰有幸参与过同时有琴酒和宾加两人在场的任务,他不想过多发表评论,事后在朋友圈作诗一首——《活着,真好》。 伏特加点了个赞并留言说:知足吧兄弟,好歹薄荷酒不在。 伏特加:若是琴酒、宾加、薄荷酒三人同时在场,你将写下你的绝笔诗——《无人生还》。 龙舌兰不认识薄荷酒,他只听说过这位伟人的名号: 传言正是她一力促成酒厂团建玩“谁是卧底”的风气,导致领导组织团建的欲望大大降低,将打工酒们从团建中解救出来,实乃一代救星,工贼头子! “唉,要是我的人脉像伏特加一样广就好了。”龙舌兰看着发送成功的短信,一边脚步匆匆地赶路一边叹气。 伏特加,酒厂第一团宠,遇事不决只要大喊一声“妈!!!”啊不,只要大喊一声“大哥!!!”就能解决一切。 万一琴酒沉迷抓卧底没听见伏特加的呼唤,他也能一个电话摇来薄荷酒,而薄荷酒的人脉更加恐怖,她可以摇来贝尔摩德、基安蒂、科恩、波本乃至叛逃的苏格兰威士忌。 龙舌兰谁都摇不来,他的短信只能发给他尊敬的朗姆老大。 如果是朗姆老大一定可以的,朗姆老大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朗姆看见龙舌兰的求援短信,他掐指一算,距离龙舌兰最近的酒是…… 老者闭了闭眼,他看了眼银行卡余额,默默给人转账五万。 上一秒转账下一秒收款。 【薄荷酒:谢谢朗姆老大,虽然亲亲贝尔摩德给我转了五百万但你的施舍对我仍有意义,感恩的心。(玫瑰)(爱心)(大拇指)(笑脸黄豆人呵呵)】 呵呵微笑的黄豆人她打了一排,仗着朗姆老了不懂年轻人赋予黄豆脸表情的明嘲暗讽。 朗姆:老夫可没有落后于时代! 不管怎么说,薄荷酒收了钱就得办事。 朗姆还记得上一次她和宾加任务失败的事,虽说最后算执行不当的宾加全责,但朗姆也在心里记了薄荷酒一笔。 要是任务再失败,可说不过去。 【你需要什么帮助?】 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显示在屏幕上,龙舌兰先发送一条【你是谁?】过去,没有得到回复。 【暂时帮我保管我的手提箱。】龙舌兰匆匆打字,【等我甩脱公安后来取。】 他有自己的考量,这个任务他已经完成了一半,怎能临门一脚让人摘了桃子? 黑衣组织也是有绩效考核的,龙舌兰可不甘心被当成别人的垫脚石。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直行,路过第一家卖面具的摊位时松手。】 短信只显示了三秒,随后两人之间所有的历史交流都被清空,龙舌兰的邮箱中只剩下垃圾短信和广告。 龙舌兰按照未知短信的指示,拐入烟花祭热闹的集市。 身着八重樱浴衣的少女比比皆是,她们上半张脸佩戴狐狸或金鱼的面具,下半张脸被绘扇遮挡,踩在木屐上的脚踝松松挂着一根祈福的铃铛红绳,如浮世绘般的风景在人来人往中流淌。 谁是自己的接头对象,龙舌兰眼睛看花了都挑不出来。 路过第一家卖面具的摊位时松手……他在心中默念,不远处支起的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手绘半脸面具。 龙舌兰脚步不停,他能感受到身后如芒在背的目光被人群短暂地遮掩一瞬。 就是现在!龙舌兰松开抓住手提箱的手。 他没有听见手提箱坠地的声音,沉重的箱子如滴水汇入河流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龙舌兰下意识回头,没能在斑斓的衣摆中窥见一抹纯黑。 只有手指上的勒痕提醒他,方才确实有那么大个箱子在这里。 龙舌兰回过神,他丢下几张钞票,从面具摊上随意抓起一个面具戴上,借烟火气十足的人群继续逃亡。 “跟丢了?”公安便衣的耳麦中传来指挥者的声音。 “非常抱歉。”便衣焦急地穿梭在人群中,“目标一瞬间就不见了。” 他胸口佩戴的摄像头将实时画面传递到后方,金发男人按下暂停键。 “第23秒的时候,他的手提箱还在。”安室透指向屏幕,“第25秒,手提箱不见了。” 中间的第24秒,公安便衣的视线被人群遮住,短短一秒,分量不轻的手提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接应他。”安室透笃定地说。 龙舌兰,黑衣组织成员,两小时前杀死森罗医疗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员,借对方身份盗窃走实验室新研制的药剂,中途被公安线人发觉。 公安立刻决定活捉龙舌兰并回收他盗走的新型药剂。 “接应的人在他们之中。”监控画面定格在集市上来往的人群上。 监控一帧一帧播放,牛皮色的手提箱不是能揣进口袋的糖果,一定能找到它的踪迹。 “这里!”诸伏景光示意画面暂停,将左下角放大,“露出了手提箱的一角。” 手提箱被人用身体遮住,若非以诸伏景光狙击手的视力,很难在晃动的镜头中窥见一抹踪迹。 公安技术人员紧急处理画面,画面中黑发长发挽起的少女戴着半脸的狐狸面具,她用浴衣的袖口遮掩手提箱,衣摆上八重樱栩栩如生。 “能用衣着为特征追踪到她吗?”诸伏景光问。 “不能。”安室透说,“这件浴衣是今年的爆款。” 诸伏景光:“你对女式浴衣的潮流也有了解?” “没有。”安室透咳了一声,“由衣也买的这件。” 诸伏景光扭头看向屏幕:“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就是她?” “不可能。”安室透一口否决,“她巡逻的街区不在这边。”他一早就拿到了搜查一课的巡逻安排表。 诸伏景光:那可是由衣,伪装之后亲大哥站在她面前都认不出来的由衣,她摸鱼从城西摸到城东大有可能。 “真的不是。”安室透放大监控,画面中拎着行李箱的少女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修长的小腿。 “她的唇形比画面上更肉一些,肩颈更挺直,脚踝也更细,差不多是一只手能轻易圈住的程度。”安室透仔细分析。 “而且由衣提重物的时候比起单手提更倾向于双手抱,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坑熟人帮忙。”比如他。 安室透一眼就看出画面中的人不是浅早由衣,他觉得这是非常简单的推理。 诸伏景光半晌没有说话。 他犹豫又犹豫,小心提醒好友:“那个,现在是工作时间。” 不要在一帮单身狗面前炫耀你对女朋友的了解!今天烟花祭大家加班本来就很不情愿。 安室透:抱歉。 他不是故意的。 “不管怎么说,龙舌兰和手提箱分开了。” 安室透指骨敲击桌面,“这是他的任务,他一定会在甩脱公安后拿回手提箱。” 龙舌兰岂肯为他人做嫁衣?倘若由他将手提箱交给上级,他便是任务完成的功臣,若不然便沦落为任务中途引起公安注意,不得已求助同僚狼狈脱逃的废物。 酒厂职场竞争之激烈恐怖如斯,谁不是一天到晚卷生卷死? “让隐藏在上空的无人机继续追踪。”安室透下令,“先让他误以为自己甩脱了我们,当龙舌兰觉得安全的时候,自会去找与他接头的人拿回手提箱。” 公安守株待兔即可。 说不定能连他的接应人一起逮捕。 “谢谢啦。” 浅早由衣接过女生递来的手提箱,她握着绘扇遥遥一指:“喏,你的男朋友在那边挠头呢。” “呆子。”女生嗔怪一声,对浅早由衣说,“我才要谢谢你,我们两个都没带手机,不小心走散之后慌死我了。” “举手之劳。”浅早由衣笑笑。 她以让走失的小情侣团聚为报酬,让这位衣着和身形与她极为相似的女生帮了个忙。 再好的伪装也比不上根本不出面。 “这个箱子里装的真是你男朋友出轨的证据?”帮忙递箱子的女生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感觉自己误入了谍战大戏。 “你请的私家侦探接头方式好酷,像有人在身后追杀他一样。” 可不就是有人在后面追杀吗……浅早由衣心想,还恰好是她男朋友的工作单位。 “没错。”浅早由衣一口承认,“可怜我烟花祭没人陪,一个人孤零零的。” 女生:“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和工作出轨怎么不算出轨的一种呢,浅早由衣是清汤大老爷。 她双手抱住手提箱,第一反应是坑个熟人帮忙提重物,又想起自己在加朗姆给的班,只好怨气冲天地自己搬。 龙舌兰只要求浅早由衣帮他暂时保管手提箱,她需要找个安全且不起眼的地方存放,好让龙舌兰事后自取。 浅早由衣逆着人流一路走到地铁站。 她把手提箱放在电梯上,低头掏出手机熟练地入侵监控,用截取下的画面取代她的身影。 坐在监控前的工作人员没有察觉到屏幕一帧的闪烁,电梯落地,浅早由衣拎起行李箱,踏出电梯门。 咔哒,地铁站的储物箱弹开,黑发少女将手提箱推入储物柜。 她指尖挑开手提箱上的锁扣,看见箱子里银白色的容器和使用手册。 浅早由衣在“尊重同事任务隐私”和“反正落到我手里了不看白不看”之间犹豫不过三秒,她遵从心的指引,麻溜地拿起使用手册。 她翻开第一页。 “该药剂为审讯中用药,具备优良的吐真效果,药效持续时间为十到二十分钟……” 浅早由衣合上使用手册。 不确定,她再看一遍。 浅早由衣二度翻开手册,定睛一看:白纸黑字,没有丝毫区别。 薄荷酒指腹摩挲手册纸页。 吐真——吐真啊,居然有这种药。 比测谎仪的手段高出不止一筹,无视演技和自我意志的药物。 对卧底而言可以说非常致命,难怪公安对龙舌兰穷追不舍。 对她呢? “我对组织忠心耿耿……”薄荷酒喃喃自语。 明明是实话,可后半句浅早由衣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 她低头翻阅使用手册,手册上说药剂只能储存在特制的银白色容器中,容器设计了复杂的打开方式,如果步骤错误药剂便会自行销毁。 打开容器的步骤,浅早由衣看一遍便烂熟于心。 “这是龙舌兰的任务。”薄荷酒在心里反复强调,“我的任务是接应他,把手提箱安全递还给龙舌兰。” 她不应该做多余的事。 琴酒知道这种药剂的存在一定会非常高兴,但他不会要求浅早由衣服用,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波本……应该也不会被拿来试药。 这是极屈辱的行为,哪怕多疑如琴酒强权如朗姆也不能在全无证据的情况下让拥有代号的组织骨干试药。 安室透伪装得很好,药用不到他身上。 “剩下的人,与我无关。”浅早由衣没有碰银白色容器,但在把使用手册放回手提箱前,她略微迟疑。 多留一份筹码在手里总是好的,龙舌兰既然要求她帮忙,总不能什么好处都不给。 浅早由衣把使用手册塞进浴衣口袋,合上手提箱,关上储物柜的柜门。 她将取物密码发送给龙舌兰,赶回搜查一课巡逻的街区。 “由衣,之前诸伏告诉我你是撒手没,我竟然质疑过他,现在想想真的很对不起。”伊达航自责。 “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你没发现我天衣无缝的伪装而已。”浅早由衣面不改色转移话题,“烟花是不是要开始了?” 伊达航看了眼时间:“还有十秒。” 浅早由衣喜欢烟花,绽放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盛开在每一双眼睛中的星火。 她仰起头,期待地跟着人群一起倒计时。 “十、九、八、七……” 身着黑风衣的男人走进地铁口,所有人都在地面上等待烟花,地铁内空空荡荡。 龙舌兰站在储物柜前,输入密码。 滴——储物柜弹开。 哪怕在地铁里也能听见外面人群整齐划一的倒数声:“六、五、四……” 龙舌兰拿出储物柜中的手提箱,转过身。 “三、二、一!” 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盛放,点亮期盼的笑脸。 巨大的欢呼声中,浅早由衣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催命般振动。 她眼底还带着笑,拇指划开锁屏。 【朗姆:龙舌兰在地铁储物柜前被公安当场逮捕。】 【朗姆:薄荷酒,给我一个解释。】 【朗姆:是不是你和公安串通好的,你是不是背叛了组织?!】 正文 第59章 卧底的第五十九天 “第二次了,薄荷酒。” 朗姆震怒之余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怀疑:“刺杀议员的任务,你也是败于公安之手,真的只是巧合吗?” “一码归一码。”浅早由衣避到偏僻的小巷接电话,屋檐挡住她的头顶,她不再能看见天空盛开的烟火。 “刺杀议员的任务算宾加全责,这是朗姆老大你自己做出的判断。” “薄荷酒,你之前从来没有失败过。”朗姆阴沉地说,“不,我想起来了,苏格兰叛逃前夜,你也没能完成谋杀富商之子的任务。” “这样想来,你和公安莫非早有瓜葛?” “朗姆老大说笑了。”薄荷酒镇静地说,“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警校毕业考试成绩单,我像是能过公安校招线的样子吗?” “与其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不如说说龙舌兰。”浅早由衣抢回谈话的主动权,“他是怎么被公安抓住的?废物成这个样子。” 朗姆怀疑她反水公安,浅早由衣不能说她问心无愧。 但若说她背叛组织,绝对是天降黑锅。 浅早由衣要是真的背弃立场弃暗投明,她过的可不是现在的苦日子,朗姆一句话让浅早由衣几年都白干。 “我犯得着冒被琴酒追杀的风险只为害区区一个龙舌兰?”薄荷酒声线渐冷,“朗姆老大,开玩笑也要有限度。” “龙舌兰当然没有这个价值。”朗姆沉声说,“加上他的手提箱就不一样了。” 朗姆:“能够强行逼供的药物,连那位先生都十分感兴趣,公安为此不惜暴露你也很正常。” 浅早由衣气笑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今天起她将无差别攻击全世界,公安卧底一巴掌,公安本安两巴掌,朗姆更是降龙十八掌,统统给她扇成旋风陀螺。 “未雨绸缪果然是有好处的。”浅早由衣从浴衣口袋中抽出容器使用手册,像扇朗姆脸一样拍了拍手机话筒,“看这是什么?” “公安哪怕活捉龙舌兰和他的行李箱也没用,因为开锁方法在我手上,而以龙舌兰的脑子必然连步骤一都背不出来。” 薄荷酒冷笑:“我背叛组织?好啊,我这就把使用手册拍照发到公安邮箱。” “来啊,互相伤害啊!” 朗姆:“……” “抱歉,薄荷酒,人年纪大了总想着要多多教育小辈。”朗姆极限改口,“没想到你留了后手,不愧是你,没有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浅早由衣扯了下嘴角,她走出屋檐仰望夜空,天空中的烟花已尽数凋零了。 “龙舌兰被捕一事与我无关。”薄荷绿平淡地说,“我应他的要求帮他暂时保管手提箱,放置在地铁储物柜,等他甩脱公安跟踪后去取。” “他被抓只有一个可能:龙舌兰根本没能摆脱公安。公安之所以迟迟不捉拿龙舌兰,只是想跟着他拿到药物罢了。” 冷淡的女声徐徐道来,朗姆稍稍压下他的疑心,凝神思索。 的确,龙舌兰被捕更大概率是他本人的失误而不是薄荷酒的出卖。 薄荷酒若是想害死谁,根本用不着借刀杀人,基诺白兰地她说杀就杀。 龙舌兰的生命无足挂齿,但落在公安手里的新型药物朗姆是真的想要。 “盛放药剂的容器在公安手中,打开容器的方法却在薄荷酒手里。” 朗姆敲击拐杖:“姑且先不提薄荷酒擅自带走他人任务物品的事,这一局还有翻盘的机会。” 想必公安此刻正在头疼该拿药物怎么办。 “真的没有别的方法打开容器吗?”安室透问。 “不行。”技术人员摇头,“容器设置了非常复杂的机关,只要失误一步里面的药物便会自动销毁,我们不敢冒险。” 具有吐真作用的药剂不仅对黑衣组织价值极大,对公安也一样。 诸伏景光:“龙舌兰的审讯结果如何?” “龙舌兰说银白色容器和使用手册他一起放在手提箱里交给来接应他的人。”公安警察回答,“现在手册消失,可能是被接应之人拿走了。” “他不知道接应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拿走手册。”公安警察苦笑,“审了半天,一问三不知。” 公安警察忍不住问前卧底和现卧底:“黑衣组织居然是这么没有团队精神的犯罪集团吗?” 苏格兰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同时点头:没错,没有一点同事爱。 “之前的判断有误。”安室透说,“来接应龙舌兰的不是他的下属,而是和他平级甚至更高层的组织成员。” 只有高层才敢带走龙舌兰的任务物品,或许对方原本就防备着龙舌兰和新型药物一起落进公安手中。 “现在怎么办?”诸伏景光看向安室透,“从龙舌兰的接应者开始查?” 要用波本的身份吗?安室透思考。 黑衣组织成员间任务情况不互通,擅自打听别人的任务等于拿着喇叭大喊我是卧底。 少有的例外是两人关系好,比如贝尔摩德打听薄荷酒和波本的八卦;薄荷酒问伏特加大哥最近郁郁寡欢,是不是没有新卧底陪他玩“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的刺激小游戏;薄荷酒出于看宾加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的恶毒心态打探宾加近况等。 只有不是卧底的人才敢在酒厂活得放肆,点名某人。 薄荷酒会不会知道些内情?安室透转念一想,打消脑内的想法。 此次公安是秘密行动,他有保密义务,黑方卧底和公安可不站在一边。 “以龙舌兰为突破口。”金发公安下达指令,“让他认清自己的处境。” 龙舌兰双手被拷,他坐在审讯椅上,只觉人生一片灰暗。 完蛋了,这下彻底完蛋了。 酒厂可不是讲人文主义道德的良心公司,他们甚至不给员工临终关怀。 听说连薄荷酒那种等级的人物也只能自己掏钱为自己提前置办坟地,龙舌兰能得到什么?连骨灰盒酒厂都不给报销。 为黑心老东家献上心脏真的值得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龙舌兰好想为自己活一回! “……减刑?”他猛地抬头,“真的假的?” “如果你愿意和公安合作的话。”安室透站在审讯室外,龙舌兰看不见他,只能听见变音器中冷静的男声。 “能不能从组织手上拿到手册,要看你的本事。” 龙舌兰内心陷入激烈的挣扎。 这、这不是背叛组织吗? 一想到琴酒冷酷无情的脸,龙舌兰的心哇凉哇凉的。 公安最多让他牢底坐穿,琴酒的子弹可是火热无比。 “……不一定会遇上琴酒。”龙舌兰喃喃自语。 琴酒才不会做接应的工作。 如果不是琴酒,只要不是琴酒,未尝没有搏一搏的机会。 “手机给我。”龙舌兰下定决心,“说好的减刑不许赖账,公安还要派人保护我。” 自私的本能支配了他,背叛只在一瞬之间。 公安监控画面中,龙舌兰点开邮箱。 未知号码发给他的所有短信都被自动销毁,唯有记录地铁储物柜密码的短信留了下来。 龙舌兰寻思,对方大概把他当成了取件码看一遍忘一遍非要对着短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看的健忘人群。 好吧,他是。 龙舌兰点开和未知号码的聊天页面,在对话框输入。 【龙舌兰:你还在吗?我需要帮助。】 对面秒回。 【未知号码:?】 【未知号码:盗号?】 【龙舌兰:是我,我没有被公安抓住,我逃出来了。】 【龙舌兰:现在他们正在抓捕我,你能不能过来接应?】 未知号码没有回复,龙舌兰焦躁地咬牙:“该死,组织对没有价值的人未免太过冷酷。” “我必须展现出价值才会有人来救我,不然他们只会让我自戕。”他仰头对摄像头说。 安室透盯着龙舌兰和未知号码的聊天界面,短暂地犹豫后点头:“把手提箱给他。” 波本同样了解黑衣组织,能让接应者现身的唯一诱饵只有新型药剂。 【龙舌兰:药剂在我手上,来接我。】 【未知号码:OK】 【龙舌兰:手提箱里的使用手册是你拿走的吗?那是我的任务物品,你得还给我。】 【龙舌兰:想要功劳我分你一份就是了,要钱也可以给你,我真的承受不了任务失败的后果。同为组织成员,希望你理解。】 两分钟后,新的回复跳出屏幕。 【未知号码:在我手上。】 【未知号码:到这里找我(定位)】 龙舌兰猛地拍桌起身,又被手铐拉扯着跌坐在椅子上。 他剧烈地喘了两口气,内心仍在为自己背叛组织的行为颤动:“成了,别忘记你们承诺的。” “给他安排车。”安室透转身就走,“我们的人跟在后面。去查一查定位,对方约在什么地方?” 诸伏景光和他一起走得飞快,他接过技术人员递来的平板,脸色微变。 “贫民区。”诸伏景光双指放大地图,“道路极其错综复杂,没有监控,外来车辆开不进去。” 那个人很会选地方。 “只能让龙舌兰独自带着手提箱去碰头。”公安指挥车中,安室透指着地图说,“再让他以验证手册真假为理由,现场开箱。” 对方会答应的,龙舌兰被公安抓捕又自言带着手提箱逃了出来,生性多疑的组织成员肯定会怀疑他手中药剂是否被公安掉包,要求当场确认。 只要手提箱打开,公安就能冲进去把接应者逮捕,新型药剂、龙舌兰再加一个组织成员统统拿下,一箭三雕。 龙舌兰拎着手提箱,跨过小巷的污水。 他穿着黑风衣,戴黑色礼帽,帽檐遮住不起眼的耳麦。 耳麦中没有人说话,只余沙沙的杂音。 龙舌兰知道,公安正在监听他周围的动静。 蹲在垃圾桶盖上舔毛的黑猫放下后腿,细长的尾巴扫过空气,竖起的猫瞳盯着外来的不速之客。 走过狭窄又漫长的小道,龙舌兰在一根路灯下停住脚步。 路灯的灯泡常年没有检修,微弱的光圈如惨白的月光将他笼罩其中。 【龙舌兰:我到了,你在哪儿?】 【未知号码:东西呢?】 龙舌兰左右张望,没有看见人影。 他略微犹豫,对着空气打开手提箱的锁扣,露出银白色的容器。 【未知号码:OK,跟我走。】 龙舌兰的手机自动跳出一张地图,绿色的线条勾勒出逃亡的行径。 这是一张实时地图,只有当龙舌兰到达相应位置才会继续显示新的道路。 好谨慎的人,龙舌兰咬住舌尖。 如果他真是凭本事从公安手里逃脱,遇见如此靠谱的接应人一定会非常庆幸。 可是他已经和公安达成合作,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龙舌兰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跟接应人离开,把药剂带回组织,被公安通缉,从此像老鼠一样躲在组织的基地苟活。 另一个是引出接应人,把对方出卖给公安,换取减刑和加入证人保护计划的机会。 “被公安通缉和废人有什么区别,组织难道会给我养老吗?”龙舌兰下定决心。 不如当一只伥鬼,再拖一个人下水! 【龙舌兰:你先把手册给我,我担心公安把药剂掉包,必须检查一下。】 哪怕对方不把手册送来,只拍照发图给他,公安交代的任务龙舌兰也算完成了。 消息页面,未知号码久久没有回复。 浅早由衣盯着手机屏幕,漆黑的屏幕上映出她的脸。 朗姆的命令是带回龙舌兰和新型药剂。 她设计好了逃跑的路线,准备好了逃跑的工具,哪怕龙舌兰被公安追得火烧屁股薄荷酒也有办法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回组织。 【龙舌兰:你在哪里?你在附近是不是?能不能看见我?】 【龙舌兰:我是一个人来的,我已经甩掉了追兵,你不是说好要在这里和我碰头吗?】 【龙舌兰:你到了吗?需要不需要我来接你?】 浅早由衣动作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在墙角的阴影中,黑猫从脚边轻巧走过,毛绒绒的尾巴划过浅早由衣小腿,激起皮肤细微的战栗感。 龙舌兰有问题。 “他话里话外都在引我出去。”浅早由衣闭了闭眼。 龙舌兰是为组织效力多年的骨干。 他的资历比薄荷酒更老,能力上或许不太出色,但绝对是板上钉钉的黑方。 “从朗姆告诉我龙舌兰被公安抓捕,到龙舌兰给我发短信自称他成功逃跑,只过了三个小时。” 才三个小时,龙舌兰竟然反水了。 “他被什么诱惑了?”浅早由衣细数公安能给出的筹码,“减刑?证人保护计划?” 简直是一条丧家之犬,急匆匆给自己找了新的主人。 浅早由衣敛眸,指尖点开对话框。 背叛者必杀,要遵从大哥的教诲。 龙舌兰留不得了。 【龙舌兰:你先把手册给我,我担心公安把药剂掉包,必须检查一下。】 【未知号码:行。】 屏幕光照亮龙舌兰的脸,映出他隐约松懈的表情。 好极了,接应人答应带着手册过来,他只要稍作周旋,等公安一拥而上,减刑的事便妥了。 龙舌兰也不想背叛组织的,谁让他被公安抓住了呢?红方是很狡猾的,他们同样会许诺好处动摇人的意志。 立场这种东西,原本也不必太较真,给公安当狗怎么了? 龙舌兰为组织工作了很多年,他最无法理解的一类人是卧底。 无论是红方卧底还是黑方卧底,他都不能理解。 先说红方卧底,当坏人不舒服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数不尽的金钱和权力难道不足以腐蚀他们的意志吗? 再是黑方卧底,靠出卖老东家便能洗白上岸,手拿证人保护计划在国外躲两年重新拥有阳光下的人生,这种生活难道对他们没有一点儿诱惑力吗? 无法理解,为什么能一直坚持自己的立场? 像墙头草一样两边摇摆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 男人头顶的路灯滋啦闪烁一瞬。 微弱的光芒消失又亮起,今夜的天空格外黑沉,风吹动云层,遮住月亮。 龙舌兰想起黑夜中亮灯的故事。 当你站在开灯的房间看向夜晚,只能看见外面的黑暗,而黑暗中的人看你,像看显眼的靶子。 贫民区的灯泡总是被人为砸碎,龙舌兰头顶的灯光是这片地区唯一幸存的光源。 能找到它作为接头地点,接应人真是了不起。 “还没来吗?”龙舌兰焦躁地自言自语。 垃圾桶旁多有野猫出没,黑暗中诡谲的猫瞳令他越发不舒服。 真奇怪,黑色明明是最让他安心的颜色,为何这个夜晚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选择背离黑暗。”一道声音在龙舌兰身后响起,“自然不再被它庇佑。” 想要站在阳光下——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 “开在黑暗里的花,自有她的美丽之处。” 漆黑的枪口对准龙舌兰。 龙舌兰猛地按住耳麦,他和公安约定了暗号,只要按住耳麦他们就会—— 男人突然意识到,耳麦中沙沙的白噪音消失很久了。 “初次见面,也是最后一面。”黑发绿眸的少女举起枪,“我是薄荷酒。” 精通黑客技术的情报工作者,组织人人皆知的情报从龙舌兰大脑中滑过。 薄荷酒隶属琴酒麾下。 “等等,这是个误会。”龙舌兰立刻说,“我没有背叛组织,我故意欺骗公安只为了从他们手里夺回药剂。你看,我拿回来了!” 他举起手提箱,像举起自己的保命符。 “这么说可保不了你的命。”浅早由衣微笑,“你要是说,你是迫于一个名叫降谷零的公安威胁,我兴许会放过你。” “不过我转念一想,我也深受威胁,我就没背叛组织。”她扣动扳机,“推己及人,真为自己感动不已呐。” 漆黑的枪口垂下,随着硝烟散尽,脏污的地面上溅开猩红的鲜血。 浅早由衣拎起手提箱,退入阴影中离去。 她将一切甩在身后,无论是死去的龙舌兰还是待命的公安。 浅早由衣感到久违的畅快。 多么怀念,这正是她尚未被派遣警校卧底时的生活。 没有私情可循,没有立场困扰,不被任何人束缚,不被任何事威胁。 什么时候她被改变了呢? 为自己以外的人的性命小心翼翼,一次又一次打破原则,连一直待着十分舒适的组织都生出了尖刺。 浅早由衣一直不太喜欢朗姆,不像对琴酒一口一个大哥的尊敬,更不像嘴巴很甜地叫贝尔摩德漂亮姐姐。 可朗姆毕竟是组织的二把手,浅早由衣姑且还是听他的话。 虽然她天天把朗姆气到生吞速效救心丸,但浅早由衣多多少少也为朗姆着想过。 譬如今天,她主观能动性很强地处决了背叛的龙舌兰。 “我难得自愿加班,朗姆老大你的五万可没白花哦。” 黑发少女骄傲挺胸地把手提箱放在老者面前,展示里面的银白色盒子和使用手册。 “快夸我快夸我。”她兴高采烈地说。 朗姆拿起使用手册,看向药品的药效介绍。 他翻阅完使用手册,问薄荷酒:“你看过里面的内容?” 薄荷酒随意地点头:“看过。” 朗姆:“谁允许你看的?” “又是谁允许你擅自处决龙舌兰?”老者的拐杖重重驻在地上。 薄荷酒被凶得一愣。 “龙舌兰被公安逮捕在先又反水在后。”她反问,“我难道不该处决他吗?” “这本使用手册若不是我提前拿出,早就落在公安手里了。”薄荷酒一脸荒谬,“我凭什么不能看?” 朗姆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放在从前,他绝不会疾言厉色地呵斥薄荷酒。 但可疑,太可疑了。 为什么他让薄荷酒接应龙舌兰却导致龙舌兰被公安逮捕?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是龙舌兰太菜,难道薄荷酒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退一万步的一万步说,哪怕她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她就不能把龙舌兰带回来交给组织审问吗? “我是个文职。”浅早由衣火气都上来了,“我只能当场把叛徒处决,我做不到把他五花大绑像捆螃蟹一样拖回组织——公安下一秒就会追过来!” 天地良心,她全心全意都是为了组织,朗姆要的新型药剂拿回来了,背叛者也处决掉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朗姆不是薄荷酒的直系上司,他看着女孩子鲜明的怒意,第一反应不是冤枉了她,而是:“琴酒实在太纵容你了。” 这样的脾气,绝对是琴酒和贝尔摩德惯出来的。 薄荷酒已然不记得,谁才是组织的二把手。 “我很想信任你的忠诚。”老者脸部的肌肉耷拉下来,看起来格外阴鸷可怖,“薄荷酒,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朗姆将银白色的容器推向浅早由衣。 “既然是你把它带回来,就由你来试试效果。” 正文 第60章 卧底的第六十天 杀了他。 杀了他! 油然而生的怒意升华成冰冷的杀气,仿佛熬煮剧毒的锅炉暴沸,气泡炸开,溅出的每一滴汁液都灼烧皮肤。 浅早由衣清楚地知道她不是个好人,她在组织过得如鱼得水,除了无可更改的出身之外,也有理念相同的原因。 看不顺眼的人就杀掉,挡路的人通通都杀了,永远不必给人第二次机会。迟来的歉意与迟到的抱歉是什么?不需要,根本不会让你活到明天。 警校半年的时光与警视厅的点滴日常并没能改变浅早由衣的本质,只是让她多出了几根软肋。 有点烦恼,但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暂时先这样吧。 同居的公安卧底试图使用糖衣炮弹腐化黑方卧底钢铁般的意志,浅早由衣把糖衣吃掉,炮弹挖个坑埋进土里,蹦跶着踩上两脚。 泄露组织机密给公安卧底这档事,薄荷酒能拍着胸脯说她没干过。 连安室透都放弃从她身上找突破口,到头来朗姆竟对她生出了疑心。 ——在浅早由衣完美地从公安手中带回组织需要的新型药剂、处决叛徒龙舌兰后,对她生出间隙。 卸磨杀驴里的驴都没有她憋屈。 比起把“人生不值得”打在公屏上,浅早由衣更想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能杀掉朗姆吗?枪藏在衣服下摆,子弹只用了一颗,最近的守卫在门外,在他听到枪声闯进来之前杀人时间绰绰有余。 入侵朗姆藏身基地的内部网络只需三秒,启动机关,编织谎言,最后抢一辆车逃之夭夭。 不难,一点都不难。 朗姆毕竟老了,浅早由衣的格斗术是警校第一手把手带出来的,她牢牢记得降谷零强调的要领:哪里是要害,哪里最致命,学会调动身体作为武器…… 警校毕业考试上,浅早由衣没能发挥好,换成实战是否会得到老师的表扬呢? 多少有一点进步吧,之前她在基地训练室和伏特加对练的时候,大哥难得没露出不忍直视的忍耐表情。 想到琴酒,浅早由衣沸腾的杀意凝结成冷冷的冰雨在她脸上胡乱地拍。 若是听说她杀了朗姆,大哥该怎么想啊。 冲击力不亚于有人说伏特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FBI卧底——是连琴酒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菌菇中毒的离谱程度。 浅早由衣怎能夺走大哥对人间真情的最后一丝信任! 她不想背叛组织,她没有打算背叛组织的,都是朗姆的错! 二把手,可恶,老毕登何德何能?要是朗姆和宾加职位对调就好了,薄荷酒当场替天行道。 老东西年纪大了也不退位让贤,改天她非要送一套寿衣给朗姆不可,让他穿着寿衣上班,万一突然暴毙正好直接抬去火化,体面。 不对,朗姆有什么资格收她的礼物?换成到付不包邮的二手寿衣! 浅早由衣把朗姆在脑内杀死了一万次,终于勉强平复她炸裂的心情。 “吐真剂,让人强行说实话的药剂。”薄荷酒不带感情地扯了扯唇角,“朗姆老大,你一定不是听见实话会恼羞成怒的虚伪之人吧?” “当然不是。”朗姆手指伸进口袋里,摸到他的速效救心丸小药瓶。 朗姆只带了一瓶在身上,以他之前和薄荷酒交流的经验,应该够吃。 黑发绿眸的少女深呼吸一次,抬手按住银白色的容器。 她没有翻阅使用手册,精准地一步步打开机关。 果然背下来了,朗姆心想,薄荷酒论能力真是没得说。 正因为能力出色,才更该好好敲打。 浅早由衣盯着银白色的容器,解锁容器的过程中只要失误一步药剂便会自毁,她就不必再服用。 研究者未知的新型药物,尚不知晓其副作用和排异反应,如果产生过敏反应,浅早由衣或许会死在试药过程中。 ……更憎恨了。 憎恨龙舌兰是个废物,连甩脱跟踪的小事都做不好,竟然还敢反水? 憎恨抓捕龙舌兰的公安,到底是谁毁掉了她期待已久的烟花祭? 最憎恨无故怀疑她的朗姆,怎么敢在她身上用药,这般羞辱她? “咔哒。” 银白色容器打开,缝隙中冒出干冰似的白雾,雾中躺着两粒圆形白色药片。 “一粒试验药性,一粒送去实验室研究。”朗姆颔首。 薄荷酒没有在打开容器的过程中愚蠢地做些小动作,他满意点头。 如果她失手毁掉药剂,只会让自己的嫌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朗姆只能对薄荷酒用刑。 浅早由衣垂眸,在两粒药片中随便选了一片。 她捻起药片,张嘴吐舌,将药片放在舌尖上。 卷入口中,水服吞咽。 黑发少女站在朗姆面前,一声不吭地喝完杯中的水。 她拇指抹去唇角的水渍,平淡地说:“问吧。” “薄荷酒,”朗姆首先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有没有背叛组织?” “没有。”浅早由衣说,她感觉自己的舌头不受大脑的控制,内心的话一股脑往外冒。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择服用吐真剂而不是一枪毙了你这个老毕登?” 被迎头痛骂老毕登的朗姆:“……” 咳嗯,至少证明薄荷酒确实把药吃下去了,药效还怪好的。 老头一边紧急服用速效救心丸,一边没忍住问她:“你对你的上级没有半点敬畏之心吗?” “有啊。”浅早由衣直白地说,“大哥,我人生的灯塔和指路的明星,我心目中唯一的superstar,我将拥护琴酒登基成为酒厂皇帝,谁赞成谁反对?反对者斩首弃市被保时捷碾压一亿遍。” 朗姆仿佛在自取其辱,琴酒什么档次,竟敢登月碰瓷真正的酒厂一哥? 朗姆嘴角抽搐:“难怪琴酒纵容你纵容得不成样子……” 敢情是有从龙之功。 贝尔摩德更不必问,朗姆不想听薄荷酒吹捧她和漂亮姐姐情投意合双宿双飞的故事。 再聊下去酒厂高层聚会将变成卡颜局,朗姆因为浑身的老人味被无情排挤。 换个问题,问问卧底的事。 朗姆:“你在警视厅卧底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浅早由衣看似面不改色,实则在艰难地打磨语言,“短期内达不成坐上警视总监之位的目标。” “波本告诉我,白马警视总监已结婚有个好大儿,我无法成为他的遗孀继承他的皇位——哦对不起,波本说警视总监不是世袭制——总之,我的登基梦破碎了。” 浅早由衣:“至于其他的嘛,搜查一课无人知道我的卧底身份,他们都对我深信不疑。” 全部是实话,别说搜查一课,警校组剩下三个人也不知道浅早由衣是黑方卧底。 朗姆:“卧底警视厅的藤村高级督察许久没有音讯,我收到他被公安秘密逮捕的消息,是你出卖了他吗?” 浅早由衣:“不是。” 朗姆:“你认为他出卖了你吗?” 她:“我不这么认为。” 朗姆反复求证,浅早由衣一一回答。 信息差,朗姆不知道,浅早由衣暴露的唯一原因是她的一己私心,她唯一不可说的秘密也是这份私心。 除此之外,薄荷酒没有破绽。 “莱伊是FBI卧底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我不知情,如果早知道他是华盛顿那晚朝我和波本开枪的FBI,我将在组织拉横幅放大喇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控诉‘赤井秀一大渣男骗身骗心,我代表酒厂全体女同胞和F131不共戴天’。” 浅早由衣一向话多,今天她的话更是非常多,又多又密。 朗姆觉得这是吐真剂的效果,证明薄荷酒平时口无遮拦的时候其实多少删减了一些言语,不删减的效果更是威力惊人。 浅早由衣说得口渴,她走到饮水机旁接水,仰头一饮而尽。 手册中的白纸黑字映在她的脑海,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滚瓜烂熟——药效持续时间为十到二十分钟。 “任何药品,药效都因人而异。”雪莉的声音回荡在浅早由衣耳边,“就像饮酒一样,既有喝一点就会醉的人,也有怎么喝都不会醉的人。” 浅早由衣酒量很好,她能在酒精的作用下长久地保持冷静。 牙齿咬在舌尖,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舌头在口腔中搅动,咽下喉咙中不受控制冒出的语句。 借喝水的动作,浅早由衣用手指压住舌根,向内抠挖。 作呕感充斥她的感官,难受与痛苦鲜明地冒出头,挤压大脑被药效操控的部分。 浅绿色的眼眸溢出生理性的水光,浅早由衣喉咙中发出含糊的尾调。 她吞下一句笑音。 朗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除了莱伊和苏格兰,你有没有察觉到别的卧底?” “有。”浅早由衣开口,“我感觉宾加挺像卧底。” “他对琴酒的敌视真的很不正常,建议严查。” 朗姆:只是你的私仇而已吧…… 话虽如此,毕竟是薄荷酒在吐真剂作用下也要坚持陷害的对象,朗姆决定之后查查宾加。 宾加: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jpg 朗姆看了眼时间:十二分钟。 手册上写药效能维持十到二十分钟,取中间值,至少前十五分钟效果肯定在。 朗姆放心地继续问。 “你和波本走得很近,甚至正在与他同居。”老者摩挲拐杖,“除了情感关系之外,当真没有别的原因?” 挺会问的啊老东西。浅早由衣很轻地啧了一声。 倒是没有辜负他二把手的身份。 可惜身居高位太久,只知道审视卧底,不知道拥有卧底身份的人究竟抱着怎样对自己心狠的意志。 浅早由衣和安室透明明处于对立面,却总会在恍惚间产生他们才是唯一同类的错觉。 确实有很多相似点呢……浅早由衣盯着朗姆,唇角上扬。 “当然。”她说,“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同居,有什么不妥吗?” “没听说过组织禁止办公室恋情啊。”薄荷酒苦恼,“怎么办,我要不要现在打电话给波本:亲爱的,朗姆不允许我和你在一起。他甚至没有甩给我五千万支票让我离开你,只小气吧啦V我五万。” “够了。”朗姆打断她,掏出小瓶里最后一颗速效救心丸咽下,“没有隐情就好,不要擅自造谣。” 剩余的时间,他仔细问了问龙舌兰一事的细节。 “这么看来,的确是我误会了你。” 朗姆缓和语气:“药剂的效果也得到了验证,薄荷酒,做得非常不错。” “我该说一句不胜荣幸吗?”薄荷酒捏瘪手中的纸杯,仿佛捏瘪朗姆的脑壳。 老者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辛苦了,我让波本来接你。” 安室透接到朗姆来电,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本来在查龙舌兰被杀一案,但薄荷酒的事永远是最高优先级。 白色马自达停下,浅早由衣一声不吭地上车,合上车门。 关闭车门的力道或多或少显示一个人的心情,金发男人侧头:“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没事……不对,有事。”浅早由衣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你今天在忙什么呢?” “公安的任务,没有必要告诉你吧。”安室透转动方向盘,“头疼不要吹风,我口袋里有薄荷糖。” 浅早由衣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 清甜的糖果驱散了口腔中药剂的苦味,浅早由衣又问了一遍:“你今晚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安室透在脑海内过了一遍浅早由衣今晚的流程:作为便衣参加烟花祭的巡逻工作,女孩子明目张胆说自己要摸鱼,光看烟花不干活。 “是在怪我没有陪你吗?”安室透说,“抱歉,临时有工作,走不开身。” 浅早由衣咬碎口中的薄荷糖:“你也没有看见烟花?” 烟花盛开的时候安室透正在指挥抓捕龙舌兰的行动,他坐在监视屏幕前,头顶的车厢遮住天空。 “也?”公安卧底敏锐地捕捉字眼。 “是啊,托你的福。”浅早由衣把薄荷糖碎渣咬得咯吱作响,“让我来告诉你一个能让你等会儿不用继续加班的好消息。” “龙舌兰是我杀的。” 马自达在高速公路上猛地一阵加速,安室透握紧方向盘,重新审视烟花祭上发生的一切。 “你是龙舌兰的接应者?”他迅速思考,“所以是你拿走了那份手册,又在接头地点杀人灭口?” 浅早由衣闭眼靠在靠枕上,鼻腔里嗯了一声。 “龙舌兰和公安达成了合作,是不是?”薄荷酒说,“叛徒理应被处决。真抱歉,坏了你的算盘。” 黑发少女没有睁开眼睛,她很累了,没有和公安卧底争吵的力气。 温热的掌心贴在浅早由衣面颊上,一只手把她的脸轻轻掰向驾驶座的方向。 “先不提龙舌兰的事。”安室透低声说,紫灰色的眼眸闪过一抹担忧,“你状态不对,发生什么了吗?” 女孩子无意识地蹭蹭他的手,不情不愿地嘀咕:“被你害了,被你害惨了。” “你让我沦落到被组织怀疑的地步……竟然拿我试药,简直是耻辱。” 安室透怔住。 “朗姆让你吃了那种药。”他喃喃自语,“他——怎么会?” 被要求服用吐真剂的人怎么可能是薄荷酒? “没有想到吧。”浅早由衣轻轻地笑,“我也没想到。” “翻阅手册的时候我就在想:有吐真效果的药,真可怕,不过应该轮不到我吃,也轮不到你吃。” “以防万一,我把手册中途截胡,当作我的筹码。” “事实证明我未雨绸缪得很有道理。龙舌兰赶到我告诉他的储物柜地址却被公安当场逮捕,若不是我提前拿走手册,朗姆当时便会咬定我是叛徒。” “我被要求带回龙舌兰和药物,可龙舌兰又被你们公安策反,他耳朵上戴着能听见你声音的耳麦,准备把我卖给公安。” “何必呢?公安又不是没有我的把柄。” 浅早由衣眯起眼睛:“胆子真大,真敢以为我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判断龙舌兰反水的瞬间,薄荷酒配枪上膛。 一切都连上了,在浅早由衣和安室透互不知情的这个夜晚,两人又一次站上对立的擂台。 薄荷酒略胜一筹,带着战利品回到组织。 她没有得到奖赏,反倒迎来了惩罚。 “现在你知道我经历些什么了。”浅早由衣盯着车窗外漆黑的道路,“我被朗姆怀疑背叛组织投靠公安,他要拿我试药,以证明我的忠诚。” “我吃了。”她凑到安室透耳边,“好苦。” 药片一碰到舌尖便开始融化,散开的苦味蔓延到舌根,浅早由衣仰头喝下一整杯清水也冲散不掉苦味。 口中薄荷糖的余味消散,苦味卷土重来,女孩子又重复了一遍:“好苦啊。” 安室透指尖陷入掌心,他说不出安慰的语句,安慰话对浅早由衣毫无意义。 金发公安只能单手伸进口袋,再拿出一颗薄荷糖。 他牙齿咬在糖果包装的锯齿上,撕开包装袋,将小颗的糖果抵在女孩子唇边。 她张嘴含入,舌尖在男人指腹留下轻微的水痕。 “然后呢?”安室透抱着一点希望问,“药剂没有起效?” 听朗姆来电时的口吻,不像忌惮她的模样。 浅早由衣笑了一下,笑他的天真:“哪有这种好事?” “很有效。”她客观评价,“我一直被人说管不住自己的嘴,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什么叫真的管不住。” “好可怕。”浅早由衣喃喃,“像要把心挖出来给朗姆看一样。” “恶心。”她说,“我都没有想过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他算什么东西?” 安室透的手犹豫一瞬,缓慢地抚摸女孩子的长发,动作和声音都放得轻柔,顺着她的话说:“他算个老东西。” “噗。”浅早由衣被逗笑了,恶狠狠地说,“没错,可恶的老毕登!” “又老又蠢。”她说,“朗姆根本不知道我的酒量有多好,我对药物的耐受程度和酒量成正比,十分钟刚过就稍微找回了一点控制权。” “我跟你讲,我可聪明。”浅早由衣炫耀,“手指压住舌根带来的干呕感是生理性刺激,那种不适和痛苦大脑最敏感了,我慢慢便能够控制住舌头,朗姆却误以为药效起码能维持十五分钟。” 朗姆那些要命的问题都是之后才问的,浅早由衣咬着舌尖,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谎言。 “放心吧,没有暴露你。”浅早由衣含着薄荷糖说,“怎么样,没白给我吃糖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室透有了口袋里放薄荷糖的习惯。 取代咖啡作为提神的小道具,薄荷侵略性极强的香气从唇舌弥漫到鼻腔,清凉中透着甜意。 “喜欢的话都给你。”安室透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抚摸黑发少女的长发,他突然感觉肩头一沉。 被摸头摸舒服了的女孩子靠在金发男人肩上,浅绿色的眼睛略微失焦。 累了吗?安室透:“马上到家,想睡也可以先睡一会儿。” “嗯?我不困啊。”浅早由衣摇头,她把车窗降到底,“我就是有点热。” 夜晚不热,反而有点凉,马自达没有开冷气,夜风灌进车内呼呼作响。 夜风拂面带来阵阵凉意,安室透产生些许疑心,他掌心覆盖上女孩子额头。 “我没有发烧。”浅早由衣摇头想把他的手晃下去,安室透把手挪开,她又追上去蹭了蹭脸。 “怎么不继续摸了?”浅早由衣呢喃,“哪有摸一会儿就半途而废的道理。” 不对劲,安室透想,很不对劲。 自从薄荷酒的身份暴露后,由衣就变得不粘人,也不爱撒娇,该和他保持距离的时候一直保持得很好。 今天怎么突然…… 浅早由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的嗡嗡声,她掏出手机:“咦,雪莉?” 大晚上的还没睡吗?估计朗姆把剩下的那颗药紧急送到了实验室,睡下的雪莉被喊起床加班,太惨了。 “我听他们说,你服用了新药?” 电话一接通,雪莉的问题劈头盖脸砸到浅早由衣脸上。 “对。”她说,“怎么了?” “那只是个半成品。”雪莉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焦急,“你都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就敢吃!” “朗姆的命令,我有什么办法?”浅早由衣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药效已经过了,好像没什么副作用。” “除了我有点热之外。”她补充。 “药物的副作用除了吞服后即时产生之外,也有药效散尽后才会显露的类型。” 雪莉深呼吸:“我刚刚做了实验,新药的副作用不是发热。” “是催情。” 正文 第61章 卧底的第六十一天 沉默,电话那头是没有一点声响的沉默。 沉默到雪莉怀疑薄荷酒是不是接受不了这个噩耗晕过去了。 她能理解,谁能想到效果是吐真的药物副作用竟然是催情? 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研究出的药物啊,好想报警把研发团队统统抓进局子。 半晌,电话对面终于传来声音。 “我知道了。”波本说,“谢谢你的情报。” 雪莉:等一下,为什么是男人的声音? 电话被对方挂断,雪莉瞳孔地震,不知道该不该帮薄荷酒拨打报警电话。 雪莉并不知道,她报警也没用。 车内一个警察,一个警察中的警察,充分求证了什么叫警察救不了警察。 浅早由衣只是身体发热,她的神智仍然清醒,一字不漏听完雪莉的话。 “把车开回基地。”浅早由衣手伸进怀里摸枪,冷酷上膛,“我要杀了朗姆。” 白色马自达停在公寓楼下,安室透一时摆不出合适的表情:“……我们已经到家了。” 浅早由衣:“开回去。” 安室透:“没油了。” “说谎。”浅早由衣又不是不会看油表,“没有在朗姆让我试药时一枪打爆他的脑壳是我今天犯过最大的错误,如果不纠正这个错误,我将死不瞑目。” 安室透看了看眼眸失焦颊边生汗脖颈透出淡红色女孩子,浅早由衣手软得拿不住枪,只能用尾指勾着,他真担心她推开车门后跌坐在地。 “你现在返回基地刺杀朗姆才是死不瞑目。”安室透拉起手刹,将马自达熄火,“不管怎样,先回家再说。” 他推开驾驶座车门,想绕到副驾驶座扶女孩子下车。 “你去哪儿?”浅早由衣敏感地扭头。 她腿上的枪滑到地上她也不管,浅早由衣想到一种可能:“你要把我留在车里自生自灭?” 说的也是,她现在状态明显不对,金发公安不落井下石都算他道德感强,让引火烧身的黑方卧底自生自灭已是最大的仁慈。 女孩子的脸色明显糟糕起来,安室透几乎能看见她脑海中翻滚的杀人灭口的黑暗想法。 如果不是他的衣摆被人揪住不放,安室透差点就信了。 “没有。”他耐心地说,慢慢把被浅早由衣攥在掌心的衣摆抽出来,“我只是想绕到副驾驶座帮你开门。” “说谎。”浅早由衣不松手,“你在我这里早就没有信誉了。” “彼此彼此。”安室透说,“互相隐瞒互相欺骗不是我们的日常么?”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浅早由衣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所以你真的要留我自生自灭?好狠的心啊。” 她现在的力气拽不动任何人,安室透顺着女孩子的力道倾身,一边手伸到她背后打开副驾驶座车门,一边问:“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报复?” 浅早由衣垂眸,脸色阴晴不定地沉思了一阵。 “吃了。”她说。 “我好奇很久了。”浅早由衣手指划过安室透的脸,缓缓摩挲金发男人凸起的锁骨,“真的是焦糖味吗?” “好大只。”她喃喃,“要吃蛮久呢,冰箱也不知道塞不塞的下。” “我迟早要把你脑子里的犯罪思想洗干净。”安室透推开副驾驶座车门。 他跨到副驾驶座,单手揽住浅早由衣的腰,一把将她抱下车。 “干嘛?把我扔到河里去吗?”浅早由衣紧紧搂住金发公安的脖颈不松手,“我警告你,物理降温不可取,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就搂紧我,别乱动。”安室透按下电梯开门键,掌心托住怀中滚烫的身躯。 浅早由衣安分不了一会儿:“热。” “回家开空调。”安室透指纹解锁公寓房门,“先试试冷水擦身有没有用。” 夏天主卧里换上了冰凉的蚕丝被和蚕丝枕套,浅早由衣脸颊贴在枕头上,咕蛹地蹭来蹭去。 安室透调试空调的短短几分钟,听她把朗姆祖宗十八代挨个点名骂了一遍。 “真该死啊老东西。”薄荷酒唾骂,“我对组织的忠诚之心日月可鉴,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怀疑我?连公安卧底都不怀疑我!” “你说,我给你泄露过组织的情报吗?”她问安室透,“我对你的美色都不为所动,意志力坚如磐石!” “是是。”安室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挽起衬衫袖口,“你的意志力坚如磐石,绝对不会因为我动摇。” 他端来一盆冷水,把毛巾浸入冷水中再拧干:“风衣,能自己脱掉吗?” 浅早由衣看了眼见朗姆前套在身上的黑大衣,她扒拉两下扣子,找不到扣眼,放弃。 “你来吧。”她躺平,“我里面穿了衣服。” 安室透放下毛巾,甩了甩湿漉漉的指尖。 黑色风衣遮住女孩子大半个身躯,褪下时如黑丝绒的礼盒拉开包装,露出精致的内里。 繁复华丽的八重樱开在浴衣下摆,飘落的花瓣宛如脱离衣料的限制吹到男人掌心。 安室透:“……你黑风衣里面穿浴衣?” “公安有给我换衣服的时间吗?”浅早由衣瞥他,“专门为烟火祭买的浴衣却没看成烟火,天底下不会有比我更惨的人了。” 安室透也没有看成烟花,他拿起湿毛巾,擦拭女孩子的手臂和小腿。 热意一阵阵上涌却找不到发泄口,浅早由衣焦躁得想在床上滚来滚去,被男人牢牢按住,用冷毛巾擦过裸露的皮肤。 “稍微好点了吗?”安室透问。 谁也不知道药物副作用有多强,说不定物理降温能行呢。 他没有等到回答,一抬头,看见女孩子咬着枕头的一角。 “牙痒。”浅早由衣有气无力地说,“我突然很有食欲。” 安室透以为她折腾一晚上饿了:“我给你煮碗面?” “不想吃面,全是汤汤水水,倒胃口。”浅早由衣脸颊贴在蚕丝被上,她的目光从安室透淡金色的短发落到焦糖色的喉结。 “你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啊。”她说,“好贴心的小蛋糕。” 女孩子的手伸到枕头底下,食指勾出一把漆黑的Beretta。 安室透万万没有想到是这种剧情展开,更令他一言难尽的是:“这不是琴酒的配枪吗?” “大哥给我防身用的枪。”浅早由衣开心地笑起来,“哼哼,没想到我一直放在枕头底下吧。”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她没有打开保险栓,也不上膛,手指松松握着枪柄。 “这里软。”枪口贴在安室透脸颊上,浅早由衣歪着头寻找比喻,“是小蛋糕的奶油。” 滑过鼻梁,“挑尖的樱桃,甜。” 按压嘴唇,“抹开的蔓越莓果酱。” 碰触脖颈,“融化的巧克力脆皮。” 漆黑的枪口抵在衬衫纽扣上,向下松松一划。 仿佛刀尖分开蛋糕,内里的果酱沾得到处都是,完好的蛋糕被搅成糟糕的形状。 “好饿。”浅早由衣掰开牙齿,无意识地啃咬手指,“都怪你,我的食欲被勾起来了。” 为了方便给女孩子擦拭身体,安室透半跪在床边。 他目光晦涩地看着浅早由衣握着枪玩弄他的脸颊、鼻尖、嘴唇和脖颈。 她终于玩够了,开始不讲理地迁怒。 “你好像弄错了。”安室透抽走她手中琴酒送的Beretta,远远丢在地毯上,“这不是食欲。” “我也不是你的小蛋糕。” 金发男人翻身而上,浅早由衣被他压在身下,双手桎梏。 “还清醒吗?”安室透冷静地问,“我是谁?” 黑发少女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她慢半拍地挣了挣动弹不得的双手,很艰难地一点点找回理智。 太热了,药物副作用下的脑袋晕乎乎的,像在桑拿房里被闷了许久许久,脑子变成一团浆糊。 “你是……波本,安室透,降谷零。”浅早由衣逐一念出身上人的名字,“你是公安警察。” 安室透:“那你呢?” 浅早由衣:“我是薄荷酒,是潜入警视厅的黑方卧底。” “嗯。”安室透低声说,“清醒了吗?” 房间内的气氛由火热变为冷寂,浅早由衣偏过头,略有点难堪地闭了闭眼。 “让你看笑话了。”她说。 “是我着了朗姆的道,被他狗咬狗。” “事到如今,你仍然愿意为组织效力?”金发公安盯着女孩子泛红的侧脸,问道。 “企图趁虚而入策反我?”浅早由衣屈膝,想把他顶开,“做梦。” “我无法理解。”安室透更用力地按住她,“你亲身体会到组织的残忍了不是吗?你愿意继续给朗姆卖命?” “谁给他卖命了?”浅早由衣生气地说,“我以前都是帮琴酒和贝尔摩德做事的,大哥和漂亮姐姐可没亏待过我。” “朗姆是组织二把手。”安室透清醒而残忍地说,“他的命令你不能拒绝,你留在组织一天,就要给他卖一天的命。” “好比他让你试药,你非试不可。” “你难道是心甘情愿吃下去的吗?” 黑发少女胸膛剧烈起伏,金发公安戳到了她的痛点。 愤怒到极致,浅早由衣反而冷静了。 “我不是。”她说,“那一瞬间我想杀了朗姆。” “可我支付不起杀他的代价。”女孩子话语咬在齿缝中,“杀死朗姆难吗?我有的是手段,我可以杀了他之后全身而退,躲到组织追杀不到的地方去。” “但是然后呢?一辈子躲躲藏藏?还是到横滨、池袋或者博多投奔当地势力,从底层爬上高层,在某次黑吃黑的场合与琴酒相遇,听他说誓要处决我这个叛徒?亦或收到贝尔摩德的留言,说她与我此后便是敌人了?” “我凭什么为朗姆抛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浅早由衣挣扎起来。 “连在警视厅的身份也一并抛弃吗?松田、萩原和班长,我要在他们面前不告而别吗?我是为了什么才忍着恶心和杀意吃掉那颗药的?!” “我不能放弃我拥有的。”她浅绿色的眼睛因怒意亮得惊人,“我已经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了代价,你非要嘲笑我不可?” 安室透感受到掌心下的力道,浅早由衣在药物作用下的挣扎了胜于无,却让他的指尖都在震动。 原来如此,安室透想,他终于听见了浅早由衣的真心话。 这个人沦落至此完全是因为她的私情。 舍不得他和诸伏景光,所以说谎欺骗自己从小效力的组织。 舍不得琴酒、伏特加和贝尔摩德,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反水公安。 既要,又要,贪得无厌,终于在朗姆手上吃足苦头。 “卧底警校是不是你人生中最错误的选择?”安室透轻声问。 将时间扭转到樱花飘落的季节之前,她无忧无虑活在纯粹的黑暗中。 浅早由衣没有回答,她浓密的眼睫宛如垂翅的鸦羽,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热的。 空调冷水和湿毛巾毫无作用,物理降温熄不灭她心中越烧越旺的火。 “我难受。”浅早由衣拉扯八重樱的袖口,仿佛想把自己剥出来透气,“好热,好痛苦。” “我送你去医院。”安室透想把女孩子从床上抱起。 “哪家医院?”浅早由衣扯了扯嘴角,“如果是东京市内,没有不被组织渗透的医疗机构。” “忘了吗,是你执意在组织公开和我的恋爱关系,是你一定要和我绑在一条船上。”薄荷酒面露嘲弄,“这种时候,反倒不关你的事了?” 或许是为了报复安室透之前让她破防,女孩子此刻的表情格外黑暗,是公安最不喜欢的罪犯的神态。 如果浅早由衣最初便卸下装乖的面具,用这副嘲弄的面容和降谷零相处,不吝啬于展示纯黑的手段,他是否不会…… 大概还是会被吸引吧,安室透想,为这份自私者的私心。 浅早由衣说得没错,无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扭曲复杂,只要黑衣组织仍然存在,两人就撕扯不开。 到底是谁上了谁的贼船,已经分不清了。 八重樱的花瓣被揉碎,飘落满地。 矫健的背肌宛如起伏的山丘,现在自己居然还能有欣赏的心思,浅早由衣想,她可能是疯了。 一切都疯的厉害,记忆中向来冷静理智的那个人仿佛不复存在,浅早由衣要很努力才能听见他在耳边断断续续的喘息。 “这种事,还是应该和喜欢的人做……但事到如今,你也没有选择了。” 他是在为我感到悲哀吗?浅早由衣想。 喜欢的人……呵。 难捱的沉默在房间内发酵,汗水顺着安室透的脖颈淌下,滴落在浅早由衣眼尾。 像眼泪。 但安室透知道,浅早由衣没有哭,她不会因为这种事哭泣。 他俯身吻去水珠,抚开女孩子黏湿在额头的黑发。 黑夜漫长的好像看不见尽头,也可能是窗帘遮光效果太好,导致人错过黎明和晨曦。 黑发少女睡熟过去,脸颊贴在枕头上,眉眼中带着浓浓的倦意。 疲倦居多,倒没有多少难受的成分。 安室透站在床边看浅早由衣的睡颜看了很久。 不知道对她来说昨夜是怎样的夜晚,从对烟花祭的期盼到处决龙舌兰,从被朗姆逼迫试药到沉默无言的两人…… 谁能想到最初的最初,两个人的愿望仅仅是希望今天不加班,能让他们在夜间共赏一场绚烂的烟火。 药物的副作用被解开的时候,浅早由衣已经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只想立刻倒头就睡。 安室透接手了事后的清洁工作,女孩子很不情愿地被抱起来,双手绕过他的脖颈,趴在男人背上。 “零。”她很小声地叫,像梦呓。 降谷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回应。 可能是真的睡着了,背上不再传来动静,浅早由衣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显得格外乖巧。 新换的床单仍然弥漫她熟悉的薄荷香气,女孩子眉眼松开,她侧躺着,手臂孤零零搭在床上。 浅早由衣能维持同一个睡姿整晚不动弹,是非常好抱的睡眠抱枕。 他们之间应该温存吗?安室透拎起被角盖住她的肩膀。 他独自一个人回到客卧,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睡不着,闭上眼无数不可言说的画面在眼前乱晃,简直辗转难眠。 “自讨苦吃啊。”安室透抬起胳膊遮住眼睛,自言自语道。 由衣应该是不介意被他抱着睡的,毕竟连最后一步都做完了。 温热馨香的女孩子缩在怀里,清甜的薄荷香气从现实弥漫到梦中,黑甜的梦境一定早早降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迟迟不来。 如果那样,两个人再醒来的时候四目相对该说些什么呢? 她会像小鸵鸟一样吭哧吭哧地缩回被子里企图把自己闷死,还是故作镇定大大方方说昨晚表现不错? 安室透猜了好几种可能,不过毕竟是由衣,出乎意料是常有的事,也可能她半夜被饿醒,边喃喃“我的小蛋糕”边一口咬下去。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又很快敛去脸上的笑意。 人生是一辆失控的列车,总会在你以为驶上正轨时突然脱轨,偏移原有的道路。 今夜之后,一切都要重新审视。 浅早由衣醒来的时候,恍惚间几乎分不清昼夜。 主卧的门关着,窗帘紧闭,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要坐起身,被腰腿的酸痛劝退。 “仿佛回到了警校时期。”浅早由衣闭眼,“八百米跑生跑死的我和八千米轻轻松松气都不喘的警校第一,我们之间有一条可怕的鸿沟。” 体力太好了,简直不是人,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文职? 缓了半天,浅早由衣勉强能坐起来,她摸了摸软乎乎的肚子。 饿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很早之前撒的谎在从未设想过的情况下被识破了。 “我好像骗他说我有腹肌来着。”浅早由衣双手捂脸,“对不起,有,但是只有一块。” 虽然不会因此自卑,但八比一的悬殊实力深深地伤害了她,浅早由衣神志不清的时候借机挠了安室透好几下。 上帝保佑他近期没有游泳的机会,否则光天化日之下真的很伤风败俗。 浅早由衣艰难地对昨晚进行复盘。 ……不对,好像是前晚。 “不要纠结时间!”她敲了敲额头,总之一切都要从烟花祭她穿上八重樱浴衣开始说起。 “话说,我的浴衣呢?”黑发少女陷入沉思,“报废了?” 不能细想的事真的太多了,浅早由衣这一生如履薄冰。 反正一切都是朗姆的错,浴衣也该他报销,波本的加班费也是! 浅早由衣冷酷地把一切都推给朗姆,她对朗姆再无半点怜悯之心,一心只盼他死。 “龙舌兰的事和药物的事都算告一段落了。”浅早由衣拿起手机。 雪莉给她发了一份文件,大意是吐真剂的副作用导致药物暂时无法投入应用,实验室这边会想办法解决,但她手上最重要的项目是APTX4869,不会投入太多精力给新型药剂。 浅早由衣:全体卧底都会感谢你的雪莉,你是卧底福音。 【顺便,虽然不知道你用不用的上,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知会你一声:药物的副作用中包括短时避孕,如果你没有做措施,不需要另外补救。PS.我不想知道细节,别向我解释任何事。——雪莉】 浅早由衣:“……” 她本来就不会解释任何事! 请把秘密主义者的关键词焊死在情报人员身上,离她的私生活远一点。 浅早由衣把雪莉的前半边短信截屏转发给安室透。 对面立刻显示已读,紧接着便是“正在输入中”。 浅早由衣足足等了五分钟才等来两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 【安室透:疼吗?】 浅早由衣:都说了离我的私生活远一点——不好意思,险些忘了你就是我的私生活。 疼不疼的,怎么说呢……浅早由衣一直知道安室透是细心又温柔的人,但没想到他的服务意识那么强。 除了体力不支之外,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想了想,点开语音。 “你昨晚不是问我,卧底警校是不是我人生中最错误的选择吗?” “是。” “错误到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拿着准考证坐在你后面的位置,在考试过程中充满嫉恨地瞪你,直到你主动把卷子递给我抄,把警校第一的位置让给我才满意。” “从那天的初见一直到现在,值得后悔的事多到给我多少次机会都挽救不了的程度,我和你的人生就是一团乱麻。” “乱就乱吧。”浅早由衣说,“又不是非剪断不可。” 正文 第62章 卧底的第六十二天 烟花祭结束,搜查一课恢复平时的工作模式,今天的考勤却显示一人缺席。 浅早由衣向警视厅请了两天假,假期迅速地批复下来。 搜查一课未解之谜:为什么浅早由衣永远能请到假? 他们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间断出警的搜查一课,想调休都要问侦探和米花町犯罪率答不答应,为什么她说请假就可以请假,难道是上头有人? “由衣又请假了,是因为组织的事吗?” 诸伏景光看见安室透登录警视厅内网用公安权限通过浅早由衣的请假申请,不由得问。 “她明天要去雪莉的实验室一趟。”安室透回答。 诸伏景光敏锐地注意到时间:“明天去实验室,今天呢?” 金发公安可疑地沉默一瞬:“……今天她在家休息。” 诸伏景光更加疑惑,据他所知,浅早由衣精力十分旺盛,白天给警视厅打工晚上还能赶往组织酒吧商讨邪恶大计,脑力劳动几乎不会耗费她的体能。 “我上次听由衣有气无力说她要把自己焊死在床上休息是她体测跑了八千米。” 诸伏景光摸摸下巴:“她昨天做了什么耗费体力的事吗?” 安室透:“……” 严格意义上来说耗费体力更多的人是他,但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浅早由衣对自己文职的定位特别有自知之明。 她还又菜又爱玩,挠人不够还要咬人,发现自己受不了后立刻求饶,缓过来之后又马上翻脸不认人,记吃不记打。 换个擒拿技巧差一点的人大概能被她折腾得够呛,可惜她遇见了安室透。 “有关龙舌兰的报告我写完了。”安室透转移话题,“前因后果都在上面,你来看看。” 诸伏景光接过平板,一页页翻阅。 龙舌兰一案的复杂程度十几页报告都写不完,诸伏景光边浏览边感叹:公安没有zero怎么办? 除了他之外,谁能知道昨晚和公安对抗的另一方是薄荷酒,谁又能知道新型药剂的试药效果,更不会知道黑衣组织因为新型药剂的副作用而决定暂时不投入实际应用。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诸伏景光忍不住问,“话说,新型药剂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安室透移开目光:“报告里没写就是没有。”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诸伏景光没记错的话,这群搞情报的人最喜欢追根究底,“特别是和由衣有关的事,你非弄得一清二楚不可。” 幼驯染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即使是有三面颜的公安卧底也扛不住幼驯染的追问。 诸伏景光可是凌晨三点同时被两个人咨询恋爱问题的情感大师,他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什么事需要瞒着他,还是不是兄弟? 安室透沉默良久,还是说了。 这下轮到诸伏景光陷入沉默。 “确实应该请假……要不再多给她批一天吧?” 由衣,想想就很辛苦呢。 “我不是在八卦,但是,zero你今天穿高领难道是因为……”诸伏景光吞下后面半句话。 谁会在夏天穿高领? 安室透碰了碰领口,仿佛碰触到喉结上清晰的牙印。 小狗牙齿厉害得很,一不小心就会被咬。 他克制着不在她身上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黑方卧底却百无忌惮,有些人骨子里坏透了。 “这么说来,薄荷酒和朗姆之间起了龃龉。”诸伏景光把话题拉回正事,“有可能把她争取到我们这边来吗?” 如果是一天之前诸伏景光问这个问题,安室透会摇头。 浅早由衣对组织的忠诚从来不是因为朗姆,只要琴酒和贝尔摩德仍留在黑衣组织,她就不打算离开。 “由衣心中有一架天平。”安室透拿起桌上一黑一红两个茶杯,分别放在两端,“她不愿意舍弃其中任何一边,却会向某一边倾斜。” 一开始是黑色的茶杯中水更多,但一只名叫朗姆的讨厌乌鸦在茶杯里瞎扑腾翅膀,水被他弄洒掉了一半。 红色的茶杯却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满,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安室透收到了薄荷酒发来的新型药剂研究报告截图。 如果浅早由衣明天在雪莉的实验室做体检,她将惊讶地发现自己心脏不好,她偏心。 “想要得到由衣的偏爱,就要加大在她心中的筹码。”安室透慢慢地说,“直到超越所有人,在她心中无可替代。” 薄荷酒看似理智,实则是会因一时上头的情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那类人。 她的私情和她的私心高于一切。 有道理,诸伏景光点头,但他很快回过味来:“等等,这不是Honey Trap的做法吗?” 安室透:“不一样。” “我是真的打算追求她。”金发公安认真地说。 他想了很久,浅早由衣评价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一团乱麻,充斥着后悔、错误和谎言,安室透很赞同。 纠缠不清,难以理清,那个混乱的夜晚使情况更加复杂。 浅早由衣的选择是不自寻烦恼,走一步看一步,所以她醒来后给安室透发的消息也很平静,一股子粉饰太平、我没有放在心上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的意味。 安室透却不愿将未来寄托给命运。 发生了的事便是发生了,再如何装作看不见也不代表不存在,人难道能欺骗自己的心吗? “主动就会有故事,不是么?”他反问,“最初由衣和我相识,也是她主动出击。” “立场并不重要。”安室透握拳抵住心口,“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意。” “景,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有多久了,诸伏景光想,他有多久没见过zero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脱离组织后诸伏景光接手波本和公安的接应工作,他每次和安室透见面,总能感受到好友心中化不开的郁色。 信仰立场与个人感情互相冲突的滋味,很难受吧。 只能压抑着私情,故作冷淡和疏离,又往往坚持不了多久便重蹈覆辙。 安室透终于正视了自己的感情。 无法两全就想尽办法让它两全,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我当然支持你。”诸伏景光笃定地说,“哪怕你凌晨三点打电话把我叫出来,我也绝无怨言。” 为兄弟两肋插刀义不容辞,敬伟大的友谊! “阿嚏!” 浅早由衣打了个喷嚏,她狐疑地左顾右盼:“谁在算计我?” 没人回答?没人回答统统归于朗姆的错,一切都是他害的,害她腰酸背痛打喷嚏的罪魁祸首全是朗姆! 幸好警视厅批假容易,不然浅早由衣都不敢想她今天强撑着到搜查一课打卡是何种光景。 当你的三个警校朋友都掌控了出色的侦察和推理技能,不想被连番拷问最好不要轻易在证据消失之前出现在他们眼皮底下。 向警视厅请完假之后,浅早由衣吃了点东西,又回到床上睡了一觉。 终于补满血条,浅早由衣收拾收拾赶往雪莉的实验室报道。 “只需要抽血化验,不需要做全身检查。”雪莉戴上手套,“顺带一提,即使要做,也别想我给你做。” 茶发少女强调:“我不想知道任何细节。” “你在说什么,什么细节?”浅早由衣假装自己没有听懂,“我这么健康,当然不需要做全身检查。” 黑发少女穿着一件宽松低领的短袖,雪莉的目光在她脖颈上一扫而过。 没有吻痕,难道她真误会了? 天才科学家不禁怀疑起她的科研成果:难不成她搞错副作用了? 浅早由衣把胳膊伸直,雪莉准备给她抽血。 一低头,女孩子手腕内侧脉搏处染上的一抹殷红格外醒目。 不是吻痕也不是咬痕,是唇瓣贴在脉搏上反复轻吮才会留下的痕迹。 克制但没完全克制的痕迹。 雪莉:“……” 抽个血而已,她闭眼扎针应该没关系吧? 浅早由衣及时制止了一场针对她的谋杀,实验室真是好可怕好危险的地方。 “药物完全代谢掉了。”雪莉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分析说,“各系列指标也基本正常,你有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吗?” “有。”浅早由衣双手抱臂盯着电脑,“我一想到日后这种药会被用到我的同事身上,我的职场生涯仿佛从犯罪变成了犯罪avi.” “你能在报告里把副作用写得更严重一些吗?”薄荷酒问,“最好能让朗姆看到之后对我满怀歉意,切腹谢罪。” 雪莉虽然人身自由受限,但她在实验室权限极大,天才科学家本人即权威,没有人敢擅自修改她递上去的报告。 “可以是可以。”雪莉犹豫,“我还以为你会非常积极地把这种药推荐给琴酒。” 浅早由衣:“然后眼睁睁看着大哥到处喂人吃药,连基地看大门的狗都被怀疑是警犬强行往狗嘴里塞药吗?” 她的职场怎可变得如此银乱! 雪莉被说服了,她听薄荷酒的修改了报告。 毕竟是在审讯FBI卧底赤井秀一时出了大力气的薄荷酒,谁会相信她不希望新型药剂投入实际运用是为了某个公安卧底呢? 【安室透:检查完了?我现在过来接你。】 【浅早由衣:我坐组织的车回去也可以。】 【安室透:我快到了。】 浅早由衣盯着聊天页面,自言自语:“他这两天不该很忙吗?” 光是给龙舌兰一案收尾就要忙很久吧,他那天被朗姆叫来基地接她算临时离队,离队后又耽误了那么久才回到公安,肯定少不了书面报告。 不让薄荷酒碰到方向盘是酒厂常识,哪怕波本和伏特加不能及时接送她,基地里也有的是人为她效劳,他可以不来的。 浅早由衣黑方卧底身份刚暴露那会儿安室透看她看得很紧,之后他刻意疏远她,在两人之间隔出一些距离。 “这是又回到上个阶段了?”浅早由衣托腮。 男人心海底针,她搞不懂。 白色马自达停在黑发少女面前,她拉开车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金发公安,而是副驾驶座上的一小簇雏菊。 新鲜的沾着水珠,被好好地包裹在手帕里,刚采下来的纯白色雏菊。 “不会是从公安大楼的花坛里摘来的吧?”浅早由衣新奇地捧起小簇的雏菊,“养得好好。” “因为每天都会有人浇水。”安室透语调轻松,“我第一次到公安报道的时候,路过花坛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我的野草也养得很好。”浅早由衣一本正经地说,“靠晾晒衣服时滴落的水珠顽强存活至今,是非常厉害的小草。” 可是野草哪有雏菊好看,浅早由衣捧着花左看右看不舍得放下:“你说,我连野草都养得活,雏菊是不是更不在话下?” 安室透:“需要我指出你因果倒置的语法错误吗?” 被揭穿事实的女孩子白了他一眼。 “我帮你移两株回来试试?”金发公安提议。 反正浇水和把花盆搬去有阳光的地方也是他的活儿。 浅早由衣连连点头,她捧着雏菊想找个地方暂时放着,好让她腾出手系安全带。 安室透俯下身,手臂绕过浅早由衣,帮她扣上安全带。 咔哒一下,他坐回驾驶证,放下手刹。 “晚上想吃什么?”安室透问。 浅早由衣摩挲雏菊的花瓣:“公安食堂菜?” 安室透:“?” 安室透:“行。” 他作势要打方向盘:“去公安大楼是相反的方向。” 浅早由衣:“不不不我开玩笑的!” 她才不要自投罗网一头栽进敌方大本营。 “吃什么都行。”浅早由衣摆弄掌心的小簇雏菊,“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突然带花给我?” 倒不是说她不喜欢花,她很喜欢。 但是有点突然,而且为什么是雏菊? “如果是为了某个仪式感,不该带玫瑰给我吗?”浅早由衣瞥了眼手腕内侧的红痕,补充道,“我只是好奇,不是想要玫瑰的意思。” 话说回来,仪式感真的有必要吗?明明连温存都没有。 “如果送玫瑰,你会有点困扰吧。”安室透目视前方。 “不知道拿它怎么办,装模做样嗅一嗅说谢谢我好喜欢,然后带回家插进花瓶,让它自然凋谢枯萎。” “心里指不定还会想:波本真敬业,只是来基地接人都要贯彻情侣人设,有这种毅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浅早由衣大为震撼:“你什么时候掌握了读心术?不要随便把别人的心声读出来!” 安室透笑了笑。 “我离开公安大楼的时候看见花坛里的雏菊,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摘了一小簇。”他说,“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其实花坛里还有蒲公英。”安室透说,“可你习惯把车窗降下来,等蒲公英到家恐怕只剩一根草杆了。” 原来是这样……浅早由衣唔了一声,是她多心了。 异样的举动是关系改变的前兆,浅早由衣并不想改变现状。 反正安室透不可能从假酒变成真酒,她也不会背叛组织反水公安,两个人的关系如果因为那个夜晚打破平衡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薄荷酒只想过平静的生活,Honey Trap请远离她! 只是顺手带给她的花就完全没关系,黑发少女开开心心对着后视镜把雏菊簪在发间:“好看吗?” “好看。”安室透回答。 “可是你都没有看我。”浅早由衣指出,“你只在看路。” “关于所有人一致同意不能让你坐上任何交通工具驾驶座这件事,你有什么眉目吗?” 金发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的眼睛直视路况,手却准确地摘下浅早由衣簪歪了的一朵雏菊,将之摆正。 “余光看人可不算看。”浅早由衣咕哝,掏出手机调出自拍模式。 一期一会的新发型,留个纪念。 “发给我。”安室透说,他把手机递过去,“或者你拿我的手机再拍一张。” “你要我照片干嘛?”浅早由衣警惕,“是不是想P我表情包在公安内网传阅?我真的会一怒之下和公安防火墙大战三百回合。” 安室透扶额:“你不能想我点好?” “不能。”浅早由衣拿起安室透的手机,“正好,让我检查一下你是不是偷用我的表情包。” 她点亮屏幕显示出锁屏:秋天红枫中一袭黑裙的少女端正地站在照片中间,两侧依稀能看见警服的颜色。 警校毕业照,只截了浅早由衣的部分。 浅早由衣刷地把屏幕朝下按在大腿上。 “你干嘛用我的照片当锁屏?”她压低声音,“何况这张照片——不怕被组织发现你的警察身份吗?” “我截掉了其他人。”安室透示意她细看,“不用你的照片才会被组织的人质问,你不是也用的我吗?” 浅早由衣一脸荒谬:“我什么时候拿你的照片当屏保了,我的屏保明明是——” 是他在游乐园一枪为她赢来的焦糖色半人高大兔子,兔兔胸前系着安全带,被放置在白色马自达的驾驶座上。 超绝代餐,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是代餐。 安室透:“你向伏特加炫耀新屏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改天见到我第一句话是‘波本,你的锁屏让我检查一下。’” 如果说苏格兰是波本和薄荷酒的CP粉头,伏特加就是薄荷酒单推,一边喊着“波本你不许和薄荷酒捆绑营销,大哥和我和她才是一家人”一边用显微镜找他们面和心不和的证据。 幸好公安卧底一向注意细节,安室透滴水不漏。 浅早由衣:好像真的是伏特加能干出来的事…… 酒厂小喇叭,八卦你我他。 “那你也不要用这张照片啊。”浅早由衣小声说。 五个身着警服的警校生把一身黑裙的黑方卧底团团围住,知道的人晓得是毕业合照,不知道还以为是浅早由衣被捕入狱前最后一张留影。 “它不是你的战利品么?”安室透回想起他三次看见这张照片时的三种心情。 第一次,他拿到冲洗好的毕业合照,内心无限柔软,亦有警校美好时光结束的不舍。 第二次,他紧紧盯着警服中的黑裙,异类的打扮提示异类的身份,原来当时浅早由衣不换上警服是这个意思——好诚实的薄荷酒! 第三次,他在相册中寻找更换锁屏的照片,发现只有这一张上面有浅早由衣出镜。 她在警校六人小群中十分活跃,热衷于拍摄每个人的丑照,或者和松田、萩原、班长一起录制搞怪小视频。 唯独浅早由衣本人正儿八经出境的照片接近于零。 不在世界留下过多的痕迹,十分优秀的情报工作者兼卧底素养。 安室透倒是能拿到她入职搜查一课的证件照,身穿警服的女孩子嘴唇抿直,直视镜头。 他不想用这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浅早由衣。 “成功卧底警校,顺顺利利地毕业,用隐晦的方式彰显自己的真实身份。”安室透如数家珍,“我以为你很喜欢这张合影。” “我是很喜欢。”浅早由衣承认,“在你没有于平安夜把我双手反剪按在沙发上拷问之前,我确实喜欢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出现在哪里她都不介意,唯独变成安室透的锁屏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的战利品变成了你的战利品,你是这个意思么?”浅早由衣猜测。 说错了,安室透想,他的屏保纪念的是他的认栽。 从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时对浅早由衣怀抱好感,到一边愤怒于她的欺骗一边被薄荷酒吸引,最后他接受了浅早由衣的一切——她的谎言、她的立场、她的本质,发现自己依然喜欢她。 三次见这张照片,三次心态的改变。 他和合影都成了她的战利品。 “不是想让我换下它吗?”安室透避重就轻地说,“新拍一张给我吧。” 白色马自达停在公寓楼下,浅早由衣坐在副驾驶座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开安室透手机的拍照功能。 她调成自拍模式,看向屏幕中的自己。 垂落的黑色长发乌黑亮丽,纯白的雏菊点缀其上,花瓣纯真地舒展身姿。 黑色应该是纯黑的黑,纯白的花瓣仿佛格格不入的异类。 可是那么美,无论如何也不想将它吹落。 “靠过来。”她说,“靠向我。” 镜头里出现第二个人,金发公安倾身过来,淡金色的短发和黑色长发几缕勾连在一起。 浅早由衣按下快门,咔擦。 “换这张不是更好?”她把手机塞回安室透掌心。 “下次伏特加再检查锁屏,尽管让他看个够好了。” 正文 第63章 卧底的第六十三天 阳光透过云层倾洒在警视厅大楼,准点到达工位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把给同事带的早餐放在桌子上,让他们自己分。 伊达航,曾经的鬼冢班班长,现在的搜查一课警察,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关心他人的优秀品格。 他时时刻刻关心着周围的人,尤其是某个令人极其不省心的同窗。 浅早由衣堪堪卡在打卡机的死线冲进搜查一课办公室。 同事们:出现了,死线战士! 浅早警官踩线打卡之谜和她为什么永远能请到假之谜并列为搜查一课八大不可思议事件,白鸟警官私下专门为此开过赌盘,参与者不在少数。 伊达航曾无意间发现,浅早由衣并不是每次都能赶在死线到达,每当她迟到,警视厅打卡机便会神奇的延误十几分钟…… 浅早警官,警视厅知法犯法第一人,她有那么高速运转的黑客技术进入警视厅。 “早上好,由衣。”伊达航招呼她,“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拿我的,我带了很多。” “谢谢班长,不过我吃过了,超级美味的火腿三明治。”浅早由衣在工位上坐下,把包里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放在桌上。 她拿出来的基本都是小零食,比较特别的是,竟然有一只迷你盆栽。 女孩子把雏菊盆栽摆在桌子上有阳光晒进来的地方,她手里捏着一张便签,像看论文一样认真地念出声: “不能暴晒,适量浇水,保持湿度。枯萎的解决办法是:‘打电话给我,我给你换一盆。’——呸呸,我才不会把它养死。” 浅早由衣抱怨地把便签贴在电脑上,左右摆弄雏菊纯白的花瓣。 伊达航目睹这一幕,推理的DNA动了。 浅早由衣请了两天假,这不稀奇,她总能请到假,虽然不知道浅早由衣在忙些什么,但伊达航知道是谁在为她的假条大开绿灯。 降谷那小子和由衣肯定有不可告人的联系。 伊达航怀疑浅早由衣除了警视厅的工作之外还有另一层身份,而降谷零对此知情。 是什么秘密任务吗?警察的素养让伊达航为朋友保持沉默,只是难免对神神秘秘的同窗更加关注。 一关注就被他关注出了问题。 浅早由衣,警视厅知名绿植杀手,曾犯下一周内养死搜查一课五盆绿萝之罪的罪大恶极之人,被目暮警官开除值日生队列后不甘心地狡辩:“我家里的野草明明养得很好很茂盛,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心的警官!” 目暮警官:“NO!” 目暮警官认定浅早由衣歪曲事实,她家里怎么可能有野草存活,她能把自己养活都是一个奇迹。 警视厅食堂是上天派来拯救浅早由衣的,没有食堂阿姨手稳的颠勺,她的一日三餐可怎么办? 然而,据伊达航的观察,浅早由衣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在食堂买早餐和晚餐了。 即使加班得再晚,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也会在进食堂前看一眼手机,根据某人是否发来短信判断家里的微波炉有没有长出野生的夜宵。 以伊达航从警多年的经验判断:浅早由衣正在和人同居。 不会有错,没有第二种可能性,这是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的判断! 伊达航觉得浅早由衣和降谷零很不够意思,谈恋爱就谈恋爱嘛,有什么事是他们这帮兄弟不能知道的? 他悄悄私联和降谷零一起在公安任职的诸伏景光,传达老班长被排挤的郁闷之情。 诸伏景光欲言又止:其实,他们没谈。 伊达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中间的情况实在太过复杂,给诸伏景光八张嘴他也没法在不违法保密原则的情况下给伊达航讲明白那两个人复杂扭曲且崎岖的感情经历。 最后诸伏景光发给伊达航一个表情包:一个男人摊开手露出掌心之上打啵的小情侣,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所以我现在正在支援他们谈恋爱。” 诸伏景光:懂? 伊达航:懂! CP粉握住彼此的手,惺惺相惜。 近水楼台先得月,伊达航拥有和浅早由衣同个办公室的优势,一线战地记者视角。 是什么让警视厅知名绿植杀手产生她能养活盆栽的自信?她口中“家里养得超级茂盛的野草”究竟是谁在照顾? 浅早由衣从来不在搜查一课提起降谷零,但她身上处处有降谷零的影子。 “班长,你很在意我的盆栽吗?”浅早由衣奇怪地问,伊达航超绝不经意地从她身后路过八次。 伊达航脑筋飞转,绞尽脑汁把话圆过去:“我只是想来瞻仰一下,你的盆栽好特别,特别像代表爱情的花朵。” 浅早由衣:?可这只是一盆雏菊啊。 她不理解但收下伊达航的赞美。 浅早由衣发誓要一洗前耻,她要向目暮警官证明,之前的绿萝死亡事件是因为警视厅风水咬人让绿萝玉减香消,不是她的问题。 黑发少女精心饲养雏菊,一上午给盆栽浇了三次水。 伊达航埋头工作了一上午,当他故技重施再一次从浅早由衣身后路过时,他惊恐地发现雏菊根部出现了溃烂的迹象。 代表爱情的花朵枯萎了.jpg 仅仅一个上午。 “我只浇了三次水呀。”浅早由衣躲在茶水间打电话,“和之前给家里那盆野草浇水时一样的用水量,花为什么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能在你手下存活的野草不是一般的草。”安室透无奈地说。 浅早由衣:“可它是种在公安大楼花坛里的雏菊,就没有什么正道之光buff保佑一下吗?” 安室透沉默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是警视厅风水不行,不是你的问题。” 合理,浅早由衣释然了。 “现在怎么办?”黑发少女忧心忡忡,“我可以接受雏菊枯萎的噩耗,但班长不可以,自从他心目中的爱情之花枯萎,他一中午都没有笑过了。” 虽然不知道伊达航脑补了什么,但他在盆栽旁石化的模样真的好可怜,仿佛一个嗑生嗑死的CP被正主腰斩的悲惨CP粉。 安室透今天不忙,他答应马上送一盆新的过来,挽回伊达航心中死去的爱情。 “班长,不要失去希望。”浅早由衣挂断电话回到搜查一课,用力拍他的肩膀,“哪怕代表爱情的花朵枯萎,娜塔莉也不会不要你的。” 娜塔莉当然不会不要他,伊达航心想他到底是在为谁的恋情操心啊? 等等,伊达航捕捉到一个细节。 他上一次和浅早由衣交流恋爱话题的时候,她明显流露出排斥和想跑路的消极态度,一副“再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就毁灭世界”的恶人颜。 如今浅早由衣再提起伊达航和娜塔莉的美好爱情,语气中调侃居多,气质阳间了不少。 人对得不到的东西才会抱有恶意,若是得到了、哪怕是当事人本身没有察觉到的得到,都会让人变得平和。 笑容重新回到伊达航脸上:娜塔莉,你看到了吗,我嗑的CP没有BE! 浅早由衣:班长真的好喜欢我的盆栽啊,一听说等会儿有新的送过来,他表情都亮了。 “午休时间结束,大家先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一放,听我说。”目暮警官走进办公室。 “我们的线人传过来情报,一个警视厅通缉已久的通缉犯将在今晚于铃木大酒店和同伙接头,很可能出现在铃木集团主办的宴会现场。” “目前尚不知晓嫌疑人会以什么身份现身,铃木集团希望我们抓捕嫌疑人时不要惊扰到宾客。” 目暮警官决定采取伪装行动,让警察假扮成宾客或侍者混迹在宴会中,伺机抓捕嫌疑人。 “目暮警官,有个问题。”高木涉举手,“你说的通缉犯是不是我们去年围捕过却不慎让他跑掉的那个人?” 目暮警官点头:“没错。” 佐藤美和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见过我们所有人的脸。” 伪装个锤子啊,人家超恨他们的好吗,恨不得把搜查一课每个警察的脸都纹在手臂上日日看夜夜看,刻入DNA。 目暮警官:嘶—— 完蛋,伪装行动胎死腹中。 “什么通缉犯?”浅早由衣一头雾水,“我和你们上的是一个班吗?” 伊达航解释:“那天你请假不在。” 浅早由衣哦了一声,她正准备听目暮警官的新行动计划,突然发现自己如芒在背。 黑发少女一抬头,周围的警察都盯着她。 “干嘛?”黑方卧底警铃大作,“你们要对我行什么不轨之事?” “浅早。”目暮警官严肃地说,“你那天请假了,对吗?” 浅早由衣:“应该?虽然不知道是婚假、蜜月假、二婚假还是某个老毕登暴毙假,但一定不是年假。” 没想到吧,她请过那么多次假,年假居然还在。 “太好了。”目暮警官一锤定音,“嫌疑人没见过你的脸,伪装行动就交给你了。” 浅早由衣白猫指脸:我吗? 请把她是个文职打印成海报贴在警视厅门口,实现不行做成表情包在工作群泛滥成灾,直到刻入所有人的DNA为止。 “要不我来写作战方案吧。”浅早由衣退了一步,她很少在警视厅拿出真本事,“我愿意为你私人定制,目暮警官,你想嫌疑人切几段?几分熟?尸体打包带走还是留在宴会厅吃?” 目暮警官:“我想你把警校上岸后落灰的《仁义道德与法律公理》找出来重学一遍。” 通缉犯在黑方卧底的黑暗面前黯然失色。 浅早由衣试图挣扎:“实不相瞒,其实我也小有人脉,不如宽限几天,我让大哥提头来见。” “咳咳。” 搜查一课办公室门口,金发公安清了清嗓子。 “抱歉打扰了。”安室透拎起手里的袋子,“我来给由衣送东西。” 他带来了新的雏菊盆栽和淋巧克力酱的可丽饼。 浅早由衣趁机告状,在安室透耳边小小声说:“揭露警视厅职场黑暗时刻!请公安清汤大老爷明证,搜查一课壮汉林立,他们却要一介文职抓捕逃犯,残忍如斯!” 安室透重复她的话:“私人定制,切几段?几分熟?尸体打包带走还是留在宴会厅吃?” 浅早由衣:“你这人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敢说就不怕别人敢听。”安室透拿起纸巾,“慢点吃,巧克力酱沾到脸上了。” 埋头啃可丽饼的女孩子扬起一张花猫脸,两只手忙着吃:“帮我。” 安室透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固定,另一只手用纸巾细致又耐心地擦掉浅早由衣唇边和鼻尖的巧克力酱。 “下次不给你买淋巧克力酱的了。”他说,“草莓奶油馅?” “奶油也很容易沾脸上。”浅早由衣想到一个笑话,噗噗笑出声,“沾在我脸上可能看不出来,沾你脸上绝对超明显。” 安室透扬眉:“那你帮我擦吗?” 浅早由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蛋糕和奶油绝配,为什么要擦掉?” 她还是那么喜欢小蛋糕的比喻,明明都反过来被蛋糕吃掉了。 伊达航:“有没有人觉得,我们很多余?” 高木涉:“你不是一个人。” 佐藤美和子:“+1” 白鸟任三郎:“+2” 目暮警官:“打断阵型,0人在意我们的待捕通缉犯吗?” 没错,0人在意。 通缉犯竟有幸能得到宾加的待遇,简直是他的人生巅峰。 “只让由衣一个人抓捕嫌疑人确实不妥。”伊达航发言,“她的肺活量和八千米跑成绩单都不赞成。” 目暮警官:“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警校成绩单也不代表一切,难道要临时找来你们同届第一名参与抓捕行动吗?” 目暮警官只是随口一说,没发现在场三个同届生不约而同陷入微妙的沉默。 伊达航:没想到吧目暮警官,我们这届的第一名正好在这儿。 “目暮警官。”鬼冢班班长勇敢地站了出来,他一拍安室透的肩膀,“你看他的面相,是不是很像传说中从开学一直到毕业稳坐第一名的全科满分优等生?” 目暮警官:“安室先生?他不是一位侦探吗?” 伊达航:不想当侦探的公安不是好警察,信我,在场没有人比他更能打。 鬼冢班班长力荐,目暮警官看向偷偷摸摸用A4纸打印出“我是文职”四个字贴在脸上的浅早由衣。 让她独自行动什么的,好让人不安啊。 “安室先生。”目暮警官不好意思地说,“情况特殊,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安室透没有拒绝的理由。 “除了给公安和酒厂加班,还要给警视厅加班,警校第一真是大忙人。”浅早由衣摇头。 “警校毕业之后,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用警察的身份合作?”安室透问。 黑发少女一怔:还真是。 “虽然只是凑巧,但——合作愉快?”浅早由衣抬手。 “合作愉快。”安室透和她碰拳。 搜查一课商讨后决定让浅早由衣伪装成宴会宾客,安室透假扮成宴会侍者。 “抓人的主要任务就交给你了。”浅早由衣严肃地按住安室透的肩膀,“我只负责指出嫌疑人方位。” 要问为什么,除了她是铁血文职外,还因为铃木集团临时送来的伪装道具。 “我能理解,毕竟是上流社会的宴会,晚礼裙和高跟鞋是标配。”浅早由衣换上深红色的晚礼裙,坐在脚凳上比划高跟鞋的鞋跟。 “好像一根冰锥。”她陷入沉思,“我记得之前破过的一起案子,被男友出轨的女人怒而脱下高跟鞋,鞋跟噗嗤插进渣男眼眶,惨叫声绕梁三日不绝如缕。” 搜查一课火速出警,证物被火速带回,浅早由衣瞻仰了一番,发现高跟鞋是贝尔摩德推荐过她的款式。 浅早由衣:“算算时间,恰好是组织传播薄荷酒和波本八卦的时候。” 漂亮姐姐,你早就为她考虑过后路了吗? 浅早由衣最终没有买,她无法想象自己清晨踩着恨天高狂奔到警视厅打卡机面前的模样——绝对会在中途崴脚摔死的! “是太高了。”安室透从她手中拿过一只高跟鞋,他掰了掰鞋跟,“我去给你找双更合脚的。” “算了,来不及。”浅早由衣摇头,“只要不跑步就行。” 一切以任务为重,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我先走一步。”浅早由衣双脚伸进高跟鞋,她在原地蹦了蹦,觉得还行。 “别忘了换上侍者服哦。”女孩子挑眉,“见到尊贵的客人,要恭恭敬敬喊大小姐,这是执事的基本素养。” “好的,大小姐。”金发侍者从善如流,“容我提醒,你晚礼裙背后的拉链没拉。” 浅早大小姐震惊扭头:“怎么可能,我明明——” 等会儿,这件晚礼裙不是侧边拉链吗? “我真的会投诉你。”浅早由衣啧了一声,抬手扯过安室透的波洛领结,把好端端的领结故意扯得歪七扭八。 安室透比出投降的手势,任她发泄一通,哼哼唧唧地离开。 太坏了,谁愿意聘用这种坏蛋执事?浅早由衣踏入宴会现场,放眼间千篇一律的执事都恭恭敬敬为宾客服务。 她按了按耳麦,假装在自助甜品区吃蛋糕,实则真的在大吃特吃蛋糕。 “发现目标。”黑发少女舔过指尖的奶油,“三点钟方向身穿侍者服的男性,齐刘海,扭头的频率比其他人高出5%。” “不用对比他的通缉令,眉眼和鼻梁有手术微调的痕迹,脸颊比照片消瘦,本来就长得毫无辨识度,换个发型化完妆更认不出来了。”浅早由衣捏起一块黄桃送入口中,“现在目标移动到五点钟方向,目标同伙尚未出现。” 耳麦中传来沉稳的男声:“收到。” 铃木大酒店被临时当作指挥室的房间里,目暮警官和一干人等陷入微妙的沉默。 高木涉:“总觉得有他们两个在就够了,并不需要我们。” 佐藤美和子:“同感,最没有参与感的一集。” 伊达航:“默契惊人。真是的,到底背着我搭档过多少次啊。” “冷知识,我也在频道里,我可以一个人排挤你们所有人吗?”浅早由衣冷不丁开口。 “不可以。”安室透说,“以及别吃了,后厨说蛋糕消耗太快,把嫌疑人喊过去帮忙了,目标已丢失。” 浅早由衣佯装若无其事地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晃去冰淇淋区。 她一眼在人群里找到安室透,不仅因为他显眼的金发,更因为他和其他侍者相比胸前歪七扭八的波洛领结。 “你干嘛不把领结系好?”浅早由衣单独开了一个频道把安室透拉进来,小声说,“显得你很不庄重。” “大小姐的杰作,我哪敢随意修改?”耳麦中男声慢悠悠地说,“这不是怕你又不满意吗。” 浅早由衣可太不满意了,金发公安穿黑色燕尾服帅气的不得了,好看到新高度,偏偏她扯歪了领结,越看越在意。 侍者服就该穿得越端庄越好,或者干脆弄得一身狼狈。 “系好,或者被我弄得更乱。”浅早由衣警告似的说,“你二选一吧。” 人群中,金发执事远远投来一眼,戴白手套的手指慢条斯理整理好领结。 真是赏心悦目,浅早由衣拿过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 不能再看了,她的眼睛明明应该盯着嫌疑人。 “不好。”浅早由衣按住耳麦,“嫌疑人在十二点方向,他的同伙出现,七点方向,两个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是先等他们碰头还是分头去追? 浅早由衣的观察力比她本人更快做出选择。 “现在就追!”她说,“你十二点方向,我七点!” 金发公安一跃而起,矫健的身姿如林间追猎的捕食者。 浅早由衣拎起深红色裙摆从人群中侧身而过,她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像个普通的客人。 追猎是充斥陷阱的游戏,两只猎物,其中一只仓皇而逃,另一只闻风逃散又害怕守在外面的警力。 安室透追捕的是通缉令上的逃犯,他的同伙还没有登上通缉令,侥幸于警方或许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能让他混在宾客中逃走。 浅早由衣渐渐接近嫌疑人同伙,高跟鞋踩过柔软的红地毯,踏上走廊的大理石地板。 快了,她在心中默念,只差五米。 嫌疑人同伙一开始没有怀疑款步走来的黑发少女是警察,但坏就坏在,宾客都聚集在宴会厅,谁会一路跟着他? 察觉到嫌疑人同伙加快脚步,浅早由衣不装了,她拎起裙摆开始狂奔。 别小看她啊,她可是跑过警校五千米的人,区区嫌疑人! 漫长的走廊上,她追他逃的戏码进行到白热化。 谁的手上都没有枪,纯跑步,浅早由衣眼里只有前方逃跑的身影,忘记她脚下冰锥一样长的高跟鞋鞋跟。 “!” 突如其来的剧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浅早由衣倒吸一口凉气。 她就知道这双鞋是凶器! 黑发少女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她一把脱下高跟鞋,用力掷出。 鞋跟精准砸到嫌疑人头顶,流出的血模糊了他的视野,不等他抹掉血痕继续逃跑,另一只高跟鞋从天而降。 “谁说我没有枪?”浅早由衣忍痛一瘸一拐地走向倒地的嫌疑人,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切,还有气。” 她脚踝疼得要命,光脚踩在地板上也不舒服,浅早由衣气呼呼地捡起高跟鞋踩在脚下。 什么都可以丢,面子不可以丢,尤其是在红方同事面前。浅早由衣靠在廊柱上,打开耳麦中的频道,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抓到了,收工。” “好耶!” “浅早好样的!” “不愧是你!” 浅早由衣谦虚点头:“过奖,过奖。记得把人拷走送医院,我再去吃点蛋糕。” 吃蛋糕是假,找个地方呲牙咧嘴地疼一场是真,浅早由衣扶着廊柱,一蹦一跳地往回走。 远远的,她看见金发执事的身影。 浅早由衣立刻不动了,她倚在廊柱上,幽幽地盯着快步走来的安室透。 黑发少女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他们之间的连麦没有断过。 浅早由衣没有痛得叫出声,她只短促地吸了口气,安室透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跃起,膝盖抵住通缉犯后背把他压在地上,整条手臂扭到身后骨骼脱臼,无视通缉犯的惨叫声将他拷在栏杆上,匆匆往回赶。 “脚崴了?” 安室透干脆利落地单膝跪下,黑色燕尾服垂落在地。 “我看看。”他用轻哄的声音说,月光下金发执事俊美的容颜更显温柔,“脚踩到我膝盖上。” 正文 第64章 卧底的第六十四天 浅早由衣踢掉高跟鞋,右脚踩在安室透大腿上,被他握住脚踝。 “肿了。”安室透捏了捏,“幸好踝骨没有错位。” 浅早由衣扶着他的肩膀维持平衡,脸皱成一团,忿忿磨牙:“这绝对是我职业生涯以来的最大滑铁卢,我居然给他留了一口气,怎么就留了一口气呢!” “警察逮捕犯人过程中失手杀人不仅要扣工资,还要写很长的检讨和报告。” 安室透失笑:“看在他变成你的奖金份上,原谅这一次?” 浅早由衣嘴上说着不在乎那点钱,其实她超在意的,从她宁可不辞辛苦地骇入警视厅打卡机也要保住全勤可以看出,浅早由衣誓死捍卫她的正当权益。 “还好明天是周末。”浅早由衣庆幸,“我才在同事面前展露我算无遗策英勇过人的崇高形象,决不能被病假毁掉。” 希望冰敷两天能敷好,她一边思忖一边指尖绕着柔软的淡金色短发把玩。 “好摸吗?” 浅早由衣下意识回答:“手感超好,我超喜欢。” 她低头迎上安室透似笑非笑的神情。 浅早由衣:“……” “玩会儿你的金发怎么了?”她理不直气也壮。 居高临下的视野大大增加了浅早由衣的自信心,她双手捧住安室透的脸揉捏:“我就玩,我还要捏,捏成饼饼。” 安室透不知道她的底气从哪来的,崴了一只脚,单脚踩在他的大腿上,全身的平衡都依赖于他,还一脸肆无忌惮。 金发公安无奈地被揉脸,他怕某个伤患摔下来二度重创,只好一只手握住浅早由衣的右脚踝,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好乖哦。”浅早由衣俯视他,弯了弯眼眸,“看起来像只大金毛。” “那你就是蹬鼻子上脸乱舔乱咬的坏小狗。”安室透虎口掐住女孩子肿起来的踝骨,“别玩了,我们要回家了。” 如果浅早由衣不想撑着拐杖一点都不卡酷一地回去,她能依赖的交通工具只有安室透,可不能把人招惹到罢工。 超识时务的黑方卧底一脸无事发生地摸摸男人颊边被她揉捏出的红痕:“私密马赛,瓦达西不是故意的,请不要像扛麻袋一样把瓦达西扛起来。” 安室透原本打算背她回去,被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扛起来是个好主意。 腾空而起的女孩子只能吱哇乱叫着挣扎,前后都使不上力气,要是踢人他就掂一掂肩膀,吓得她一动不敢动,毫无杀伤力地握拳锤他后背。 浅早由衣警惕后退:“你在打什么坏主意?连你的肤色都掩盖不了身后冒出的邪恶阴影。” 安室透:“我在想,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浅早由衣:“当然是黑色——不对,黑色是裹尸袋!我警告你,铃木大酒店并非法外之地。” 半跪在地仰视她的金发公安脸上写满坦然,仿佛之前冒出头的使坏念头与他无关。 浅早由衣踩在他大腿上的右脚报复性地加大力气,深红色的裙摆垂落在男人手背上。 “红色也很适合你。”安室透说。 浅早由衣:红色的麻袋一般是装什么来着? 一直到环住安室透的脖颈被他背在背上领回家,她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叮啷。 冰格中冻好的冰球在酒杯中晃荡,安室透单手扣开黑啤的拉环,醇香的酒液倒入杯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白雾。 他倒了两杯,一杯抵在唇边啜饮,一杯放到茶几上。 倚在沙发上用冰袋敷脚踝的黑发少女支棱起来,像个小酒鬼似的伸长手臂去够酒杯。 “好点了吗?”安室透在她面前蹲下来,碰了碰女孩子的脚踝,冰冰凉凉的。 “麻木了。”浅早由衣深沉地说,“现在给我截肢我都没有感觉。” 安室透:“真的?” 浅早由衣:“好哇,你的邪恶心思终于暴露了,不经诈的家伙。” 她抄起酒杯冰安室透的脖子,他笑着左躲右闪,反倒浅早由衣因为行动不便,累得出了一身汗。 “你说我现在下单一只轮椅,几天快递能到?”浅早由衣手指扒拉购物软件。 有必要吗?安室透不理解:“轮椅到的时候,你的脚应该已经好了。” “要做什么,要拿什么,不是还有我吗?”他习以为常地说,“我以为你使唤我已经很顺手了。” 话虽如此,浅早由衣理智指出:“是什么给了你周末不用加班的错觉?” 你的公安工作,酒厂工作和侦探工作都不做了吗? “即使是打三份工的人,也是可以请假的。”安室透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手臂放松地搭在膝盖上。 “东京不缺侦探,波本也不用时时刻刻在组织刷存在感。至于公安,他们一致认为,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 浅早由衣可不会轻易被甜言蜜语迷惑:“如果是想要策反我,建议你死了这条心。” 她一颗黑心向组织,绝不会因为公安卧底柔软的金色短发摸起来特别舒服而倒戈。 “任何诱惑都不能把我打倒。”浅早由衣信誓旦旦,“看着吧,这就是薄荷酒的觉悟。” “好啊。”安室透轻笑,“我看着呢。” 浅早由衣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将之归结于自己的错觉。 公安卧底的手段她已尽数见识过了,应该没有什么新花样了吧? 崴脚后需要安安心心地静养,浅早由衣入睡前给酒厂同事们群发短信: 【伤筋动骨一百天,牛马也有春天!诸位敬启,鄙人薄荷酒将于明后两天丧失行动能力,安慰我V我五十万或者周末有事别找我,任选一项完成,收到回复。】 发完短信她丝滑关机,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拉高被子秒睡。 第二天,手机开机,薄荷酒收到酒厂同事们暖心的问候。 【雪莉:都说了群发别带我,需要我帮你预约实验室的截肢服务吗?】 【贝尔摩德:转账一千万(附言:甜心,是不是上次给的不够多?缺钱记得和我说。)】 【宾加:怎么涨价了?】 【伏特加:薄荷酒你还好吗?是不是大哥趁我不注意打断了你的腿?】 【苏格兰:发生什么事?难道是zero对你做了什么?】 【波本:TD】 “好冷漠一男的。”浅早由衣单脚一蹦一跳地走出主卧,“你这个无情无义将我退订的男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晨光中系着围裙翻阅菜谱的英俊男人闻声侧头,几缕额发划过他的睫毛,安室透被痒得眨眼,抬手将金发拨开。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他问。 “没什么。”浅早由衣当即改口,“我说早安,今天太阳真好。” 她单脚蹦到浴室,安室透合上菜谱走过来,好让浅早由衣扶着他的手臂借力。 清水顺着水龙头哗啦啦淌下,浅早由衣双手捧着水拍打脸颊。 不是说烟火祭结束后天气由夏入秋了吗,怎么还是这么热? 一只手拿着毛巾递过来,浅早由衣心不在焉地接过,埋头乱蹭。 “……你怎么跟进浴室了?”女孩子后知后觉地抬头,虽然她没有关门。 “怕你单脚蹦把自己摔了。”安室透看了眼她擦得乱糟糟的脸颊和滴水的发丝,把毛巾接过来。 “搜查一课的浅早警官,你一定知道第一案发现场是浴室的谋杀案占比有多高。” 浅早由衣当然知道了,她如数家珍:“死在浴缸里的,把两种清洁剂混在一起制造有毒气体的,不小心脚滑一头栽倒在尖锐物上的——嘶,我可不接受这种死法,逊毙了。” 安室透边听她念卷宗边帮她擦脸,浅早由衣无意识的时候最听话,脸蛋乖乖凑上来,像起床的潦草小狗仰着脸等人梳毛。 “好了。”他手指梳了梳女孩子的长发,“去玩吧,早餐很快就好。” 浅早由衣哦了一声,她蹦跶两下,又蹦回来。 “波本。”黑发少女神神秘秘咬耳朵,“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贤惠的妻子、顾家的人夫。” “如果用这幅模样编织Honey Trap,不知道多少无知少女会上当。” 他站在阳光下那一幕,连她都心脏漏跳一拍。 “你呢?”安室透抬眸,“会上当吗?” 浅早由衣一脸遗憾:“我的免疫能力打败了99%的同龄人。” “没关系。”安室透轻描淡写地说,“我知道你吃哪套。” 她:咦? 他什么意思?浅早由衣坐到沙发上看猫和老鼠的时候还在琢磨。 知道她吃哪套之后呢,他要干什么? 浅早由衣疑窦重重,一整天都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安室透。 安室透什么也没做,他正常地打扫房间,看书,和她一起看猫和老鼠,给阳台上新种的雏菊浇水,应女孩子的要求摘下野草细长的草叶尝试给她编小狗。 编小狗大失败,据浅早由衣形容:像猪一样的兔子。 安室透解释:“我只是进行了一些拟人化的艺术加工。” 浅早由衣三秒后才反应过来拟人拟的是她:“谁是像小猪一样的兔子狗啊!” 这个人一定跟她有仇,浅早由衣:记仇.jpg 她一直忿忿不平到晚上入睡前,因为浅早由衣企图编一个像小狗一样的小猪兔当作安室透的正餐,最后的成品却像来自深海的不可名状之物。 黑方卧底沉默良久,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搞邪教,我的罪名够多了,大可不必再添上搞邪教这一条。” 安室透把小兔狗和小猪兔摆在一起,感同身受地说:“我知道。” 主卧床上,浅早由衣挑灯夜战,聚精会神地观看《从入门到入土:初级编草教程(有手就会版)》。 她宁可今晚不睡也要卷死安室透,让他看看一个人一只视频一个夜晚创造奇迹。 “薄荷酒,你睡了吗?” 大概是看见她帐号在线的缘故,伏特加于凌晨两点发来消息。 浅早由衣在已读不回和自动回复中选择不读不回。 伏特加没有气馁,他发来一个五万的红包。 【薄荷酒:伏特加,通货膨胀了,你少打一个零。】 【伏特加:五万只是定金。薄荷酒,接活吗?】 浅早由衣掀开被子,对着自己红肿的脚踝拍了一张发给伏特加。 【薄荷酒:工伤报销你也出吗?伏特加,好小子,居然背着大哥藏私房钱!】 【伏特加:冤枉!我对大哥忠心耿耿,我连工资卡密码都是“组织天下第一,大哥是天”的首字母缩写。】 浅早由衣: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早猜出来了。 顺带一提,宾加的工资卡密码是“琴酒去死去死去死”的首字母缩写,多么好懂一人。 没有把他们的工资统统转走是浅早由衣良心未泯的证明,琴酒真是酒厂头号罪恶男人。 “接什么活儿?”浅早由衣接通伏特加来电,“合谋搞死宾加吗?可以,等两天,我脚好了就随你杀去朗姆基地。到时候放一把火,一具苍老的焦黑尸体躺在火中,死无对证!” 伏特加擦汗:“薄荷酒,你好像说了很危险的话。” 薄荷酒:“伏特加,不要把路走窄了。只要干掉某个霸占二把手位置的可恨老东西,大哥将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座!身为大哥最信任最忠诚的小弟,你不想看到这一天吗?” 伏特加支支吾吾,情感上他心动,理智上他怂。 浅早由衣恨铁不成钢地叹气:“哎,算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伏特加胖子搓手:“那啥,大哥让我写一份走私交易的方案策划,我在电脑前坐了一天,写了十二个字。” 浅早由衣:“哪十二个字?” 伏特加:“‘以下内容涉及我的知识盲区。’” 浅早由衣:你比我还勇,我警校毕业考都没敢这样写。 “拜托了薄荷酒。”伏特加苦苦哀求,“明天一早就要交。” “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欧捏该!” 伏特加,薄荷酒至亲至爱的好兄弟,他也是一位死线战士。 死线战士helps死线战士,浅早由衣抹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 靠近床的地方让她没有灵感只想缩进被窝玩手机,浅早由衣用手臂夹住笔记本电脑,一蹦一跳挪到客厅。 昏暗的客厅里,电脑反射的荧光照亮黑发少女的脸,她十指放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安室透半夜走出房间喝水时便看见这一幕。 他叩了叩房门。 浅早由衣闻声抬头,黑暗中金发男人只穿了一条长裤,呼吸起伏的胸肌在夜色中勾勒模糊的轮廓。 “这么晚还不睡?”他问。 “这是我的台词吧。”浅早由衣停下敲键盘的手,她没话找话似地说,“出来喝水?” 安室透嗯了一声,他走向厨房:“给你带一杯?” 女孩子目光停留在他转身后矫健的背肌上,喃喃:“真慷概啊。”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安室透帮她带水,还是意有所指。 浅早由衣很快回过神,继续写她的策划案。 该看的她早就在光线更好距离更近的时候看过了,不必惦记。 不过朦朦胧胧的感觉也很特别,真是奇怪,那人明明是再纯粹不过的红方,却和黑暗如此适配。 安室透端着两杯加薄荷叶的冰水从厨房里出来,他走到浅早由衣身后,将水杯放在她手边。 浅早由衣道了声谢,她喝了口水,鼠标在文档上滚动。 金发公安站在她背后看了一会儿,电脑的荧光同时洒在两个人身上。 “不避着我吗?” “避着呢。”浅早由衣修改方案中一小处细节,“没看见我大半夜偷偷爬起来加班吗?” 身后的热源离得太近,她又喝了口冰水。 “你能不能把衣服套上?”浅早由衣仰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快入秋了,担心你感冒。” 安室透示意她看两人手中的冰水。 冰水中漂浮的薄荷叶更是清凉降火的神来之笔。 浅早由衣语塞,泄气般把冰水一饮而尽。 “真渴了?”安室透晃晃自己杯中的冰水,倒了一半在她的空杯里。 溅出的水花滴在女孩子手背上,明明是冰水,她却感觉是烫的。 浅早由衣感觉自己的策划案快写不下去了,她在心里默念三遍“明天就是死线”“怎能对好兄弟伏特加见死不救”,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钉死在文档上。 薄荷酒没说不能看就是能看,安室透当然不会走,他仔细看了看她写的内容:“走私交易?” 浅早由衣满脑子今夜写不完伏特加明早就上吊,下意识接了一句:“也在你的知识盲区里?” 安室透:“?” 你对警校第一的文化水平有什么误解? “至少我能看出来,你方案里有一半内容是如何摆脱当地警方追捕。”金发公安说。 “警校确实有教过相关内容。”浅早由衣想起她难得没睡认真听过的课程,“不过是站在警察视角下的,里头的门道可多着呢。” 站在犯罪者角度看走私交易方案是难得的体验,安室透逐行浏览浅早由衣的行动策划。 走私线设计得非常精细,巧妙隐蔽,从行动代号到接头方案都写得十分详细。 属于伏特加只要照抄三成就能换来琴酒“你能写成这样已经是超常发挥”的评价。 只是…… “如果我没理解错,”安室透说,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一份黑吃黑的方案?” 屏幕上映出黑发少女眉眼弯弯的笑脸。 哪里来的小恶魔,金发公安喝了口冰水,喉结滚动。 “真聪明。”她夸赞,“我只写了一点点苗头你就察觉到了。” “是和温哥华当地势力的交易。”浅早由衣随口解释,“虽然合作过几次,但不算愉快,对方八成也存了黑吃黑的心思,只看谁先下手为强。” 一场交易不仅是执行者的比拼,更是策划者的博弈。 大洋彼岸另一边,有另一个人或者另一群人呆在黑暗的小房间里冥思苦想反复修改自家行动的计划书。 战斗开始,伏特加加入战场,伏特加退至战场边缘。 伏特加摇来薄荷酒,薄荷酒将在三小时内速成一份碾压级的行动方案。 看浅早由衣策划行动是一种享受。 极具条理,一点点将敌人引上绝路,恶劣又戏谑地玩弄猎物。 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仿佛食腐的蝴蝶翩然飞舞,指尖所向即是战场。 浅早由衣沉浸式策划行动,神情专注,只偶尔分出一只手喝水,险些忘了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这里。” 安室透俯下身,手臂越过浅早由衣的肩膀,指尖轻点屏幕:“警方的警力安排可能比你预计中多一个小队。” 浅早由衣忙看过去:还真是,虽然不太影响全局,但也最好给出预案。 女孩子噼里啪啦打字修改一通,改好后她松了口气,向后倚靠在椅背上。 阳光晾晒过的皂香味从身后包裹过来,浅早由衣动作停顿。 因为俯下身指点屏幕的原因,身后的金发男人趴在椅背上,呼吸挨着她的发旋。 突然坐起身会不会有点太刻意了?浅早由衣默默把水杯端起来喝,企图在脑海中设计一个体面而不失礼貌的姿势拉开和安室透的距离。 “你杯里的水喝完了。”他提醒。 浅早由衣:“……” “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成哑巴。”她诚恳地说,“之前一直有人这样对我说,现在我把这句话转赠给你。” “谢谢。”安室透自己杯里的水只喝了一两口,剩下的几乎全均给了浅早由衣,“你真慷概。” 浅早由衣心脏一跳:“你听见了?” “哪句?”安室透反问,“夸我慷概那句?” 她:这不就是听见了吗! “我只是在赞美你帮我倒水的品德。”浅早由衣强行解释,“夸你乐于助人。” 安室透点头:“我也只是赞美你赠名言给我的美德。” 这天聊不下去了。浅早由衣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自己十分忙碌地修改策划案:“我写完就去睡了,你也快睡吧,晚安。” “晚安。”安室透依她的意思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女孩子的脑袋,“早点休息。” 浅早由衣眼睛盯着屏幕,屏幕反射出男人直起身的动作,连他手臂上蜿蜒的青筋都纤毫毕现。 客卧的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浅早由衣和亮屏的电脑。 策划案没什么好修改的,浅早由衣心不在焉地把文件传送给伏特加。 她在心里复盘今天一整天公安卧底的所作所为。 从晨曦里仿佛蒙着一层柔和光晕的安室透,到黑暗中商讨黑吃黑计划的波本。 浅早由衣后知后觉:“是我的错觉吗,他是不是在故意勾引我?” 正文 第65章 卧底的第六十五天 绝赞洞察力和自作多情之间仅一线之隔,浅早由衣不敢妄下判断。 理智上她觉得她和公安卧底已经这么熟了,安室透不可能再在薄荷酒身上用Honey Trap的招数。 情感上她觉得……他就是故意勾引!超绝故意! “就算有裸睡习惯也不是他大半夜不穿上衣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理由。” 浅早由衣控诉:“虽然他只是出来喝口水,虽然他出门前不知道我在客厅写策划案,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错!” 在冰水里加薄荷叶也是故意的吧,谁家好人大半夜需要降火? 雪莉在旁边心平气和地调配试剂,一直到薄荷酒闭上嘴巴,她才摘下耳朵里的两团棉花,没有感情全是技巧地附和:“你说的没错。” 浅早由衣:“那你把我发言中最精彩的部分复述一遍。” 雪莉立刻转移话题:“你的脚踝消肿了吗?我再帮你检查一下。” 浅早由衣:“亲爱的雪莉,我崴脚已经是上上个月的事了。” “只是我这两个月忙着远程操控温哥华的交易一直没来找你吐槽而已。”她幽幽地说,“新鲜的八卦变成预制菜八卦后你就不感兴趣了是吗?” “没有,挺新鲜的。”雪莉脱下实验手套,“光看组织传闻,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喜欢对方喜欢得要死要活呢,结果波本只是蓄意勾引都让你如临大敌。” “问题就在于‘蓄意’。”浅早由衣竖起食指,“你知道什么时候我会看起来很乖很可爱吗?” “在我准备干坏事或者刚刚干完坏事的时候。” “这是卧底的职业病。”浅早由衣将心比心,“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其中必然别有目的。” 雪莉无语:“你还真是坦诚……可波本又不是卧底,他也有职业病吗?” 浅早由衣避而不答,她强调:“你只需要知道,波本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太多了。”雪莉摇头,“或许他只是喜欢你,开屏给你看而已。” 浅早由衣沉思良久,摇了摇头。 与其相信事到如今安室透突然无视立场的冲突开始追求她,她更相信公安卧底是为了情报。 安室透或许看出了她软化的态度。 自从朗姆逼她试药之后,薄荷酒对组织情报的保密等级从“公安卧底休想从我口中知道半个字”变成“如果损害的是朗姆利益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得罪利己主义者将是朗姆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浅早由衣超超超超记仇! “如果他是为了有关朗姆的情报故意勾引我,这个当我是上呢还是上呢?”黑发少女摸下巴,“私密马赛朗姆老大,我对你的爱在公安卧底的美色诱惑前就像一盘沙,走两步就散了。” 朗姆当初对薄荷酒的怀疑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情,她通过测谎后朗姆为了弥补薄荷酒的怨气,特意给她涨了工资。 在黑衣组织,涨工资与任务量挂钩,浅早由衣崴脚休息两天后便忙了起来,一忙便是两个多月。 伏特加抄作业都不会抄,他把浅早由衣发给他的文件原封不动转发给琴酒。 琴酒初看时对这份策划案很满意:伏特加难道开窍了吗?没想到他竟然是大器晚成大智若愚的类型。 然后琴酒翻到文档结尾,看见一条留言:【伏特加,记得先把你之前写的“以下内容涉及我的知识盲区”删掉再发给大哥。——薄荷酒】 琴酒:破案了。 他希望小弟长出脑子的愿望终究没有被流星听见。 “既然是薄荷酒制定的行动方案,让她负责跟进。”琴酒交代。 他对自己的嫡系部下被朗姆怀疑相当不满,但琴酒手握“全黑衣组织最憎恨叛徒和卧底的男人”人设,他不会指责二把手的疑心病,只会把更多任务交给薄荷酒,用实绩证明她对组织别无二心。 浅早由衣:大哥,听说我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疑心病重的你怎能责备疑心病没你重的朗姆?她懂,她理解,她知道大哥对她一片苦心。 “加班就是最坏的!”浅早由衣一边敲键盘一边在电脑前拳打脚踢,“对公司的忠心要用业绩证明什么的,到底是谁教给琴酒的PUA话术!” 她要再给朗姆狠狠记一笔,给老东西单独写一个记仇本。 加班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近期浅早由衣经手的情报数量繁多,她在蛛丝马迹中窥见朗姆的异动。 朗姆似乎想和某个官员达成合作,倘若利诱不行就威逼——非常酒厂的做派。 浅早由衣摸了摸嘴唇:“虽然对我没什么价值,却是某人会在意的情报。” 琴酒这边任务完成率节节攀升,朗姆派系却被红方撵得狼狈追逃,稍微想想便让人高兴极了。 “如果波本来打探消息,我可以考虑透露一点点。”浅早由衣拇指和食指比出微微一丝缝隙,“只能透露一点点。” 她料定安室透能察觉到朗姆的异动,但他打听不到朗姆阴谋的具体内容。 波本办不到的事,薄荷酒可以。以公安卧底对她的了解,他笃定浅早由衣一定知情。 他会用什么手段旁敲侧击呢?浅早由衣在心里猜测。 故意勾引她肯定带有目的性,让她瞧瞧他的手段。 想到这里,浅早由衣心情都好了两分,接下来几天都抱着期待之情。 “心情很好呢,由衣。”萩原研二靠在她工位旁边说,“果然是秋天的原因吧。” “为什么这么说?”浅早由衣整理戴在脖子上的围巾,毛绒绒的小狗围巾蹭在下颌上特别舒服,软乎乎的。 “因为你看起来被养得特别好。”萩原研二诚实地说。 浅早由衣在警视厅工作好几年了,萩原研二和她同期入职又喜欢到搜查一课串门找她玩,对女孩子的变化了如指掌。 浅早由衣对警察这份职业绝对称不上热爱。 她更像打卡式上班,不得不来,来了就是工作,到点即走,最开心的事是中午食堂添了新菜色和加班之后警校组几个人约着去居酒屋吃夜宵。 工作久了,工位上难免多出一些个人特色的装饰物。连松田阵平都在中古店淘了一只复古眼镜架展示他的宝贝墨镜,伊达航更不必说,相框里摆着他和娜塔莉的合照。 浅早由衣的工位干净到仿佛她下一秒就要辞职走人。 她从来不将自己的东西留在警视厅,萩原研二前段时间看见由衣工位上的雏菊盆栽,险些以为是谁放错位置了。 “没放错。”伊达航肯定地说,“你根本猜不到这是第几盆雏菊——它的名字是小八,你猜为什么叫小八?” 萩原研二:“……因为由衣喜欢Chiikawa?” 萩原研二:“好的我懂了,她养死了七盆为什么还在养,雏菊的命不是命吗?” 伊达航耸肩:“别问我,去问那个送来第八盆雏菊的人。” 萩原研二自认是警校组几人中对两性关系了解最多知识最渊博的人,他饶有兴趣地观察浅早由衣。 秋天,红枫飘落的季节,天气转凉,女生们开始讨论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黑发少女之前从不参加这些讨论,如果问到她,她慷概地点开外卖软件:“想喝奶茶?我请。” “真是的,由衣,意义完全不一样啦。” “因为由衣比起奶茶更喜欢喝酒嘛。”萩原研二搭话说,“但秋天的第一杯酒听起来好冷,和季节一点都不适配。” 浅早由衣想了想:“黄油啤酒?” 她认真思考的样子戳到了萩原研二的笑点,他在女孩子“可怕,这个人拆弹过程中吸入了笑气”的担忧注视下笑得弯腰。 “要是真有那样的人存在就好了。”萩原研二仗着身高揉乱她黑色的长发,“知道我们由衣喜欢的秋天第一杯热饮是黄油啤酒的人。” 他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直到今年秋天,萩原研二出外勤回来,正好遇上走进上行电梯的浅早由衣。 “好香的气味。”萩原研二在空气中嗅嗅,“由衣,吃独食不是好习惯哦。” “别的都可以分给你,这个不行。”女孩子小气吧啦地把保温袋往身后藏。 “警视厅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喝酒。不过他知道我肯定不会遵守,所以只送来一小杯。” 浅早由衣斤斤计较:“分给你我就没有喝的了,不行。” 浅早由衣口中的“他”,萩原研二脑子一转便知道是谁。 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在警校时期就有苗头。 只是烟花祭之前这两个人都遮遮掩掩一副内情复杂水很深的样子,最近倒是无所顾忌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降谷零不再顾忌。 浅早由衣身上频繁出现他的影子,比如她脖子上毛绒绒的小狗围巾,是谁挑的一目了然——非常明确的小狗派呢,某降谷姓男子。 “现在收拾东西,是准备踩点下班吗?”萩原研二调侃道。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浅早由衣毫不犹豫地说,“我的人生不能多浪费一秒在工作上。” 萩原研二:“欸,这样吗?我还以为你知道有人在楼下等你,所以才急着下班。” 浅早由衣脑门上冒出问号,她走到窗边向下张望。 红枫树下,金发男人有感抬头,笑着招了招手。 “今天怎么突然来接我下班?”浅早由衣疑惑但不耽误她飞快和萩原研二、目暮警官说拜拜。 目暮警官:等一下,离准点下班还有三分钟! 浅早由衣听不见,她迅速连击电梯关门键。 电梯下行,浅早由衣摸了摸毛绒绒的围巾,心里回过味了。 “他肯定是为朗姆的情报来的。”她双手背在身后,“可以哦,能把我哄高兴的话就作为报酬给他。” 飘落的枫叶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枯叶声,浅早由衣专挑落叶多的地方走,脚步轻快地停在安室透面前。 女孩子仰头嗅嗅,眼睛亮起来:“炒栗子!” 安室透笑着敞开风衣,拿出包裹在纸袋里的糖炒栗子。 栗子到手还是热的,浅早由衣剥开吃了一颗,软糯香甜,她连工作的怨气都平息了两分。 “你怎么知道我馋一天栗子了?”浅早由衣开开心心地说,“警视厅食堂居然不卖糖炒栗子,后厨痛失商机。” 安室透佯装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看见了你的投诉信?” 警视厅的投诉邮箱总能收到一些匿名信件,其中有关食堂的部分最多。 某些人明明黑客技术超群却偏偏用工作电脑发投诉信,有关黑方卧底的情报又是公安收集的重点,风见裕也只能麻木地一封封转发给他尊敬的降谷先生。 浅早由衣期待地问:“也就是说,我之后可以在食堂吃到栗子了?” 安室透遗憾摇头:“据我所知,警视厅食堂没有引入糖炒栗子的意愿。” “没关系,你有私人定制。”他抬手摘下女孩子肩头的落叶,“明天还想吃吗?” 明天?明天还能有一样的待遇?浅早由衣琢磨。 只要安室透开口问,她今天便会把情报给他,情报具有很强的时效性,拖不得。 倒不是说安室透拿到情报后会翻脸不认人,但肯定没有现在体贴。公安卧底平时忙得很,为了接她下班不知道把自己的休息时间压榨得多厉害。 “想吃。”浅早由衣说,“不过我可以点外卖。” 不委屈自己也不为难他,多好,钞能力万岁。 “我有空就来。”安室透说,他没有随便许下承诺,“没空的话,让人帮你带。” 浅早由衣连连点头,她抱着纸袋走到停车场,安室透替她拉开马自达副驾驶座的车门。 车内是封闭空间,最适合情报交易,浅早由衣等着安室透的暗示语。 快,说出关键词朗姆,今天薄荷酒情报限时大放送,珍贵情报只需一张朗姆吃瘪丑照即可换取! 安室透转动方向盘,一边倒车一边说:“你……” 浅早由衣:嗯嗯,说吧说吧,大胆说出来!我薄荷酒对酒厂忠心耿耿但不包括朗姆,背刺老登人人有责,我经不起一点打击报复老毕登的诱惑,一袋糖炒栗子完全足以收买我。 “你晚饭想吃什么?”安室透问,“家里冰箱空了,今天可以点菜。” 浅早由衣一口气没喘过来,她呛得咳嗽两声:“就这?” 金发青年紫灰色的眼眸一片坦然:“不然?” “你没有别的什么想问我吗?”浅早由衣暗示,“我今天超级好说话哦。” “那多买点蔬菜。”安室透从善如流地点头,“超级好说话的由衣一定不会把青椒炒肉里的青椒挑出来吧?” 浅早由衣:“绝不,我非挑不可。” “我指的不是这个。”她努力暗示,双手比划比划,“你最近为我做了那么多,不想得到什么回报吗?” 多吗?安室透不觉得。 如果他真的做的足够多足够好,她就不会误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抱有目的性。 不,他确实是抱有目的性的。 安室透想到口袋里没来得及拿出来的东西,如浅早由衣所愿开口:“最近朗姆好像有所异动,或许你知道其中的内情?” 来了!浅早由衣精神一振,公安卧底的目的果然和她剧本上预设的一样:“我可太知道了。” “只是,你找人打听情报,不该给出些报酬吗?” 比如青椒炒肉里不放青椒,多说一些好听话奉承她之类的,浅早由衣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两张电影票被递到她眼前。 “这个可以吗?”安室透问,“如果不等价,我再补一点差额。” 浅早由衣愣住。 她看了眼安室透风衣口袋,又看向观影时间是半小时后的电影票。 “等一下。”浅早由衣按住眉心,她脑子一时间混乱,“你是早有预谋吗?绝对是早有准备吧!” 安室透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转动方向盘,导航指向电影院的地址。 “需要补差额吗?”金发青年轻松地说,“家庭装的爆米花怎么样?” 浅早由衣双手握着电影票,慢半拍回答:“……我要焦糖味的。” 安室透:“了解。” 浅早由衣回过味来:什么打探情报,这个人一开始就打算约她看电影。 这算什么,约会吗? 普普通通的,和游乐园那次不一样,没有任务没有组织也没有公安的,寻常情侣的约会。 以他们的关系,做这种事有意义么? “看电影就看电影。”浅早由衣喃喃低语,“你怎么偏偏挑中了贝尔摩德主演的?” 安室透目移:“景说这部最近正在热映,好评最高。” 诸伏景光的推荐语是:万一选到由衣不感兴趣的电影题材怎么办?不如选贝尔摩德领衔主演之作,至少她绝对不会看不下去。 安室透深觉有理。 可他听浅早由衣的语气,像是他选错了一样,安室透不由得找补:“如果不想看这部电影,还有几部备选的。” 浅早由衣放下电影票,深呼吸。 “你是神吗!” 女孩子双手抱住安室透的胳膊,浅绿色的眼眸仿佛有星星掉进去。 “我之前加班错过首映,难过了好久。本来想找个警视厅和组织都不加班的时间在家看贝尔摩德发给我的母带版,但是电影院耶,大屏幕肯定比电脑更棒!” 浅早由衣超开心。 “我之前想过,在家看要奴役你给我炸薯条吃,但果然电影配爆米花才是最佳搭档。”她笑得眼眸如月牙。 “贝尔摩德说这部电影是谍战片,我当时想着一定要和你一起看,观影体验绝对很特别。” “好开心。”黑发少女下颌搁在安室透肩膀上兴奋乱蹭,“别说朗姆的情报,我都想买一送一把宾加也出卖给你了。” 安室透:原来宾加是赠品的地位。 金发青年松了口气:太好了,他的约会安排没问题。 安室透细数他和由衣经历过的往事,几乎都是危险与试探交织的非日常,半点“普通”的成分都不掺杂。 符合他们的身份,公安卧底和黑方卧底,单是将两个人的名字一同提起,都激烈压抑犹如暴风雨的前夜。 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 浅早由衣看见电影票的茫然不是作假,她聪明的头脑和优秀的观察力都没能预测到这一幕。 但事实上,男朋友接女朋友下班,在风衣口袋里装上两张时下热映电影的票,等待女孩子把手伸进他的口袋取暖时发现这份小惊喜,是对普通小情侣来说一点儿也不难猜的日常。 天气再冷,浅早由衣都不会把手伸进安室透的风衣口袋里取暖。 因为她最先碰到的一定不是温暖的内衬,而是冰冷的手铐。 两个人半径八两,浅早由衣口袋里也没什么正经东西,她有时随身携带迷你型号的窃听器和录音笔,有时是从弹夹上拆下的子弹。 从另类的角度上来讲,多么般配。 安室透知道如何对待令人操心的同届生和立场对立的薄荷酒,却在如何与想要真心交往的女孩子相处时犯了难。 “我倒是觉得,无论你安排什么约会行程,由衣都会很开心。”诸伏景光旁观者清,“你没有发现吗?你相当有讨她高兴的天赋。” 安室透反驳:“由衣本来也不会扫别人的兴。” 诸伏景光:“你认真的?这话问过朗姆和宾加吗?哪怕是由衣最尊敬的琴酒,也没少被她噎得想揍人。” “女孩子只有对你怀抱好感,才会处处待你与别人不同。” 情感大师·最佳助攻·成功情侣背后的男人诸伏景光用力拍好友的肩膀:“没什么好担心的,尽管做你想做的事吧。” 白色马自达停进电影院的地下停车场,黑发少女欢快地下车,围着安室透团团转,一点儿不吝啬地把朗姆最近的异动全盘托出。 “虽然想靠这份情报抓到朗姆不可能,但狠狠让他摔个跟头是没问题的。”浅早由衣竖起大拇指,“公安,我看好你们。” “比起看好公安,我更希望你看路。”安室透无奈。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道路也不太平整,他真怕她平地摔摔出个好歹来。 浅早由衣咕哝地答应一声,拽住安室透的袖子。 不好走的路就拽着人的袖子走,又安全又有距离感,她在警校时养成的习惯。 手指勾在滑软的袖口,摆动幅度稍大一些便自然松开。 比浅早由衣大一号的手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手指,严丝合缝扣入指缝。 “太黑了。”安室透低声,“牵着手走吧。” 正文 第66章 卧底的第六十六天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直达电影院的电梯却明亮极了。 心怀鬼胎的两人不约而同忽视了扣在一起的手,谁也没有主动提出要松开。 浅早由衣怀里抱着糖炒栗子,安室透买好焦糖味的爆米花,将门票递给检票员。 电影院里面那么黑,牵着手多安全,浅早由衣在心里点头,合理,一切都非常合理。 至于电影院里铺了柔软的地毯防止客人摔倒什么的,无视无视,摔在地毯上难道就不疼吗? 浅早由衣和安室透各自自我说服一番,心安理得地继续牵手。 电影是时下热映的电影,因此排片量很大,安室透在时间的选择上与其他人错开高峰,偌大的影厅里只零星坐了几位观众,他们前后左右都没人。 只要稍微小声一点说话就行,不必用气音讲话,对浅早由衣可太友好了。 “你提前看过剧透吗?”她小声问,“我只知道是谍战片,连女主角的名字都不知道。” 贝尔摩德永远是贝尔摩德,无论她的登记名是莎朗·温亚德还是克丽丝·温亚德,在浅早由衣眼中都会被自动替换成“我至亲至爱的漂亮姐姐”。 安室透摇头,他吃的是诸伏景光的安利,公安严选,这部电影应该是邪不胜正、正道之光洒满大地的主旋律吧? 一无所知的两人等待电影开场。 开头便是一段追杀,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男主角独自逃亡。 他时而借拐角为掩体向后开枪,时而跑酷般翻阅围墙,镜头不断在远景和近景中切换,屡屡晃过男主角被铁丝勾烂的衣衫下摆,足足给了他健身房里撸铁半年练出来的腹肌三分钟的镜头。 前座传来观众的赞叹声,浅早由衣低头摸了摸她仅此一块的柔软的腹肌。 “为什么人人都练的出来,偏偏本宫练不出来?”她发出嫉妒的声音。 安室透:“嗯……明天起和我一起晨跑?” “何必把谋杀换个说辞。”浅早由衣每根头发丝都在抗拒,“命里无时莫强求,对美好的事物应该保持欣赏而非掠夺的健康心态。” 黑方卧底竟能发出如此三观正的发言,可见晨跑在她眼中是怎样的酷刑。 “美好的事物。”安室透重复她的话语,“你对他评价很高呢,是由衣喜欢的演员吗?” 能和贝尔摩德搭档当一番的男主角样貌和身材绝对不会差,不少观众都沉醉在男主角蔚蓝的眼眸中。 “挺帅。”浅早由衣点头,她的审美可是很权威的。 话音刚落,她的掌心被报复性地捏了一下。 浅早由衣:欸? 怎么那么幼稚啊,男人的攀比心原来这么强吗? “他真的好帅。”浅早由衣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前从来不追星的,突然想粉他了,你说贝尔摩德能不能帮我引见……” 她的嘴巴被人捏成了小鸭子嘴,金发公安眼带警告,又掩饰不了其中一抹郁闷之色。 浅早由衣破功,噗噗笑出声。 “开玩笑的。”女孩子笑得停不下来,“我当然最喜欢我的小蛋糕。”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引起我的食欲。” 浅早由衣拉过安室透的手,在他虎口咬出一圈牙印。 “把我捏成小鸭子嘴的报复。”她满意松手,又被安室透再次扣住。 他今天牵手上瘾吗?浅早由衣正准备再调侃两句,余光看见银幕上出现贝尔摩德的脸。 “她出场了。”浅早由衣被吸引注意力,“不愧是漂亮姐姐,开哈雷出场实在是太帅气了——等等!快停下来啊,不要继续往前开!” 驾驶哈雷的贝尔摩德丝毫没有减速,和为了摆脱追杀冲出小巷的男主撞个正着。 男主角被撞飞了,飞了…… 浅早由衣小心翼翼地用气音问:“他死了吗?” 安室透仔细观察地上的血迹,用气音回答:“好像还剩一口气。” 浅早由衣陷入沉默,她幽幽开口:“我突然发现,莱伊真是一个勇敢的人。” 安室透神情复杂:“你说得对。” 太勇敢了莱伊,完全是拿命在卧底!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一部谍战片。”浅早由衣提问,“其中是否包含致敬的成分?” 这部电影恰好是贝尔摩德在美国拍的,不能细想,不能细想啊。 贝尔摩德开车撞倒了人自然要负全责,她扶起受伤的男主角,男人奄奄一息地吐出一口血沫:“后面……后面有人在追杀我。” 浅早由衣:不用怕哥们儿,你最大的死神近在咫尺。 勇敢坚毅的女主角二话不说把男主角丢到哈雷后座,龙头拧死,在子弹宣泄而来之前轰然冲出重围。 英雄救美,永盛不衰的套路。 “漂亮姐姐还是那么迷人。”浅早由衣感叹,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吸取莱伊的教训我们可知,碰瓷男绝对不是好东西,他定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风驰电掣的摩托驶过大街小巷,贝尔摩德飘逸的金发长发在空中飞舞,她身后闪过一幕幕回忆的画面。 “组织需要你接近这个男人。”领导将一张照片推给金发女人,“他是这座城市地下势力的主宰者,你要接近他,掌控他,最后将他的势力一网打尽,将他抓捕归案。” “我们的人会在今日下午对他展开围捕追杀,你只需要骑着自行车假装自己无意间路过,救下走投无路的他。” 贝尔摩德拒绝:“我是骑哈雷的。” 领导:“骑哈雷不得一头把人撞死?” 贝尔摩德:“撞死怎么不算一种行动成功?” 领导沉默,领导思索,领导点头。 “你知道吗?”浅早由衣告诉安室透,“雪莉也是骑哈雷的。” 赤井秀一真是个极具识人之能的男人,他精准地避开了骑哈雷的雪莉、贝尔摩德和开泥头车的薄荷酒,找到唯一一个开车撞不死人的宫野明美。 “不过这个剧情……”浅早由衣犹犹豫豫,“如果我没分析错,贝尔摩德才是潜入犯罪集团的卧底警察?” 安室透也犹豫着点头:“好像是。” 公安卧底和酒厂卧底之间弥漫着古怪的气氛。 虽然电影是对生活的创作,一种艺术化的加工手法,但“贝尔摩德是警方卧底”这句话实在太黑色幽默了。 浅早由衣特别想知道:“琴酒看过这部电影吗?” 谁说琴酒不来电影院,他都和伏特加一起到游乐园坐云霄飞车了,和伏特加一起看个电影有什么稀奇的吗? 琴酒来电影院选片,一看主演女一号是贝尔摩德,他高低得尝尝咸淡。 “好怕大哥看到这里突然拔枪射向银幕。”浅早由衣喃喃,“银幕维修费好贵的。” 明明是超大体量的跨国犯罪集团,财务部却总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琴酒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部电影天生就是为了让浅早由衣和安室透一起来看的,但凡少一个人都会留下发自内心的遗憾。 两个人连爆米花都顾不上吃,全神贯注投入在银幕上。 男主角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看见坐在病床边的金发大美人,不出预料地陷入爱河:“美丽的女士,是你救了我吗?”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遗忘了贝尔摩德骑哈雷把他创飞的记忆。 两人很快陷入爱河,贝尔摩德饰演的警察卧底一边和敌方老大谈情说爱一边窃取犯罪集团的机密,两副面孔切换自如。 不怕猪一样的队友,就怕恋爱脑的BOSS,男主角的势力屡屡受挫,他忠诚的下属忍无可忍,让男主角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恋人的真面目! 浅早由衣:“这位忠诚的下属为何有着一头闪亮的银色长发?” 安室透:“还戴着一副很呆的黑墨镜。” 浅早由衣真怕琴酒和伏特加在某一天突然对她说: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 好地狱,太地狱了,贝尔摩德你到底在电影里夹带了多少私货? 浅早由衣强烈建议今年酒厂年会压轴项目改成看电影,让诸位都品一品顶流女明星的情怀之作。 银幕上的剧情进展到男主角被猪油蒙住的心终于融化了些许,他对朝夕相处的恋人升出怀疑之心,终于忍不住质问她。 他质问的时间恰好是平安夜的晚上。 安室透:“……” 浅早由衣:“……” 贝尔摩德,多么深不可测的恐怖女人,没有一瓶酒能笑着走出电影院。 “你怀疑我?”金发女人一脸难以置信,眼眸中闪过一丝受伤,“你竟然怀疑我?” 连电影院中对她真实身份心知肚明的观众都被贝尔摩德细腻的微表情震慑住了:天呐,谁怀疑她?她超级清白无辜的好吗! “这种程度的表演我也可以做到。”浅早由衣小声说。 可恶的公安卧底,剥夺她发挥的空间。 “如果指的是你颠倒黑白的话术,我已经见识过了。”安室透生出了一点好奇心,“假设——只是假设,我质问你时其实没有确凿的证据,你选择承认还是狡辩?” “当然是狡辩。”浅早由衣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会先用反问句倒打一耙,质疑你不信任,然后……” 她的手轻轻搭在金发公安肩上,自下而上仰望他,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男人视野下。 “连你都怀疑我?”黑发少女浅绿色的眼眸如黯淡的星子,“为什么偏偏是你怀疑我?” “我真的太难过了,我本以为我们对彼此来说是不同的,原来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她的手掌一点点移动,直到不着痕迹地覆盖住安室透的后颈。 “——之后是继续打感情牌,还是一手刀把你劈晕,要看你的反应。” 浅早由衣表情一收,她摊摊手:“我至少会准备三份应对方案。” 女孩子手指划过后颈激起冰冷的触感,她知道自己指尖凉,恶劣又故意地多捏了几下安室透的后颈肉。 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反咬的时候反咬,浅早由衣向来如此,面对她一丝松懈都不能有。 “真可怕。”安室透抓住她的手,用温热的掌心去暖她冰凉的指尖,“稍不注意就栽你身上了。” “可事实上赢的人是你。”浅早由衣倚靠在椅背上,用指甲扣他掌心,“我人生中认真过的第一个平安夜是最糟糕的平安夜,把这作为对背叛者的惩罚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多么刻骨铭心。” 银幕上贝尔摩德饰演的警察卧底成功蒙混过关,她的表演将男主角迷得神魂颠倒,平安夜窗外从天而降的细雪温柔笼罩暖光色灯光的别墅。 “仔细想想,这样的平安夜过得也没什么意思。” 银幕的光映在黑发少女脸上,“看似温馨实则埋藏炸弹,一点也不符合平安夜的寓意。” 曾经耿耿于怀的,她已经释怀了。 电影中的剧情还在继续,安室透的心思却一点也不在银幕上。 现在是十一月底,距离今年的平安夜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12月24日,警视厅放假吗?” 浅早由衣听见安室透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不放也没关系。”他自问自答,“我会让你有假期的。” “我好像听见了公安擅用职权的发言。”浅早由衣探头。 “话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俩可不止打了一份工。”她提醒,“酒厂有特别的平安夜团建活动,名为‘只要大家都不平安,我们就平安了。’” 安室透看向她,紫灰色的眼眸全是信赖:“由衣一定有办法。” 浅早由衣:等一下,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是你们警校组男人的祖传技能吗? 别以为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再搭配踩在她审美点上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 “……行叭。”她抿嘴,“我来想办法。” 两个人都是卧底的好处在请假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电影渐渐步入尾声,贝尔摩德终于身份暴露,与男主角进行一场情感与立场的终极对决。 最后,事业型女主角打败了恋爱脑男主角,将他逮捕入狱,点播一首《铁窗泪》。 将恋人逮捕入狱后,女主角察觉到她对男主角的感情不仅是虚假的利用,她不知不觉中付出了真心。 她申请探望男主角,在片尾曲煽情的音乐中向他承诺:“好好服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们来日方长。” 黑色银幕上打出白色的花体字END,前排观众纷纷为绝美爱情献上掌声。一部分观众认为时间会让他们修成正果,另一部分观众则认为男主角迟早会忍不住越狱去找老婆,电影顺理成章拍第二部 ,原班人马,票房保证。 “我好想知道,贝尔摩德是怀着什么心情演完这部电影的?” 浅早由衣大脑空空:“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隐晦地警告我?” “不可能。”安室透斩钉截铁地否定,“贝尔摩德懂什么卧底。” 她:“可是……” “没有可是。”金发公安屈指弹她额头,“不用入戏太深,那不是我和你的故事。” “你说的没错。”浅早由衣思考然后赞同,“毕竟人家和和美美地过了平安夜。” 她:我俩根本比不上哇! 女孩子还沉浸在电影剧情中,低着头嘀嘀咕咕,全靠安室透牵着她的手走。 不会一样的,他在心里说。 如果换成他,绝对不会让喜欢的女孩子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后知后觉地看清自己的感情。 “我给贝尔摩德发了影评。”浅早由衣单手打字,“她问我是在家看的母带版吗,我说是和你一起来电影院看的。她让我问问你的观后感。” 安室透:“不够写实,对真实的卧底一无所知,建议下次换个题材。” 浅早由衣:“喂!” “要求那么多,不如自己投资量身定做一部好了。”她吐槽,“采访一下这位资深卧底,你想要怎样的电影结局?” “我记得你是非剧透党。”安室透帮她拉开副驾驶座车门。 “我想要的结局,等你亲眼看到就知道了。” 浅早由衣悟了:每个情报主义者都会染上谜语人的毛病,波本也不能免俗。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贝尔摩德摇晃手指,“男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浅早由衣一共只认识两个金发美人,两个都是谜语人,谁看了不说一声她命苦。 “电影很好看,除了结局代入感太强令我感觉手腕哇凉哇凉仿佛被无形的银色金属环桎梏住之外都很棒。” 浅早由衣先夸夸一通,然后忍不住问出她心中的疑问,“琴酒看过了吗?” 贝尔摩德忍笑摇了摇头。 “但电影同时在华盛顿和东京首映。”她补充,“FBI肯定看了。” 被哈雷撞飞的男主角,某赤井姓男子你代入了么? 据浅早由衣所知,雪莉和贝尔摩德关系如此不好,她都单独把这段cut下载到实验室电脑里,有事没事拿出来看一遍。 “你说和波本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贝尔摩德饶有兴趣地问,“他约的你吗?” 浅早由衣点点头:“我本来想找个不加班的时间在家看,没想到他会突然约我看电影。” “还挺有手段的。”贝尔摩德点评。 浅早由衣没听懂:“什么有手段?” 神秘主义做派的金发女人笑而不语。 薄荷酒,以纯黑汁液浇灌出的生长在黑暗中的花朵。 她能将胁迫视为调情,也能将纠缠视为交易,凡是在黑暗中的交锋都是薄荷酒熟悉的领域。 反之,普通的平常的阳光下的邀约,才是她的陌生领域。 一个只有走私交易和刺杀议员时才会走进游乐园的人,她不知道,不抱有任何目的且只有两个人的行程才叫约会。 愿意浪费时间去做这件无意义之事的,便是被荷尔蒙操控的、处于恋爱中的小情侣了。 她可爱的甜心,收到约会的邀请时脑海中是否一闪而过“以我们的关系,做这种事有意义么?”的念头,又是否将之无视,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了呢? 贝尔摩德目光无意间扫过月历,她想到电影中的剧情,故意开口:“我会在东京一直留到一月哦。” “好耶。”女孩子欢呼,“只要不加班我都来找你玩。” “正好。”贝尔摩德慢悠悠地说,“我们很久没有一起过圣诞节了,你平安夜有空吗?” 黑发少女脸上闪过一丝空白。 见色忘友的心虚支配了她,她眼神乱飘:“呃,那天,对了,那天警视厅加班!” “抱歉抱歉。”浅早由衣双手合十,“职场离不开我这般优秀的人才,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工作!” 贝尔摩德长长地噢了一声:“这样啊,太遗憾了。今年组织平安夜也有团建活动,波本会出席吗?” 浅早由衣下意识接话:“他不来,我帮他请了假。” 贝尔摩德:“好的,我了解了,你们两个都‘非常忙碌’‘非常热爱工作’,无法在平安夜抽出半秒的时间。” 她咬的重音明显到伏特加都能听出不对。 浅早由衣一边汗流浃背一边啄木鸟点头:“没错没错。” “那就祝你们度过一个比电影中更美好的平安夜了。”贝尔摩德亲昵地贴了贴女孩子的脸颊。 “我的甜心,希望你能得到平安和幸福。” 就凭这句话,浅早由衣要追随漂亮姐姐一辈子。 她告别贝尔摩德离开,美艳的女明星独自坐在沙发上,侧脸盯着窗外渐黑的街道。 窗外圣诞节临近的街道亮起星星点点的彩灯,浅早由衣突然意识到,贝尔摩德给她的祝福是“平安和幸福”。 黑衣组织的成员是不该追求这些的。 “就算接了一部扮演警察卧底的电影,也不代表贝尔摩德对组织有异心吧。”浅早由衣喃喃自语。 电影筹备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只知道似乎和一个银发杀人魔有关,贝尔摩德因为什么人而改变了么? 人会在不经意间遇见改变自己一生的人,浅早由衣能感同身受。 被她放在心里的人只有那些,每一个人的分量都沉甸甸的,如果贝尔摩德改变了立场…… 浅早由衣甩了甩脑袋,甩掉浮想联翩的思绪。 不要自己吓自己!她心中红与黑依然倒向黑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另外一边加码的。 浅早由衣坐在警视厅工作位上,旁边的日历显示出今天的日期:12月24日。 今年的平安夜搜查一课特别特别忙,目暮警官没办法只好把浅早由衣留下来加班,她至少要晚上八点才能回家。 “没关系。”安室透在电话里说,浅早由衣几乎能听见他口中呼出的白雾声,“我也临时有事,但晚上肯定能赶回来。” 实在忙碌就算了,浅早由衣想这么说,公安忙起来有多地狱她是知道的,平安夜也不是非过不可。 “我等你。”浅早由衣最终说出口的却是,“只要没过零点就不算失约。” “不会的。”他说。 挂断电话,浅早由衣继续投入警视厅的工作。 她没能在八点下班,一直忙到十点才筋疲力尽地往家赶。 站在公寓楼下,浅早由衣仰头看向属于她的那扇窗。 客厅的灯没有被打开……果然还没回来。 浅早由衣有点泄气,她无精打采地按下电梯,慢吞吞挪到家门口,指纹解锁开门。 星星在她眼中点亮。 昏暗的客厅如坠星空,星星灯带缠绕在彩旗上,客厅角落有一颗两米高的圣诞树,松针上挂满铃铛和槲寄生。 地毯被换成姜饼人的形状,毛绒绒的,让人想赤脚在上面跳舞。餐桌上摆着一盘真正的姜饼人饼干,每一只都用果酱勾勒出圆圆的笑脸。 “搬这棵松树上楼花了我最多的时间。” 一顶缀着雪白毛球的圣诞帽戴到浅早由衣头上,安室透松了口气似地说:“还好赶在你回来之前布置完了。” 几乎一模一样……看着客厅里的圣诞装饰,浅早由衣脑袋发怔。 和那一年,她亲手布置的平安夜装饰一模一样。 他竟然记得,在度过了那样一个充斥着激烈与对立、谎言和背叛的平安夜后,安室透竟然记得浅早由衣亲手装饰的每一处。 她一个人布置了很久。 他也一个人布置很久。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哭的。” 浅早由衣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摆出防御的姿态:“如果是想看我的眼泪,不如在姜饼人饼干里多洒点姜粉。” “我不想看你的眼泪。”安室透认真地说,“我想看见你的笑容。” “能吃到平安夜大餐我就会笑得很开心。”浅早由衣的目光黏在圣诞树上移不开,“这些、这些没有必要……” 她想起给安室透打电话时他口中呼出的白雾,把松树搬回家是很累的,浅早由衣当时雇佣了人来帮忙。 陌生人进入公寓,门口的电子锁会自动给浅早由衣发送提醒,她什么也没察觉到,证明屋里的一切都是安室透独自完成。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她问。 浅早由衣当初兴致勃勃装饰客厅,是因为她非常想过一个正式的圣诞节,其中包含着她对自己的童年补偿和满满的仪式感。 安室透对平安夜没有和她一样的执念,更像是因为答应和浅早由衣一起过节,才表现出期待的模样。 即使重来一次,两个人的心态也不该有所改变才对。 未知的变数令人迷茫,浅早由衣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决定问出口。 “不明显吗?” 安室透牵住浅早由衣的手,将她从门外的寒冬拉进节日氛围浓郁的温暖家中。 “拼命地表现自己,”他笑了笑,“当然是想要追求你。” 正文 第67章 卧底的第六十七天 平安夜,一个寓意平安的夜晚。 浅早由衣没在12月24日这一天平安过哪怕一秒。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对平安夜留下阴影。 “好像一个陷阱。”女孩子喃喃自语,“掉进去之后再也爬不起来的陷阱。” 毛绒绒的陷阱,太可怕了,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抵抗力像被黑洞吸走了一样。 安室透袖口染上了揉面团做姜饼人饼干时的小麦粉香气,淡淡的,要很靠近才能嗅得到。 他看起来像一块小面包,浅早由衣脑中闪过新的比喻。 “饿了?”安室透没有忽略女孩子下意识舌尖抵住腮帮的动作。 姜饼人饼干被递到浅早由衣唇边,她就着安室透的手张嘴咬住,用牙齿咀嚼。 “好吃吗?”金发青年拇指抹去浅早由衣唇边的碎屑,“希望它合你的胃口,让你能稍稍收敛一下想咬我的心思。” 浅早由衣手背贴贴脸颊:“很明显?” “嗯。”他点头,“我的手指和脖颈已经在幻痛了。” 小面包生来就是为了让人吃的,牙口好是她的优点。 浅早由衣在餐桌边坐下,她神游地往嘴里塞饼干,直到吃完了半盘姜饼人饼干才猛然回神。 “你刚刚是不是在对我表白?” 安室透看了眼腕间的手表,一本正经地说:“十二分四十五秒,由衣的反应速度打败了世界上99.9%的人。” 浅早由衣想拿饼干砸他,又因为太好吃了舍不得,反手塞进嘴里当成安室透代餐狠狠咬碎。 “你说实话。”她绞尽脑汁思考,“你想在我这里得到谁的情报?我想想,最近值得公安关注的组织动向是……最近好像没什么需要关注的。难道是陈年旧案?如果是很老旧的档案,我需要花时间去找。” 女孩子难得露出冥思苦想的模样,安室透看了只觉得可爱。 “我想得到什么呢?”他走进厨房,把为平安夜准备的大餐逐一端上桌,“聪明如薄荷酒一定很快能猜到答案。” 浅早由衣大脑空空。 她双手捧着脸,胳膊支撑在桌上,浅绿色的眼眸从清醒渐渐变得放空,圣诞帽上的雪白毛球垂下贴在她的脸颊。 “我知道了。”浅早由衣拨开毛球,“这一切都是我加班加到疯魔产生的幻觉,我应该缩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等醒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安室透拿起餐刀切开火鸡的腹部,鸡皮煎到微焦滋滋作响,切块的苹果和面包丁浸染迷迭香和柠檬的香气。 “吃完晚餐再睡吧。”他好商好量地说,“我尝试了新菜谱,试试味道?” 浅早由衣额头贴在桌面上,闷闷地说:“拜托了,不要把能诱惑我的东西一股脑摆在台面上,我是经不起诱惑的人吗?我是。” 她觉得自己好没出息,人像被电焊焊死在椅子上不愿意挪窝,一边瞳孔地震头脑风暴一边眼泪不争气地顺着嘴角流下来。 想要追求她,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有,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太狡猾了吧。 “你真的想清楚了?”浅早由衣忍不住问,“我是黑衣组织派遣进警视厅的卧底,考入警校是为了完成任务,和你相遇是为了顺利毕业,发展成情侣关系是因为我们彼此握着对方的把柄,事到如今我仍然没有一点想弃暗投明当个好人的心思——你是在清楚以上全部的情况下,向我表白的吗?” “是。”安室透干脆地说,“你所说的一切,我一刻都没有忘。” “那你就不该说那句话。”浅早由衣本想抬高声音用强调的口吻说话,可苹果、柠檬和黄油的温暖香气让人的心不可遏制地柔软下来。 她说出口的语气都连她自己都觉得软趴趴没有威慑力:“我可以假装没听见。” “没有听见我就再说一次。”金发青年执着地说。 “我喜欢你。” “正在追求你,想要讨你的欢心,想从你口中也听见‘喜欢’的回答。” “今天是平安夜,一切外在因素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餐桌暖黄的灯光笼罩安室透,他轻声问,“由衣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浅早由衣脑中闪过他们之前看过的电影,她曾评价男主角是个恋爱脑,病入膏肓的程度几乎等同于被猪油蒙住心。 这块猪油现在也蒙住了她的心。 没有感觉?怎么可能。 日渐旺盛的食欲抓挠她的喉咙,她感到口渴,感到饥饿,呼吸中盈满温暖的极具诱惑力的香气。 她总是不知不觉靠近他,想把脸埋进金发青年衬衣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发出小动物一样满足的呼噜噜。 牵手好舒服,温热的掌纹摩挲她冰凉的指尖,距离感被理所当然地缩小,脑袋找到支撑点般靠在他肩上。 想贴贴,想撒娇,想在他喉结上留下牙印后逃跑,被抓回来再装模做样求两句饶。 想在他进厨房的时候像个挂件一样跟在旁边绊手绊脚,趁机偷吃,一边忙着拿手背抹掉唇边的番茄汁一边说:番茄神秘消失事件?不知道耶,是不是厨房里进了硕鼠? 想在警视厅加班之夜打电话给忙碌的公安,得知他也深陷工作地狱她心里就平衡了。 想在朗姆违反劳动法喊人大半夜出来加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痛骂老登,骂得朗姆喷嚏一个接一个,重感冒住进ICU插呼吸管。 她潜入病房拔管,他在门外放风,事成后一起溜之大吉,坏蛋酒厂打工人为庆祝上司拔管乐点二十斤小龙虾外卖爽开啤酒之夜。 黑发少女像漏气的气球,瘪瘪趴在桌子上。 “和我交往不会有什么好处哦。”她慢吞吞地说,“没有情报放送大礼包,你也不能再拿之前的把柄威胁我。” “我还会特别任性特别黏人,对你干什么都超级无敌理直气壮。”她掰着手指数,“你凶我我也不讲道理很大声哭给你看,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你指指点点——完全是一桩亏本买卖,公安领导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心绞痛。” “到那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浅早由衣警告似地说,“可别说我没给你反悔的机会——唔!” 她鼻尖撞到安室透的胸膛,被他抱了满怀。 “不要突然抱上来啦,撞得好痛。”浅早由衣小声吐槽,双手诚实地回抱。 安室透低头看她,眉眼间全是笑意:“因为我太高兴了。” “上一秒表白下一秒就收到肯定的回复,能不高兴吗?”浅早由衣嘀嘀咕咕,“可恶,被你拿捏了。” 明明对和公安卧底交往之后有多少潜在问题和麻烦事心知肚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违背本心说出拒绝的话。 什么人会在平安夜拒绝喜欢的人的告白啊,不管有没有人做得到,反正她不行。 “这算不算卧底失格?”浅早由衣趴在安室透怀里,仰头问他,“我们俩的长官想想就气到爆炸。” “现在是公安的下班时间。”安室透额头抵住女孩子的额头,“至于组织,我们不是早就官宣了吗?” 浅早由衣想起当时她信誓旦旦说他们绝对不会假戏真做,心虚到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话不能说得太早,古人诚不欺她。 “也对,现在是下班时间。”浅早由衣点头,“下班时间我要像死了一样在工作群里消失。” “好啦,不要再抱了,黏人。”她推推男人的胸膛,“我肚子还饿着。” 用饥肠辘辘来形容毫不夸张,安室透居然还不系好衬衫顶部的扣子,浅早由衣对焦糖味没有一点抵抗力。 刀叉碰到盘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浅早由衣低头用刀切割火鸡肉,她闷不做声吃了几分钟,受不了似的抬头:“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抱歉。”安室透道歉,“有点没有实感。” “我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浅早由衣吐槽,“刚刚抱着的时候不是露出了一副安心的表情吗?” 安室透:“可是现在没有抱。” 他回答得很认真,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 她想到电影院几乎全程牵在一起的手,她每次松开都会被再抓回去扣得更紧。 浅早由衣侧头瞥安室透,他的注意力一直停在银幕上,手里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 该说是性格使然还是职业使然呢,安室透是一旦抓到手里就不会放开的类型。 “吃完晚餐要不要一起看电影,”浅早由衣说,“大数据告诉我们,情侣一般在平安夜看哪部电影?” 安室透想了想:“《真爱至上》和《爱乐之城》?” 浅早由衣:“懂了,我们看《谍影重重》和《死神来了》。” 她将坚持贯彻米花町特色平安夜情侣观影主义。 黑发少女可能是真的加班加饿了,她飞快干掉主食,一边用勺子挖布丁吃一边调试播放电影的装备。 屏幕亮起,浅早由衣指挥安室透在沙发上坐下:“再往中间来一点,坐到观影视野最好的位置上。” 观影视野最好的位置一直是浅早由衣的专座,她留下了那年平安夜的姜饼人抱枕,专门把它摆在专座上占位置。 安室透拿起毛乎乎的姜饼人,他听女孩子的话在她的专座坐下。 “完美。”浅早由衣把装布丁的小碟子放回餐桌上,找好角度,助跑。 “嘿咻!”她精准地扑到安室透身上,得意洋洋像把人扑倒在落叶堆里的小狗,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金发公安身上。 “现在这里才是我的专属座位。”浅早由衣满意地试了试大腿肌肉结实又柔软的新坐垫,“有意见吗?有意见驳回。” “不敢。”安室透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我的荣幸。” “那就把手放到我腰上。”浅早由衣努努嘴,“吃饭的时候不是想抱吗?没说不让你抱,但是要考虑场合,警校第一你的高情商去了哪里?” 被撩人不自知的坏小狗吃掉了,安室透在心里回答。 “好的老师,我一定虚心学习。”他抱住怀里的女孩子,警校第一举一反三,“比如这样的场景可不可以抱:伏特加在琴酒面前质疑我和你的恋情真假,为了当场证明给他看,我拉着你坐到我腿上,过分吗?” 浅早由衣:哇,超过分好吗,不要以为伏特加戴了墨镜他就不会瞎,爱护酒厂唯一老实酒人人有责。 “换个例子。”她戳安室透脸颊,“不要以为单身狗好欺负,伏特加一怒之下真的怒了一下。” “那就换成你和基安蒂的酒吧蹦迪点男模之夜。”安室透一副很好说话的表情,“等跳舞跳高兴的薄荷酒回到卡座上休息,能大发慈悲地在男模倒酒的空隙中分给我一个眼神吗?” 浅早由衣:“……” 怎么会有人交往第一天就翻女朋友旧账! “酒吧有我的股份。”她试图解释,“男模给我倒酒本质是牛马打工人讨好上司的卑微行为,打工人理解打工人。” “我不信。”安室透摇头,“不喜欢你是他们没品,由衣会聘用没品味的员工吗?” 浅早由衣下意识回答:“当然不会,各个都可有品位了。” 金发公安:“噢,看来每一个男模你都很了解。” 一个阴阳怪气大师不会认不出另一位阴阳怪气大师,浅早由衣锤了两下安室透胸口:“敢情警校教你的套话技巧全用在我身上了?” “不止他们有品位,我也有品味。”她哼声,“有你在,还让男模倒什么酒?我要享受就享受最顶级的招待。” 平安夜怎么少得了热红酒?肉桂和苹果的香味渗透进红酒,醇厚的红酒倒入酒杯,弥漫的香气染出醉人的红晕。 “客人还满意吗?”安室透倾斜酒杯,女孩子小口吞咽,眼眸在酒香中微微眯起。 “满意。”她回味唇齿间的留香,“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我要把大把的钞票塞进你衣领。” 多么慷概的客人,她没有独吞美酒,浅早由衣掌心搭在安室透托住酒杯的手背上,稍稍施力,湿润的杯沿抵到他唇边。 他们分享同一杯热红酒,安室透仔细尝了尝,发现他熬煮的时间可能太长了,甜过了头。 好在贪杯的小酒鬼不介意,摇头晃脑地示意续杯。 茶几上第二个干净的酒杯被无视个彻底,不知道主人清洗好把它拿出来是为什么。 “我之前就想问。”安室透掌心托住浅早由衣的脸颊,连耳朵尖都泛着好看红色的女孩子歪头示意她在听。 “由衣的酒量明明那么好,喝酒上脸的速度为什么快得出奇?” “个人体质问题?”浅早由衣用手掌扇风,热红酒喝下肚让她浑身热腾腾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从小习得扮猪吃老虎的本领。” “你参加过新酒见面会吗?”资深老员工薄荷酒如是说,“在很早很早之前,早在我第一次新酒出道的时候,每当有新的倍受信赖的高层骨干出现,组织便会举办一场小型聚会。” 波本闻所未闻:“从来没听说过,难道威士忌不被邀请?” 薄荷酒:“你有威士忌含水量百分百的觉悟就好,但不是因为这个。” 她挺直身板,语气骄傲:“自从我参加过新酒见面会,组织再没举办过类似活动。” “因为我在聚会现场一意孤行要感谢大哥对我的照料,执意给大哥敬酒,琴酒一杯我两杯,琴酒一瓶我两瓶——我,全自动化劝酒永动机,大哥敢喝我就敢陪。” “鉴于我喝下第一杯就开始上脸,满脸通红,琴酒错误地估计了我的酒量。” 浅早由衣模仿银发男人轻蔑一笑的表情,模仿得非常传神,让人疑心她一顿究竟要吃几个琴酒:“他自傲地接下劝酒挑战。” 她省略中间的过程,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新酒见面会的结果:“琴酒被我喝吐了。” 第二天胃肠炎,在基地医务室挂了一天水。 朗姆马不停蹄地全组织封杀新酒见面会:我们犯罪分子不搞团队凝聚力这套,大家各自散去罢! “多么有用的体质。”浅早由衣赞美自己,“薄荷酒整顿职场。” 安室透第一次觉得琴酒怪不容易的。 “都被折腾成这样了,琴酒和你的关系还是很好。”他说,“不禁让人对琴酒的忍耐力和宽容度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怎么说话呢,浅早由衣否认:“大哥只是对我特别好。琴酒,我唯一的哥。” 她话音刚落,身下温顺的大腿坐垫突然变得颠簸起来。 “欸?”浅早由衣不得不扶住安室透的肩膀保持平衡,“你别故意颠我啊,我坐得好好的。” 金发公安充耳不闻,掌心虚虚握着女孩子的腰,只保证她不至于摔在地上,别的一概不保证。 “坏人!”浅早由衣本来就酒气上头热得很,被晃得愈发手忙脚乱,“一吃醋就折腾我,你醋劲怎么这么大?” 安室透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吃醋,可既然酸味都漫到舌尖了,他总要讨回一点好处。 “你才是对我特别好的人,行了吧!”浅早由衣好酒不吃眼前亏,当即改口。 “改口太快,不够真诚。”安室透摇头。 浅早由衣:拳头硬了.jpg “怎么才算真诚?”她忿忿地说,“我再重说一遍,录音发警校六人群聊邀请大家一起见证?” 她口不择言,安室透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好主意。” “录音就算了。”他双手托着浅早由衣,把她举到比他更高的位置,仰头笑着说,“不过,确实有必要和他们分享喜悦。” 浅早由衣静默一秒,她指尖插入安室透淡金色的短发,向后轻扯:“容我提醒,爆破组平安夜加大班,通宵;搜查一课抽签选人今天值夜班,班长不幸中标;当你不在公安加班,你猜加班的公安是谁?” 群里六个人,四个在怨气冲天的加班,你非挑这个时间王炸? 安室透笑意不减,紫灰色的波本瞳清晰映着一行字:那不是更好吗? 卧底黑方究竟给警校生带来了什么?浅早由衣沉痛:酒厂大染缸将本就不白的波本染得更加黑心。 “用我的群主账号发。”她兴致勃勃地说,“我有禁言权限!” 浅早由衣拿出手机,点开拍摄功能,镜头翻转。 “脸好红。”她指腹刮了刮脸颊,“一时半会儿消退不了怎么办?” 女孩子耳朵尖尖红到滴血,乍一看还以为她做了糟糕的事情,谁能想到只是热红酒喝多了? 浅早由衣有时候很羡慕安室透,他脸红根本看不出来。 “要是能把红色染到你脸上就好了。”女孩子咕哝,“人为什么不可以互相染色?好没用啊人类。” “连自己都一起骂进去了吗?”安室透握住她手上晃动的镜头,“再说了,你没有尝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听上去你很有当小白鼠的自觉?”浅早由衣歪着脑袋想了想,“好!我要试试。” 她凑近,脸颊贴在金发青年侧脸上,体温仿佛融化在一起:“有效果吗?” 安室透任她向后仰头仔细端详:“效果如何?” 浅早由衣摇头:“不如何。” “或许是因为脸颊不是最红的位置。”他说。 “我感觉你在套路我并且有证据。”浅早由衣可不会上当,她聪明的脑袋清醒着呢。 “看在交往第一天的份上,我就假装自己没有察觉到吧。” 淡淡的红酒香气萦绕在鼻尖,浅早由衣感觉到自己在笑,心中像膨胀的热气球升到高空。 她在安室透脸颊上烙下轻吻。 咔擦,镜头稳稳捕捉到这一瞬间。 警视厅大楼,深夜灯火通明的爆破组办公室和搜查一课办公室里有三位加班的难兄难弟。 萩原研二活动酸痛的肩膀,悄悄拿出手机摸鱼。 警校组六人群聊的头像闪烁,萩原研二毫无防备心地点进去。 开屏暴击! “小阵平!”萩原研二激动地一嗓子把偷偷打瞌睡的松田阵平嚎醒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松田阵平一把捞起差点掉在地上的墨镜,“有人要炸警视厅大楼?” 萩原研二:“比那还严重,你快看群里。” 松田阵平尚未点开群聊,听见隔壁搜查一课伊达航不输给萩原研二的大嗓门。 一个两个都怎么了?松田阵平一头雾水地点击屏幕。 他刚捞起的墨镜最终还是掉在了地上。 “降谷你小子!”松田阵平猛拍大腿,“我们在加班,而你,在偷家!” 公安大楼,加班的诸伏景光保存照片,他敏锐地发现上传照片的是浅早由衣的群主号。 “希望他们三个情绪稳定。”诸伏景光双手合十,“要知道,群主禁言不限次数。” 正文 第68章 卧底的第六十八天 12月24日,平安夜事变,又称群成员集体起义活动。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联手上告,要求取消群主的一票禁言权,被群主一票否决。 围观者诸伏景光称现场战况极其惨烈,他的幼驯染兼始作俑者仿佛被暴君护在身后的妖妃,遭到警视厅加班三人组的愤怒讨伐。 机智如浅早由衣果断请了圣诞节的假期,她才不要第二天被三个壮汉围堵在警视厅茶水间拷问,未免太考验黑方卧底的心脏了。 “你也请假嘛。”女孩子抱住安室透的手臂摇晃,“大不了把我的年假匀给你一天。”她豁出去似地说。 浅早由衣有多在乎她的年假呢? 这么说吧,浅早警官为了合情合理请事假,她的请假理由从“家里有个老毕登死了”“老登头七”“老登回魂夜”“老登下葬一周年纪念日”演变到“老登复活,我请个假把他埋回去”“老登复活失败,庆祝一天”“老登半夜站我床头,受惊过度,申请请假一天”。 朗姆就这样在薄荷酒口中活了死死了活,在棺材里反复仰卧起坐。 “我该说一句受宠若惊吗?”安室透收起手机,点了点浅早由衣的额头,“我早就请好假了,哪能昨天告白今天把恋人丢下回去加班。” 浅早由衣突发奇想:“要是你昨天告白失败,被我狠狠拒绝了呢?” 安室透:“正好第二天休假,可以哭一天。” “开玩笑的。”他说,“失败就反思一晚上,圣诞节再战。” “只要由衣对我有一点点喜欢,我就不会放弃。”安室透将女孩子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紫灰色的眼眸含笑,“真的不喜欢我吗?” 恃脸行凶的坏人,浅早由衣心里在骂,眼睛很诚实地多看了几眼。 她看安室透很方便,不像平时需要仰着头,反而可以稍稍低下视野,因为浅早由衣正趴在金发青年身上。 昨晚喝了太多热红酒,又在群里六人混战,浅早由衣第一次抬头时电视上在播《谍影重重》,第二次抬头《死神来了》已经播到尾声,死神走了。 她眼皮打架,余光看见安室透脸上也蒙着一层困倦,浅早由衣勉强分出几丝力气推他:“困了去睡,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安室透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金色的额发在浅早由衣颈窝蹭过:“你先。” 浅早由衣昏昏欲睡:“好,我先。” 她没动,安室透也没松手,两个人看起来交涉得十分有逻辑,实则脑袋一团浆糊。 女孩子眼睛闭着眼小憩了一会儿,咕哝地说:“不要这样睡,不舒服。” 她坐在男人腿上,身体侧着,脚尖挨不到地面,睡觉睡得很没有安全感。 安室透几乎已经睡着了,他隐约听见“不舒服”的字眼,换了个姿势。 随着一阵腾空感,浅早由衣懵懵睁眼,安室透躺在沙发上,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身下是温热的人体床垫。 “这样舒服了吗?”金发青年闭着眼轻轻地问,仿佛梦呓。 浅早由衣想说公寓的沙发可以把靠背放下来变成一张双人床,不用人叠人的睡。 可她太困了,没有力气说话,只想趴下来打个滚滚入黑甜的梦乡。 行叭,浅早由衣想,她心安理得地埋下脑袋,一秒入睡。 一觉睡到圣诞节的中午,安室透先醒,浅早由衣睁眼时看见他仍被她垫在身下,一手护着她免得她滚下沙发,一手划动屏幕浏览工作文件。 “想起床吃午饭吗?”安室透问。 “想赖床。”浅早由衣诚实地回答。 于是两个人继续维持这个姿势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要是每一天都能这样颓废地度过就好了。”浅早由衣发出罢工的声音,“我积攒了好几年的年假呢,能不能一口气让我休息到退休?” 安室透按照他对浅早由衣的了解思考片刻,灵光一现:“你一直积攒年假,难道是想等卧底任务结束的时候以请年假为借口正大光明离开,几个月过后,年假结束,目暮警官想打电话通知你假期结束回来上班,却发现他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浅早由衣惊讶:“天呐,难道你就是我的心灵之友?”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在职警察突然失踪必然引起轩然大波,等待她的要么是寻人启事二十四小时全城联播,要么是通缉令全国发布,委实太过高调。 “我又没有易容,用的还是真名,怎么能把脸丢到全国?”浅早由衣有理有据地说。 “先请年假,再以‘放假太快乐,目暮警官我再也不要回去做牛马了’为由把电子版的辞呈发送他邮箱。以米花町的犯罪率和警察加班时长,目暮警官一定能理解。” 未雨绸缪,全身而退,这便是薄荷酒的手段! “想得可真周到。”安室透一脸复杂地感叹。 “你接到卧底任务后没考虑过如何退出的问题吗?”浅早由衣疑惑,“人不可能卧底一辈子。” “没有考虑过。”金发公安摇头。 “潜入组织卧底,要么身份败露死亡,要么组织瓦解回归。”安室透说,“景已经算非常幸运了,他心里很感谢你,我也是。” “……没必要这么悲观啦。”浅早由衣手指拨弄他袖口的扣子,“你也会很幸运的。” “三瓶威士忌全员叛逃全员存活,中间究竟隐藏了怎样的黑幕?欢迎收看今天的酒厂新闻,主持人薄荷酒带你走进威士忌系掺水假酒之谜。” “捞一瓶威士忌是捞,捞两瓶也是捞。”薄荷酒如是说,“我已经是熟练工了。” “谢谢好心的薄荷酒。”安室透笑笑,他握住浅早由衣的手,低头亲吻她手腕内侧,“可我还不想暴露。” 他的吻落在浅早由衣脉搏上,仿佛倾听她的心跳。 “我也不想你这么早暴露。”黑发少女小声说,“刚谈上就变成地下恋情也太悲惨了,哪里来的苦命鸳鸯。” 浅早由衣知道,平衡终有被打破的一天。 当滔天的海浪过去,海底顽固的礁石将浮出水面,逼人正视无法逃避的现实。 要么解决问题,要么离开这片海。 “你要是一个会为了恋情打破原则的人就好了。”浅早由衣摩挲金发公安的脸颊,他的金发像阳光洒在麦田上,温暖地灼烧她的指尖。 “从公安叛逃过来,加入你这一边吗?”安室透侧过头,脸颊贴上女孩子掌心,“好啊,然后呢?” 虽然知道他只是顺着她的话提出一个假设,浅早由衣还是忍不住继续往下想。 “你要带着公安的机密投靠过来才行。”她思索,“最好是组织万分在意的情报,比如……” “比如卧底名单。”安室透接话,“记录着公安和其他红方的卧底资料,组织一定很想要。” 浅早由衣点头:“没错,不过要删减一下,把诸伏景光的名字划掉。” 删减掉之后呢?好友叛逃,潜伏在组织里的多位卧底被抓,诸伏景光一个人独活,对他们恨入骨髓,发誓要与黑衣组织死磕到底! 不好不好,浅早由衣摇头,把可怕的黑暗未来甩出脑海:“算了算了,不要卧底名单,你人过来就可以了。” “由衣,这样可当不好BOSS。”安室透叹气,“一个潜入组织,给组织带来过不计其数危害的敌方卧底,突然说自己为爱叛逃想投奔组织,却连投名状都拿不出来,你怎么能相信他?” “谁说的。”浅早由衣大手一挥,掷地有声,“如果我是BOSS,你以为你还能逃回公安吗?在你识破我身份的那一秒,我立刻捆绑、囚禁、小黑屋一条龙服务,你不从也得从。” 多么清晰的黑方思维,她说不当好人就不当好人。 “支持薄荷酒篡位推倒组织统治。”波本旗帜鲜明地站队,“哪天能等到陛下登基?” “快了,快了。”浅早由衣擦汗,“我先试着发动舆论战。” 她想了想安室透不带卧底名单和带卧底名单投奔黑衣组织的两种下场。 前者,直接被抓进地下监牢,琴酒亲自来审,浅早由衣无力回天因为她被关在隔壁排队待审。 后者,朗姆狂喜,琴酒加班加点杀卧底,杀完后立刻翻脸卸磨杀驴,波本被抓进地下监牢,余下略。 “要不,你还是别叛逃了。”女孩子一头栽倒在安室透身上,声音闷闷的,“怎么两条都是死路啊。” 安室透摸摸她郁闷的脑袋,没有开口劝说。 薄荷酒未必不知道组织的残忍,只是刀不割在她身上,她就能轻飘飘地无视。 利己主义者只在乎自己,她认识的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又是黑衣组织高层,是犯罪集团的得利者和受益者,他们维护着共同的利益。 安室透才是异类,他让浅早由衣无法逻辑自洽。 金发公安指腹抹平女孩子皱起的眉头,他转移话题:“比起被组织处决而死,再不吃饭被饿死的概率更大。想出门吃还是我在家做?” “要吃你做的。”浅早由衣一下来了精神,“能申请和平安夜晚餐一样丰盛吗?今天可是圣诞节。” “贪心鬼。”安室透从沙发上坐起,“好在我提前买了两天份的食材,申请通过。” 浅早由衣:“好耶!” 她又开心了,高高兴兴跟在安室透身后,时刻准备从砧板上偷吃。 亦步亦趋的小尾巴跟上来,很不客气地踩了好几下他的脚后跟,安室透在冰箱前停下,后背果不其然遭到撞击。 别说交通工具,浅早由衣驾驶她本人的技术都要重考科目三。 由衣遇见他也蛮可怜的,安室透想。 好好一个犯罪集团高层,出身根正苗红,跟随的大哥嘴上嫌弃其实对她一向纵容。 伏特加更不必说,他是薄荷酒忠心耿耿的捧哏,一闲下来便老老实实翻开她送的《冷笑话精选:漫才之神的诞生》逐页背诵。 贝尔摩德更是对由衣溺爱得不像话,一口一个甜心的叫,说打钱就打钱。平时吃喝玩乐也有基安蒂能玩到一起,偶尔两人出去炸街还能使唤科恩拎包。 唯一让薄荷酒不顺心的只有宾加和朗姆。 前者根本斗不过她,不是在生气就是在被薄荷酒气死的路上;后者位高权重,烦人老登,可朗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每次接听薄荷酒电话前都要生吞两大颗速效救心丸。 浅早由衣为什么要背叛组织?她在酒厂过得可开心了。 直到她尝到爱情的苦。 苦哇,真的好苦哇,需要操心的事突然几何倍增长,呆了二十多年顺心的不得了的老东家露出狰狞的面孔。 浅早由衣对安室透说:你要是一个会为了恋情打破原则的人就好了。 她的潜台词是她不是这种人。 安室透反而觉得,由衣对她本人一无所知。 “嘶。”金发青年浅浅吸了口气。 像背后灵一样贴在他背后等待食物掉落的浅早由衣慌慌张张探头:“怎么了怎么了?” “不小心切到手了,不过还好,只破了一点皮。”安室透给她看,确实只渗出一点点血丝。 浅早由衣跟着嘶了一口气。 “我好像也在幻痛。”她捧住安室透的手,“十指连心,超痛的。你的刀工不是很好吗,怎么会突然失误?” 浅早由衣一边抱怨,一边低头含住他的指尖。 她含了一会儿,直到舌尖再尝不到一丝铁锈味才放开:“等着,我给你找个创口贴。” 女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安室透看了眼几乎已经愈合的伤口——是的没错,他切到手的伤口小到血小板都不屑使劲。 浅早由衣坚持要贴创口贴,理由是她觉得痛。 “痛痛飞走,不许再痛了。”黑发少女板着脸教训创口贴下的伤口,“你知道我的工作有多费手吗?我随时可能接到伏特加的死线报告排位邀约。” 听起来仿佛受伤的是她,不是安室透。 金发青年再次拿起刀,他婉拒了浅早由衣“要不我来?”的帮助,她确实不会切到手,她只会把薯条切成薯饼。 由衣说她是利己主义者,这句话一点差错都没有,她重视自己的感受,进警校前哪怕膝盖擦破点皮都要扑进贝尔摩德怀里让她呼呼说“痛痛飞走”,进警校后回回跑八千米都要安室透手把手带,他敢松手她就敢原地躺下假装自己是一具跑步猝死的尸体。 对自己很好,特别爱护自己,因此对他人的关心极为有限。 浅早由衣: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只要活着就可以了(竖拇指)。 涉及生死的问题她不含糊,该捞就捞该救就救,每天把熟人的生命状态检查一遍,确定都在红线以上,满意入睡。 至于红线之上具体是什么水平,管他的,不care。 很难想象浅早由衣会因为谁的指尖擦破了一点皮一脸不高兴。 “一点点的伤口也很痛哇。”女孩子背后灵似的嘀嘀咕咕,“你皮糙肉厚不在乎,我在乎得很。” 安室透瞥了眼指尖草莓牛奶图案的创口贴,他挑挑眉,伸手掐了一下伤口。 浅早由衣:“嘶——干嘛呢干嘛呢,生怕自己慢一步伤口就痊愈了?” 安室透其实一点都不疼,他只是特别新奇地发现,由衣会分享他受伤的疼痛。 不是生理意义上,是心理意义上的分享,就好像伤口也痛在她身上一样。 非常恐怖的共情程度,对于一个贯彻利己主义的人而言堪称荒谬。 当事人对此无知无觉,还在叉腰教训伤患:“这位伤残人士,你对待伤口的态度很有问题。” 安室透:“由衣。” 浅早由衣:“嗯?你不要打断我的训话,我还有六个点要讲……” “由衣。”安室透语带惊叹,“你超爱。” 浅早由衣:“???” 不是,他们在一个频道上吗? “我不爱,是你怪。”她没好气地抓过安室透的手,在创口贴下面的位置狠咬一口,留下清晰的牙印。 “用不着掐伤口,喜欢疼跟我说。”浅早由衣放狠话,“我牙口好着呢。” 安室透刚刚切到手不疼,被咬的这一下扎扎实实地疼了。 女孩子这个时候一点儿都不共情,悠哉悠哉地双手抱臂。 “自己赋予的疼痛和伤口就没关系吗?好霸道的人。”安室透叹了口气,忍不住又笑起来。 浅早由衣没听懂,但她一向把听不懂的话都当作夸她。 “是在夸你。”安室透吻了一下女孩子的侧脸,“夸你特别好。” 全世界最有眼光的人出现了。 浅早由衣一旦心情变好,世界都会变得和平。 哪怕圣诞节一过就要上班,一上班就被三个壮汉堵在警视厅拷问,她的心态也依然良好,和滥用群主一票禁言权时判若两人。 “没错,交往中,他平安夜告的白,我当天答应。” 浅早由衣坦白从宽双手投降:“其中部分细节涉及保密条例,不便细说,请自行脑补。” “别想敷衍过去。”松田阵平负责堵住左边退路,伊达航负责堵住右边退路,萩原研二主审。 “你们瞒着我们多久了?快把除去涉及保密条例以外的内容都说出来。” 浅早由衣从头回顾了一遍她跌宕起伏崎岖不易的恋爱史,诚恳地说:“对不起,那就没什么能说的了。” 全是不可告人的内容。 三人不信:什么是好兄弟不能知道的?你心不诚! “小由衣。”萩原研二按住浅早由衣的肩膀,“我一条一条地问,你一条一条地回答。”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降谷零?” 第一个问题浅早由衣就很难回答,因为没有具体的时间点。 在警校对她格外照顾的降谷零,喜欢;拥有多面颜,彼此握着对方把柄的安室透,喜欢;对她露出威胁眼神的波本,喜欢。 “……产生食欲的时候吧。” 浅早由衣食指抵住下颌思考:“想要啃咬,撕扯,一口口吃下肚,无法克制的食欲。” 她在他身边总觉得牙痒,在金发青年皮肤上留下牙印便会产生满足感,喜欢嗅闻他的气味。 平安夜之后浅早由衣又多了一项兴趣,坐在她的新专属位置上抱抱贴贴,双手捧着安室透的脸揉捏,指尖绕着淡金色的短发把玩,他一点儿都不会反抗,只会看着她笑,亲亲她的脸蛋。 虽然波本有点不好说话,但安室透脾气好,对他蹬鼻子上脸也只会事后报复,当时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比如做圣诞大餐的时候,浅早由衣趁他尝味碟,五米外助跑,猛地跳起来扑到男人身上。 味碟差一点掉在地上,安室透也只是一脸无奈地把女孩子往背上托了托,顺手把味碟递到她唇边:“尝尝甜咸。” 其实甜一点咸一点都无所谓,浅早由衣看见他就有食欲。 “单身的人没法理解很正常。”浅早由衣对爆破组两人说,“班长肯定能懂我。” 伊达航不懂,但他不敢说,他是给浅早由衣作伪证的无情点头机器。 “第二个问题。”萩原研二继续问,“降谷那小子为什么偏偏挑在平安夜表白?” 他是不是知道群里除他和浅早由衣之外的四个人都在加班,是不是故意趁人加班最脆弱的时候在群里官宣给他们迎面痛击,你说啊你说啊! 浅早由衣佩服萩原研二,什么问题难以回答他问什么。 她能说实话吗?说,因为他曾经毁了她的平安夜,所以要赔给她一个。 因为平安夜是他与她决裂的一天,也是他们以真实的自我相识的第一天。 这是可以说的内容吗? “PASS.”浅早由衣比出跳过的手势,“作为补偿,下个问题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 萩原研二就等着这句话! “第三个问题,”他迅速问,“你们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吗?你什么时候带降谷去见你的家人?” 浅早·孤儿·由衣:我哪儿来的家人? “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你。”松田阵平掰着手指数,“喏,四口之家。” 考虑到她爹娘一个失踪一个早死,伊达航在旁边补充:“还有由衣请假的时候死去活来活来死去目前正在打复活赛的长辈,叫什么名字来着,老登?” “对,就是他们。”萩原研二重复,“一个大哥,一个老登——由衣你对长辈的爱称真特别,关系肯定特别亲近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带着你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对象降谷零去见他们?” 浅早由衣:“……” 浅早由衣:“要不我还是给你们讲讲平安夜的故事吧。” 正文 第69章 卧底的第六十九天 圣诞节夜晚下了一场雪,东京银装素裹,卷过屋檐的风弥漫着冰雪冷冽的气息。 寒冷的天气让本就不爱出门的人愈发不肯离开家门,一日三餐都依赖外卖。 “叩叩。” 房门被敲了两下,阴郁地蹲在电脑前仿佛一朵发霉蘑菇的青年听见敲门声,在手机上打字:【外卖放门口。】 “叩叩。” “啧,听不懂人话吗?”XYZ不爽地离开电脑椅,脚步重重地拉开门,“都说了外卖放门口——!” 看见眼前人的瞬间,XYZ下意识反手关门。 强硬的力道抵住公寓房门,金发男人面带微笑却气场危险:“不欢迎我?” “你找上门来想做干什么?”XYZ在力量的比拼中落入下风,握在门框上的手用力到颤抖也无法阻止越来越宽的门缝,他咬牙切齿喊出对方的代号,“波本。”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波本说,“你做了什么,导致我圣诞节一结束就被朗姆使唤过来?” “以及,”他眼里带上一丝探究,“我们应该没有见过吧。” 秘密主义者被人一口叫破身份,疑心自己的保密工作是不是没有做好——一想到波本心中可能升起的挫败感,XYZ心情顿时好极了。 “可别小看我的本事。”XYZ洋洋自得地说,“我是组织里最年轻的黑客。” 波本听说过XYZ,据说XYZ是“薄荷酒之外最厉害的黑客,是吗?” 青年脸上得意的神色凝固了。 恼怒、憎恨、嫉妒的表情在他脸上闪过,凝结成复杂又扭曲的神色。 “我知道组织里都在传你和薄荷酒的桃色新闻。”XYZ仿佛被冒犯到了,开始反击,“我为此才特意调查你的身份!该死的,除了照片什么也查不到,我早该想到薄荷酒那个女人会为她的姘头封锁情报——你以为这是她爱你的表现吗?不!只是她的自我炫耀罢了!” “炫耀自己的代码有多优秀,嘲讽别人是个废物,高高在上地说你永远只能跟在我屁股后面狼狈吃灰……薄荷酒就是这种人,能毫不羞耻地说出‘所谓天才只是和我生在同个时代的凡夫’中二台词的可恨家伙!” XYZ大喊:“你以为我会嫉妒她一辈子吗?别开玩笑了,在网络世界我才是皇帝!” 波本一句话让XYZ白磷自燃,阴郁宅男爆改喷火愤青。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继续和XYZ的交流。 首先,薄荷酒在网络上封锁与波本有关的情报当然是爱他的表现,她超爱。 炫耀确实是炫耀了,尾巴高高翘起的得意小狗走来走去给自己邀功,她要听很大声的夸奖、很好听的赞美,还要有实际性的奖励,比如餐后布丁做三个口味,焦糖、可可和抹茶。 其次,XYZ你这个能说出“我才是网络皇帝”的家伙没资格说别人中二,上天明鉴,浅早由衣根本没读过初中二年级和高中二年级,她上哪儿得中二病? 不喜欢薄荷酒是XYZ没品,波本不和没品的人多费口舌。 圣诞节刚结束,新交往的小情侣被冷酷的工作分开。 一看是朗姆打来的电话,气得浅早由衣盘腿坐在安室透身边疯狂殴打怀里的抱枕,把它想象成朗姆的脸重拳出击。 “XYZ?”浅早由衣听见这个名字,茫然地思考了一会儿,“谁啊?” 电话里的朗姆:“……你不记得了?XYZ是组织里最年轻的黑客。” 浅早由衣:“最年轻是什么形容词?因为没有别的优点可夸了吗?” 朗姆沉默,破罐子破摔:“就是那个加入组织后扬言要成为组织第一黑客却被你当场虐到自闭哭了一宿的愣头青。” 浅早由衣找回了一点印象:“咦,他比我小吗?” “听起来就像我欺凌弱小一样。”她扭头找安室透控诉,“朗姆老大说我老了,他竟然说为组织累死累活效力的我老了!” “被他一说,我眼角都有皱纹了。”浅早由衣牵着安室透的手,让他抚摸她的眼角,“很明显吗?” 安室透抚摸她光滑的眼尾,一本正经地说:“嗯,黑眼圈很明显。” “你和我道了晚安之后是不是又躲在被子里看猫和老鼠大电影看到凌晨四点?” 浅早由衣眼神左飘右飘:“没,没有。” 安室透懂了:“凌晨五点。” “咳咳!咳咳!”朗姆在电话那头拼命咳嗽唤回波本和薄荷酒的注意力,“年轻人最好还是少熬夜……我继续说XYZ的事。” “他效力于组织的这几年还算乖觉,很多工作薄荷酒你觉得麻烦不想干,他都抢着去做。”朗姆假装夸赞XYZ,实则谴责薄荷酒的摸鱼行为。 笑话,浅早由衣是会被职场PUA的人吗? “这是什么无效内卷的牛马行为?”薄荷酒不屑一顾,“他能干的活儿用得着我出手?” 朗姆: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想和你竞争呢? XYZ媚眼抛给瞎子看,他输给薄荷酒后耿耿于怀,多年不能释怀,梦里都是他趴在地上仰望黑发少女的背影,比安室透梦见浅早由衣的次数都多。 组织最年轻的黑客不断精练自己的技术,在酒厂拼命往上爬,只为能够超越薄荷酒,让她甘拜下风! XYZ不知道,浅早由衣在酒厂只对一个人甘拜下风。 那个人就是伏特加——她无论如何都抢不过伏特加“大哥麾下第一小弟”的地位,薄荷酒含恨败北。 XYZ,赛道错误。 “他有些走火入魔了。”朗姆沉声说,“组织里人人都知道,薄荷酒你最引以为傲的不只是黑客技术,更是极其优秀的情报收集能力。” “XYZ在技术上比不过你,把主意打到了请报上,他开始执着于寻找‘薄荷酒不知道的情报’。” 浅早由衣不知道的情报? “虽然很想帅气的说世界上没有这种东西,但其实还蛮多的。”她单手托腮。 “知道之后对我没好处的情报、不去探究才更好的情报、得知后一不小心就会被以‘你知道的太多了’为由遭人暗杀的情报——XYZ碰了哪条红线?” “都有。”朗姆声线渐冷,“他私自窥探了我的一份重要文件。” 朗姆的电脑在组织中的重视等级是绝密,哪怕是薄荷酒也不可能窥探之后不留下丁点儿痕迹。 “虽然一提到薄荷酒就破防,但XYZ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自信。”朗姆说,“他还不知道我发现了。” 朗姆第一时间思考XYZ的动机。 冒着极大的风险窥探组织二把手的机密文件,只为证明自己比另一个人强,听起来非常幼稚。 然而,类似的幼稚下属,朗姆手下正好有前例。 没错,正是大名鼎鼎的琴酒全否定bot宾加。 朗姆完全搞不懂宾加和琴酒扛上的动机:你什么档次,酒厂一哥什么档次,登月碰瓷都不是这种碰法。 宾加的地位甚至没能越过库拉索,而琴酒,他的话在组织里比朗姆更顶用——至少琴酒能对薄荷酒冷言冷语冷哼冷笑,朗姆只能对着她掏出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朗姆:老了,不懂年轻人怎么想的。 不管怎么说,XYZ窥探情报的动机是出于嫉妒而不是企图叛逃,对朗姆来说算个好消息。 “我希望你能和XYZ好好谈谈,让他删除私自储存的文件,在网络上彻底删除。至于对XYZ的处罚,我会酌情考虑。”朗姆对波本说。 波本:等等,为什么是我?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该薄荷酒去谈判吗? 朗姆可不敢让薄荷酒上,他用脚趾头去猜都知道会造成怎样火山喷发的惨烈现场。 XYZ一开门,看见多年徘徊在他午夜的梦魇,先是怀疑自己大白天做梦,薄荷酒要闯入他家里羞辱他,再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妈呀,是本人! XYZ,阴郁宅男,孱弱青年,低血糖人群,气血上涌他一个猛子砸到地上。 薄荷酒对探出头的邻居有口说不清:我没碰他,是他碰瓷! 邻居:好的好的我知道。喂警察吗,我目击到一起上门袭击案件…… 万一中的万一,XYZ开门前正好喝完一瓶葡萄糖,他挺住了没有晕,他勇敢地直视他的一生之敌:薄荷酒,好久不见,我—— 薄荷酒:你好你好,初次见面,你的代号是XYZ对吗? 朗姆好怕XYZ一口血吐出来,捂着胸口脸色灰白地归西。 XYZ身体还不如他老人家好,好太太静心口服夜和速效救心丸双管齐下恐怕仍无力回天。 不能让薄荷酒去,但也不能让对薄荷酒一无所知的人去,朗姆把自己下属扒拉过来盘算一遍,挑出两个和薄荷酒关系匪浅的人:波本和宾加。 朗姆一开始考虑的人选是宾加。 同为薄荷酒受害者,他和XYZ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吧? 他们见面会交流些什么呢?互相比惨还是炫耀自己被迫害的次数更多心态更好? 朗姆用他聪明的头脑推理一番,演算结果显示:宾加加入XYZ建立的“推翻薄荷酒暴政,还酒厂一片青天!”联盟的可能性高达87.53%,他的机密文件再次惨遭泄露的可能性高达91.74%。 老人闭着眼摸索拔出药瓶瓶盖,往嘴里倒了两颗速效救心丸,拨通波本的电话。 “波本,这个任务舍你其谁。”朗姆不容反对地说,“我把XYZ的地址给你,你即刻出发。” XYZ居住在临近居民区的单身公寓,他常年足不出户,呆在家里与电脑为伴。 “你找上门到底有什么事?”XYZ眼睁睁看着波本闯进家门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念出薄荷酒的名字,心里烦躁极了。 他扫了眼自己麻秆似的胳膊和金发男人衣衫下结实的小臂肌肉,XYZ忍气吞声,只想赶紧把人送走。 安室透指尖轻点口袋。 口袋中手机屏幕亮着光,显示正在通话中的页面,联系人:朗姆。 “为了你私自拷贝的机密文件。”波本直白地说,“XYZ,你不会不知道这是多大的过错吧?” “连薄荷酒都不敢私自触碰的文件,你凭什么认为不会被组织发现你的越线行为?” 冰冷的波本瞳盯着XYZ,阴郁青年脚步虚浮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只退了一步,硬是咬牙让自己站直:“薄荷酒不敢做的事,我敢!我要证明自己,我比她有本事!” XYZ是被邀请加入组织的,他当时是国际上小有名气的黑客,攻克过多个大型网站,在网络上搅动腥风血雨,所到之处乌烟瘴气。 警察拿他毫无办法,XYZ洋洋自得,接到跨国犯罪集团的邀请觉得他们真是慧眼识珠,一眼看出他是组织不可或缺的人才。 “黑衣组织第一黑客的称号我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XYZ轻慢地找朗姆打听,“朗姆老大,组织里有我的同行吗?我去打个招呼。” 朗姆看着没被社会毒打过的XYZ,把薄荷酒的邮箱账号给了他。 【哟,前辈,晚上好啊,我是新来的XYZ。前辈你的电脑里有什么,我很好奇呢。咚咚——敲门完毕,我进来了。】 XYZ发送邮件,顺着邮箱账号在网络上追踪薄荷酒的IP地址。 地址显示在一家星级酒店,他顺藤摸瓜,一举黑进对方的电脑。 非常顺利,毫无阻碍。XYZ撇嘴:“还前辈呢,就这?” 他的电脑突然黑屏,再亮起时屏幕被分成两半。 一半屏幕显示出酒店背景,舞姿妖娆的中年壮汉一边唱“大香蕉~一根大香蕉~”,一边举起话筒:“观众朋友们来看看我们随机连线连到了哪位朋友——嘿小帅哥!晚上好啊,夜晚寒冷,你~寂~寞~吗?mua!” 另一半屏幕映出XYZ僵硬的脸和电脑白光照耀下水鬼一样惨白的皮肤。 男主播的屏幕上已经开始刷起讨论XYZ的弹幕,他拼命想关掉莫名其妙的连线,却发现他的麦克风也自动打开了。 “说句话啊小帅哥,让观众朋友听听你火热的声音!” 网络上嚣张but现实中是超级宅男的社恐晚期XYZ:啊啊啊啊啊啊! 他脱下外套遮住电脑摄像头,看不见人脸连麦便少了很多兴趣,对面换了个办法。 他的音量键自动被调到最大,水琴幽幽怨怨的声响在房间内回响,仿佛有轻柔的头发丝掉进XYZ的后脖颈。 平生最怕鬼的XYZ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没能昏迷到天亮,因为他刚晕倒水琴声就被切换成响亮的尖叫鸡怪叫,他一惊醒又立马切回水琴声,来来回回,反复折磨。 XYZ把头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朗姆假惺惺地安慰他:“不是你的错,薄荷酒最近在备考,压力比较大。” 警校上岸冲刺关键期冒出来的解压玩具,她毫不客气地狠狠玩弄一通,发泄自己被《警界刷题王:八十一道易错题》困住的痛苦。 XYZ知道波本是薄荷酒的姘头,他一股脑把他当天的屈辱倾泻而出:看看吧!你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人究竟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波本隐隐动容。 由衣……上岸真不容易啊,能考到倒数第一已经了不起了,谁敢说她不努力? “我一生都被困在她播放的水琴声中,这种痛苦你怎么可能懂?”XYZ仇视地瞪着波本——这种在平安夜女朋友提出想看《死神来了》都温柔笑着答应的、没有半点原则的家伙! “证明自己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XYZ发狠地说,“哪怕得罪了朗姆又如何,当我没准备好退路吗?” “那份文件,我看过了。”阴郁青年扯出森冷的笑容,“很重要啊,如果泄露出去哪怕是二把手也会被那位先生责罚吧。” “放心,我谁都没有透露,我可不会把到手的把柄分给别人。”XYZ高高扬起手臂,展示掌心握着的手机,他的拇指按在发送键上。 “我实现设置好了程序,只要按下发送,这份文件将立刻在多个网站上公开。” “想让我删除它,可以,让薄荷酒过来。”XYZ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听见她认输,亲口承认她不如我。” “然后再给我一辆车,等到达安全的地方我就会删除文件,我的信誉可是在国际上也很有名的。” 天真,波本想,太天真了。 XYZ此话一出,朗姆原本还在酌情考虑的处罚将立刻变为处决。 他的手机应朗姆要求一直联通来电,朗姆已然听见了XYZ的要求。 “让薄荷酒过去。”朗姆合眸吩咐下属,“再叫上琴酒。” 黑色保时捷久违地停在公寓楼下,薄荷酒上车,疑惑地问:“好突然的任务,大哥我们要做什么?” 琴酒点开朗姆发来的录音,波本和XYZ的对话落入浅早由衣耳中。 听见XYZ字字血泪地控诉他梦魇般的水琴声,浅早由衣挠头:“有这回事?” 她备考期间精神恍惚,在知识的海洋里反复溺水,不记得自己到底做过多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好像不少? “明明是他随便入侵别人电脑有错在先。”薄荷酒咂舌,“倒打一耙的本事比我还强——如果是这方面让我认输,我认。” “所以呢,朗姆老大的决定是什么,真让我去认输?” “怎么可能!”伏特加比琴酒更先否定,“薄荷酒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朗姆答应,大哥都不会答应。” 琴酒冷淡地按下打火机点燃香烟,没有否认。 大哥不愧是她唯一的哥,浅早由衣想到萩原研二的死亡提问:假如真有那一天,能坐到她长辈席的只有贝尔摩德和琴酒,朗姆老登连门童都没资格当。 “既然如此,叫我来的目的是希望我入侵XYZ设定的程序,把准备发送的文件截留吗?” 浅早由衣打开电脑,眼眸中流转一串串划过的代码,她全神贯注地投入网络上的战争。 “有长进啊。”薄荷酒喃喃自语,“看来要花点时间了。” 保时捷悄无声息驶向XYZ的住所,琴酒一眼选定狙击点,他拎枪下车,伏特加双手托着薄荷酒的电脑,以便她转移过程中仍能编写代码。 XYZ的住所位置刁钻,唯一能看见他窗户的地方是他同栋的三楼,狙击角度十分受限。 公寓中,波本正在和XYZ周旋。 他当着XYZ的面拿出显示正在与朗姆通话中的页面。 “朗姆老大,原来你都听见了。”XYZ握紧掌心的手机,仿佛握着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见通话页面的那一刻,XYZ有些后悔。 他虽然没有亲自领教过组织处置叛徒的手段,但却间接见过几次,比鬼杀人更可怕。 已经没有退路了……XYZ想到那份文件,非常重要,朗姆绝对经受不起曝光它的风险,他一点点找回底气。 “我就两个条件,不会变,只要收到薄荷酒的认输再放我离开,我立刻删除文件,绝不会保留备份。”XYZ又强调了一次,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 “薄荷酒正在赶来的路上。”电话对面的电子音不带感情地说,“记住你的承诺。” XYZ紧绷的面容有所松懈,可他到底为组织效力了这么久,知道这群人与好心和守诺两个词毫无关系。 “薄荷酒做不到的。”XYZ瞳孔放大,是兴奋的表情,“我知道她认输前一定会尝试拦截文件,我专门花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准备!她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大哥。”浅早由衣问琴酒,“组织给报销电脑不?” “我的电脑快被病毒淹没了。”她不带个人情绪地说,“仿佛拆开咖啡机后喷射而出的蟑螂喷泉——恶心吗?恶心就对了,恭喜你和我感同身受。” 浅早由衣现在的网速仿佛从游戏本退化成ie浏览器,她和2G网并肩作战。 琴酒:“你解决不了?” 浅早由衣盯着电脑屏幕,咬住手指关节:“半小时,再给我半小时。” “太慢了。”阴冷的电子音在身侧响起,薄荷酒侧头,伏特加举起手机显示朗姆来电。 “慢?你但凡找别人问问呢。”浅早由衣不想听外行人发言,“够快了,波本不是在和XYZ周旋吗?他能撑够半小时。” 警校第一的谈判课成绩可没有掺水。 朗姆在基地重重敲击拐杖,他面露不满。 不怪薄荷酒不着急,她不知道那份文件的重要性。 以薄荷酒的水平,既然她说最快要半小时,换成别的人只会更束手无策。 波本的能力朗姆这些年有目共睹,区区XYZ,稳住他半小时对波本来说一点儿也不难。 只要等半个小时,薄荷酒解决掉XYZ的预设程序,波本能轻易解决XYZ本人,把他押送回基地任由朗姆处置。 只要等半小时就好。 “琴酒。”朗姆开口,“你的枪,带了吗?” “早就架好了。”银发男人吐出一口烟圈,举起狙击枪瞄准,又把枪放下。 “位置太偏,不好打。”琴酒冷淡地说,“想一枪把XYZ的掌心和手机屏幕一起击碎,弹道必须经过波本。” 如果薄荷酒不在旁边,或者她没有办法解决XYZ的程序,琴酒刚才便会开枪。 等半个小时换薄荷酒情绪稳定,即使是琴酒也觉得划算——他半小时后开枪可以直接给XYZ爆头,不比射穿掌心有意思多了? “我可以再快一点,25分钟怎么样朗姆老大?绝对不让你久等。”浅早由衣指尖在键盘上擦出火花,她的语气是温和的商量口吻,大约是认为朗姆不会拒绝。 以薄荷酒的资历和波本的价值,朗姆的确不应该拒绝她的提案。 “不行。” “那份文件绝不能落到警方手中。”朗姆口吻几近狠厉地说。 “薄荷酒,你承认不起万一的后果,波本也一样。” “即使今天波本死在这里,也要给我用最快的时间和最高效的手段解决掉XYZ。” “琴酒,开枪。” Top Killer碾灭指尖的烟头,熟悉琴酒的人知道,这是他准备动手杀人的信号。 薄荷酒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下,她从电脑前站起,无声抬眸。 伏特加左看右看:“呃,那个,大哥你冷静,薄荷酒你也冷静。波本虽然会中枪,但中枪也不意味着死亡,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我知道。”浅早由衣打断伏特加的话。 琴酒当然不会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非要一个有代号的组织成员去死不可。 老练的杀手知道如何避开人体的要害,波本绝不会死在这里,最多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想想就痛死了。”黑发少女喃喃。 恋人的一切都属于她,包括他的伤口和他的疼痛。 浅早由衣最讨厌疼痛,一点点小伤都能让她记恨许久。 波本被朗姆命令和XYZ谈判,朗姆却不在乎他的谈判结果。 她被朗姆命令解决XYZ的程序,朗姆也不在乎她的工作成果。 朗姆只在意那份因为他的疏忽而被窥探的文件,他安全地呆在基地里,让波本和她为他的失误买单。 伏特加看见薄荷酒越过他走到琴酒身边,高大的银发男人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仿佛被黑暗吞噬一般。 黑发绿眸的少女一言不发地从琴酒手中夺走他的枪,琴酒被夺枪时下意识的杀气没能让她有一丝动容。 浅早由衣架枪,眼睛盯紧瞄准镜。 她的食指扣在扳机上。 在开枪的刹那,伏特加看见薄荷酒的嘴型动了动,似乎在说……好恶心。 是他的错觉吧,伏特加想,薄荷酒会说谁恶心? 一枚子弹,穿透两具身体。 XYZ的手机被从正中心击碎,蛛网般的裂痕让屏幕四分五裂,他的掌心空出一个血孔,哀嚎声凄厉惨绝。 狙击枪被狠狠摔在地上。 浅早由衣扭头就走,伏特加下意识让开道路,鼻尖刮过冷冽的风。 这、这也算任务完成了吧,伏特加摸头,虽然是薄荷酒开的枪。 薄荷酒的枪法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确到可怕,明明是个总强调自己是文职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伏特加收拾好琴酒的枪,又去收拾薄荷酒的电脑。 他看不懂复杂的编程,只随意扫了眼便合上电脑准备之后给薄荷酒送去。 如果伏特加能看懂编程,他将意识到,代码的主人原本发布的命令是截留文件并销毁,而在朗姆说出“琴酒,开枪”的瞬间,新的指令将之取代。 截留并销毁被改成了截留且另存为。 正文 第70章 卧底的第七十天 屏幕粉碎的手机重重砸落在地,这一瞬间,比起令他惨叫出声的剧痛,XYZ心中刷屏般出现三个字:我完了! 好狠的心——真是好狠的心!好残忍的手段! XYZ视野模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波本,鲜血渗透白色的衣衫显现刺目的红,金发男人露出忍痛的表情。 黑衣组织就是这样残忍的存在,可XYZ不理解,薄荷酒一定在拼命破解他的程序,组织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决定开枪,全然不顾正在和他周旋的波本。 波本和薄荷酒不是恋人吗? 开枪的人是谁,琴酒?基安蒂?科恩?不是说这三个人都与薄荷酒交好么? 到底是谁下达的开枪指令,又是谁一言不发将之执行? 不管怎么样,XYZ只有一条活路可走了。 阴郁青年一把抽出藏在沙发下的匕首,他别扭地用颤抖不止的左手握住刀,一步步接近倒在地上的波本。 快!快!趁准备活捉他的人还没赶到,趁公寓的门锁挡住增援的脚步,挟持波本充当人质! 金发男人侧躺在地上,他余光瞥见一脸狠毒的XYZ,暗自蓄力。 那枚子弹洞穿了他的小腹,血流不止,伤势却远没有XYZ想象的重。 右手掌心被子弹穿透的XYZ这辈子都难以再使用这只手,波本连骨头都不曾伤到。 子弹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以被称为要害的部位,像开枪者无可奈何之下被迫做出的最优解。 以安室透对组织的了解,架起狙击枪瞄准他和XYZ的人应该是琴酒。 由衣不是正在电脑前忙碌吗?她和琴酒起冲突了么?金发公安心中担忧。 瞄准镜后是他的恋人。 琴酒可不会那么贴心……由衣的枪法,又一次见识到了,还是一如既往精确到恐怖,真让他骄傲。 高高举起的刀锋映出阴郁青年色厉内荏的神色,XYZ满心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脚步虚浮,乱无章法,格斗水平不如警校刚开学时的浅早由衣,安室透哪怕负伤都能一只手打十个XYZ。 他撑着地板坐起,正欲挥拳,一声枪响让波本和XYZ都微微分神。 公寓的门锁被暴力拆毁,大门轰然砸在墙上,第二声枪响。 “啊啊啊啊啊啊!” XYZ用掌心被洞穿的右手捂住掌心被洞穿的左手,风从两个交叠的血孔中穿过,XYZ大脑嗡鸣,仿佛被炸弹轰炸。 两只手!都!到底和他有多大仇?! 第三声枪响,XYZ左膝弯曲。 第四声枪响,他双膝砸在地上,粉碎的膝盖骨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XYZ脑袋朝下向前倾倒。 漆黑的枪口顶住他的脑门,硬生生将XYZ顶起来。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寒冷刺骨的绿眸。 黑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看向狼狈不堪的XYZ,她眼中既没有旧敌重逢的敌意,也没有冷笑讥诮的嘲讽。 纯粹的憎恨和杀意在绿眸中滋生,XYZ大脑空白,他隐约有一种直觉,这份仇恨并不只针对他。 薄荷酒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慢慢收紧。 “由衣。” 撑着墙壁站起的金发青年低声唤她。 浅早由衣如梦初醒。 她急急忙忙跑向波本,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怎么样?还好吗?救护车,报警,消防车,呃,我看看先拨打哪个求救热线……” “回家就好。”安室透把身体的重量分给她,让手足无措的女孩子有地方支撑,“小伤,我自己能处理。” 医院里有组织的眼线,眼下只有浅早由衣的公寓最安全,她点点头,连余光都没有分出一丝给倒在地上的XYZ。 XYZ头朝下趴在地上,良久,直到抓他押送回组织的人到来,他才动了动手指。 “我还活着?”XYZ眼神迷茫。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浅早由衣搀扶安室透走到白色马自达前。 她拦住安室透下意识打开驾驶座的手,不由分说地拉开副驾驶座车门:“你坐这里。” “后备箱里有绷带。”淡金色的短发被冷汗打湿黏在脸颊上,安室透忍痛,逞强地说,“我包扎一下就行,别担心。” 浅早由衣开的枪,他受伤受到什么程度她能不知道吗? “不要听信朗姆的洗脑包。”女孩子脸色难看地说,“我有驾照,总把组织的配车开毁是因为我乐意,看朗姆生气我高兴,不代表我真的不会好好开。” “偶尔也依赖一下我吧。”浅早由衣低声说,从安室透口袋里中拿出马自达的车钥匙。 安室透没有再坚持,他坐上副驾驶座,掏出绷带。 白色马自达稳稳地启动,浅早由衣不太习惯地把挡位调低,油门也没踩死。 她的开车风格一向是只管自己爽快不顾车死活的创死全世界型,第一次开车开得如此温柔。 双手握住方向盘的女孩子指尖一点一点,她的目光在前方路况和后视镜上来回移动,安室透觉得好笑。 恐怕由衣考驾照的时候都没今天认真。 金发青年扯开绷带,他咬住衬衫衣摆,先用纱布清洗血渍,双氧水消毒,上药,再将绷带一层层裹紧。 没有麻药,疼痛令他呼吸幅度加重,汗水自腹肌上滚落。 浅早由衣的视线在安室透身上停了很久。 放在往常,她会用调侃的语气开口,夸赞他慷概大方。 驾驶座上的女孩子一脸痛得要死的表情。 安室透都缓过疼劲了,她腮帮还紧紧咬着。 “不疼了。”金发青年嗓音柔和地哄她,“是你给我的伤口,不用为此感到痛苦。” “我知道。”浅早由衣松开牙关,“要是琴酒开枪,我恐怕疼得站都站不稳了……可恶,感同身受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明明子弹没有打在她身上,幻觉般的痛苦却挥之不去,让怒意和仇恨的火焰愈发高涨,眼前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变得扭曲。 安室透握住浅早由衣的手,带着她换了个挡位。 “看路。”他轻声催促,扶稳方向盘,“回家再看我,想看多久都可以。” “都说了我会开车……”浅早由衣小声嘀咕,视野重新移回路况。 不盯着伤口看果然幻痛没那么明显了,白色马自达性能绝佳,一路飞驰回到公寓。 一回到公寓,浅早由衣立刻要求安室透把上衣脱掉。 “说什么自己能处理,你包扎的也太敷衍了。”她大为不满,气势冲冲地打开医药箱。 安室透的伤口原本只在小腹,浅早由衣硬是给他缠了半身的绷带。 金发公安无奈维持着双手举高投降的姿势,女孩子随着包扎的动作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她满眼专注,安室透却不知第几次调整呼吸,平复心跳。 “好了。”浅早由衣双手绕在安室透身后,给绷带尾端系上牢固的结。 她没有收回手,维持拥抱的姿势仰头看向金发青年:“怎么猜到是我开的枪?” “直觉。”安室透低头,手指拨开女孩子脸颊边的碎发,“如果是琴酒开枪,应该更暴烈更冷酷,但中弹的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子弹的力道很轻。” “瞎说。”浅早由衣撇嘴,“我抢的琴酒的枪,子弹力道怎么可能有区别,你就会哄我。” “那你被哄好了吗?”安室透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勉勉强强吧,浅早由衣主要是不想为难男朋友,勉为其难让自己当一个好哄的人。 “你原本不必中这一枪的。” 她隔着绷带轻轻抚摸安室透小腹处的伤口,声音几不可察。 两个人距离太近,安室透也换成说悄悄话的音量:“发生了什么意外?” “意外?”薄荷酒扯出不带感情的微笑,“没有意外。” “只有意料之中的恶心。” 女孩子语调平平地讲述她、朗姆与琴酒的对话,她的指尖绕着伤口周围打转,言语间满是凉薄,像在说不相关的人和事。 安室透很想集中精神听她说话,但…… “痒。”他食指抵住浅早由衣绕着伤口抚摸的指尖,把她的手勾进掌心握住,“然后呢?我在听。” “然后,我就生了大气。”浅早由衣空出的手揽过安室透的脖颈,和他对视,“生了很大很大的气。” 如果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情况恶化到必须朝波本开枪才能制止XYZ,浅早由衣纵使不满也能强迫自己理解。 “连琴酒都肯多等半个小时。”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说我能解决,我可以保证文件不被上传,这么多年,我哪次失败过?” “朗姆说你的命不算什么。”浅早由衣说着说着,脸上甚至有了笑容,“他说我的命也不算什么。” 紫灰色的眼眸心疼地望着怀里的人。 “别露出这副表情。”浅早由衣捧住金发公安的脸,“我没有为此伤心。” “朗姆和我是一类人,他和我一样,打心底里觉得别人的命不是命。”薄荷酒公平公正地说,“这一点上我没资格指责他。” “像我们这种人,只在乎自己和极少人的生命。”她自言自语地说,“朗姆明明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他做了蠢事。”浅早由衣喃喃。 轻柔的吻印在安室透脸上,双手捧住他面颊的女孩子停止谈话,凑上来不断吻他。 接二连三的亲吻落在安室透眉间、眼尾、唇角、鼻尖,浅早由衣追着他亲亲,轻微的水声和啵声连绵不绝。 安室透的思绪上一秒还停留在朗姆的冷酷和薄荷酒对朗姆的态度转变,下一秒被浅早由衣亲到脸颊红温。 太超过了,怎么不给他一点准备时间…… 金发青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身体诚实的没有躲开。 原来他是会脸红的,浅早由衣新奇地瞧了又瞧,专挑红的位置亲吻。 幸好她没有涂口红,安室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然他等会儿照镜子,脸上的热气一晚上都散不去。 男朋友温热好亲的脸颊驱散了浅早由衣一天的郁气,她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浅早由衣指腹抚摸他的脸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杀过一个人,按捺杀意真的好难好难,幸好有你。” 继食欲和痛觉之后,杀意也投射到他身上了么?安室透心想,由衣谈恋爱谈得真的很特别。 她对待自己的欲望总是很坦诚,是个好习惯,他应该学学。 “只亲脸吗?”安室透问。 浅早由衣挑眉:“我听见了贪心的声音。” “神说,人要懂得克制自身欲望。” 她再度仰首,喁喁私语:“魔鬼却说,贪心的人理应得到奖赏。” “你信神还是信我这个魔鬼?” 安室透模仿她的口吻:“我信我的女朋友。” 黑发绿眸的少女笑起来,她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承载着漫天的星光。 柔软的唇瓣亲昵地贴上来,先试探性地碾一碾磨一磨,含着唇珠轻轻地吮。 有人在工作期间偷吃薄荷糖,是谁,安室透不说,因为他也成了被分享的共犯。 到底偷吃了多少颗?难怪他口袋里的薄荷糖天天补充都不够,连舌根都能尝到清甜的薄荷味。 浅早由衣仿佛回到了警校跑八千米的时期,肺活量严重不如人家的苦恼竟然现在仍然为难着她。 学不会换气,只能在间隙中短暂分开,急促地呼吸,又再一次被剥夺呼吸。 “……肿了。” 镜子里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唇瓣,轻微地刺痛感让她嘶了一声。 成天小狗塑她,到底谁是小狗,咬得她吃痛。 浅早由衣鼓了下脸颊,她在自己的卧室里,到该睡觉的时间了。 同城快递的快递袋放在床边的地上,是伏特加送来的她的电脑。 浅早由衣靠坐在床头边,笔记本电脑打开搁置在她的膝盖上。 一串串代码映在薄荷酒浅绿色的瞳孔中,她指尖在键盘上跳跃。 天空中无形的手拉下丝滑的夜幕,白昼与晨光携手登场,窗外的雪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安室透准时起床,他照例先去给阳台上养的雏菊和野草浇水,抖落叶片上的积雪。 “今天要去一趟公安。”安室透边系上围裙边自言自语,“早餐做三明治好了。” 面包切边,用黄油煎热,鸡蛋敲在平底锅边,打入小熊造型的模具,一直煎到蛋白微焦再翻面继续煎一会儿。 浅早由衣喜欢熟透的煎鸡蛋,她固执地认为鸡蛋液是鸡蛋没熟的象征,同理火腿片也要煎到全部变色才行。 “以由衣的饮食习惯,她尝试学做三明治屡屡失败真的一点都不奇怪。”安室透摇头笑道。 一定要把食材全部煎到熟透的结果就是焦黑糊锅,安室透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浅早由衣的谎言之中——她骗他说厨房用具没有换过,一直是这一套,但安室透在洗衣篮里无意间找到过五张同家店铺的同款煎锅购物小票。 以及浅早由衣放在工位上的雏菊盆栽,它的名字表面上是小八,其实是小八的弟中弟小十八。 推理技能在线的安室·公安警察·私家侦探·透假装自己一无所知。 “一大早说我坏话,被我抓住了吧。” 安室透后背被枪抵住,浅早由衣拇指食指为枪,威胁地戳他的腰:“还不快拿出好东西贿赂我。” 安室透拈起一片新出锅的火腿,喂给公然索要贿赂的黑警。 浅早由衣被烫得呼哧呼哧以手扇风降温,又贪嘴舍不得吐掉,一片火腿吃了半天才辛苦地吃完。 “我要吃酸奶碗。”她提要求,“最近警视厅特别流行的干巴酸奶。” 安室透:“传闻中能噎死人也真的噎死过人的干巴酸奶?” 浅早由衣点头:“没错,那份卷宗还是我写的呢。” 米花町一男子因奶制品过敏不满天天在他面前吃酸奶碗的同居室友,主动赠送室友超大份干巴酸奶并表示一定要看他全部吃完。 室友果不其然被酸奶噎住向他求救,男子残忍地捆住其手脚,最终导致室友活活噎死。 该案件因杀人凶器十分好吃(划掉)十分有新意,有望晋级米花町年度案件统计之令人意想不到的死法前十名。 浅早由衣拉票:“公安也有投票权,说好了,你要投我写的卷宗。” 安室透能想象到,以米花町人才辈出的盛状,榜单竞争该有多激烈。 他答应下来,浅早由衣心满意足地离开厨房进浴室洗漱。 三明治和酸奶碗的制作都不耗费时间,等浅早由衣梳完头发,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只盛放三明治的白瓷盘和酸奶碗。 “嗯?”她疑惑,“今天早餐缩水了?” 要和她分吃同一块三明治吗,男朋友真的好粘人哦。 “我要去公安一趟。”安室透示意浅早由衣看他公文包里的便当盒。 浅早由衣当场变脸。 “不许去。”她拦住金发公安的去路,“你伤还没好呢,上什么班,公安没人吗?” “由衣。”安室透好声好气地和她讲道理,“伤口已经不疼了,没关系的。” “我不信。”浅早由衣头摇得像拨浪鼓,“枪伤怎么可能第二天就不疼,你吃止痛药了?” “嗯,吃了。”安室透点头。 “家里什么时候买了止痛药?”浅早由衣记得药箱里没有能止住枪伤级别疼痛的药物。 安室透看着她。 准确来说,是看着她的唇瓣。 浅早由衣:“……” 这个人!她明明在担心他! “真的不痛了。”安室透笑,他亲昵地抚了抚女孩子的黑发,“我晚饭前就回,给你带糖炒栗子。” “话别说太早,”浅早由衣皱鼻子,“我对你们公安的加班频率不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 “至少你的糖炒栗子可以保证。”安室透和她约定,“区别仅仅在于是我送上门,还是外卖员送上门。” 浅早由衣知道阻止不了他,她看向安室透的腹部,衬衫遮住缠绕在上半身的绷带。 大骗子,绝对还在疼。 他根本不会吃止痛药,时刻需要保持清醒的公安卧底不碰成分中有助眠效果的药物。 “等我一会儿。”女孩子丢下这句话,匆匆跑回房间。 她很快折返,手里多出一只口红。 浅早由衣边走向安室透边拧开口红,涂抹在唇瓣上。 她撩起金发青年衣衫下摆,弯腰在绷带上烙下唇印,草莓色的唇印恰好烙在伤口处。 “行了。”浅早由衣用手背擦掉嘴上多余的口红,“给你补一天份的止疼药。” 安室透眼神一暗,手臂揽住亲完就跑的女孩子。 “别擦,浪费。” 浅早由衣嘴唇上的红色被吃得一点儿不剩,罪魁祸首尝了尝舌尖,意犹未尽:“樱桃味?” “看颜色还以为是草莓味。”安室透指尖点在绷带上,注意着指腹不要碰到唇印,以免擦花。 “颜色和味道又不一一对应。”浅早由衣吐槽,“我也有樱桃色的草莓味口红。” 安室透笑意加深:“明天的止痛药续费,能申请试试另一只吗?” 没有明天了!浅早由衣推着他出门:“快去上班,不要惦记我的口红,我不会告诉你我有一整盒味道不重样的口红。” 安室透有时候不知道女朋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也可能她是故意不小心的。 他心情很好地走进公安大楼,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等会儿有一场关于黑衣组织的会议,安室透得先整理一下手中的情报,顺便吃掉他的早餐。 公文包里放着便当盒和一些工作用品,安室透把手伸进包里,却碰到冰凉的圆柱形金属物。 他掏出来一看,是根口红。 “由衣的口红?”安室透疑惑,“为什么在我包里?” 他回忆,当时他向由衣展示公文包里的便当盒,公文包是打开的状态,之后……他被由衣推出家门,道别时才顺手关上公文包。 “她不小心掉进来的吗?”安室透猜测。 毕竟当时闹得厉害,女孩子险些站不稳,两只手都扶着他的肩膀。 回家后带给她吧,安室透想。 不过话说回来,他很少看见浅早由衣涂口红,这只口红上也没有多少使用痕迹。 “……欸?” 安室透怔了怔,他试探性地用指腹碰触口红底部凹进去的金属面。 里面好像藏着一个按压装置。 安室透指腹用力,咔哒一声,口红的底部脱落,一只小小的U盘掉进他掌心。 金发公安神情变换莫测,他取出自己的私人电脑,将U盘插入。 U盘里只有一份未命名文档。 安室透挪动鼠标,双击点开。 看见文档内容的刹那间,公安卧底惊愕地睁大眼睛。 “这是——” 正文 第71章 卧底的第七十一天 日子一如既往一天天过去,只是浅早由衣的梳妆台中少了一根口红。 她没有提这件事,安室透也没有提。 XYZ被处决的消息在黑衣组织中没翻起一丝浪花,听说朗姆亲自审讯并处决了他,XYZ曾经留下一切痕迹都被覆盖在大雪下,了无踪影。 大概是审讯的结果令朗姆十分满意,他这段日子对薄荷酒和波本又和颜悦色起来,大方地批了波本养伤的假期,对薄荷酒的摸鱼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浅早由衣要为自己正名,她没有摸鱼,她忙得像山里上蹿下跳的猴子。 “新年月怎么有那么多人请假?”浅早警官趴在工位上口吐灵魂,“你们非要集中在年末请年假不可吗?” “新年休假是人之常情哦,小由衣。”萩原研二咬着笔帽字迹龙飞凤舞填他的请假申请,“像你一样只攒年假不用的才是异端。” “建议你对新年参拜高峰期唯一留守警视厅的浅早警官抱有足够的敬意。”浅早由衣幽幽地说,“你的岁月静好是我在负重前行。” “你真的不考虑休年假?”松田阵平拿着请假申请路过,“之前就算了,你今年不是和降谷交往了吗?” 萩原研二:“难道他没有邀请小由衣一起去新年参拜?这可是男友失格行为,谴责。” 情感大师萩原研二有言:新年参拜的和服比夏日的浴衣地位更高,看不见女朋友一年一次特意打扮的男人是失责的、道德败坏的、不配有老婆的。 浅早由衣不信神,她对新年参拜没什么兴趣,只喜欢看红白歌会。 她一直支持红组,进入警校卧底之后更喜欢红组了,多么完美的卧底伪装,连支持的颜色都是红方的红。 波本比她更超过,他当着黑衣组织成员的面一本正经地说他支持黑组。 薄荷酒:根本没有黑组啦!你拍马屁的能力怎么比我还强? 不愧是威士忌大逃杀中最后吃鸡的男人,恐怖如斯。 “约我一起去新年参拜?听着像公安有假期似的。”浅早由衣摇头,“我已经一个星期没在晚餐时间看见他了。” 明明枪伤还没好。 浅早由衣前天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小鸡啄米式边打瞌睡边等安室透回家,一直等到凌晨三点才听到开门声。 她强撑着睡意,睡眼朦胧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医药箱:“你回来了……我帮你换个绷带。” 安室透没想到浅早由衣一直在等他,困得迷迷糊糊的女孩子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心里却时刻记着他的伤口。 “我自己换过了。”金发青年按住浅早由衣搁在医药箱上的手。 迷迷瞪瞪的女孩子脑袋靠在安室透肩上,温热的呼吸渐渐凑近她,撒娇似的呢喃:“只是还有点疼……” 气息交缠温柔而缠绵,浅早由衣不知不觉闭上眼,意识混沌地坠入梦乡。 梦中有人把她抱回房间,仔细盖好被子,在她额头留下轻轻的晚安吻。 “新年搜查一课应该还是我留守。”浅早由衣把空白的请假申请夹进文件袋里,“祝你们休假愉快。” 把爆破组两人赶回隔壁,她继续投入工作,一直到下班时间浅早由衣才从电脑前抬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安室透的短信。 真忙啊,公安。 “又是在警视厅食堂买晚饭的一天,今天吃什么好呢?”浅早由衣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由衣。”伊达航叫住她。 “怎么了?”浅早由衣回头,“班长,你也是来问我休假的事吗?放心吧,值班有我,你安心请假陪娜塔莉。” “不不不。”伊达航摇头,他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浅早由衣思忖他的脸色,猜测:“你准备在新年参拜的时候向娜塔莉求婚,设计出了一套非常罗曼蒂克的求婚方案,但你觉得萩原和松田两个单身狗无法欣赏你超绝的方案,因此找到我,想狠狠炫耀一通?” 她正色:“你说吧,我准备好挑刺了,直男审美谁信谁笑。” 伊达航:“……” 他的审美怎么不值得信任了?他信网友推荐买的“女朋友收到后感动得都哭了”情人节礼物果然把娜塔莉感动哭了。 “虽然我的确有向娜塔莉求婚的打算,但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锵锵锵!” 伊达航自豪地说:“北海道豪华温泉雪景之旅,四人免费度假券——我在商场抽奖抽到的特等奖,厉不厉害?” 浅早由衣:贴脸晒欧?毫无人性! 玩抽卡游戏次次坠机吃保底的黑发少女狠狠啧了一声,抬手鼓掌:“厉害,厉害。” “四人免费度假券,”她掰着手指数,“班长、娜塔莉、萩原、松田……你们今年的休假计划早就决定好了吗?怪不得他俩一直拿着请假申请在我面前晃,原来是炫耀。” 伊达航:“?” “不是,我和娜塔莉的雪景温泉之旅为什么要邀请他们?”伊达航一脸荒谬,“别说浪漫了,绝对会发生杀人案件吧!” 三个警察聚一块那叫休假吗?那叫异地加班。 浅早由衣:没事哒没事哒,你们可以选有侦探入住的酒店,把破案外包出去。 她渐渐回过味来,咦了一声。 “难道是想邀请我吗?”浅早由衣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 伊达航露出爽朗的笑容:“没错,我和娜塔莉商量过了,我们都想邀请你和降谷一起去北海道。” 难得的雪景温泉,两对情侣结伴而行再好不过。 浅早由衣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轻易不肯动用年假,何况公安卧底最近忙得不见人影,哪有时间参加北海道温泉旅行? 卧底没有休假日,哪怕是人人都休息旅游整天和恋人黏在一起的新年也…… “雪景温泉。”浅早由衣喃喃自语。 哇,听起来也太棒了吧。 纯白的北海道,盈盈雪花自树梢抖落,天然温泉升腾氤氲的水雾,水面涟漪荡漾。 浅早由衣很久没有游过泳了,她要换上新买的泳衣,裙摆是可爱的花边造型。 站在温泉边,先试探性用脚尖点一点水面试试水温,再慢慢把整个人泡进去,温水淹没胸口。 长发打湿令人苦恼,事先将黑发挽起,用木簪固定,几缕碎发黏湿的脖颈上,不必管,随它去。 淡金色短发的青年不用那么麻烦,他只需要换上一条泳裤,盘腿在温泉边坐下,轻松下水。 浅早由衣这么坏的人当然不肯安安分分泡温泉,她扑腾地在池子里游泳,故意把水花扬起,安室透退无可退,只好抬手捋过湿漉漉的金发。 “故意的?”额发滴落的水珠遮住视野,安室透甩了甩头,一把抓住从他旁边游走的浅早由衣。 女孩子一脸无辜,她哎呀一声:“你头发怎么湿了?” 她指尖插入沾着水珠的金发,更多的从温泉中带出来的水滴落在安室透脸上,顺着脖颈淌过胸膛,留下蜿蜒的水痕。 “你说呢?”安室透靠在温泉边缘,单手拿起岸边瓷质的酒杯,倒入温好的梅子酒,“又在贼喊捉贼。” 浅早由衣只是想游泳而已,她又有什么坏心思? “好香。”她嗅嗅温热水汽中的酒香,目光追随安室透掌心的酒杯。 金发青年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又一口,仿佛没看见女孩子渴望的目光。 “你别喝完了,给我留一口。”浅早由衣坐不住了,扑到他身上,嘴唇急急忙忙去追寻酒杯的杯沿。 她咬住酒杯,安室透手腕微抬,滚烫的梅子酒涌入浅早由衣喉间,脸蛋一下被蒸腾得通红。 “好热。”浅早由衣下颌搁在金发青年肩上,“我缺氧了,我要晕倒了。” “你刚下水十分钟。”安室透手背贴住她的脸颊,“那怎么办呢?” “笨。”浅早由衣咬他耳朵,“你不可以抱着我泡吗?” 接下来的内容就不能播了,浅早由衣的想象止步于此。 没有另一位参与者一同构想果然少了点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新年北海道雪景温泉之旅也太棒了,谁有本事拒绝? “我承认自己有被诱惑到。”浅早由衣面向伊达航,忏悔地说,“对不起年假,我正是如此经不起诱惑的一个人。” 就是不知道公安那边能不能请到假期,她打个电话问问好了。 “班长邀请我们一起去北海道玩,可以看雪景还可以泡温泉,我好想去。”浅早由衣捧着电话,“你能不能请到假呀?” “能。”安室透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你想去。” “班长说什么时候出发?” 手机外放的声音被伊达航听见,他立刻说:“自驾游,今天晚上就出发。” “今天晚上?”安室透有点为难,“我手头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这样啊。”伊达航想了想,“不碍事,我开车带娜塔莉和由衣先去,你忙完手头的事再过来就行。娜塔莉想和由衣开女子夜谈会想很久了,今晚让她们住一间房。” “好。”安室透说,“我差不多明天中午能到,烦劳你照顾由衣。” “和我道什么谢。”伊达航摆摆手,他拍向浅早由衣的肩膀,“快,趁目暮警官下班前上交你的请假申请,收拾好行李我们就启程。” 他们三言两句定下行程,浅早由衣险些没反应过来:“今晚就出发?” 班长你邀请人的时候不能提前一两天吗? “偶尔也体验一下说走就走的旅行吧。”伊达航非常有哲理地说,“谁说社畜不配拥有说走就走的旅行,只有出差经验丰富的社畜能提起行李说走就走,其他人做得到吗?” 好有道理,浅早由衣的确有个行李箱时刻处于备战状态,方便她临时接到跨城跨国任务拎起行李就跑。 慌慌张张的,浅早由衣抽出文件袋里空白的请假申请咬着笔帽填写。 她卡点把申请交给目暮警官,又去食堂买了汉堡,边吃边往家里赶。 伊达航先回家接娜塔莉,再把车开到浅早由衣公寓楼下接她。 “我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浅早由衣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安室透通电话,“我没有买新的泳衣。” 他:“等到了北海道再买?” “温泉附近的泳装绝对会溢价,就像景区的食物一样,加价不加量。”浅早由衣不想当冤大头,“而且也不一定有我喜欢的款式。” 安室透想了想,提出折中的建议:“我帮你买,明天到北海道的时候给你?” 她:“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款式吗?” “不知道。”安室透语带笑意,“但可以猜到。” “由衣任何衣服都优先纯黑的款式,你的衣柜里一定有一件纯黑的合身泳衣,可由衣却说不想穿它泡温泉。” 他推理:“既然不想穿你喜欢的款式,那么正确答案是——想买我喜欢的款式,对吗?” 不愧是副业当侦探的人,浅早由衣被看破了心思,索性不再隐瞒。 “是啊。”她意有所指地说,“选择权给你,好好挑。” 安室透呼出一口气,有点无奈:“……我在加班。” 这就不关浅早由衣的事了,她有在暗示什么吗?什么都没有哦。 浅早由衣合上行李箱,楼下传来按喇叭的滴滴声,她探出头,伊达航和娜塔莉朝她招手。 “班长和娜塔莉到了!”浅早由衣最后对安室透说了一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拎起行李箱下楼。 “由衣!”娜塔莉热情地拥抱她,拉着女孩子一起坐到后座,“好久不见。” 伊达航拎起浅早由衣的行李箱放入后备箱,他坐上驾驶座:“哟西,准备出发了,目标北海道。” 浅早由衣:“冲鸭!” 她十分热心地表示中途伊达航开车开累了可以换她来,她车开得又快又好,浅早由衣愿意成为伊达航和娜塔莉在后座打啵时为他们开车的专业司机NPC——没想到吧伏特加,她终是和你走进了同一个赛道! 伊达航十动然拒,他紧紧握住方向盘,生怕被浅早由衣一把夺走。 车灯逐渐远去,载着轻快的音乐和三个度假的人。 冬天的夜晚又黑又沉,安室透回到家的时候,客厅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公寓冷冷清清,安室透这些天回来得都很晚,头一次觉得公寓这么大这么空。 主卧的门没有关,床上的被子整齐地叠放在一起。以往安室透路过主卧,总能看见蛋卷似的被子团中抱着枕头呼呼大睡的黑发少女。 “现在,由衣已经离开东京了吧。”安室透自言自语。 他在客卧的电脑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中跳出线上会议的视频邀请。 “zero,你到家了?”诸伏景光问,“由衣呢?” “和计划中一样。”安室透说,“我拜托班长帮忙,把由衣调离了东京。” “明天抓捕朗姆的行动开始时,她人在北海道。” 金发公安神色冷静,屏幕后的诸伏景光却注意到他身后漆黑的公寓。 寂静冷清,充斥着孤独。 调走薄荷酒的计划是降谷零主动提出的。 公安没有人反对,谁也不知道身为黑方卧底的浅早由衣会对公安的抓捕朗姆行动产生怎样的影响。 只有诸伏景光看出些许端倪。 “那份让公安决定正式启动抓捕朗姆计划的文件,是由衣给你的吧。”诸伏景光低声说。 卧底在黑衣组织的波本在圣诞节后上交了一份关键文件,里面的内容令公安振奋不已,最终促成明日的抓捕朗姆行动。 唯有曾经同为卧底的苏格兰知道,这种程度的机密绝不是威士忌们能接触到的。 只有更受黑衣组织信赖,在组织中地位更高更特殊的人有机会了解。 降谷零沉默颔首。 浅早由衣送出的口红底部掉出的U盘中保存着一份未命名文件。 一份让朗姆命令琴酒开枪,哪怕连波本和XYZ一同射杀也不能泄露的文件。 薄荷酒截留了它,保存在她的电脑里,传输进小小的口红U盘。 浅早由衣之后再没有提起这只丢失的口红,仿佛她什么也没有做过。 降谷零不知道如何定义这份文件。 是由衣对他中弹的补偿吗? 忠诚于黑衣组织的薄荷酒不会不知道这份文件对组织的重要性,她有一万种方式可以补偿降谷零。 亦或者,薄荷酒对朗姆真的起了杀心,不惜利用公安借刀杀人。 再或者,是降谷零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口让别人听见的幻想: 他在由衣心中的地位已然超过她效命二十余年的组织,她为了他,将刀锋对准曾经的主人。 想得有点太美了吧,金发公安叹了口气。 由衣一点也没有过问公安的事,降谷零思考了许久,最终决定在行动前将她调走。 没有人敢小觑薄荷酒的实力,她在或不在是极为关键的影响因素。 不仅是对朗姆的影响,更是对降谷零的影响。 行动将在明天下午开始,降谷零本该像诸伏景光一样留在公安大楼,在办公室中将就着休息一晚,却还是不由自主回到公寓。 这间黑衣组织分配给薄荷酒的公寓,什么时候被他和浅早由衣称之为“家”了呢? 线上会议结束,降谷零本想继续工作,目光无意中瞥到时间。 “该换药了。”他掀起衣摆,露出小腹上裹着的绷带。 降谷零拎起医药箱走进浴室,暖黄的灯光照耀在他的脊背上。 凌乱的绷带散落在洗手池边,降谷零背靠冰冷的瓷砖,低头一圈圈裹上新的绷带。 他打了个紧紧的死结,绷带勒住伤口,引起沉闷的钝痛。 枪伤没那么快能好,疼痛一直反反复复,鲜明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被由衣知道他忍痛,这份痛苦就会投射在她身上,怕疼的女孩子脸都皱成一团。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降谷零让自己唇边带笑,语气轻松地说:“早就不疼了,由衣的止痛药特别有效。” “只是你的心理作用而已。”黑发少女没好气地说,她蹙起的眉头松开,“我帮你换药。” 由衣帮他换药和降谷零自己换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坐在他腿上的女孩子双手绕到降谷零背后,用拥抱的姿势解开绷带系紧的结,一圈圈松开,动作很轻很慢。 她习惯先低头吹一吹伤口,轻柔的风吹拂皮肤,有点凉,降谷零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 “放松一点。”浅早由衣察觉到绷紧的肌肉线条,像哄孩子一样抚摸降谷零的脊椎。 她的指尖也是凉的,效果事与愿违,降谷零一边想他根本放松不了,一边努力让自己温顺地任她动作。 药膏涂抹在伤口上,浅早由衣专注地捏着棉签,几缕黑发扫过她的眼睫,她鼓起腮帮试图吹走,不听话的发丝又再度扫过,痒得她直眨眼。 “讨厌。”女孩子嘀咕一句,仰起头,“别光在旁边看着呀,帮我吹吹。” 降谷零听话地帮她吹,可发丝总是被风扬起又落回原地,他忍笑伸手替隐隐要爆发的浅早由衣将碎发挽到耳后:“要不等会儿帮你剪掉?” “决不。”她一口回绝,“头可断发型不能乱,我不相信你这位没考证的Tony老师。” 降谷零会自己剪刘海,老实说他觉得自己的手艺还不错,但浅早由衣宁死不从。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每次都让他帮忙挽头发,指腹划过少女柔软的耳垂。 涂完药,浅早由衣取来干净的新绷带,一圈圈缠绕在金发青年腹部,在背后系紧打结。 最后一步,她低下头隔着绷带吻了吻伤口,像施魔法一样小声念叨:“痛痛飞走。” 她这样说了,降谷零便一点儿也不觉得痛了。 “痛痛飞走……自己说果然没用呢。” 降谷零穿好上衣,他收拾好洗手台上的绷带,合上医药箱。 关掉浴室的灯,公寓客厅仍旧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是客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的冷光。 降谷零把医药箱放回茶几下,回到客卧。 坐在电脑椅上的人听见他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黑发绿眸的少女双手抱臂,盯着脚步骤然停住的降谷零。 “很惊讶?”浅早由衣问。 “该惊讶的人是我才对。”她背后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公安的密谋。 抓捕朗姆行动,时间是明天。 “真亏你能想出拿雪景温泉旅行引我上钩的主意,还找来了演技好的帮手。” 浅早由衣:“约会是假,调开我让朗姆减少一个助力是真,对吗?” 正文 第72章 卧底的第七十二天 浅早由衣是怎么发现的呢? 暖意浓浓的车后座上,浅早由衣和娜塔莉一边搜索北海道旅游攻略一边聊天。 “班长能抽到四人雪景温泉旅行券真幸运啊。”浅早由衣羡慕地说,“我也想买彩票中大奖然后美美退休。” 她幻想自己的退休生活已经幻想很久了。 每天在一万平方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在同僚们火急火燎赶工加班的时候超绝不经意发出自己闲坐在喷泉边喂白鸽的自拍照,配文: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社畜知道如何打击社畜,浅早由衣要在酒厂加班群、警视厅加班群和警校加班群里同步更新她的退休日常,让前同事嫉妒到质壁分离。 娜塔莉听着直笑。 “不过,”她带着爱意的眼睛看向开车的伊达航,“像他这样充满正义感的人,大概即便买彩票中大奖也会继续警察的工作吧,这段时间也一直加班加到很晚才回家呢。” 班长的确是这样的人,浅早由衣赞同地点头。 真是让人羡慕,明明大家在同个部门加一样的班,浅早由衣下班后一心只想回家躺板板,伊达航还有力气逛商场抽奖。 等等。 浅早由衣心中闪过一丝违和感。 伊达航说,北海道四人雪景温泉旅游招待券是他在商场抽到的奖品。 可他下班时商场应该早就打烊了。 或许他是在出外勤的时候偶然路过商场,顺便参与了抽奖活动。 浅早由衣原本在搜北海道旅游攻略,她滑动屏幕,点开另一个搜索框。 米花大商场北海道之旅抽奖活动……浅早由衣逐字输入,很快跳出符合关键词的页面。 还真有这个抽奖啊,浅早由衣点进去了解详情。 米花大商场的官网上没有显示中奖人信息,只用极具诱惑力的海报吸引人参加抽奖:五天四夜的温泉之旅,纯净雪景,北海道风光等待您和您的家人朋友前来体验!本商场承诺报销来回机票和酒店费用。 浅早由衣目光停在“报销来回机票”这行字上。 【“自驾游,今天晚上就出发。”】 【“我开车带娜塔莉和由衣先去,降谷你忙完手头的事再过来就行。”】 伊达航说过的话回荡在她脑海中。 米花大商场承诺报销机票,为什么伊达航说要自驾游? 而且为什么是今晚出发,不觉得时间上太匆忙了吗? 纷乱错杂的信息在思绪中盘旋,浅早由衣眼眸垂下。 她想到了。 只能是自驾游。 只有以自驾游为前提,加上“娜塔莉想和由衣开女子夜谈会想很久了”的感情牌,才能让浅早由衣做出她随伊达航娜塔莉先走一步的决定。 假如是飞机票,她肯定会多等一天,等降谷零完成手头的工作,两个人一起去挑新泳衣,再一同飞往北海道。 北海道不是重点,重点是时间。 有人想让她今晚离开东京。 “班长。”浅早由衣身体倾向前座,指向前面路口的便利店,“在便利店停一停,我才想起我们没有买零食。” “OK。”伊达航不疑有他,在便利店外停车,“娜塔莉,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娜塔莉想买新出的杂志,伊达航准备抱一箱啤酒,浅早由衣则表示自己要去零食区,三个人纷纷下车。 整箱啤酒被店员放在便利店后面的仓库,伊达航主动上前帮忙搬运,他抱着重重的啤酒箱放进车厢后座,一转头,浅早由衣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身后。 “吓我一跳。”伊达航打了个激灵,“由衣,你不是说要买零食吗,买完了?” “班长,”浅早由衣不答反问,“你是个诚实的人吗?” 黑发绿眸的少女语带疑问,眼眸却冷静得宛如冰冻的湖泊。 伊达航是经验老道的刑警,他拥有对罪犯的敏锐嗅觉。 浅早由衣是他的同届生,他从未对她起过疑心,唯独在这一刻,伊达航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搜查一课的浅早警官,而是一个常年浸染在黑暗中的极为多疑且手腕了得的危险人物。 伊达航忍不住回忆几天的晚上。 许久没有联系过的降谷零突然打来电话,拜托他帮一个忙。 “班长,能不能拜托你以抽奖抽到了北海道雪景温泉旅行券的名义把由衣调离东京?” 降谷零着重强调了细节,该用怎样的话术才能让浅早由衣答应,比如必须是自驾游,让娜塔莉打感情牌,雪景和温泉要一同提起……他说得很详细,伊达航都听愣了。 “我是该先感叹你对由衣的了解程度,还是该先感叹想引开由衣居然这么难吗?” 伊达航当然不会不帮降谷零的忙,他多问了一句:“不能提前一天告诉她吗,只能当天下班的时候说?” “不能。”降谷零毫不犹豫,“只要给由衣一点儿反应的时间她就会觉察出不妥,别小看她。” 完了啊降谷,伊达航忏悔,我辜负了你的托付。 他已经带着浅早由衣离开了东京市区,本以为一切都很顺利,她只是想去便利店买零食而已。 “抉择的时候到了。”浅早由衣弯了弯唇角,“班长,我和降谷零,你站哪一边?” 她笑得非常可爱,伊达航冷汗都快流下来了:娜塔莉!快来救救我! “……是零让我带你走的。”伊达航最终松了口。 “他没有告诉我理由,但他不可能害你。”伊达航认真地说,“由衣,娜塔莉真的很期待和你的夜谈会,和我们一起去北海道吧。” 黑发少女唇角弧度不变,语调轻飘飘的:“真羡慕你们能互相信任。” “可惜了,我和降谷零不是这么温情的关系。” 她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屏幕反射的冷光衬得浅早由衣眉眼间一片漠然之色。 “放心吧,班长,没有人会责怪你。”黑发少女收起手机,重新换上熟络的语气,“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怪我好了,怪我是个让男朋友不惜串通共友也要将之调走的坏人,怪我从来不肯听话,谨慎多疑又不择手段。” 远处的车灯照亮便利店门口的道路。 “帮我和娜塔莉说声抱歉。”浅早由衣头也不回地走向她叫来的车,“祝你们北海道之旅玩得开心。” 伊达航:“由衣!” 他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掏出手机:“总之先通知降谷……呃!” 伊达航嘴角抽搐地盯着屏幕上硕大的像素笑脸,无论他的拇指怎么在手机上滑动,笑脸纹丝不动。 “入侵在职警察的手机是违法行为。”鬼冢班班长悲痛地说,“由衣,你警校半年真的听过课吗!” 载着浅早由衣回程的车已然驶远,伊达航的手机恐怕只有等他抵达北海道才能恢复正常。 漆黑的公寓里,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的冷光照亮昏暗的房间。 浅早由衣:“约会是假,调开我让朗姆减少一个助力是真,对吗?” 还是没能瞒过她……降谷零难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他一意孤行希望她不要淌明天的浑水,却忘了浅早由衣从来不按别人的剧本出牌。 “雪景温泉,不是很想去么?”降谷零低声说,“之前看旅行杂志的时候,余光在北海道的页面停留了好久。” 在便利店采购零食时顺便带回来的杂志,两个人饭后窝在沙发上休息,浅早由衣闲来没事翻了几页。 她处理信息的能力是常人的数十倍有余,几乎每页都只瞥了一眼便翻页,降谷零吐槽说知道的晓得她在看杂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给他扇风。 “那就不看了,把我可怜的男朋友吹病了可怎么办?”女孩子夸张地摇头,合上杂志。 总共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降谷零居然注意到了她对雪景温泉的格外在意。 “我是很想去。”浅早由衣说,“可前提是有你陪着。” “你觉得我跟着班长和娜塔莉也能玩得开心?是啊,他们一定会非常照顾我,不会让我产生自己是颗超大号电灯泡的多余感。”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自言自语,“我没有带泳衣呀。” 降谷零难以遏制地回忆起几小时前两人的通话。 由衣喜欢的泳衣款式被她留在了家里,她想带到北海道温泉中穿的……是他喜欢的款式。 点到即止的暗示,坏心思很多的女孩子哼着歌挂断电话,根本不管正在加班的男朋友的死活。 “我不想你被怀疑。”金发公安闭了闭眼,“万一明天抓捕朗姆的行动失败,只要你人不在东京,就有被摘出去的机会。” 公安以为降谷零调开薄荷酒是调虎离山,让朗姆在关键时刻缺少可用之人。 只有降谷零自己心里清楚,他的提议中藏着怎样一份私心。 “何况,”他的声音中染上对自己的无可奈何。 “一想到你留在东京,随时可能被组织召唤,我心里担心得要命,根本没法静下心专注抓捕朗姆的行动。” 降谷零自己都唾弃他的矛盾。 由衣留在东京,他静不下心;由衣离开,他独自呆在公寓又觉得冷清。 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笨蛋。” 浅早由衣听不下去了,她刻意凹出来的大佬质问造型也彻底破功,只想用手捂住脸颊上泛起的红晕,露出凶狠的眼神瞪公安卧底:“你这个可恶的、在不合时宜的场合说情话的笨蛋!” “真是无药可救。”她气不打一处来,“我都把口红送给你了,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薄荷酒为黑衣组织效力了二十余年,没人比她更清楚组织的规定。 XYZ那个蠢货,以为得到了薄荷酒不知道的情报等于赢过她,殊不知她压根没想过碰触真正的组织机密。 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浅早由衣连贝尔摩德的容貌为何数十年毫无变化都不感兴趣,反正贝尔摩德永远是她心爱的漂亮姐姐,其他都不重要。 薄荷酒的心很小很小,只装得下寥寥无几的少数人。 朗姆命令她破解XYZ的程序,截留他准备上传曝光的文件,浅早由衣照做。 她设置好截留文件并销毁的程序,反正朗姆手里有源文件,复制品只用销毁就好。 浅早由衣不知道文件的内容,当然,她能从朗姆的态度中看出文件的重要性,不过还是那句话: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既不想帮朗姆分忧,也不想出卖组织的情报,保持无知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薄荷酒一直是这么做的,二十多年,她从不跨越那条红线。 “琴酒,开枪。” 冰冷的电子音透过听筒回荡在浅早由衣耳边,她的手指比她的思考更快,一行代码被删除,在刹那间更改为新的指令。 数据流中的文件被截留,一份文档无声无息出现在本地文件夹中。 深夜,一行行文字映在浅绿色的眼眸中,她滚动鼠标的滚轮,逐字逐句阅览文档。 “还真是,比波本和薄荷酒的命更重要的情报。”她呢喃。 这是一份名单。 里面的名字属于一些经常能在新闻中看见的面孔。 光鲜亮丽,西装革履,来自内阁的大人物。 也是黑衣组织一直以来的合作者。 其中的一个名字更是让浅早由衣都有点惊讶了。 “这不是今年最热门的首相候选人吗?”她指尖点了点脸颊,“怪不得,怕不是朗姆给他刷的支持率。” “还是个秃头,怪不得和朗姆蛇鼠一窝。” 幸好这位首相首选人的名字不叫狮童正义,不然浅早由衣一定会把P5R找出来彻夜重温,第二天见到降谷零张嘴一句偏铝酸钠。 “原来如此,之前的刺杀议员任务也是为了这个人,帮他物理意义上打败竞争对手。” 一切都联系起来,浅早由衣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脸色阴晴不定。 这份名单泄露出去就完蛋了。 至少黑衣组织在日本的势力一定会遭遇极大的打击,纵使不被连根拔除,高层也得连夜往国外撤离。 浅早由衣手指蜷缩了一下,鼠标移向删除键。 “不管怎么说这都不能泄露给公安吧。”薄荷酒喃喃自语,“太超过了,已经不是补偿级别的情报了。” 她截留并保存朗姆的机密文件,初衷是对波本的补偿心理。 怎么能让他白白挨一枪?把朗姆千刀万剐来赔罪都不够,浅早由衣只恨不能一枪打中朗姆最痛的地方。 朗姆不是在意机密文件在意的不得了吗?他越在意什么,她越要毁了什么。 朗姆最在意的,是组织。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像火苗一样在浅早由衣心脏上燃烧起来。 【“潜入组织卧底,要么身份败露死亡,要么组织瓦解回归。”】 【“景已经算非常幸运了,他心里很感谢你,我也是。”】 金发公安的话语在她耳边回荡,浅早由衣当时是怎样回答的? 她说降谷零太悲观了。 “同样的事情,未来还会发生第二次。”浅早由衣怔怔地想。 只要朗姆还活着,只要波本仍在组织卧底,子弹还会穿透他的身体第二次。 第三次,第四次,直至死亡、逃离亦或红方胜利而归。 浅早由衣并不是每次都能夺走琴酒的枪。 “我可以做到……吗?”她看向自己的手。 一双在网络世界操控风云的手,一双握枪后弹无虚发的手。 也是一双被迫拿起吐真药咽入喉中的手,一双扣下扳机让子弹洞穿恋人身躯的手。 做不到。 她有做不到的事啊。 “其实,早在产生要朗姆死的念头的时候,我已经算背叛组织了吧。” 不,更早,早在她隐瞒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卧底身份之时,浅早由衣就成了背叛者。 无论她怎样为自己辩解,这都是既定的事实,没有人会听她解释。 光标从删除键上移开,缓慢地、缓慢地将文件拖动到U盘中。 传输成功的刹那,浅早由衣做出了决定。 “在组织与你重逢的那天,我因一己私心说出了谎言。” 她从电脑椅上站起,走向降谷零。 “我知道,我迟早要为自己的私心付出代价。” 浅早由衣在降谷零面前站定,她凝视金发青年英俊的面容,仿佛在看一段孽缘。 薄荷酒曾经粉饰太平,她自欺欺人,她随波逐流,她一味拖延。 船到桥头自然直,为什么非做出选择不可呢? 人不可以既要又要吗? “我后来才发现,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浅早由衣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如何行动,却决于我的私心想要如何。” “现在,你就是我最大的私心。” “我想要一切如你所愿。” 要命,降谷零想,完全是要了他的命。 他幻想中想得最美的画面,抵不过由衣三言两语。 难道情话和枪法一样都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吗?不需要练习就能杀得人片甲不留。 “我现在好想跟景打电话,把他凌晨三点喊出来喝酒。”降谷零抱住面前的女孩子,下颌搁在她肩膀上闷声说。 “关诸伏什么事啦?”浅早由衣被他抱得太紧,呼吸都有点困难。 “发泄一下我现在用言语无法表达的激动心情。”他说,“由衣。” “嗯?” “由衣。”降谷零说,“我好爱你。” “……我知道啊。”浅早由衣小声说,“你要是不爱我,我才不为你做这些呢。” 她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只有收到爱才会回报爱。 “我看了公安的作战计划,你们准备明天下午开始行动对吗?”浅早由衣问,“明天上午行动前最后一次作战会议,我能参加吗?” 用黑方卧底的身份提出这个要求不太合适,降谷零却肯定地许诺:“能,我来安排。” 他太过笃定,浅早由衣咕哝:“我今天还对班长说,我和你不是能互相信任的温情关系。” “那又如何?”降谷零笑,“我们是一边彼此说谎一边彼此相爱的温情关系。” 公安卧底和黑方卧底,既是异类也是同类。 浅早由衣眼眸弯起,她蹭了蹭降谷零的脸:“你现在有时间吗?” 明天抓捕朗姆的行动正式开始,今夜是战前调整状态的最后时间,降谷零原本也是打算在家里休息几个小时才会回到公寓。 他点点头:“有,还想做什么事吗?” 是肚子饿了想吃夜宵,还是想打电话给伊达航和娜塔莉,与他们约定下一次四人雪景温泉之旅? 都不是,浅早由衣用行动代替言语回答他。 她拉住降谷零,把他往床上推。 “上一次是在主卧。”黑发绿眸的少女单手脱下外套,“这次试试客卧。” 降谷零下意识攥住她的腕骨:“由衣……” “我在便利店里可不是什么都没买。”浅早由衣轻快地说,搂住金发青年的脖颈,“摸摸我的外套口袋。” 降谷零把手伸进去,摸到一只小盒子。 “我以为你赶回来是为了找我兴师问罪。”他神情复杂,“居然做了两手准备吗?” 她:“很天才吧,还不夸夸我。” 女孩子得意洋洋地甩小狗尾巴。 “夸你。”降谷零嗓音微哑,“由衣好棒。” 用行动代替言语的确是最高效的交流方式。 ……只是到后面的时候,浅早由衣多少觉得她有点自作自受了。 “明天不是要执行作战计划吗?”女孩子有气无力地推攘,“你省点力气吧。” “是你太缺乏锻炼了。”金发青年笑,拂去她额头的汗,“都说了和我一起晨练,不听。” 浅早由衣艰难且坚决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中一个体力好已经够折腾了,她得为自己的睡眠时长考虑。 虽说先撩在先,但浅早由衣希望今晚她多少能睡会儿,明天上午的时候开会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地打像什么样子…… “想睡了。”浅早由衣祈求地叫他的名字,“零。” 降谷零呼吸一滞。 “再叫一次。”他急切地说,哄着她,“再叫我一次。” 浅早由衣仰起头,凑到他耳边:“零。” “我在。”降谷零立刻回应,汹涌的爱意几乎将他淹没,如潮声回响。 过往的回忆于脑海中一帧帧闪过,药效副作用消退的女孩子倦怠地趴在他肩上,小声地叫他的名字,降谷零没有回应。 他不敢回应。 孤零零躺在大床一边的黑发少女沉沉睡去,他不敢停留,独自回到客卧彻夜难眠。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一切都不一样了。 困倦极了的女孩子没挨到浴缸便昏睡过去,又在陷入枕头时勉强清醒,脑袋一个劲往降谷零怀里拱。 “我在呢。”他轻声说,“再也不会走了。” 正文 第73章 卧底的第七十三天 浅早由衣第二天早上能准时起床简直是个奇迹。 “我需要什么晨练吗?”她控诉,“跑八千米都不像这样腰酸腿疼。” 降谷零对她的埋怨照单全收,他掌心按住浅早由衣的小腿肚揉捏,笑着问:“我抱你去洗漱?” “背我。”浅早由衣哼哼唧唧,“我要在洗脸的时候甩头,把水珠洒得你满头都是。” 降谷零:好可怕的报复。 清晨在家的氛围很轻松,等坐上马自达副驾驶座,浅早由衣攥着安全带露出要系不系的纠结表情。 “我真的要去公安老巢吗?”她问自己,“这和独闯敌营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我对充斥着条子的空气过敏。” 降谷零:警视厅和公安大楼难道不是同一套空气循环系统? “别紧张。”他接过浅早由衣手里的安全带,附身帮她扣上,“有我和景,没有人会为难你。” 浅早由衣勉强相信他。 她对红方毫无归属感,就算大家现在是合作关系,与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开会商讨如何干掉她的老东家未免也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薄荷酒大为震撼:“莱伊!” FBI代表赤井秀一,酷哥,即使内心和薄荷酒一样震惊也面不改色朝她点头:“许久不见,薄荷酒。” “好久没见,由衣。”苏格兰招了招手。 浅早由衣环视一周。 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黑麦威士忌将她团团包围。 “天哪噜。”她震惊,“假酒开会!” 赤井秀一拉开椅子坐下,淡定反击:“你不也掺了水吗?” 掺水酒和假酒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浅早由衣痛心疾首地说:“莱伊,我曾一度把你当作威士忌中唯一的清流。你知道你叛逃的消息给了我多大的伤害吗?” 人与人之间最后的信任消失了! 赤井秀一还可以让浅早由衣对人的信任消失得更加彻底。 “基尔暂时走不开,让我帮她告个假。”赤井秀一对降谷零说。 朗姆抓捕行动的主力是公安,FBI和CIA作为合作方出席,原名本堂瑛海的水无怜奈今日也该出场,可惜她临时被工作绊住了手脚。 浅早由衣:等等,你说谁,基尔?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薄荷酒闭眼不肯面对残酷的现实,“酒厂里到底掺了多少水?不如直接改名水厂算了,这盛世如卧底所愿。” 组织HR招人的时候完全没有审核吗?你们不觉得愧对于每月工资卡上到账的高薪吗? 黑方卧底在红方卧底惊人的数量面前毫无排场。 在场唯一一瓶真酒陷入自闭,降谷零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咳咳,开始会议吧。”公安领导清了清嗓子,“在座的各位应该知道,这是作战计划开始前最后一次会议,而我们当中多出了一张新面孔。” “能请你介绍一下自己吗?” 黑发绿眸的少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她沐浴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中,开口: “浅早由衣,毕业于警察学校,目前就职于警视厅搜查一课,是一名在职警察。” “薄荷酒,出身于组织名下的孤儿院,自小作为情报人员被培养,曾经跟随贝尔摩德学习,现在隶属琴酒,是组织派遣进警方的一名卧底。” “我出现在这里有两个原因。”她说,“其一,为我泄露给公安的组织机密负责。” “其二,”浅早由衣耸肩,“我恐怕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见过朗姆的真面目。” 红方卧底数量多又有什么用呢,真正的核心你们是一点儿没打听到啊。 抓捕朗姆计划的核心是浅早由衣泄露给降谷零的那份与黑衣组织暗中勾结的政要名单。 炙手可热的首相候选人一夜之间面临蹲大牢的危机,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迫切地答应公安的合作要求。 朗姆非常重视与首相候选人的合作,他愿意约朗姆见面,为公安制造逮捕朗姆的机会。 “约见时间是今天下午,朗姆答应亲自出面。”降谷零说,他承认,“公安确实不知道朗姆的真实样貌。” “所以我来了,交给我吧。”浅早由衣掏出一张白纸,拿起会议记录笔画人像。 “朗姆是一个满口獠牙红眼青面的邪恶老头,他有刀削面般的脸庞和酒糟一样红的鼻头,他印堂发黑,他嘴唇淤紫,他的半截舌头在拔舌地狱中被火钳夹断,他的眼白仿佛肚皮外翻散发腥臭味的死鱼眼,他……” 投影仪上显现出灵魂画手浅早由衣充满个人偏见的画像。 降谷零及时止损,明智地按住她的手:“由衣,你还是口述吧,画画让专业的人来。” 浅早由衣小小地切了一声,在画师画像时疯狂添油加醋。 专业人士不愧是专业人士,硬是在她十句话中只有半句可信的描述中抓住了朗姆最显眼的特征, 男性,光头,左眼是一只假眼。 情报密集的高强度会议在中午时分散会,浅早由衣揉了揉开会开得晕乎乎的太阳穴,趴在会议桌上回血。 身边落下的阴影笼罩了浅早由衣,她掀开眼皮。 “莱伊?”浅早由衣说,“有事?” 赤井秀一看向黑衣组织的骨干薄荷酒,他低声问:“你背叛组织,是为了波本吗?” “是又如何。”浅早由衣眯眼,“世界上有像你一样为了任务抛弃恋人的家伙,也有像我一样为一己私心背叛立场的人存在,各有各的选择罢了。” 薄荷酒并不友善,赤井秀一能明显感觉到,她出现在公安的会议中绝不代表她从此弃暗投明学着当个好人,浅早由衣和公安只是临时合作的关系。 “其实我不太意外。”赤井秀一说,“你的背叛早就有迹可循——你曾经包庇过明美,对吗?” 浅早由衣露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叛逃前夜,我将FBI的身份告诉了明美。”赤井秀一坦诚直言,“她心系雪莉,没有答应和我一起离开,之后我身份败露,组织派来考察宫野姐妹忠心的人是你。” “你一定发现了,发现明美对我的卧底身份知情不报。”他说,“我后来收到情报,她们姐妹俩平安无事。” 浅早由衣换了个坐姿,她自己做过的事她当然记得,当时她看宫野明美就像看未来的自己。 “即使是坏人,也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悯心。”薄荷酒摊摊手,“你现在提起这档事,是想向我道谢还是夸我良心未泯?” “都有。”赤井秀一直视她的眼睛,“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浅早由衣看了眼时间,距离抓捕朗姆行动正式开始还有四个小时。 这个节骨眼上,FBI提出和她做交易? 黑发少女来了兴趣:“说说看。” 赤井秀一:“你认为组织最重视的研究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雪莉的APTX4869,传说中的返老还童药。 “假如朗姆被抓,雪莉在内的研究员一定是第一批转移对象。”浅早由衣意识到赤井秀一提出的交易是什么了。 “你想让我带走宫野姐妹?” 和聪明人交流只需要只言片语,赤井秀一给出他的承诺:“你带宫野姐妹逃离组织,我代表FBI欠你一个人情。” 浅早由衣要FBI的人情没用,但赤井秀一确信某个天天被薄荷酒喊“漂亮姐姐”的女人需要。 浅早由衣飞快在心里盘算。 她和雪莉是能称得上朋友的关系,和宫野明美则没那么熟。 朗姆一旦被捕,贝尔摩德与FBI周旋的资本骤减少,FBI固然因为她的国际影响力无法将之直接逮捕,也绝对会想尽办法找贝尔摩德的麻烦。 薄荷酒:漂亮姐姐,我心里真的有你。 “满打满算不足四个小时的行动时间。”浅早由衣站起身,“你真能给我找事做。” 她迟早把“我是文职”几个字制成海报从警视厅贴到公安大楼再贴到FBI总部。 赤井秀一伸手:“交易成立?” 浅早由衣和他握手:“交易成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两人身后传来重重的清嗓子声音。 降谷零:“你们在做什么?” 他看向讨厌的FBI和女朋友交握的双手。 好碍眼,金发公安毫不客气上前把他们分开,掌心包裹住女孩子的右手。 “秘密。”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他在浅早由衣“你背刺我?!”的指责眼神中火上浇油,对她说:“不要忘记你承诺我的。” 浅早由衣感受到掌心上被男朋友手指不满地重重划过的力道,恨不得把FBI揪回来拳打脚踢。 可恶!FBI果然不是好东西! 赤井秀一不受眼刀威胁,他贴心地合上会议室的门,把空间留给小情侣。 “不要中敌人的挑拨离间之计。”浅早由衣贴到降谷零怀里,脑袋蹭他的脖颈,“我这就去洗手,用消毒水洗三遍。” 降谷零享受了一会儿女孩子的撒娇,紫灰色的眼中溢出笑意,他慢悠悠地说:“其实,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浅早由衣:“???” “好哇。”她拧他腰侧的软肉,“冤枉人的伎俩炉火纯青,公安投诉箱在哪?我要写信。” 降谷零笑着求饶两句,他抱着怀里的女孩子,低头耳语:“一个人去没关系吗?” “我可是薄荷酒。”浅早由衣轻哼,“三瓶威士忌加起来都做不到的事我也手到擒来。” 降谷零永远相信浅早由衣的能力,他亲了亲她的面颊:“不愧是由衣,真可靠。” 有件事,降谷零本想在抓捕朗姆行动结束后再告诉她,但浅早由衣马上要赶往组织基地捞宫野姐妹,他决定现在就说。 “雪莉和她的姐姐,公安会妥善安置。”降谷零说,“毕竟只是专注科研的技术人员和组织外围成员,不会清算到她们头上。” 浅早由衣眼睫颤了颤。 “那我呢?”她手指抚上降谷零的领带,慢慢地绕在指尖上,“我也是个可怜的文职。” 薄荷酒浅绿色的眼眸澄澈干净,降谷零握住她的指尖,轻轻嗅了嗅。 薄荷清甜的香气下藏着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人该如何抹去过往二十余年的光阴刻在灵魂上的痕迹? 靠忏悔吗? 她的眼睛说:决不。 降谷零喜欢完整的浅早由衣,包括她薄荷酒的一面。 因此,只剩下一种解法。 “证人保护计划。”金发公安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很早之前已经申请下来了。” “保护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降谷零认真地说,“你愿意接受它吗?” 他真的有在好好考虑他们的未来,浅早由衣更紧地贴近降谷零怀里,脸颊贴在金发青年胸膛。 受公安管辖的人生……她弯了弯唇角:“那你岂不是要一辈子和我捆绑在一起?” “万一我重操旧业,你就要落个监管不力的罪名。”浅早由衣轻轻地问,“不怕吗?” 回答她的是烙印在无名指指根的吻。 “时间不早了。”浅早由衣呼出一口气,离开降谷零的怀抱站直身体,“我要出发了。” 公安有公安的战场,她有她的任务。 基地实验室里,雪莉正在观察试管中液体颜色的变化。 呆在实验室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过得久了,每天都像重复的轮回,唯一能打破轮回的只有和姐姐联系的日子。 “再做一组对比试验。”雪莉倾倒废液,她摘下手套,在实验记录本上写写画画。 组织对APTX4869的研究催得很紧,她的个人休息时间被进一步挤压,宫野志保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姐姐见面是什么日子了。 连薄荷酒来实验室的次数都变得寥寥无几,她发消息依旧很勤快,宫野志保却只能在每天睡前简短回复几句。 再这样下去,这段本就不太牢固的友谊或许也将渐渐疏远冷淡吧,雪莉心中有些惆怅。 为组织效力让她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无法与亲人相聚,得不到纯粹的友谊,光是活着和研究都耗费全部力气。 好想离开组织,和姐姐过上普通平静的生活。 “想什么呢。”雪莉自嘲地笑笑,“专心对比试验更实际。” 基地实验室安装了全方位的摄像头,雪莉的实验室附近监控最多,执勤人员二十四小时紧盯监控。 “有人在向雪莉的实验室方向移动。”监控室,一位执勤人员拿起对讲机,“是谁?” “没事。”对讲机中传出基地门口的守卫声音,“是薄荷酒大人。” “她许久没来了,又是来找雪莉的啊。”执勤人员嘀咕,放下对讲机。 薄荷酒和行动受限的雪莉不同,她的权限极大,在任何基地都有自由进出的权力。 雪莉和薄荷酒关系不错,实验室的人都知道。雪莉的姐姐常常借薄荷酒的名义给雪莉送东西,门卫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把包裹截留。 “咚咚。” 实验室的门被敲响,黑发绿眸的少女探头:“有段时间不见,想我吗?”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宫野志保吃惊。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非周末和节假日,薄荷酒不是在警视厅有份警察的工作吗? “我请了年假。”浅早由衣说,她打量实验室,“你这里真是一点新年的气氛都没有呢。” 实验室怎么会有新年的气氛,宫野志保摇头,她只当浅早由衣放了假来找她玩:“不巧,最近实验在关键期,我这段时间都忙。” 浅早由衣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其他时间忙一点就算了,现在是新年耶!” “我,一个自进入警视厅之后一天年假都没请过的加班达人,今年破天荒请了年假,你从中领悟了什么?” 雪莉:“谈恋爱使人荒废工作?” 前几年薄荷酒和波本没谈,她没请过年假,两人谈上之后她库库请假,不是恋爱脑荒废工作还能是什么? 浅早由衣可没有因为恋爱荒废工作,她正是因为谈了恋爱才工作量大增。 “我不管。”薄荷酒无赖地说,“我请了年假,你也要请,你现在就请。” “别闹了。”宫野志保更加无奈,“组织哪来的年假?” 浅早由衣正色:“你怎么可以质疑组织的员工福利?外面公司有的五险一金和年假福利,酒厂一直是有的,我们连平安夜团建活动都没落下过一次。” 雪莉:你指的是那个著名的“只要大家都不平安我们就平安了”平安夜专场大型集体犯罪活动吗? 浅早由衣:你就说这是不是团建吧。 “和我出去玩嘛。”薄荷酒摇晃茶发少女的胳膊,“你不想明美姐吗?我们三个人去逛街好不好?” 宫野志保心动,理智让她看向今天的实验进程。 浅早由衣瞥了一眼她的电脑:“正好,你的电脑也死机了,我们先出去玩,等晚上电脑修好之后你再回来继续工作。” 雪莉:“?我的电脑没有死机。” 浅早由衣在手机上操作两下,淡定地说:“现在死了。” 雪莉:“……” 不愧是你,法外狂徒。 她叹了口气,边脱下白大褂边说:“话说在前面,组织催我的进度催得厉害,万一怪罪下来——” “万一怪罪下来,大哥也不会骂我的,对不对大哥?” 浅早由衣抬眸,笑着看向实验室门口高大的银发男人。 琴酒冰冷的视线扫过僵住的雪莉和轻快的薄荷酒,精准找到罪魁祸首:“你要带雪莉去做什么?” “出去玩。”薄荷酒昂首挺胸,“我放年假了哦大哥,不值得一次酣畅淋漓的庆祝吗?” 琴酒一脸冷漠:“你要玩什么都随你,雪莉有她的工作。” 宫野志保脱了一半的白大褂搭在手臂上,她在琴酒的注视下浑身发冷,下意识想重新把白大褂穿上。 白皙的指尖按住茶发少女的手背,干脆地将白大褂从她身上扯下来。 “大哥,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浅早由衣语重心长,“虽然我和伏特加永远是你的翅膀,但你也该学会自己飞翔,懂得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比如,美少女的事你少管。” 黑发少女挽住雪莉的手,她直视琴酒:“我本来也可以不约雪莉逛街,如果和波本一起,他还可以帮我拎包。” “可惜波本还在养伤。”薄荷酒慢慢地说,“毕竟是大哥的配枪,威力惊人——流了好多好多血啊。” 女孩子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 雪莉手中的研究很重要,朗姆对其尤其关注,琴酒合理怀疑薄荷酒是故意把雪莉拐出去玩,拐着弯寻朗姆出气。 她一直是这个脾气。 睚眦必报,胆大妄为。 在组织生活这么多年也没磨平她的气性,到底是谁惯出来的? 怎么想都是贝尔摩德的错,她养薄荷酒养得太过纵容,以至于她调到他手下做事后仍死性不改。 麻烦的女人,琴酒一边想,一边沉默地从实验室门口挪开。 “晚上七点之前我要在实验室看到雪莉。”银发男人下达最后通牒。 “知道啦。”浅早由衣轻快地说,“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她挽着宫野志保的手,带着她走出实验室。 从琴酒身边擦肩而过也令人胆寒,一直到走到停车场,宫野志保才回过神。 “死线是晚上七点吗?”她算了算时间,眼中有了光亮。 虽然时间很紧,但能和姐姐相处三四个小时呢! 茶发少女眉眼难得松快,浅早由衣拒绝了基地负责人找来的司机,弯腰坐进驾驶座。 很顺利,浅早由衣看向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建筑群,整座基地被抛在她身后。 浅早由衣其实没有想到会在基地碰见琴酒,只是一个纯粹的巧合。 那天,在朗姆的命令和她的感受中,琴酒选择了前者。 没什么可意外的,就像在浅早由衣心里比起大哥她更喜欢漂亮姐姐一样,琴酒对薄荷酒纵容归纵容,他对组织的忠诚更多。 各自的选择罢了,浅早由衣踩下油门。 要怪就怪朗姆吧,大哥,一切都是他的错。 也有琴酒自己的错,是他当初选择将浅早由衣派去警校卧底。 “亲手结成的孽缘,造成的后果也要亲自承担。”浅早由衣幽幽地说,“放心吧大哥,我的长辈席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车停在米花大商场停车场,早早接到消息等候在此的宫野明美欣喜地迎上来:“志保!” 宫野志保和姐姐抱在一起,她高兴之余也难免记挂琴酒给出的死线时间。 又是一次短暂的重逢……不,不能露出伤心的模样,姐姐会难过的。 “不用抱这么久。”茶发少女听见薄荷酒浅笑的声音。 “你们不会再分开了。” 正文 第74章 卧底的第七十四天 不会再分开?雪莉一向聪明的大脑几乎停止转动。 “薄荷酒,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宫野志保抓紧宫野明美的手。 雪莉思绪混乱:是试探吗?她最近做了什么引起组织怀疑的事?该露出怎样的反应才能取信薄荷酒,保护好姐姐? “我在你心里的信誉分有这么低吗?”浅早由衣诧异,“看来我这个坏人当得挺合格的。” “偶尔也相信一下会有好事发生吧。”她微微一笑,认真地说,“雪莉,你自由了。” “这是公安联络人的号码,以及我在东京一处安全屋的地址。”浅早由衣递出一张便签和一把钥匙,“在事态平息之前,你们最好先躲藏一段时间。” 宫野志保终于反应过来,她见鬼一样看向薄荷酒:“你背叛组织了?” 浅早由衣目移:“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黑发少女眼神飘忽,唯独递出的便签和钥匙牢牢举在半空,没有收回的意思。 “真是没有想到。”宫野志保接过写有号码和地址的便签,将安全屋钥匙握在掌心,忍不住问:“你在组织不是过得很好吗?” 位高权重,自由自在,除了被朗姆坑过几次之外毫无烦恼,怎么就突然叛逃了呢? “你不懂。”浅早由衣摇头,“明美姐懂。” “总有一个男人会毁掉你平静的生活。”她沉痛道,“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完了啊,一切都完了啊,爱情的苦果我大吃特吃。” 宫野志保:“……” 她毕竟是高学历人才,智商在线,联系姐姐和某FBI卧底的往事,一个恐怖的猜测涌上宫野志保心头。 她:“波本也是卧底?” 宫野志保看了眼公安联络人的号码:“他是公安警察?” 浅早由衣默不作声地上下晃了晃脑袋。 雪莉震撼失语。 “三瓶威士忌,”她发出浅早由衣曾发出过的声音,“三瓶都是假酒?” 薄荷酒补充:“他们还是同期,差不多时间被一起招进来的。” 雪莉:“查查招聘他们三的HR吧,其中必有猫腻。” 浅早由衣深以为然,酒厂已经被假酒渗透了,黑衣组织迟早要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宫野志保忍不住问,“难道和我姐姐那时一样,波本在叛逃前夜主动揭开自己的身份,劝你和他一起背叛?” “那倒不是。”浅早由衣诚实地说,“你知道我被派去警察学校卧底的事吧,琴酒在其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宫野志保:“什么错误?” “他没有看过我的警校毕业合照。”浅早由衣叹息,“不然他将惊讶地发现,身着警服的波本和苏格兰一个站我左边一个站我右边。” “我和他们俩是警校同届生。” 琴酒错就错在太不关心她了,痛失真相! 宫野志保从未一口气吃过如此多的瓜,好刺激,太刺激了,你们卧底玩这么大? 敢情薄荷酒一开始便在包庇红方卧底,她看着一副浓眉大眼忠心耿耿的模样,实际掉脑袋的事没少干。 呆在实验室让宫野志保错过了多少精彩大戏,黑衣组织毁她青春! “现在什么情况?”宫野志保追问,“你急着把我从实验室接出来,公安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浅早由衣看了眼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抓捕朗姆的行动已经进入收网阶段了。” 宫野志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朗姆,组织二把手,薄荷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的仇恨对象,难怪浅早由衣愿意和公安合作,朗姆自找的。 一旦朗姆被抓,她和姐姐真的有望摆脱组织,过上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嗡嗡嗡。” 浅早由衣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她掏出来一看。 “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黑发少女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行动失败请按1,朗姆死了请按2,工作中途特别想我请按3,我将视情况决定挂电话还是亲你一口。” 降谷零:“由衣,我开了扬声器。” 浅早由衣:“所以呢?按几?” 金发公安在同事们半羡慕半揶揄的目光中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行动没有失败,朗姆也没有死,我们收到议员传信,朗姆临时更改了见面地点。” 首相候选人按照公安的计划,约朗姆在一家高级餐厅见面。 临到约定好的时间,朗姆却临时改口,改为在餐厅附近的公园见面。 “公安认为,以朗姆的多疑,他只要见到议员本人就会察觉到不对。”降谷零说,“高级餐厅今日被整天包场,我们本来打算他进入餐厅便实施逮捕。” 餐厅可以包场,公园却不能临时清人,朗姆分明是故意改在人流密集的场所见面。 浅早由衣:“以老东西疑神疑鬼的性格,他提出约在公园见面的时候,人已经在公园里藏着了。” “答应他。”她说,“别自乱阵脚,朗姆现在还没起疑心。” 降谷零比了个手势,立刻有人联系上议员,让他同意朗姆临时更换见面地点的要求。 “切换到公园中的监控。”降谷零吩咐。 监控画面切出,在场一众警察都眉头紧锁。 “公园人也太多了。”风见裕也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中间还有一个舞台?” “附近的魔术爱好者经常在公园里义演。”降谷零回答,此时一只白鸽飞到摄像头边,展翅的白羽遮住监控视野。 不妙啊,人群密集,监控受限,嫌疑人精通伪装,抓捕行动无异于大海捞针。 “让首相候选人出面呢?”风见裕也提议,“朗姆既然是来和他见面的,肯定会出现在议员面前吧。” “不一定。”降谷零手机中传来否定的女声。 “议员又不知道朗姆的真面目。如果我是朗姆,我会安排一个替身和他见面。”浅早由衣清醒地说。 “见面地点约在公园长椅上,两个人背靠背而坐,替身全程沉默不语,只需配备一副对讲机。” “此时的朗姆会挑一个他可以看见议员,对方却看不到他的位置观察,用对讲机与之通话。” “一旦议员的表情管理出现问题,或者警方冲上来抓捕替身,朗姆便会知道,这是陷阱。” 伪装后的朗姆悄无声息离开,他的雷霆怒火将在到达基地后降临整个黑衣组织:是谁出卖了我? “降谷先生。”联系议员的警察脸色难看地带来议员的回复,“朗姆约他在公园的长椅碰头。” “该死,完全被朗姆牵着鼻子走了。”诸伏景光握紧拳头。 “距离议员从餐厅赶到公园还有多久?”降谷零目光凌厉地问。 风见裕也估算:“不足十分钟。”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在十分钟之内识破朗姆的伪装,直接抓捕他。” 降谷零紧盯监控画面:“十分钟一过,我们就毫无胜算了。” 公安指挥室一片死寂,降谷零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扬声器对面只余清浅的呼吸声。 开弓没有回头箭了,金发公安闭了闭眼。 正如赤井秀一在抓捕琴酒行动失败后暴露叛逃一样,抓捕朗姆行动一旦失败,波本将走上莱伊的老路。 XYZ盗走文件后,只有波本和他近距离接触过,朗姆势必不会放过他。 不想无意义地死在组织刑讯室里只能叛逃,和诸伏景光一样,从此再不能正大光明走在人群中,一旦露面便会引来海中群鲨的追捕。 降谷零有所准备。 在卧底第一天,他便心知肚明自己的结局。 可由衣怎么办? 她还能回到过去的归属之地吗? 她会不会后悔把机密文件泄露给公安?若非如此,被粉饰过的太平日子起码还能持续几年,由衣心心念念的雪景温泉也能得以实现。 “怎么突然没有声音了?” 女孩子尾音上扬,似疑惑又似调侃的语气:“指挥官降谷先生,我还等着你的命令呢。” 降谷零怔了怔:“什么命令?” “比如说,命令我十分钟之内在公园的三万余人中找出谁是朗姆,之类的命令。” 浅早由衣十分不解:“波本,你真的在组织卧底过吗?怎么一点酒厂高层的习性都没学会?” 波本、苏格兰、莱伊三威士忌迷茫:“酒厂高层习性是什么?” “强人所难。”薄荷酒说,“无论多么不合理的要求,只要是命令就必须做到,不许讨价还价,做不到就去死。” “我在这样不讲理的世界活了二十多年,我的心已经不会有所波动了。”浅早由衣摇头。 “明明交往前威胁我命令我那么顺口,强硬的话张嘴就来,现在怎么心软了?”她轻轻咂舌,“我还蛮喜欢波本的呢。” 风见裕也下意识捂住耳朵。 他相信在场不仅他一个人想捂住耳朵:对不起,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合,那颗想八卦上司性癖的心怎么都按捺不住! 诸伏景光也心情复杂:虽然是他嗑的CP,虽然是他一力支援的小情侣,但你们是真不把他当外人啊。 这是可以在公放电话里说的吗? 不过好好嗑哦,诸伏景光一直以为幼驯染对女朋友百依百顺,是二十四孝的宠溺型男友,原来你们玩得这么野? 仔细想想也是,薄荷酒身边从来不缺乖觉的男人,能被她轻易骗过的人根本不在她的择偶范围内,拿捏不住她的男人又有什么资格让浅早由衣留在他身边? 诸伏景光敢用他情感大师的称号打赌:由衣绝对是仗着她不在zero面前,两个人只能用电话交流才恶意挑衅,如果她人在现场,她肯定会换个话术。 诸伏景光想的一点没错,如果不是距离受限,降谷零早就把女孩子钳制在怀里,“逼问”她:再说一次,喜欢谁? 回答波本她就完蛋了。 浅早由衣:作死の小曲.jpg 远距离通话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她感恩戴德。 “不说闲话了。”浅早由衣见好就收,“十分钟,绰绰有余。” 天空碧蓝如洗,扑扇翅膀的白鸽飘落雪白的羽毛,落在老人脚边。 贪玩的小孩子跑过来,拾起羽毛,脑袋不小心撞到老人小腿。 “没关系,去玩吧。”慈眉善目的老人摆摆手,他拄着拐杖,一看便是闲暇时来公园遛弯的老人家。 老人不起眼地走在人群之中,他余光看见公园老旧的监控设施,让自己更加融入人群。 朗姆入目间是公园闲玩的人们,带着小孩的父母、舞台上义演的魔术师、遛狗的年轻情侣,他脸上笑呵呵的,余光打量空荡荡的公园长椅。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近长椅,在椅子上坐下来。 那是个秃头男人,下颌很宽,无须,戴着一副墨镜,明显是在等人。 西装男人低着头,竖起的衣领挡住他领口的对讲机。 他接到的命令是在这里坐着,不言不语,等身后的长椅上有人和他背对背而坐之后打开对讲机。 西装男人不是第一次干这份工作,比起打打杀杀的任务,只是在这里干坐又轻松又容易。 朗姆老大非常谨慎,西装男人想,其实他给朗姆当了那么多次替身,从来没出过一点事,连警察的影子都看不见半个,仿佛和空气斗智斗勇。 工作就是工作,也轮不到他提意见,西装男人老老实实地坐着,撸起袖子看时间。 还有五分钟。 “从餐厅到公园,还剩五分钟的路程。”朗姆慢慢盘算,“议员也该到了。” 炙手可热的首相候选人,他在进入内阁前便和黑衣组织有所合作,可以说是朗姆一力拉高了他的支持率。 议员给组织的回报也颇丰,为朗姆在政策上大开绿灯,倘若能将对方推向首相之位,组织的势力必将得到空前增强。 这样有价值的合作者值得朗姆亲自出面,他将议员的资料保护得很好,连琴酒都不知道议员是组织的合作者。 唯独XYZ那个蠢货…… 朗姆鼻腔喷出一口气:罢了,审讯结果显示XYZ没有另外的备份,他也用自己的命偿还了组织的损失。 除此之外,只有波本和XYZ近距离接触过,薄荷酒破解程序破解到一半放弃,这两个人只要没生出背叛组织的心思就不该知道机密文件的内容。 薄荷酒,朗姆又想起她摔枪而走的那一幕。 被个人感情影响太深可不是好事,她忘了是组织将她一手养大的吗? 从出生起便是组织的人,理应为组织奉献自己的一生,哪怕有私人感情也不该超过限制。 还好,她没有违背他的命令,当着琴酒的面朝波本开了那一枪。 “不要太为难那孩子。”贝尔摩德的声音回荡在朗姆脑海,“被组织养大还能如此活泼,不觉得可爱吗?” 朗姆:完全不,只有你觉得可爱。 他迟早要把贝尔摩德眼前糊的十八层滤镜撕掉,让她睁眼看看真实的薄荷酒。 一个对老人家毫无敬意,次次要把朗姆气到肝疼胃疼心脏病发,吞速效救心丸保命的整顿职场大师。 把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告诉薄荷酒是朗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她的确会为我带来价值不菲的情报,可接听她的电话耗费的是我的寿命。”朗姆重重叹气。 幸好组织对APTX4869的研究颇有成效,不然朗姆迟早拉黑薄荷酒,或者像琴酒一样给她备注“骚扰电话”让手机自动拦截。 “嗡嗡嗡。” 朗姆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能直接通过私人联系方式找到他的人寥寥无几,除非情况紧急,否则朗姆不会漏接哪一通电话。 他掏出手机。 “这里!”风见裕也指向屏幕,“这个人拿出了手机。” “等等。”诸伏景光说,“我也看到一个人,他的手伸进怀里了。” “这边。”赤井秀一敲敲屏幕,“他低头在包里翻找。” 公园里有接近三万余人,在浅早由衣拨打朗姆的私人电话之后,竟然有三个人同步拿出手机。 从三万分之一排除到三分之一已经很了不起,风见裕也简直想给某个不在场但分外靠谱的人磕一个,但问题是—— “三分之一的选择题可不好做。”他把脑袋揉成鸡窝,“东京的侦探哪回不是做三选一选择题,短则一集,长则剧场版啊!” 是哪一个,到底哪个人才是朗姆? “不用纠结。”浅早由衣的声音中含着令风见裕也感动落泪的笃定,“谁在看清来电人后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你们就抓谁。” 风见裕也:“为什么?”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也想问为什么,唯独降谷零恍然大悟。 他知道了,果然是只有由衣能做到的事。 朗姆拿出手机,看见来电人是薄荷酒的瞬间,他小口吸气。 老人的手下意识伸入口袋,摸向他随身带的小瓶子。 “不许动!” 悄悄靠拢过来的便衣一拥而上。 一人夺走朗姆的手机,一人将他双手扭住拷上,另一边坐在长椅上的朗姆替身也被迅速逮捕。 伪装后的老人被压在地上,他口袋中小瓶子的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警察脚边。 公安如临大敌,戴上战术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定睛一看,瓶身上印着一行字:速效救心丸。 浅早由衣深藏功与名地挂断电话。 可怜的朗姆,一直饱受薄荷酒的折磨。 不过没关系,以后再也不会了,浅早由衣不会给他申请保外就医的机会。 “组织要变天了。”浅早由衣看了眼天空。 “趁消息还没传回组织,先去我的安全屋避避风头吧。”她催促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不要联系任何人,明美姐的公寓也不要再回去了。” 宫野明美用力点头,宫野志保却想起来:“我记得你现在住的公寓是组织分配给你的?” “没关系。”浅早由衣摇头,“公安知道我的住址。” “不过你说的对,”她微微分神,“我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宫野明美开了车过来,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辆,宫野志保向姐姐的车走了两步,又被浅早由衣叫住。 “雪莉。”她喊宫野志保的代号,“你余生可能都要生活在公安的保护之下,这样的人生是你想要的吗?” 雪莉想了想:“说是保护,其实也有监视的成分在吧,毕竟我曾经效力于组织。” “但还不赖。”她点头,“我不介意做些合法的研究。” “毕竟你本来也不是坏人。”浅早由衣笑了笑,“真好啊,祝你和明美姐都能获得幸福。” “志保,我们要出发了。”宫野明美呼唤妹妹。 “保重。”浅早由衣抱了抱宫野志保,又朝宫野明美挥挥手,“注意安全。” 她一直注视到姐妹俩的车消失在视野中,才弯腰坐进从组织基地开出来的那辆车。 “好了。”浅早由衣自言自语,“只差最后一件事了。” 趁朗姆被捕的消息没有传回组织,整个公安都在加班加点地收网。 两个公安卧底更是连轴转,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好不容易把事情都交代下去,降谷零总算能空出时间喘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 再加班一会儿就到上班时间了,完美实现“不下班就不用上班”的社畜闭环。 “由衣已经睡了吗?”降谷零没有收到她发来的消息。 他们现在住的公寓委实不算安全,最迟明天就得搬出来,降谷零准备抽空去选个新房子买下,当作他和由衣的新家。 “总之先回去一趟。”降谷零启动马自达,他还没和由衣说新家的事,两个人一起住的地方肯定要两个人一起挑。 白色马自达停在公寓楼下,降谷零乘坐电梯上楼,指纹解锁房门。 大门咔哒打开,他换上拖鞋,打开玄关的灯。 客厅的摆设与今早毫无区别,姜饼人抱枕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降谷零从沙发边路过,又退后两步走回来。 “那只兔子呢?”他疑惑。 由衣特别喜欢的,他在游乐园为她赢回来的焦糖色兔子玩偶,她一直拿那只兔子当降谷零代餐吃。 昨晚闹得有点过分,早上出门时女孩子忿忿地把床头的大兔子挪到沙发上:“睡沙发!罚你睡一个星期沙发,谁求情都没用。” 反正受罚的不是他,降谷零毫无怜悯之心看着大兔子和姜饼人在沙发上排排坐。 难道由衣回心转意,睡觉前又把大兔子抱上床了?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中没有透出光线。 降谷零本不该打扰可能已经睡下的女朋友,但他一天没见到人,实在很想看她一眼。 只要动作轻一点,不会吵醒她的。降谷零一边在心里想,一边轻轻推开主卧房门。 清冷的风吹动他的衣摆,房门越开越大,床上被褥铺着,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薄荷香气。 唯独少了一个人。 “啪!”主卧的灯被一下打开,明亮的灯光驱散黑暗,露出空无一人的房间。 衣柜里的衣服还在,梳妆台中的口红一只都没有少。 但浅早由衣的电脑和她装重要证件的包不见了。 还有那只被她当成降谷零代餐的焦糖色大兔子。 公寓里不止少了东西,还多出一样东西。 有粘性的便利贴贴在冰箱上,纸条上是降谷零熟悉无比的字迹。 “写给零:和你交往很开心,但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证人保护计划什么的就算了,等哪天我洗白上岸你辞职隐退,我们再续前缘谈一场轰轰烈烈的黄昏恋罢!” “——喜欢你但还是决定跑路的浅早由衣。” 降谷零拳头攥紧,用力捏皱字条。 “由衣!” 正文 第75章 卧底的第七十五天 浅早由衣跑了。 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这些年积攒下的人脉可不是说说而已,火速买票,火速安检,火速登机,赶在everybody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如狂风过境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了!还不知道发生了怎样惊人变故的酒厂同事。 别了!以为她只是休年假的警视厅同事。 别了!忙于收网没发现她早已战术撤退的公安同事。 再见了大家,今晚她就要远航,别为她担心,她有安装马达引擎的电动小浆。 “从此我就和你相依为命了。”浅早由衣搂着怀里的焦糖色兔子玩偶,亲亲它的垂耳。 兔兔好,兔兔不会逮捕她,兔兔不会从肚兜里掏出证人保护计划要她签名,兔好人坏! “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浅早由衣下颌搁在焦糖色的大兔子头顶,发出哲学的声音: “俗话说有情饮水饱,但人不能真的不吃饭,同理,我可不是会为爱情葬送自己一生的恋爱脑。” 别忘了,浅早由衣可是贯彻绝对自我主义的恶役!她的应援色是纯黑的黑! 她既不要和组织共存亡,也不要后半辈子都受公安管辖,被迫从良。 “虽然和男朋友断崖式分手很不舍得,但人生有舍才有得。”浅早由衣握拳,鼓舞自己,“我要振奋起来。” 其实还是有一点难过的,降谷零从样貌到身材从性格到人品都牢牢踩在她的审美点上,好不容易吃进嘴里的肉,让浅早由衣松开牙关真是万分不舍。 “说到底都是公安的错。”浅早由衣指尖蹂躏兔子耳朵,“只靠降谷警官一个人的美色可不足以将我收编,他们知道组织给我开了多高的年薪吗?” 那么高的年薪,在朗姆屡次践踏浅早由衣的底线后她也毅然决然选择叛逃,走得潇洒,逃得洒脱。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她高兴是比天还大的事。 雪莉能欣然接受被公安保护性监视的生活,浅早由衣可接受不了。 “即使给我安装定位器也会被我轻易拆掉,监听设备和监控设置在我面前完全是班门弄斧,至于人力跟踪,呵,警校反跟踪课程教官受的教训还不够吗?” 公安想掌控浅早由衣的动态,只有一个办法。 要么铁窗泪,要么换个形式的铁窗泪。 “也就是——囚禁play。”浅早由衣抓紧怀里的兔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我会束手就擒吗?我不会!”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窝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电影,第一时间拿到新发售的游戏,懒洋洋靠在飘窗上晒太阳打盹。 从外面回来的金发公安身上带着些许寒气,她被冰冷的吻迷迷糊糊弄醒,过一会儿热气上涌,双手挂在男人脖颈上被抱起来,询问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回答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没出过门就被夸很乖,温柔的吻落在脸颊两侧。 想出门玩当然是可以的,但要选在公安有假期的时候。 短假前往北海道泡雪景温泉,喂奈良的小鹿,在大阪城天守阁拍下关西侦探同款打卡照片;长假到夏威夷学开直升飞机,在芬兰找圣诞老人合影,于空旷的冰原中追逐极光。 很快乐很幸福的人生,简直是梦想中的退休生活。 “怪不得都说糖衣炮弹腐蚀心智呢。”浅早由衣想想都害怕,“差点我就心动了。” 她可是很有事业心的! 在黑方卧底身份曝光前,浅早由衣是搜查一课数一数二的评优先进员工,她的目光非常长远,直指警视总监之位,誓要登基为王,成为警视厅皇帝。 在薄荷酒注资的酒吧里,一向是她给男模一掷千金,没有反过来被谁包养的道理,公安休想用一纸证人保护计划将她置于弱势地位。 想想看吧,假如她荒废了一身本领,在某个外出的时候被琴酒带伏特加堵上,昔日大哥冷嘲热讽:许久不见,薄荷酒你这么拉了? 浅早由衣能忍吗?她不能! “和红方合作又不代表我决定弃暗投明。”浅早由衣昂首挺胸,“一天坏女人,一生坏女人,被坏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中是公安卧底的命运,屈服吧!” 按时间点推测,降谷零已经看见了她留下的字条,浅早由衣不怕他的质问电话。 因为她在飞机上开了飞机模式,没想到吧,她根本接不到电话。 算无遗策,这就是薄荷酒的手段。 浅早由衣抱着她的大兔子,自飞机上俯瞰灯火阑珊的地面,她旁边座位的女生姗姗来迟,喘着气坐下。 女生找空姐要了一杯水,她喝得太急,不小心把水溅到浅早由衣手背上。 “抱歉抱歉。”女生连声道歉抽出纸巾递给她,浅早由衣不在意地擦干水珠,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 “离家出走?”前犯罪集团高层饶有兴趣地问,“偷偷跑出来,很不容易吧。” 女生一口水呛住,咳嗽不已:“你、你怎么知道?” 浅早由衣在众多借口中挑了个最容易被路人接受的:“因为,我是侦探。” 女生瞬间理解一切,肃然起敬:“高人啊。” 浅早由衣暂时不想玩打开飞行模式的手机,没有娱乐项目的时候她很乐意和陌生人聊聊:“介意说说你的故事吗?我也分享我的故事。” 女生短暂犹豫一瞬,她或许是觉得找个人倾诉不是坏主意,点点头。 “我有个男朋友。”女生说。 浅早由衣:嗯嗯,我也有。 她:“我刚刚和他断崖式分手。” 浅早由衣:巧了,我也是。 “我和我男朋友不是正常交往的。”女生含糊地说,“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硬要说的话,我和他拿的是半情不愿、巧取豪夺、日久生情、先婚后爱剧本。” 她本以为会收到陌生人震惊的凝视,却听见浅早由衣仿佛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最有代入感的一集。”黑发少女说,“你继续。” “我和男朋友分别是两家公司的继承人,两家公司是对家,老死不相往来的敌人。”女生继续说,“他一开始是作为商业间谍和我接触的,但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故意答应他的求爱。” “我对自家公司怀抱复杂的感情,现在的董事长,也就是我的二叔,他是个人渣!我宁可公司破产,也想他蹲大牢。” “我和男朋友的联手行动非常顺利,我已经成功完成了复仇,过往的恩恩怨怨与我再无瓜葛。”女生闭了闭眼,“可我的男朋友却希望我能进他们公司工作。” “我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可对家就是对家啊……对家是不能变成己方的,对家变成自家人我就再也不能坦率地看着他们公司员工的眼睛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了……如果变成自家人,我只能在加班的夜晚和他们钻进同一个会议室,再钻进堆满报表与冰美式的工位了……” “对家只能是对家,就像宿敌只能是宿敌,宿敌是不能变成妻子的,我的男朋友他为什么不懂呢?”女生振聋发聩地质问。 “说得好!”浅早由衣用力鼓掌,她抓着膝盖上的兔兔小短手一起鼓掌,“说得好,人间清醒!” 女生没想到飞机上遇见的邻座陌生人竟能与她深深共情,她谈兴大发,告诉浅早由衣她是如何假意哄骗男朋友,趁他不注意抄起护照拎起行李箱就跑,丝滑登机。 “他根本不懂,这不是换份工作的问题。”浅早由衣太理解她了,“两家公司职场文化天差地别,你像红豆粥里的黑豆一样显眼,喝粥的人拿到勺子第一件事就是把黑豆挑出去。” “没错没错!”女生拼命点头,“我何必去对家公司找气受,以我的才华在哪儿打拼不出一番事业?” 说得太好了,简直说到浅早由衣心坎上。 她其实知道,签下证人保护计划并不意味她将被永远置于受保护者的位置。 浅早由衣所具有的能力和她知晓的情报,公安敢摸着良心说不心动吗? 最有可能的发展,是在降谷零的担保下,公安给她一个编外人员的职位,她改帮红方做事。 不要。 绝对——不要! 和红方合作和帮红方打工完全是两个概念,她瞬间从高贵的甲方变成了牛马的乙方! 说不定还要把她送回警校重修《仁义道德与法律公理》课程,可恶啊,当初为了警校上岸浅早由衣捏着鼻子全文背诵,入学考试铃声一响忘得一干二净,知识从脑子里光溜溜地滑了出去。 做好人这件事还是等下辈子吧,待她转生归来,一定一定。 浅早由衣按照她很早之前制定好的脱身计划,在登机前一秒把申请延长年假的请假条发给目暮警官,一口气请完她从入职攒到今天的年假。 做人要有始有终,降谷零的卧底任务结束,她的卧底任务也该圆满收尾。 除了情债之外,浅早由衣不欠什么了。 “老东家垮台也不意味着我只有给对家打工这一条路可走。”浅早由衣捉住兔兔耳朵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天高任鸟飞,哪里不能是我的去处?” “没错。”女生点头,“所以我给了男朋友分手拉黑删好友一条龙待遇,什么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逃,不存在的,他别想联系上我。” “定情信物我也丢在家里没拿,钢铁般的女人不吃代餐,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你一定和我一样吧!”她掷地有声。 浅早由衣:“……” 黑发少女目移,她搓揉怀里的焦糖色兔子玩偶:“呃,嗯,大概也许可能是吧……吧。” 浅早由衣跑路一共带了三样东西:手机,电脑包和大兔子。 半人高的兔兔玩偶占地面积最大,待遇最好——装着重要证件和私人电脑的电脑包被放在冰冷的行李架上,手机装在不见天日的口袋里,唯有兔兔一直坐在浅早由衣腿上,时不时被亲亲抱抱揉揉。 双标得不能更明显。 拉黑是不可能拉黑的,删好友也是不可能删好友的,打开飞行模式是浅早由衣能做到的极限。 可邻座妹妹如此勇敢,薄荷酒堂堂前跨国犯罪集团高层怎能甘居人下? “我是该狠下心来。”浅早由衣一咬牙,下定决心。 勇敢点,她要——已读不回! 浅早由衣:“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勇气,超坏的吧?” 邻座妹妹:“……” 不,你超爱。 东京,公安大楼,降谷零盯着屏幕上逐一显示出的“已读”标识。 已读不回,但没拉黑他更没删好友,估计连他的置顶都没撤。 消失跑路,但留下的纸条字里行间都在说喜欢他。 几个意思? “这大概就是黑方卧底的阴谋吧。”诸伏景光深沉地说,“让你心神不宁,一上午半份文件都没看完,工作全是我在做。” 没事哒没事哒,自己支援的小情侣,哭着也要让他们HE,助攻的命不是命。 “虽然很突然,不过很由衣。”诸伏景光一开始接到降谷零的消息也吓了一跳。 他回忆起被撒手没支配的恐惧:只要你的视线从浅早由衣身上挪开一瞬,你将永远猜不到她的下个动作。 “既不愿意被组织拖累,也不愿意被公安束缚,由衣还是那个由衣。” 诸伏景光看着被狠狠捏皱又小心展平的字条,被黄昏恋一词弄得哭笑不得。 他直觉zero和由衣的故事没有结束,但之后的发展可能会变得非常离奇。 浅早由衣短时间内绝不会在东京露面,她在国外可能会走上两条不同的道路。 第一条路,篡位。 趁朗姆病要那位先生的命,直接一个篡位的大动作,成功拉拢琴酒和贝尔摩德,封他们为左右大护法。 浅早由衣自封黑天乌鸦神教教主,将黑衣组织从跨国犯罪集团转型成邪教诈骗团体。 多年后的某一天,降谷零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宣传邪教,他前去查看:好极了,是他分手多年的前女友。 两人再续前缘,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逃,好一段虐身虐心的虐恋传奇。 第二条路,创业。 老东家树倒猢狲散,浅早由衣怎愿陪大船沉没?她要白手起家,重新创业,靠丰富的犯罪经验另立门户,建立起属于她的黑暗王朝。 降谷零好不容易将黑衣组织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却收到公安的消息:一个新的邪恶势力正在里世界冉冉升起,公安决定派经验丰富的你潜入卧底。 降谷零化名安室透潜入,不到一天被精准揪住。牢房大门打开,双手被捆住的公安卧底仰起头,看见似笑非笑的前女友。 两人再续前缘,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又是一段虐身虐心的虐恋传奇…… “停。”降谷零比了个收的手势。 “为什么除了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逃就是她追他逃他插翅难逃?”金发公安槽点满满地问,“景,你的想象力太匮乏了。” “抱歉。”诸伏景光道歉但不反省,“我只是提出了一些符合事实的假设。” 降谷零扶额:“我和由衣非要站在对立面不可么?朗姆都落网了,你知道他在审讯室骂薄荷酒骂得多脏吗?” 诸伏景光知道,因为朗姆不仅骂薄荷酒骂得很难听,对三瓶威士忌更是破口大骂。 “三瓶!三瓶都是假酒!组织威士忌滞销都是红方的阴谋!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玩弄我很有意思吗?”老登落泪。 审讯朗姆比公安想象中简单许多,他破防破得实在太狠,情绪激动到测谎仪都被弄坏了两台。 诸伏景光:“如果告诉朗姆,薄荷酒没有真心投靠红方,背叛组织纯粹是和他的个人恩怨,朗姆心里会好受一些吗?” 降谷零:难说,他可能从二十四小时诅咒假酒变成二十四小时诅咒情侣,死后墓碑都要刻上“酒厂可以输,情侣必须死”的墓志铭。 朗姆已经是过去式了,公安近期的工作是掀起对黑衣组织的全面反攻,一干人等忙得脚不沾地。 浅早由衣着实选了个跑路的好时机,饶是降谷零有心千里寻人,他也暂时脱不开身。 金发公安盯着警视厅内网中浅早警官延长年假的申请,一言不发地给她批了。 诸伏景光:冷脸批假条,你超爱。 “咦?居然这么快就批了?”浅早由衣看见短信通知,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她都做好被公安通缉的准备了,这样显得她像和空气斗智斗勇一样,很呆耶。 假条被批复意味着公安将浅早由衣的跑路行为定义成“请假”而不是“逃亡”,明晃晃是在保她。 浅早由衣点开置顶联系人,指尖移到键盘上又挪开。 “道谢未免太生疏了。”她咕哝,“要和前男友保持距离,嗯,保持距离。” 浅早由衣准备退出聊天界面,对面却突然发来消息,吓了她一跳。 她的手指没有点到键盘上,对面应该看不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语吧? 确实没有,因为降谷零发来的消息只字不提被他批复的假条。 【零:今天加班加到好晚,头痛。】 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中成堆的文件垒积成山,桌面上白纸纷飞,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金发青年眉峰微蹙,拇指揉揉太阳穴。 浅早由衣身体比内心更诚实地保存照片,双指放大细看。 头顶的光源恰好打在画面中央,淡金色的短发在冷光下格外耀目,连眉头蹙起的动作都惹人怜爱。 他按揉太阳穴时用了点力气,手背凸起的青筋极为性感。 浅早由衣:“……” 当她是瞎子吗?这明显不是自拍照,绝对是诸伏景光拍的。 到底要多么超绝不经意地路过才能“恰好”拍出踩在她性癖上的照片,公安卧底什么时候改行当摄影师了? 女孩子不屑一顾并把照片设置成屏保。 依旧已读不回,浅早由衣定力惊人,区区美色休想让她破功。 她离开机场,用假身份租了辆车。 浅早由衣目前所在的地点与东京有时差,她在旅馆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降谷零发来好几条短信。 【零:之前的公寓不能住了,我最近在看新家。】 【零:选了几套布局和地段都合适的,可以帮我参考一下吗?】 【零:最近都住在公安宿舍,不太习惯,我拿了用惯的枕头带过来。】 【零:枕头被薄荷腌入味了。】 发完这条后过了两个小时。 【零:睡不着。】 【零:失眠,好想你。】 他没有发照片,之后也再没有短信发来。 抱着焦糖色大兔子睡得香香甜甜的浅早由衣盯着聊天页面。 她不承认,她该死的内疚了。 “我又没有把衣柜清空。”浅早由衣小声嘀咕,“就算你偷偷拿几件,也不会有人知道。” 成年人要学会自己找代餐吃,她一点也不介意,即使降谷零拿她的衣服筑巢,浅早由衣都只会想可爱可爱好可爱亲死你。 “等等。”黑发少女滑动屏幕,她发现了盲点,“被薄荷腌入味的,好像是我的枕头。” 虽然两个人的枕套会被丢进同一个洗衣机用同一款洗衣液清洗,但浅早由衣两只枕头都枕过,客卧的枕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好啊。”她戳戳屏幕,“偷拿我的枕头。” 用了她的枕头怎么还失眠? “你说他是挑剔难伺候,还是故意说谎让我内疚?”浅早由衣问焦糖色的兔子玩偶。 兔兔无辜地望着她,浅早由衣顿时挥去脑海中生出的疑心,脑子里只剩下可爱好可爱我亲亲亲。 “效果如何?” 诸伏景光找好友打探进度:“由衣还是已读不回?” “嗯。”降谷零一边应声一边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你在算什么?”诸伏景光看见草稿本上的数字,摸不着头脑。 “时差。”降谷零圈出时间点,“我记录下了短信发出后显示已读的时间,再用由衣以往的作息推导,得出的结论是:她所在的区域比东京慢14个小时。” 已经能排除相当大一片区域了。 一直以为降谷零试图打感情牌引诱浅早由衣主动回来,为此帮忙拍摄不少照片的诸伏景光愣住。 “这么说,”诸伏景光回过味来,细思极恐,“那些短信是为了迷惑由衣?”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我得教会她这个道理。”降谷零看向世界地图上被他着重圈出的区域。 他微笑:“在我眼皮底下跑掉的女朋友,我当然要亲手抓回来。” 正文 第76章 卧底的第七十六天 美国,华盛顿。 剧院化妆间灯光明亮,镜中映出金发女明星十年如一日美艳过人的容貌。 偌大的化妆间只提供给莎朗·温亚德一人使用,这便是顶流女明星的排面。 “莎朗。”经纪人匆匆赶来,俯在金发女人耳边小声说话。 “组织在东京的基地几乎全军覆没,朗姆不知所踪,宾加被捕,高层里只有极少数人逃亡出境。”经纪人压低声音,“据我打探到的消息,背叛者是……” 镜子中映出经纪人的口型:薄荷酒。 背叛者是薄荷酒,黑衣组织孤儿院出身、被贝尔摩德亲手培养出的薄荷酒。 她一手主导了朗姆被捕事件,黑衣组织掌控实权的二把手落网入狱,原本权势滔天的跨国犯罪集团刹那间摇摇欲坠,人人自危。 没有人逃得过这场余波,哪怕是贝尔摩德。 “碍于莎朗·温亚德的国际知名度,FBI还没找上我们。”经纪人担心地说,“我们真的要留在华盛顿吗?要不要先藏起来避避风头?” “二把手都落网了,避风头又有什么用?”贝尔摩德撩起漂亮的金发,精心保养的脸上不见慌乱,“今晚演出照常。” 经纪人想劝,仔细一想继续维持知名度恐怕是和FBI对抗的唯一手段,点头道:“我让化妆师进来。”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贝尔摩德闭上眼,一双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柔软的粉刷扫过女明星面颊。 微凉的眼线笔轻巧地勾勒,金属制的口红被拧开,水润的膏体一点点涂抹在金发女人唇瓣上。 “Beautiful.”化妆师赞美。 她的口音带着点伦敦腔,语气却是美国甜心的活泼甜美,很有特色。 这位化妆师陪伴莎朗·温亚德多年,向来每每化完妆都要夸上一句,不知道是夸贝尔摩德漂亮还是夸她画的妆面完美,贝尔摩德每次听了都想笑。 金发女人今天也如往常般笑起来。 “甜心。”她睁开眼,“伪装这门课,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站在椅子后的化妆师手指勾下脸上的口罩,浅绿色的眼眸弯起:“呀,还是被漂亮姐姐发现了。” 如果经纪人此时推门进来必然大吃一惊:薄荷酒!导致朗姆被捕的背叛者竟然光明正大出现在了贝尔摩德面前! 她怎么敢? “怎么样,我的手艺很不错吧。”浅早由衣看向镜中的贝尔摩德,推荐自己,“考不考虑辞退你的化妆师,改为聘用我。” “哦?”贝尔摩德故作惊讶,“你没有工作了吗?我记得你有足足两份工作呢。” “行情不好,一个公司垮了,一个请了长假。”浅早由衣嘴巴很甜地说,“瞧,一有假期我马上来找你了,漂亮姐姐我心里真的有你。” “是吗?”贝尔摩德轻笑,她亲昵地勾了勾女孩子下颌上的软肉,“怎么个心里有我法?” 黑发少女眨眨眼:“你不是猜到了吗?” 贝尔摩德凝视薄荷酒,一直被她喊作甜心的女孩子。 薄荷酒叛逃后找上门来,已经说明了一切。 “真是个赌徒。”贝尔摩德呢喃,“要是在我心里组织的地位远高于你,你就不怕自己今天没法活着离开?” “那样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浅早由衣一脸难过,“特意和FBI做交易让他们欠我的人情也只好不作数了。” “可恶的小坏蛋。”贝尔摩德食指用力戳她的额头,戳得女孩子哇哇直叫,“学会威胁我了?是谁教坏了你?” 贝尔摩德仿佛偏心偏到月亮上的家长:“是不是波本?” 冤,波本,冤。 浅早由衣纯坏,她天生就坏。 “收留我吧漂亮姐姐。”浅早由衣抱着贝尔摩德胳膊摇晃,话说得可怜兮兮,“我现在无处可去。” 来找贝尔摩德不是她一时兴起,浅早由衣把她心尖尖上的熟人盘了一遍,察觉出一丝端倪。 贝尔摩德对组织或许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忠诚,她不变的容貌与组织追求的时光逆转之间存在非常多不可告人的惊天大秘密,充斥着邪恶的阴谋。 浅早由衣来之前照了照镜子。 多么可爱!完全是漂亮姐姐心尖宠的模样,贝尔摩德那么有品必然不可能不喜欢她。 黑衣组织只会害贝尔摩德蹲大牢,浅早由衣却能在FBI手中把人捞回来,漂亮姐姐那么聪明当然知道该选谁,浅早由衣赢面超大。 她勇敢地A了上去! “其实我做了二十八个万一谈崩后的逃跑备案。”浅早由衣如实交代,“不用担心我,我准备充分。” 令人熟悉的头疼感,换成朗姆在这里已经要伸手从怀里掏速效救心丸了,但贝尔摩德对薄荷酒有厚厚的滤镜,她只觉得孩子长大了好有出息。 “我当然愿意收留你,甜心。”贝尔摩德说,“不过,你不是和红方达成了合作吗?” 自诩正义的红方应该不至于卸磨杀驴吧? 浅早由衣目移:“这就说来话长了。” 她从三瓶威士忌都是假酒的经典开场白开始讲述。 贝尔摩德基本维持住了表情管理,只在她听见“波本和苏格兰都是薄荷酒的警校同届生,组织一直没有发现全怪琴酒不够关心她,不肯欣赏浅早由衣的警校毕业合照”时嘴角抽了抽。 如果她没记错,点名让薄荷酒考入警校卧底的正是琴酒本人。 琴酒目前在逃,朗姆在狱,酒厂大哥下达命令的受害者是酒厂二把手,怎么不算一种职场打压呢? 琴酒当上黑衣组织头牌那么多年,突然冒出二把手朗姆抢走他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琴酒真的甘心吗? 细思极恐,简直细思极恐,酒厂的职场竞争黑幕重重! 薄荷酒和波本的恋情真相更是让阅尽狗血言情剧本的贝尔摩德叹为观止。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玩得这么花吗? 一向走在时尚前沿的贝尔摩德头一次发现自己不够潮流。 浅早由衣balabala一通解释,以一句话收尾:“最后,我跑路了。” 贝尔摩德:“你是说你对公安卧底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做也做了,然后你丢下他跑了?” 浅早由衣:虽然你说的是事实没错,但听起来我怎么像个人渣? “他又没有吃亏。”浅早由衣心虚但理直气壮,“受罪的明明是我耶。他第一次还挺有服务精神的,第二次只顾自己爽,我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好吧,我也不是没享受到,算我俩打平。” 欠情债又如何,她不是没把人拉黑吗?只是已读不回而已。 女孩子幽幽地盯着贝尔摩德,脸上写着一行大字:你到底帮谁? 贝尔摩德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当然帮你,坏女人是酒厂特色,公安卧底不爽不要玩。 有了漂亮姐姐的支持,浅早由衣决定以华盛顿为她新事业的起点,开始她的新生活。 “果然做自己的老本行最开心。”浅早由衣坐在电脑椅上转圈圈,短信显示一笔新的大额进账。 横跨黑白两道、搅动里世界风云的情报贩子薄荷酒堂堂出道,开业前一个月全场消息八折,熟人七折,多买多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浅早由衣接到的第一笔单子来自贝尔摩德推荐,买家:伏特加。 【伏特加:薄荷酒,大哥想买你的地址,他准备上门杀你。】 【薄荷酒:五千亿美金,我亲自提头来见大哥。】 大哥,她唯一的哥,可不要说她没有给你机会哦,是贫穷限制了你的杀意。 浅早由衣搞情报工作搞了这么多年,业内人脉杠杠的,她刚出道,远在新宿的同行便亲切地打电话前来问候。 【折原临也:有个眼神凶恶的银发杀手找我问你的地址,开价很高哦,你说我要不要透露给他?】 【薄荷酒:告诉大哥,不许让中间商赚差价!五千亿美金给你不如给我。】 【薄荷酒:你想贱价甩卖也行,我将免费提供你的详细住址给平和岛静雄先生,包年服务。】 对面头像一秒变灰:【您的好友折原临也已下线。】 浅早由衣:哎,人缘太好我也很苦恼。 她情报贩子事业的大成功充分证明,不是薄荷酒需要黑衣组织,是组织需要薄荷酒。 离开酒厂为她撑起的伞,浅早由衣惊讶地发现外面根本没有雨。 她:有才华的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大哥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快点努力赚钱在我寿终就寝的时候拿出五千亿美金为我修建豪华陵寝,这条命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浅早由衣沉迷事业上升期乐不思蜀,房门被外出回来的贝尔摩德敲响。 “看看这个。”贝尔摩德把手机递过来,“我该怎么回复?” 浅早由衣瞥见熟悉的号码,打了个激灵:“你怎么没把波本拉黑?” 贝尔摩德不是知道波本是公安卧底吗,为什么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金发女明星挑起半边眉毛:“是谁连置顶都没有撤下过哪怕一秒?” 浅早由衣:是我。 余情未了可耻吗?一点都不! “波本问薄荷酒有没有来找过我。”贝尔摩德玩味道,“我该告诉他实话吗?” 浅早由衣疯狂摇头,她拼命比划手势。 贝尔摩德比了个OK,回拨电话。 “薄荷酒的确来找过我。”女明星半真半假地说,“她行色匆忙,只见了我一面便提出离开,让我帮忙订最早的机票。” “她现在?人恐怕已经坐上去西伯利亚的飞机了。”贝尔摩德遗憾地说,“我爱莫能助。” 电话那头传来低哑的男声:“是吗……多谢你的情报。” 浅早由衣:他信了? 等贝尔摩德和降谷零结束通话,浅早由衣黑入东京机场的订票系统,居然真的看见了降谷零的航班信息,他预定了明天飞往西伯利亚的机票。 浅早由衣:这都信? “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女孩子茫然,“他真觉得我会为了逃避公安和酒厂的双重追杀跑到西伯利亚挖矿?” 贝尔摩德反问:“你不会吗?” 嘶,好像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好恐怖的公安卧底,为了抓捕前女友遥远的西伯利亚说去就去。”浅早由衣心有余悸,“我可得在华盛顿藏好了。” 她宣布华盛顿已经取代东京,晋级成她新的快乐老家。 浅早由衣目前的住址只有贝尔摩德知道,不过女明星忙的很,浅早由衣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 只不过是独居的生活罢了,过往好些年浅早由衣都是独居,她有什么适应不了的? “带你一起走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浅早由衣抱着焦糖色大兔子扑倒在沙发上,脑袋埋进兔兔软乎乎的肚皮,呜呜乱蹭。 见鬼了,她居然不适应一个人吃饭,也不适应公寓的客卧没住人。 “漂亮姐姐,不如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浅早由衣盛情邀请贝尔摩德,“你想住主卧也可以。” “抱歉,甜心。”贝尔摩德第一次如此坚决地拒绝薄荷酒,“我不想和一只作为某人代餐的兔子同桌吃饭,你还给它戴围兜?” “不可爱吗?”浅早由衣打量每天被她换着花样打扮的兔兔,“谁敢摸着良心说兔兔不可爱?” 贝尔摩德敢,因为她认识正主。 波本一直以情报人员自居,但以贝尔摩德的眼光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极具爆发性,在实战肉搏中拼杀出的力量。 “一般来说,当女人用‘可爱’来形容男人的时候,你已经栽了。”贝尔摩德充满哲学地说,“但我不用提醒你,因为你超爱。” 超爱又怎样,浅早由衣可不是吃回头草的类型,她说不回东京就不回。 “时间能淡化一切,更能考验爱情。”浅早由衣深沉地抽出一根pocky叼在嘴边,这是她从琴酒身上学来的最酷的大佬姿势。 “多年以后,降谷零从公安退休,我在情报界金盆洗手,假如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我们将再续前缘,谈一场轰轰烈烈的黄昏恋。” “两个问题。”贝尔摩德清醒且理智地说,“第一,公安即使退休也会去警校任职培养下一代警察,第二,你的字典里有‘金盆洗手’这个词?” 浅早由衣:“……好像是没有呢。” 宿敌就是宿敌啊!宿敌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 “干嘛打破人家对未来美好的幻想?”浅早由衣埋怨,“我还不能做个梦了?” “与其做梦,不如用你无敌的黑客技巧给前男友改个航班。”贝尔摩德抬抬下巴,“你真打算眼睁睁看着他追到西伯利亚去?” “自投罗网的事我不干。”浅早由衣摇头,“就当他到西伯利亚是为了旅游好了,天天跟我发短信说公安最近加班把人加成了纯牛马,累,头疼,失眠,睡不好——当我不知道吗,他精力好到一天只休息90分钟黑眼圈都不明显。” 公安加班多可能是真的,但降谷零卖惨一定是故意的。 “波本是个聪明人。”贝尔摩德不紧不慢地说,“他用这种拙劣的卖惨伎俩只能证明一点。” “你吃这套。”女明星毫不客气地揭穿她可爱的甜心。 “我看见你在搜华盛顿飞往西伯利亚的机票了。” 浅早由衣猛地把手机熄屏。 “我只是随便看看罢了。”她义正言辞地反驳。 贝尔摩德:“是啊,顺便看了当地天气,想好收拾行李的时候要带多厚的衣服了吗?” 浅早由衣:这天聊不下去了,漂亮姐姐你的善解人意去了哪里? 贝尔摩德明天要进剧组,她打趣完之后施施然离开,一副我的甜心你已经长大了你的选择都有意义我永远支持你的表情。 浅早由衣吃完晚饭,搂着大兔子盯着降谷零明天的航班看了许久。 “他没买返程票。”她自言自语,“唔,假如我买后天的机票,应该也来得急。” 不能显得太急切了,要从容不迫。 人一旦下定决心,睡眠都变得更加香甜。 第二天,浅早由衣买好机票,收拾好行李,她收到贝尔摩德的新剧照,照片中华盛顿的天空碧蓝如洗。 明天一大早就要赶飞机,今天是在华盛顿呆的最后一天,天气又特别好,浅早由衣打算出门散散心。 陌生的没有人认识她的国度,无论在哪里驻足都无人打扰。 浅早由衣难得放空思绪,不设目的地,无所事事地闲逛。 逛着逛着,她无意间走到曾经的公寓。 “和他在这儿住过几天呢。”浅早由衣站在公寓楼下仰望熟悉的门扉,“好早之前,我卧底身份还没曝光的时候。” 非常美好的一段时光,虽然是虚假的。 “仔细想想,我和降谷零从来没有本我相见过。”浅早由衣喃喃自语,“永远是公安和组织高层的见面。” 她现在已经不是黑衣组织高层了,但降谷零依然是公安警察。 这也是浅早由衣不想回东京的原因。 “承载了太多记忆的城市也被太多东西束缚。” 浅早由衣转身离开公寓,沿着街边小路慢悠悠往前走,微风吹拂她散落的黑发,陌生的国度浸满自由的空气。 换个地方重逢会好一些吗?在遥远又陌生的地方,让一切重启。 浅早由衣其实还没想好。 虽然她买了飞往西伯利亚的机票,虽然她有在陌生国家找到一个人的本事,虽然制造偶遇是她的特长,虽然…… “但我可能会藏起来,悄悄的,不被发现地跟在降谷零身后。”浅早由衣陷入幻想,“警校第一的反跟踪课程成绩如何?” 没记错的话,是满分。 教官真是偏心,给降谷零打满分却取消她的考试成绩,浅早由衣永远不会跟警校和解! 公安卧底确实是非常敏锐的一个人,他一定能察觉到有人跟踪,不动声色地和浅早由衣周旋。 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隔着茫茫人海。 直到一个契机或一个巧合,兜圈子的游戏结束,紫灰色的眼睛与浅绿色的眼睛隔空望进彼此眼中。 “多么浪漫。”浅早由衣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她不知不觉走到河岸边的小桥上,“这么浪漫的重逢,纵使心硬如我也忍不住心动。” “真的?” “当然,我骗人干什么……咦!”浅早由衣下意识接话,话音未落,她猛地抬头。 金发青年站在桥上,橘红色的夕阳勾勒他的影子,为他镀一条温暖的金边。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染着笑意,专注地看着楞住的浅早由衣。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浅早由衣怀疑起她的眼睛,她握拳揉了又揉,闭眼又睁开,降谷零仍站在她面前。 “不对,”浅早由衣连连摇头,她难以置信,“你不是买了飞西伯利亚的机票吗?我黑进订票系统查到的,不会有错啊。” “一早猜到你的法外狂徒行为。”降谷零从容地说,“那是障眼法。” “我动用公安的权限,匿名订了东京飞往华盛顿的红眼航班。”他笑了笑。 “根据已读不回的时间计算出14小时时差,再加上莎朗·温亚德在华盛顿拍戏的消息,成功锁定由衣的所在地。” “我的侦探兼职,做得还不赖?” 输了,浅早由衣想,她就不该一看见新消息便点进去,晾他几个小时多好。 “你来干什么?”浅早由衣双手抱臂,防御性很强的姿势,“不惜跨国来追捕我吗?真是敬业啊,降谷警官。” “不是降谷警官,是降谷零。”金发青年纠正。 “我放了长假。”他说,“来美国也没带警官证。” “我只是作为一个追求你的男人而来。” 浅早由衣呼吸一滞。 没有带警官证的降谷零。 自黑衣组织叛逃的浅早由衣。 此刻这里没有公安也没有组织高层,只有一对年轻的曾经相恋现在依然相爱的男女。 “……知不知道,你浪费了我一张机票。” 晚风吹拂,浅早由衣抬手将碎发挽在耳后,掩饰眼神的飘忽:“我买了后天飞西伯利亚的机票,行李都收拾好了。” 降谷零听懂她的潜台词,眼中笑意加深:“那怎么办呢,要不干脆趁假期过去旅游好了。” 不错的提案,只是:“你和我,是以什么身份一起旅游?”浅早由衣反问。 她歪歪头,故意为难:“上次你一告白我就答应了,这次我要是不想轻易答应呢?” “那我就明天再问一遍,每天问一遍。” 降谷零低头亲吻浅早由衣的眼睑。 “一直问到下一个平安夜。” END. 正文 第77章 后日谈(上) “站住!” “可恶,跑到哪儿去了?” 地形错综复杂的废弃工厂里,男子躲藏在拐角处,余光看见追捕他的警察丢失目标,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 他得意地笑了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情报贩子为他策划的潜逃出境方案。 “钱花得还是很值的,不愧是道上有名的和公安不对付的情报贩子,只是开价太高了。”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肉疼。 根本是他承担不起的价格,男子千方百计才勉强凑够定金,尾款把他杀了他都拿不出来。 情报贩子发来催促尾款的消息,男子已读不回。 “反正潜逃出境的门路已经有了,赖掉尾款她又能把我怎么样?”他可是罪犯,他没有诚信。 或许是知道男子已读不回的含义,对面没再发来消息,让本以为对方会放两句狠话的男子摸不着头脑。 脾气这么好?他听介绍人说对方很不好惹。 哪种不好惹法?他觉得很好惹啊,仿佛踢棉花一样,连垃圾话攻击都没有。 不过不得不说,情报贩子的业务能力非常之强,男子硬是凭借她策划的方案从主城区逃到边郊,眼见着快把公安彻底甩开了。 “等逃到境外我就自由了!”男子神情振奋,他照着情报贩子发来的工厂地图,抄小路跑向后门出口。 自由的曙光近在咫尺,背后早已没有警察的脚步声,男子嘴角咧开笑容,迫不及待奔向他的生路。 “不许动!你被捕了!” 带队潜伏在后门的风见裕也冲上去,一群警察将男子团团包围,狠狠给他扣上手铐。 男子大惊失色,他剧烈挣扎,挣扎中口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 来自情报贩子的消息跳出屏幕,她发来一个表情:) 犯罪分子恍然大悟,他悲愤开口: “可恶!竟是钓鱼执法!” “说什么和公安不对付,你们分明是一伙的!” 男子看透了世态炎凉! “不是哦。”浅早由衣必须为自己正言,“从我手里拿情报,公安是要给报酬的。” 天底下没有她拿不到的尾款,客户不付款,有的是人帮他付。 代号薄荷酒,横跨黑白两道的情报贩子,无论怎样机密的情报只要付得起价格一切好说,诚信交易,口碑极好,给她打差评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正在监狱蹲大牢,后台深不可测。 据说此人和公安不太对付,绝不会免费帮红方办事,但公安的某降谷姓警官总能拿到家属价的折扣,疑似有黑幕。 “没错,有黑幕。”浅早由衣深沉点头,“我私收贿赂,不得不给人家好处。” 【零:风见说犯人抓到了,让我转达他的谢意。】 【零:今天不加班,我早点回,由衣可以提前想好想要的报酬。】 浅早由衣:看到了吗,我从不做亏本生意。 西伯利亚旅游结束后,她和降谷零回到东京。 浅早由衣:东京,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许久不见,这座城市的犯罪率依然令她无比亲切,浅早由衣十分丝滑地融入东京的夜晚,犯罪之都惊现一位神秘的情报商人。 传闻她以酒名为代号,为了纪念她死去的老东家和逝去的青春。 传闻她上至娱乐圈下至杀手界都有人脉,无论是你推的行程还是对家的丑闻都手拿把掐,了如指掌。 传闻她是恶役的好朋友,罪犯的知心人,但所有试图拖欠她尾款的人最终结果必然是哭着高歌一曲铁窗泪。 神秘莫测,变化多端,迷雾重重的反派角色,正是她薄荷酒哒! “只有曾经同时打两份工的人知道自由职业有多好。” 接近中午的时间,浅早由衣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向后靠在背后温暖的怀抱中。 “不睡了?”降谷零吻了吻她的脊背,女孩子被痒得缩了缩,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侧躺。 “你堕落了,降谷警官。”浅早由衣义正言辞,“持之以恒的晨跑习惯被你吃了吗?怎么可以学我赖床到中午?” 降谷零就这么看着倒打一耙的女友。 是谁昨晚闹到大半夜不肯睡,他好不容易拍着背哄睡着了,早上迷迷瞪瞪地抱住他的手臂不放人。 降谷零好声好气讲道理说他要去晨跑顺便给她做早餐,浅早由衣浆糊般的脑子只听见“早餐”两个字,啊呜一下咬住男人小臂。 她啃啃啃,鼻尖乱蹭,嗅了嗅,满足地继续睡大觉。 降谷零偶尔会恨他过高的道德感,怀里的女孩子睡得香甜,硬是让他下不了手把人叫起来教训。 错过最好的教育机会的结果是第二天中午面临浅早由衣颠倒黑白的指责,她翻脸不认人的招数运用得炉火纯青。 “赖床是自由职业者的特权,身为职业组的你不可以。”浅早由衣说得头头是道。 她一边讲着特别有道理的话,一边抱住金发青年的腰,言行不一,坏得很。 降谷零任她贴过来,他用手指梳理浅早由衣睡乱的黑发:“好不公平,真想把你抓回来上班。” “哒咩。”浅早由衣坚定拒绝,“我已经给目暮警官递交辞呈了。” 浅早由衣之前一口气请完了过去积攒下的所有年假,假期结束,当目暮警官满心以为他的得力下属即将归来时,他收到一份仿佛晴天霹雳般的辞呈。 浅早由衣:私密马赛目暮警官,瓦达西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要再给人打工了,臣这一退便是一辈子。 目暮警官万分不舍,他已经习惯了在搜查一课被浅早由衣摧残的日子,她送的好太太静心口服液他还没喝完呢,浅早你怎么走了啊! 他大可不必伤心,浅早由衣无处不在。 有犯罪的地方就有她,在目暮警官不知道的时候,浅早由衣无数次从他的全世界路过。 灯球闪烁的KTV里,包间中惊现一场谋杀案,搜查一课火速出警,目暮警官带队冲进包间。 此时,谋杀案包间隔壁,浅早由衣正在和客户谈生意。 “外面很吵?没事哒没事哒,只是死人而已,在东京很常见的。”浅早由衣安抚客户。 KVT隔音再好也抵挡不住目暮警官中气十足的嗓门,浅早由衣谈生意期间耳朵里回荡着“工藤老弟你怎么看?”“原来如此,竟是如此!”“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来个人给嫌疑人点播一曲萨克斯烘托气氛——就是浅早年度歌单里排行第一的那首纯音乐,她每次都要点播的,呜呜浅早你怎么就走了呢”的声音。 情报贩子:我姓薄荷,名酒,浅早是谁,我不认识。 她镇定自若地和客户签合同,收款定金,等隔壁放完一曲萨克斯才悄悄离开。 浅早由衣自觉她的行踪天衣无缝,晚上却被加班回来的公安堵在床上质问。 “KTV男模的腹肌好看吗?”降谷零似笑非笑,“两个人点了五个男模,真奢侈。” “那是客户点的。”浅早由衣负隅顽抗,“我们做生意的,客户是上帝,当然要顺着客户的喜好。” 降谷零:“五个男模里三个金发,当真是客户的喜好?” 浅早由衣:怎么啦,不许别人和我性癖相同吗? “也就一般。”她客观点评,“主要是包厢里灯光太暗了,看不清楚。” 黑发少女弯了弯眼眸,她笑眯眯的:“我闻到了好大的醋味。怎么办呢,事实胜于雄辩,想把人家比下去总得拿出些真材实料。” 浅早由衣对降谷零的挑衅最终造成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效果,金发公安身体力行地向她展示了什么是真材实料。 薄荷酒的眼光没得挑,她选男友和得罪人的眼光都太过超前。 “目暮警官还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我以倒数第一的成绩警校上岸再以倒数第一的成绩警校毕业不容易,不要因一时冲动放弃自己的警察生涯,说不定老天开眼真能让我坐上警视总监之位。” “看来我警察这份工作做得还算不错。”前黑方卧底调侃,“果然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降谷零深以为然。 浅早由衣转职情报贩子后生意做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赚得比她从前拿两份工资时期更多。 回到东京后她本打算买下黑衣组织一处废弃的基地旧址,将之打造成哪怕琴酒突发奇想从下水道入侵都绝对进不来的钢铁堡垒,但公安坚决不卖。 “为什么!我又不是不给钱!”浅早由衣抗议,“这里是我从前呆的孤儿院,我对它很有感情的。” 孤儿院,但地下是带刑具的牢房,降谷零想象不出浅早由衣究竟对这地方能有什么感情。 “没品位。”黑发少女指责,“牢房怎么了,牢房很有意思的。要是哪天你出轨了,我都不用专门腾出一个房间玩囚禁play,现成的场地,专业的道具,完备的监控——这不好吗?这可太好了。” 薄荷酒还是当初的纯黑恶役没有一丝丝改变。 “地理位置不太好。”降谷零叹气,“附近没有超市也没有便利店,你半夜想吃关东煮我至少要开两个小时的车才能买到,回来的时候汤汁都冷了。” “要是你不介意这点,住在这里也行。”金发青年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我要四点起来上班,晚上十二点之后才能到家罢了,我能克服。” 浅早由衣:打感情牌打得太明显了,当我看不出来吗? 她会轻易心软放弃她完美的划时代的钢铁堡垒计划吗? 呵。 她会。 “我记得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你看中了几套地段和布局都不错的房子。”浅早由衣在聊天页面上翻找,翻到她已读不回那段时间降谷零发来的短信。 虽然已读不回,但每条短信她都仔细看过,降谷零发来的几套房子里有一套浅早由衣特别喜欢。 “早知道当时该回复你的。”浅早由衣扒拉屏幕,遗憾地说,“过去这么久,应该已经被人买走了吧。” 是一栋带独立花园的别墅,花园被打理得格外漂亮,绕别墅种了一圈迎风摇曳纯白的雏菊,门口有一棵果实累累的橘子树。 图片中阳光透过阳光房透明的屋顶洒在地上,暖洋洋的,柔软的地毯铺了满地,让人情不自禁想躺在上面尽情打滚。 透明顶是特别好的,不仅白天能晒到太阳,晚上躺在地毯上看星星也很惬意,朦胧的月光温柔笼罩夜空下的人们。 “换成防弹玻璃就完美了。”浅早由衣托腮,“再在花园里设下一些针对小偷的陷阱——可怜的小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翻进了谁家的别墅。” 怎么会有人这么惨,同时直面公安警察和纯黑恶役,怪盗基德最倒霉的时候也没倒霉成这样。 “比如这样?”降谷零点开别墅改造图纸,递过来。 浅早由衣:“欸?” 她愣住,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降谷零给她发消息的时间:“你已经买下来了?” 为什么,她不是已读不回吗? “因为我了解由衣。”降谷零笑,毫不掩饰他的自信,“设置怎样的陷阱能让你心甘情愿掉进去,没人比我更清楚。” 家是温暖的陷阱,尤其对于全世界都有安全屋、仅仅把住所当作落脚地的黑方卧底来说,越毛绒绒的陷阱越危险。 “可是……”浅早由衣想说,他那时又不确定能把她追回来,万一她跑路之后再不见踪影了呢? 她对上金发公安写满志在必得的紫灰色眼眸,咽下喉咙里的未尽之语。 不会有万一,重逢是他们唯一的、必然的结局。 “喜欢么?”降谷零勾住浅早由衣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可以请你和我一起查验未来的新家吗?” 仅仅只买下房子,把窗户换成防弹玻璃还不够,要请别墅的女主人亲自设置电子门锁,录入两个人的指纹,才算圆满。 浅早由衣花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设计别墅的安保系统。 为了不惊扰在花园中短暂休憩的鸟雀,她放弃了安装电网的打算,改在别的地方下功夫,完工时特意请来诸伏景光来验收。 前黑衣组织狙击手苏格兰抱着他的狙击枪前来报道,在阴沟里翻船数次后,他擦着汗委婉地建议浅早由衣:虽然我知道你在警校时一节法律课都没听,但偷窃真的不是死罪,尤其是什么都没偷到还险些丢了半条命的贼,多点同情心吧由衣。 浅早由衣当然有同情心了,她特意在花园里备了水碗和食碗,供往来串门的流浪猫美美饱食一顿。 她打算得很好,附近几只流浪猫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家吃两口那家吃两口,花园里放的猫粮只是它们雨露均沾的站点之一罢了,放满满一碗猫粮足够三天的量。 降谷零工作忙,浅早由衣也没清闲到哪里去,三天添一次粮的频率刚刚好,两个人都对此很满意。 “由衣,门口的食碗空了。”降谷零下班回来,他脱下外套,拎起猫粮袋子。 “咦?”沙发上剥橘子吃的浅早由衣疑惑,“我昨天刚添过粮呀。’ “可能来了新的猫咪吧。”降谷零想了想,“或者它们食量加大了。” 两个人都没当一回事,把三天添一次粮的频率改成两天一次。 “零。”由衣谈生意谈到晚上,降谷零接她回家,她走进花园一眼看见空得像被饿死鬼舔过的食碗,“你昨天没加新粮吗?” 降谷零:“没记错的话,我今早刚添满。” 怪事,游荡在附近的流浪猫身材还蛮苗条的,难道猫群的时尚风潮从优雅猫咪变成超级大肥猫了? 花园里安装了监控,但浅早由衣没收到陌生人入侵的提醒,所以肯定不是有人跑来和猫抢粮吃。 一个休息日,来花园摘橘子准备熬橘子酱配面包吃的降谷零发现食碗又空了。 他进屋拿猫粮,顺便朝浅早由衣比了个手势。 女孩子秒懂,回以OK。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添满食碗,他假装进屋,实则藏在别墅拐角。 公安警察埋伏在左,前跨国犯罪集团高层埋伏在右,两人屏住呼吸。 “吧唧吧唧。” 先是肉垫踩在泥土上颠颠跑来的声音,然后是埋头啃猫粮的吧唧嘴声,降谷零和浅早由衣对视一眼,同时悄无声息地迈出脚步。 一只尾巴翘翘的白色柴犬脑袋埋进食碗里,啃猫粮啃得正欢,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小狗耳朵动了动,它胡须上沾着猫粮碎屑地抬起脑袋,看向身后落下的高大黑影。 “汪!” “原来是你个小东西在偷吃。” 浅早由衣蹲下来,揉躺在地上打盹的小狗肚皮:“你怎么爱吃猫粮?” “可能它狗粮也爱吃,只是我们没买狗粮。”降谷零检查小狗身上,没有项圈,也没有被注射芯片。 “下次给你买狗粮好不好?”浅早由衣摸摸小狗头,“给你单独用一个食碗。” 小狗欢快地舔她的手,高兴地叫了两声。 “狗和猫可不一样。”降谷零把手伸过去,也被热情的小狗舔了一遍,“你要是长期喂它,它会把你当作主人,认定这里是它的家,不会再走了。” 附近的流浪猫吃百家饭,从不在谁家过多停留,可这只小狗明显只吃他们家的食物,已经吃了好些天。 “那就养着呗。”浅早由衣试着抱起小狗,它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卖力地舔她的脸,逗得女孩子直笑。 “家里又不缺一口饭。”她大气地说,“花园里也有足够的地方让它撒欢,还有某个天天晨跑的人刚好可以遛狗,天时地利人和俱全,养!” 降谷零挑眉:“遛狗、喂狗、洗狗、带狗打疫苗去医院都是我的活儿,你只负责亲亲抱抱举高高,对不对?” 浅早由衣:“哇,降谷侦探你的推理能力打败了99.9%的同行,我仅代表个人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降谷零无情出手挠浅早由衣痒痒,痒得她跌坐在地,一边笑一边喘不过气:“别、别,放过我……小狗不要舔我了,你在火上浇油!” 小狗可听不懂人话,它舔舔舔舔。 它亮亮的豆豆眼活泼又机敏,降谷零看着也喜欢。 “行啊。”金发青年慢悠悠地说,“养一只小狗是养,两只小狗也是养,我同意了。” 这句话意味着以后遛狗、喂狗、洗狗、带狗打疫苗去医院都是降谷零的活儿,浅早由衣只用享受他的劳动成果,高高兴兴和狗狗一起玩就行。 “你说谁小狗呢?”女孩子威胁地磨牙。 “谁应声说的就是谁。”降谷零戳她鼓起的脸颊,果不其然被坏小狗咬住手指。 真正的小狗左看右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高兴地汪了一声。 小狗从此吃上了狗粮,也有了遮风避雨的家。 “哈罗。”浅早由衣远远呼唤狗狗的名字。 小狗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白色柴犬熟练跃起扒下主卧的门把手,脑袋挤进门缝里钻进来。 “抱歉,今天睡到中午没有陪你玩。”浅早由衣趴在床沿边揉小狗脑袋。 “别担心。”降谷零撑着枕头坐起身,“它喜欢趁人不注意偷橘子吃,一上午估计都没饿过自己。” 小狗白色的下巴毛上沾着可疑的橘子汁,它舔舔嘴巴,假装无事发生。 “明天周末,一整天都陪你玩好不好?”浅早由衣点点小狗鼻子。 “明天可能不行。”降谷零从背后覆盖过来,他的手臂绕过浅早由衣的腰,挠了挠小狗下巴,呼吸拂在她耳边,“明天我们有约了。” 什么约定?浅早由衣怎么不知道。 降谷零晃晃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警校六人小群的群聊页面。 “周末聚会。”他说,“萩原、松田和班长不接受你辞呈上给出的理由,要不是景拦着,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我和景商量了一下,左右黑衣组织的残党已经构不成威胁,有些保密条款可以适当解禁。” “至少对重要的朋友,不必继续隐瞒。” 降谷零认真地说:“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他们了。” “当然。”他补充,“选择权在你,如果由衣不愿意,我们明天就在家里陪哈罗,之后我会想办法帮你圆过去。” 浅早由衣瞳孔地震。 她差点忘了,她骗那三个人骗得好苦,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对她的真面目一无所知。 坦白局,明天是她的坦白局。 浅早由衣深呼吸。 “在赴死,啊不,赴约之前,”她牢牢握住降谷零的手,诚恳地问,“你先向我承诺,你一对三能不能赢?” 正文 第78章 后日谈(中) 降谷零承诺他能赢。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任劳任怨时刻准备支援小情侣的好兄弟诸伏景光也在。 二对三,赢面很大,至少让浅早由衣活着逃出坦白局不成问题。 降谷零的承诺给了浅早由衣勇气——虽然是虚假的勇气——她决定去面对! “我要穿战袍。”一大早,浅早由衣打开衣柜,把她所有纯黑色系的衣服翻出来一件件丢在床上。 她询问降谷零的意见:“哪件衣服更能凸显我的反派气质?” 降谷零看着琴酒同款黑礼帽黑风衣、伏特加同款墨镜、宾加同款玉米辫假发、基安蒂同款蝴蝶纹身贴,难以想象这一身混搭能给三个警校同届生带来多大的“惊喜”。 “做你自己就行。”降谷零委婉地说。 浅早由衣只需正常发挥,谁都不会把她错认成正派人物。 “我之前就想问了。”浅早由衣一边照镜子试衣服一边说,“你来黑衣组织卧底,为什么总是穿白衣服?” 她承认金发和白衬衫是天作之合,尤其是晨跑完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的白衬衫,浅早由衣曾屡屡被迷惑,降谷零说什么她都点头好好好。 为此吃了不少亏,却总是记不住教训,可恶得很。 波本穿白衣服卧底当然是因为黑衣组织并没有明文规定成员的衣着色系,绝对不是因为有肤色保底他穿什么都行。 “不如穿那件?”降谷零示意,“虽然是几年前的旧衣服,但说不定很合适。” 浅早由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件黑裙。 确实是很早之前的衣服了,她总共也没穿过几次。 其中一次,是在警校毕业季六人合照的那一天。 “真的不会被当作挑衅吗?”浅早由衣从衣架上摘下黑裙,她对着镜子比划,“不过我承认,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 在勇敢做自己的课题上,她一直是满分选手。 浅早由衣换上战袍,她迈出视死如归的步伐:“来吧!面对疾风吧!” 降谷零把人拉回来:“聚餐时间在晚上,现在还是中午。” 浅早由衣度日如年,哪怕哈罗咬着橘子颠颠跑来送给她吃,她也尝不出味道。 “甜吗?”降谷零看她机械式咀嚼了半天,好奇地问。 “啊?哦,还行。”浅早由衣神游地摘下一瓣橘子喂他,“挺甜的。” 降谷零被酸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合理怀疑浅早由衣是在报复他,没有理由,纯黑恶役就是会无缘无故报复社会。 金发公安决意不让她得逞,他掰过浅早由衣的脸,吻上去。 唇齿被撬开,停滞的味蕾被强行唤醒,浅早由衣瞬间尝到惊人的酸味,她呜呜挣扎,被迫咽下涩口的果肉。 无辜的小狗哈罗趴在地毯上无辜地眨眼,小狗给人类分享酸橘子,小狗好。 终于到了赴约的时间,浅早由衣临行前比起坦白局的忐忑,更多的是苦恼。 “聚餐不是吃火锅吧?”她照镜子,试着碰了碰殷红的唇瓣,“我今天吃不了一点辣。” 降谷零和她一样,他舔了舔唇角细小的伤口:“吃点清淡的好了。” 浅早由衣:“顺便给他们一人点一杯薄荷茶,薄荷降火。” 薄荷酒还是算了,会让她产生被谋杀的窒息感。 白色马自达停在大阪烧店门口,浅早由衣看向熟悉的店门。 警校毕业时的散伙饭便是在这家店吃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大阪烧店生意还是那么好。 最先到的是诸伏景光,这让浅早由衣松了口气。 “趁他们还没来,先上饮品。”她安排道,“我们三个分别喝苏格兰威士忌、波本威士忌和薄荷酒,他们三人统一喝降火的薄荷茶,加入致死量薄荷叶。”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到店第一眼看见绿油油的杯子,三人不禁怀疑是否在暗示他们什么。 “先喝一口吧。”浅早由衣倾情推荐,“以防外一我还带了速效救心丸,老登代言,管用。”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伊达航:这是什么鸿门宴吗? 三个在职警察警惕地婉拒,年轻人,不听浅早由衣的劝,迟早要吃大亏。 “为什么你们三个杯子里是酒?”松田阵平提出异议。 问得好,浅早由衣深吸一口气,她不会逃避。 “苏格兰威士忌。”她指向诸伏景光。 “波本威士忌。”她指向降谷零。 “薄荷酒。”她指向自己。 “两瓶假酒一瓶真酒。”浅早由衣说,“猜猜谁是真的?”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不理解她想说什么。 “由我来说明吧。”降谷零接过话题,“警校毕业后,我和景进入公安,我们接受了一个卧底任务。” “那是一个高层骨干以酒名为代号的跨国犯罪集团,我和景隐瞒身份卧底进去,不断立功、晋升,最后被赋予波本和苏格兰的代号。” “以上内容曾经是公安机密,之所以现在能告诉你们,是因为黑衣组织二把手朗姆落网,组织基本被瓦解,只剩少许残党在逃,我和景的卧底任务结束了。”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聚精会神地聆听,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警校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见踪影,三人心中各有各的猜测,今天才算彻底得知真相。 “原来如此。”萩原研二恍然大悟,“我懂了小由衣的意思,因为你们两个是公安卧底所以被叫做假酒吗?好形象的称呼。” 等等,萩原研二反应过来:“两瓶假酒一瓶真酒——为什么有一瓶真酒,是谁?” 浅早由衣默默地盯着他。 萩原研二干笑:“哈哈,不可能吧……小由衣,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你可以笑。”浅早由衣很好说话,“我的人生虽然跌宕起伏了亿点点,但姑且是个喜剧。” “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她说,“浅早由衣,代号薄荷酒,黑衣组织高层成员,是一名被派遣进警方的黑方卧底。” 松田阵平当场便要拍桌而起,浅早由衣眼快把薄荷茶往他手里一塞:“喝一口。” “喝了再说话,喝,你们都喝。” 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三人秉承着对浅早由衣的多年信任,下意识听她的话喝了一口加入致死量薄荷叶的薄荷茶。 一口下去,透心凉,世界和平。 松田阵平:突然失去拍桌的欲望.jpg 他又喝了一口,没头没脑地问:“都是假的?” “怎么会?”浅早由衣朝降谷零努努嘴,“这位公安卧底在酒厂用的假名,我不一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大方方用真名示人。” “名字是真的,我们的友谊当然也是真的。”她认真地说,“以炸弹犯的血和命为证。”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同时想到多年前被劫狱救出又离奇被害的炸弹犯。 “竟然是你杀的。”松田阵平喃喃,“这桩悬案都多久了,一直没被侦破。” “搜查一课还保留着卷宗。”伊达航神情复杂,他们工作时经常翻阅卷宗,浅早由衣从没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我在组织的地位可是实打实靠真本事挣来的。”浅早由衣不以为然,“哪能让警察轻易破案。” 降谷零轻轻咳嗽一声,示意她不要挑衅,对面三个在职警察呢。 “对不起。”浅早由衣立刻改口,“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很菜——除你们之外,菜。” 降谷零&诸伏景光:要不你还是别开口吧。 浅早由衣偏不,坦白局就是要坦白个彻底。 “我,薄荷酒,辜负了全世界唯独没有辜负你们!”她自我感动不已,掏出纸巾擦拭干干的眼角,“你们知道我能在警校与你们相遇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吗?是什么让我们相遇?” 萩原研二:“呃,缘分?” 浅早由衣:“错,是我熬夜苦读用完一整桶笔芯写完的《警界刷题王:八十一道易错题》、死记硬背记住的《警校上岸你只需要读懂这本书》和捏着鼻子背下的《仁义道德与法律公理》。” “你们只知道我考了倒数第一,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考倒数第一有多努力!”浅早由衣仰头一口喝干杯中薄荷酒,奋力拍桌。 “天杀的,谁家卧底任务上来就是考试,开学第一天就体测被教官一拳打进医务室?我的心酸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浅早由衣终于有机会和同届生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这些话她压抑在心里很久了。 “你们在考上警察学校之前都是大学文凭,对吧?”浅早由衣一脸沉痛地说,“知道我是什么文凭吗?” 伊达航试探性猜测:“高中?”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初中?” 松田阵平大手一挥:“小学。” “全错。”浅早由衣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是辍学儿童。” 没想到吧,她连幼稚园文凭都没有。 黑衣组织的平均学历全是雪莉一人在扛,自从浅早由衣带走雪莉,酒厂平均学历骤降——欸,好像没降。 因为浅早由衣跟着走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最低分,均值奇异地维持住了平衡。 浅早由衣:怎会如此,难道大哥和伏特加趁我不注意偷偷参加成人高考了吗? 也可能他们去老年大学进修了。 居然不带她,可恶,琴酒一定是嫉妒她的警校毕业证书。 “我一直挂在嘴边的‘失踪的爹,早死的娘,残暴的大哥和破碎的我’也不是谎言。” 浅早由衣掏出她在孤儿院大合照和琴酒单人大头照:“小乌鸦孤儿院,我温暖的、自带地下牢房和刑讯室的童年大家庭。” “这位天生少白头的银发男子便是我至亲至爱的大哥,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正是他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地命令我来红方卧底,由此断送了我的一生,残暴至极!” 浅早由衣说话间被亲肿的唇瓣传来隐隐的刺痛感,让她愈发肯定自己的一生都被琴酒毁掉了,言语间的悲壮完全不似作假。 “还有那个在我的请假理由中死了活活了死在棺材里仰卧起坐的老登,组织二把手朗姆,如果不是他的一系列骚操作让我忍无可忍,我怎么会背叛组织屈服于公安淫威?” 浅早由衣越说越气,抢过降谷零面前的波本一饮而尽:“我现在完全被公安卧底拿捏了!别说和基安蒂一起到酒吧嗨舞让男模倒酒,家里门禁时间居然是十点你们敢信?” “明明零自己总是加班到十一二点才回来,通宵工作也是常态,为什么偏偏抓我熬夜抓那么严格?晚睡居然会被没收手机和游戏机强制哄睡……虽然拍背拍得很舒服,但还是好过分,我真的要把分房睡的问题抬到家庭会议中好好讨论了,哈罗一定会支持我的——看在我半夜偷吃分它一口的份上。” “它不会。”降谷零冷静反驳,“因为哈罗的狗饭一直是我在做。” “而且我没有强制你早睡,是由衣说明早有生意要谈,让我一定准时叫醒你,可你半夜三点仍抱着哈罗坐在沙发上看永远‘我再看一集就去睡’的海绵宝宝。” “哈罗都困得神志不清了,你还想撺掇它和你一起吃深海的大菠萝——哄你睡觉,对人对狗都好。” “以及,没有分房睡的选项。”降谷零最后说,“忘了吗,家里根本没有客卧。” 浅早由衣:“等一下,我们家是别墅啊,绝对有空房间可以做客卧吧?” 降谷零:“有空房间,但没有客卧,你可以把二楼带床且不住人的房间称为诸伏景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航/贝尔摩德等人做客专用房间。” 总之浅早由衣不可以住,降谷零也不可以,哪怕吵架也最多在主卧打地铺。 打地铺是无所谓的,主卧铺了又柔软又厚的地毯,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在地毯上睡过……咳,跑题了。 “你们看,”浅早由衣找不到角度反驳降谷零,另辟蹊径地向爆破组和班长卖惨,“正如你们所见,我的人生被大哥和老登毁掉了。” 对面坐的三个人被车轱辘压了一脸,他们不约而同端起薄荷茶,再次喝了一大口。 “你洗白自己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 他看两个公安警察的表现,差不多明白浅早由衣最终选择背叛老东家反水公安,如今肯定可以称得上是自己人,但一直被隐瞒果然还是好生气。 “警校时期的旧账还没翻完呢。”松田阵平记忆力好极了,他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一个名字,“上野友江失踪案,你干的?” 浅早由衣目移,她对手指:“只是稍微绑架了他一小会儿,人不是我杀的。” 松田阵平:“凶手是黑衣组织的人假扮的清洁工吧,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浅早由衣下意识回答:“不知道耶,连代号都没有底层人员不配被我记住名字,非要说的话算我的下属。” “噢。”松田阵平皮笑肉不笑,“原来薄荷酒还是一位大人物。” 浅早由衣:“……” 她:“你不要阴阳怪气我,薄荷酒现在也是大人物。” 松田阵平一愣,他警察的DNA动了:“你还在做老本行?我想起来了,目暮警官说你从警视厅辞职了,无论他怎么挽回你都不肯复职。” “我说你怎么可能舍得好不容易拿到的警校毕业证书辞职,原来是旧习难改。” 浅早由衣:什么旧习难改,文雅点,这叫不忘初心。 “我才不免费帮警方办事。”她双手抱臂,“我可是脚踏黑白两道的神秘情报商人,哪怕是公安也要掏钱买情报,一分钱一分货,别以为能靠裙带关系白嫖,门都没有。” 诸伏景光终于找到时机插话,他实在服了一张嘴吸引走全部火力的浅早由衣,明明来之前还战战兢兢问zero能不能一打三护住她性命,坦白局开始后她简直不要命似的狂轰乱炸,炸得三个同届生降火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由衣现在从事情报交易工作。”诸伏景光解释,“因为情报准确性高,五湖四海的消息她都有门路,公安经常会和由衣合作。她自己不承认,但公安有把由衣当作编外人员——需要花钱雇佣的,非常昂贵的编外人员。” 说真的,薄荷酒开价真的超高,主打一个不骗穷人钱,公安每月批的经费一半被花在情报费上。 “另一半是马自达的维修费。”诸伏景光平静地说,“这对情侣在公安内部被我们称为败家二人组——在嫌弃外号难听之前,建议你们先反省一下自己。” 降谷零在好友谴责的目光下深刻反省了他对爱车的暴行:对不起,错了,下次还敢。 浅早由衣毫无反省之心,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一分钱一分货,公安绝对物超所值,不然他们怎么会屡屡和她交易,又不是真的经费多烧得慌。 “纵使你巧舌如簧,我也不会降价。”浅早由衣对诸伏景光比划大大的叉字,“我给公安的已经是家属折扣价了。” “没事,不是还有zero在吗。”诸伏景光淡定地说,“上个月马自达报损超量,经费严重不足,关键时刻zero依旧拿到了决定性的情报。他是怎么从你手上拿到的消息,家属价再打骨折?” 浅早由衣眼神飘忽:“交易又不是只有金钱形式。” 只是一点小小的情涩交易罢了,降谷警官那么努力,她多给点怎么了?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宠。 “小阵平,我后悔了。”萩原研二喝着薄荷茶,恍恍惚惚地说,“我也该加入公安的。” 多精彩的生活,太精彩了,他仿佛少看了一季。 松田阵平有同感,对面三瓶酒明显是一伙儿的,集体把他们蒙在鼓里,好似在六人小群之外单独拉了一个三人小群。 赤裸裸的排挤行为!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中只有伊达航最不生气。 他和浅早由衣共事最久,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隐情,联系到真酒假酒的身份,不难猜出浅早由衣是个偏心偏到没边的黑方卧底。 他喜欢朋友,相信朋友,豁达而开朗地说:“反正一切都过去了,最后是好的结果,对吧?” 萩原研二:“虽然小由衣其实并没有苦衷,但作为被她救过一命的人,我可没有立场指责什么。” 松田阵平臭脸但没臭多久,他其实耿耿于怀的是被排挤的事:“真是的,就不能多信任我们一点吗?还有辞职那件事也是,发一封邮件之后就玩消失,让人很担心你啊。” “对不起。”浅早由衣乖巧低头,“已老实,不要打我,打我我就跑。” 松田阵平狠狠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萩原研二一边说“对不起啦小由衣但被骗这么久我也会生气的”一边屈指弹了第二个脑瓜崩,伊达航说着“既然这样我也要合群”弹了第三个脑瓜崩。 浅早由衣脑瓜子嗡嗡的,她呜呜地趴在金发公安肩上假哭,降谷零一边忍笑一边抚摸她的后背哄人。 黑方卧底真的太难了,她要找大哥申请工伤,用朗姆私存的养老金付工伤费! 聚餐后半段,浅早由衣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 “说起来,最近东京的犯罪率的确有所下降。”伊达航挑起话题,“果然有不少谋杀案是黑衣组织的手笔吗?” 降谷零点头:“没错。” “感觉能过上一段时间太平日子。”伊达航陷入沉思,“说不定是个好时机。” “好时机?”萩原研二问,“班长,你准备做什么吗?” 说话间浅早由衣正和松田阵平抢肉吃,一块肥牛卷被他们用筷子拉扯,平衡摇摇欲坠。 伊达航:“我准备向娜塔莉求婚。” 肥牛从中间断开,浅早由衣和松田阵平差点摔下板凳,正在喝酒的诸伏景光不小心吞下两颗大冰块,萩原研二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唯独降谷零维持住镇定,只下意识看了浅早由衣一眼。 “她不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吗?”浅早由衣在板凳上坐稳,震惊地问,“所以求婚的含义是?” “我想和娜塔莉举办一场属于我们的婚礼。”伊达航肯定地说。 “恭喜。”萩原研二捡起筷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你的伴郎团稳了。” 伊达航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他当然想让好兄弟当自己的伴郎,但他此刻提起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zero,由衣。”伊达航恳切地说,“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一件只有你们能做到的事。” 正文 第79章 后日谈(下) 俗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 当伊达航想办一场圆满的婚礼,以他从警多年的经验来看,至关紧要的一件事是——不要邀请侦探观礼。 别问,问就是会变得不幸。 可是不行,伊达航多讲义气一人,怎能因米花町特有的封建迷信忽视侦探朋友的感受呢?请,必须要请! 大请特请,工藤新一、服部平次、白马探、毛利小五郎等人统统都要请。 不就是婚礼现场上演侦探大逃杀吗,伊达航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听说你在黑衣组织里的定位是狙击手。”伊达航悄悄对诸伏景光说,“你能不能……” 他眼神意会,诸伏景光秒懂。 “放心。”他向老班长承诺,赶在侦探之前抢走人头结束侦探大逃杀的任务就交给他吧。 萩原研二,警校组几人中嘴巴最甜最会哄女生的小伙子,伴郎之位非他莫属。 松田阵平责任重大,婚礼现场可能出现的炸弹就交给他了——别问为什么好端端的婚礼现场会埋藏炸弹,问就是此乃米花町,这是米花特色婚礼。 狙击手有狙击手的任务,爆破组有爆破组的任务,伊达航没有忘记,他的同届生中有两个人是搞情报的。 一个情报贩子,一个兼职侦探,伊达航将最重要的任务委托给浅早由衣和降谷零。 “我想给娜塔莉一个惊喜。”伊达航苦恼地说,“可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款式的戒指。” 伊达航给娜塔莉买过网传十大女朋友收到后都哭了的情人节礼物,得到女友充满鼓励的赞美以及一句“送的很好,下次别送了。” 浅早由衣:“娜塔莉真的哭了吗?效果这么好?” 真的假的,她有点想给降谷零买,能不能哭给她看? 降谷零瞥了眼瞳孔亮起的女孩子,在她耳边说:“想看我哭还不简单。只要由衣坚持早起陪我晨跑一个月,我一定感动落泪。” 浅早由衣秒拒:“算了,还是我哭给你看吧。” 伊达航想求婚就得先准备好戒指,但他不和娜塔莉一起挑婚戒不知道她的喜好,和她一起挑戒指又失去了惊喜,进退两难。 “既然是侦探和情报商人,一定有办法吧!”伊达航对朋友寄予厚望,“这是只有你们能做到的事,拜托了!” 班长有命岂能不从?赌上侦探和情报贩子的尊严,降谷零和浅早由衣对视一眼,接下伊达航的委托。 “包在我们身上。” 两人聚餐结束一回到家便开始作战会议。 浅早由衣拖出一块白板,写下议题:《求婚大作战之娜塔莉审美之谜》。 “我有个主意。”她提出方案,“由我连夜编写程序入侵娜塔莉的购物车,调查她的年度购物清单和商品浏览足迹,从而用大数据推测出她的审美倾向。” “方法很好。”降谷零先肯定再质疑,“但侵犯人权。” 浅早由衣身歪不怕影子正:“无所谓,她可以告我,一告一个准。” 降谷零:你想在班长的婚礼现场被他逮捕吗? 不要忘了婚礼现场还有背着狙击枪的诸伏景光携带全套拆弹工具的松田阵平。 “好吧,换成planB。”浅早由衣改变思路,“我们可以乔装打扮假扮成首饰店店员,拦住路过的娜塔莉邀请她做调查问卷。” 降谷零负责发调查问卷,浅早由衣负责拦人,她伪装用的充气玩偶服可是巨无霸超级胖胖雪王款,拦在路中央保管娜塔莉逃不掉——整条街都将被她堵得水泄不通。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便是薄荷酒的自我修养。”浅早由衣推了推不知何时出现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犀利的光茫,“遇见我是娜塔莉命中的劫难。” 降谷零:看出来了,你是真不在意新娘新郎死活。 倘若由衣靠威逼利诱的手段让娜塔莉填了调查问卷,当伊达航拿出那枚唤起娜塔莉充气玩偶噩梦的戒指求婚时,他得到的一定不是未婚妻幸福的泪水而是怒火的巴掌。 “planA被你否决,planB也被你否决,那你有什么绝妙的好点子?”浅早由衣问降谷零,“我能想到的办法是让你的公安下属,譬如某风见姓男子假扮推销员,和班长里应外合套路出娜塔莉喜欢的戒指款式。” “放过风见。”降谷零摘下浅早由衣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我不止一次听他控诉自己饱受你的折磨。” “污蔑。”浅早由衣不背锅,“有什么证据?” 降谷零想了想:“上个月,商场试衣间谋杀案。” 那天恰巧是周末,降谷零陪浅早由衣逛街,在商场中偶遇追捕嫌疑人追丢了的的风见裕也。 工作失误现场惨遭上司抓包,风见裕也大脑空空。 既然碰上了,降谷零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让浅早由衣在休息区稍微等他一会儿,他把犯人抓住就回。 捧着冰沙咬住吸管的女孩子点点头,风见裕也本想跟上降谷零的脚步,无奈根本跑不赢警校第一,累得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为什么我不和你一届呢?”浅早由衣感叹,“说不定倒数第一之位的竞争将变得空前激烈。” 风见裕也:如果你看扁我,我就会扁扁地离开——不对!他可是考上公安的警察,为什么要被警校倒数第一毕业的黑方卧底看扁? “别小看人了。”风见裕也奋力站起,“我这就去帮降谷先生一起围堵嫌疑人,我抓到人的速度一定比你快。” 他话音刚落便冲刺跑远,留下疑惑的浅早由衣:“我干嘛帮公安抓人?警视厅不是通过了我的辞职申请吗?” 黑发少女百无聊赖地喝完了冰沙,她拿着空杯子找垃圾桶,找着找着走到试衣间附近。 另一边,风见裕也好不容易跟上降谷零的脚步,降谷零推断嫌疑人方才下楼是迷惑警察的障眼法,实际上他仍然停留在这一层。 “如果我是他,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溜走才是最优解。”降谷零沉吟,“我们去试衣间看看。” 两人赶到试衣间,其中有三个试衣间的门紧闭着,风见裕也上前挨个敲门,前两个都被女声质问:“干什么?没看见里面有人吗?” 风见裕也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敲第三个试衣间的门,门后传来闷闷的男声:“……有什么事?” 嫌疑人是男的!说不定就是这间!风见裕也精神一振,立刻掏出他的警察证件背出台词:“请立刻开门,配合警方行事。” 降谷零觉得不太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第三个试衣间的门被打开,穿着花裤衩毛利小五郎羞愤道:“谁还没当过警察了?想当年我毛利小五郎——” 风见裕也:完蛋,得罪真正的大前辈了。 他心死了。 此时降谷零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他走到第二扇紧闭的试衣间门口,抬手敲门。 “谁呀?”陌生女声说,“都说了里面有人。” “我。”降谷零说,“由衣,你把嫌疑人怎么了?” 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门缝打开,浅早由衣不再捏着嗓子讲话,她无辜地说:“什么怎么了?我只是等你等得太无聊,试了件新衣服。” 她坦坦荡荡打开门,试衣间中除了女孩子之外空无一人。 浅早由衣的确换了一身新衣服,俏皮的水手服令人眼前一亮。 降谷零没有被迷惑,他走到风见裕也敲过的第一扇门,抬手推门。 门后响起不悦的女声:“干什么?没看见里面有人吗?” 风见裕也后知后觉:“等等,刚刚骂我好像也是这句话。” 金发公安推门期间门内一直在重复“干什么?没看见里面有人吗?”仿佛一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 风见裕也猛地扭头看向浅早由衣。 女孩子撇了撇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降谷零没能推开隔壁试衣间的门,因为门后被重物堵住了。 但因为降谷零接连不断地用力,房门重重敲击昏迷嫌疑人的脑壳,硬是把他从昏迷敲到清醒,连滚带爬地拉开门自己出来投案自首。 风见裕也稀里糊涂地把嫌疑人拷回局子。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下班去过周末,却在写卷宗时猛然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降谷零是怎么发现嫌疑人晕倒在第一个试衣间的。 风见裕也更不知道浅早由衣到底对嫌疑人干了什么,以至于对方看见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紧紧抱住风见裕也的大腿,扯坏了他的裤子。 痛失裤子和周末的风见裕也在公安大楼心碎落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打电话给尊敬的降谷先生:“呜呜降谷先生,你就不可以管管她吗?太欺负人了!” 降谷零如风见裕也所愿,管教了浅早由衣。 他猜到她的作案手法。 “你在试衣间碰见了偷窃衣服想乔装打扮逃走的嫌疑人,是不是?”降谷零从头开始审,“他撞到了你?撞哪儿了,疼不疼?我看看。” 金发公安仔细检查女孩子的手臂,确定上面没有淤青,才接着往下审。 “格斗技进步很大,值得表扬。我想由衣一定是先把嫌疑人逼进试衣间,再踹他的小腿,逼他跪下。” 降谷零对浅早由衣的癖好了如指掌,她擅长刑讯,尤其是当人跪对她的时候。 “再之后……”降谷零抬手,抽散女孩子水手服的领结,柔软的丝带缠绕在男人掌心。 从审问开始便被降谷零压在身下的黑发少女终于笑起来,她软着嗓子轻声说:“好聪明呀,降谷警官。” 柔软得像水一样温顺,只是假象罢了,降谷零知道浅早由衣是怎样对待嫌疑人的。 试衣间里,她扯下领带,勒住跪在地上的嫌疑人脖颈,单脚踩在他背上借力。 嫌疑人眼白外翻,发出嗬嗬的挣扎声,却得不到一丝怜悯。 一直到窒息昏迷前一秒,浅早由衣才略微松手,她拉开试衣间的门走出去,同时抽走嫌疑人脖颈上的领带。 门后轰然倒地的人堵住一号试衣间的门,浅早由衣走进二号试衣间,不紧不慢地抚平领带上的褶皱,重新系出漂亮的领结。 “我只是想给约会增添一点小小的悬疑氛围罢了。”浅早由衣偏过头亲吻降谷零的手指,“也让风见警官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说谎,降谷零想,她分明是不满风见裕也打扰他们约会,嫌疑人又恰好撞到枪口上,被她一起当成出气筒。 他多了解浅早由衣,连她作案时的凶器是领带都猜得中。 不仅因为嫌疑人脖子上的吉川线,还因为她有前科。 每天清晨,降谷零出门上班前,只要浅早由衣醒了,她都会很积极地帮他系领带。 她习惯先把领带绕在降谷零脖颈上,拉扯领带让他低头,她不用费力踮脚就能吻到金发青年的唇角。 有时候亲一口,有时候久一些,看浅早由衣的心情,之后她再慢慢打出漂亮的领结,心满意足地抚平降谷零的衣领:“路上小心哦。” 明明口头上要求他低头接吻降谷零也不可能不答应,但浅早由衣偏爱更具威胁力的手段。 纯黑恶役旧习难改,连充斥着浪漫和惊喜的新娘婚戒喜好调查都被浅早由衣策划成了犯罪。 为了班长后半辈子的幸福,降谷零操碎了心。 “我记得商场——发生过试衣间谋杀案的那座商场,有一家很受欢迎的首饰店。”降谷零回忆,“抓捕嫌疑人那天,似乎不止一对新婚夫妇在店内选购戒指。” “嗯?”浅早由衣疑惑,“你那天不是忙着追嫌疑人吗,怎么有心思注意首饰店的客流量?” 降谷零也不知道,他自然而然地被橱窗里的对戒吸引,目光移向店内。 年轻的男女贴在一起喁喁私语,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既然是广受好评的店,说不定有娜塔莉喜欢的款式。” 浅早由衣没有纠结她提出的问题,她对伊达航的委托还是挺上心的:“我连夜盗窃,让娜塔莉在赃物中挑一个她喜欢的?” 降谷零:“由衣,你能有一秒钟不在犯罪吗?” 浅早由衣改口:“我委托怪盗基德连夜盗窃,让娜塔莉在失窃物中挑一个她喜欢的?” 降谷零无情地捂住她的嘴,把人按在怀里强行闭麦。 “我有个主意。”他慢慢地说,“既能打听出娜塔莉的喜好,又不会破坏班长想要的惊喜感。’ 浅早由衣眨眨眼:什么? “对娜塔莉谎称,要结婚的是我们。” “欸?结婚?!” 娜塔莉惊讶:“这么快吗由衣,恭喜你们!” “呃,嗯嗯,我们卧底办事效率就是这么高。”浅早由衣眼神飘忽,不停用手指戳降谷零的腰,“总之今天想把结婚戒指挑好,请务必用你的喜好帮我们参谋。” “由衣说得没错。”降谷零捉住在他腰上作乱的手指,面不改色,“你的参考意见对我们很重要。” 娜塔莉一点准备都没有,她真没想到降谷零和浅早由衣发展这么快。 虽然他们恋爱的顺序和正常人是颠倒的,也早就同居住在一起还养了一只小狗,但结婚未免也太快——咦,这么说来一点也不快啊,再不结婚他们就算非法同居了。 浅早由衣:我是犯罪分子,我一点都不介意非法同居。 如降谷零所料,娜塔莉惊讶之后丝毫没有怀疑一切其实是针对她的阴谋,她非常热心地帮忙参谋起来。 “我个人觉得这两对不错。”娜塔莉冥思苦想,“由衣的手真漂亮,感觉戴什么都很合适,你量过指围了吗?” 降谷零听见她的问题,不假思索报出一个数字。 娜塔莉:“哦哦,但也要考虑男戒合不合适,降谷君的指围是?” 浅早由衣不需要思考,指了指样品图中的某个尺码。 娜塔莉:“你们真是早有准备呢。” 浅早由衣&降谷零:并不,只是情报工作者的职业病。 两个人手上关于彼此的数据全面得可怕。 浅早由衣套话的本事一流,她很快在和娜塔莉的聊天中观察出她的偏好。 “这一款。”浅早由衣拍下照片,趁娜塔莉不注意给降谷零看,“娜塔莉希望能在戒指内圈刻她和班长的名字缩写,女戒上的钻石最好能在保留设计的情况下换成粉钻。” 降谷零比了个OK的手势,把情报整理好发给伊达航,附带戒指订做的店铺和联系方式。 “娜塔莉的眼光真不错。”浅早由衣翻阅样品图册,“而且她有自己的品味,这点很加分。我推荐给她的款式她虽然也喜欢,但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由衣推荐的款式?”降谷零好奇,“是哪一款?” 浅早由衣翻给他看:“这款以荆棘和飞鸟为主题的设计,我一眼看中。” 代表束缚的荆棘和象征自由的飞鸟缠绕在一起,自由者心甘情愿被束缚——痛苦而迷人,要人为此支付足够的代价,这便是浅早由衣眼中的爱情。 绝不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几乎赔上了整个人生,连原则和自我都为此改变。 “好像有点太沉重了。”浅早由衣耸肩,“娜塔莉和班长的爱情应该是更轻盈更美好的,不适合他们。” “不过我还蛮喜欢的。”她目光在画册上多停留了两秒,又移开,“委托完成,走吧,只等着参加班长的婚礼了。” 论情报,还没有浅早由衣和降谷零加起来都搞不定的委托。 伊达航拿出戒指的瞬间,娜塔莉发出无声的惊呼,她迅速抬头,目光直指男朋友亲友团的最后方。 浅早由衣无辜地眨巴眼,她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我愿意。”娜塔莉把手递给伊达航,“下次可别再串通由衣骗我了,亏我以为她和降谷君要结婚,暗自为他们高兴了好久。” 伊达航:他们两个为了我的幸福连这种谎言都不惜说出吗?不愧是我一生的挚友! 第一排,婚礼现场浅早由衣和降谷零必须坐在第一排! “第一排是长辈席吧?”浅早由衣和降谷零咬耳朵,“我听说班长的父亲以前也是警察……我为什么要在大喜的日子坐在警察堆里?救命!鬼冢教官和目暮警官在看我!” 降谷零帮她挡住一部分目光,他爱莫能助:“因为你和班长是在警校认识的。”男方交友圈除了警察就是公安,黑方卧底格格不入。 浅早由衣如坐针毡,幸好婚礼的主角不是她,鬼冢教官和目暮警官的注意力被台上新娘新郎吸引过去。 伊达航和娜塔莉正在向来宾讲述他们相识相爱的恋爱故事,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浅早由衣听得很开心,开心之余她小声嘀咕:“我未来绝对要删掉这个环节,不然新娘在婚礼现场被逮捕也太尴尬了。” 她和降谷零的恋爱故事没有一点儿能播的成分。 降谷零扭头看向她。 “由衣想要一场属于我们的婚礼吗?”金发青年认真地问。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准备。”降谷零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口袋,“我还没来得及说,本想在班长婚礼结束后慢慢来,但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 “等一下!”浅早由衣立刻按住他的手,不许降谷零把手伸入口袋,她大惊失色,“我还没准备好。” “而且怎么可以在别人的婚礼上抢风头?我们坐的可是长辈席。” 浅早由衣生怕降谷零想不开,她绞尽脑汁找借口:“对了,还有戒指,如果不是我喜欢的戒指,我可不会答应。” “喜欢荆棘和飞鸟,是不是?”降谷零反问,“我已经买好了。” “你当时是在套我的话?”浅早由衣反应过来,“别高兴的太早,我和娜塔莉不一样,戒指内圈不想刻姓名缩写。” “我知道。”他笑了笑,“要刻波本和薄荷酒,对吗?”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浅早由衣怀疑人生,她难道是个容易看透的人吗? “由衣在喜欢的人面前很好懂。”降谷零摩挲她的腕骨,“真可爱。” “只是很遗憾。”他叹息,“戒指被送去刻字,还没有拿回来,如今不在我手边。” 浅早由衣松了口气,松开按住降谷零右手的力气。 “不过我带了替代品。”降谷零话锋一转。 他右手伸入口袋,掏出随身的手铐,咔嚓一声把他和浅早由衣的手拷在一起。 “好了。”降谷零和她十指交握,轻吻她的手背,“你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吗?” 多么不择手段的男人,浅早由衣扯了扯腕间的手铐,十分牢固。 她脑海中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活该你有老婆。” 正文 第80章 上岸的第一天 暴雨倾盆。 雨滴砸在地上溅起小腿高的水花,头顶黑压压的乌云衬得天色无比阴郁。 真是个糟糕的天气,浅早由衣扣紧警服外套的扣子,企图抵挡侵入皮肤的寒意。 “浅早警官,又加班到这么晚吗?”值夜班的警视厅同事打招呼,“唉,最近日子是不太平,搜查一课更是忙得厉害。” “米花町的犯罪率,我考上警校之前就有所耳闻。”浅早由衣叹气,“加班也是为正义而战,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习惯了。” 浅早由衣是个孤儿,从记事起她就生活在小白鸽孤儿院,院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一直教导孩子们要心怀善念,心向正义。 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的浅早由衣大学毕业后自然而然选择了前往警察学校进修,如今她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一名在职警察。 浅早由衣撑开伞,她跨出警视厅大楼的庇护,走入茫茫雨帘中。 幸好她一直开车上下班,米花町暴雨天很难打到车。要么是良民司机害怕载客载到雨夜杀人魔,宁可放弃赚钱回家休息;要么是恶人司机远远看见浅早由衣身上的警服,猛打方向盘逃之夭夭。 车内灯光亮起,驱散雨夜的寒意。浅早由衣坐上驾驶座,她一边打开雨刷,一边习惯性收听车载电台。 雨势太大,电台主持人的声音模糊不清: “市民朋友们大家好,近期我市发生了几起重大要案。” “经过公安调查,幕后策划者是一个代号波本的男人。目前警方正在全国通缉他,如有线索请拨打以下号码,感谢您对警方工作的支持……” 浅早由衣右手扶着方向盘,指尖一点一点,专注地盯着路况。 雨越下越大,她不敢把车开快,维持着最低速度慢慢前行。 “天像破了个洞似的。”浅早由衣呢喃。 雨刷刮水的速度比不上雨幕落下的频率,玻璃在水幕下呈现模糊的镜面,天空是灰色的,整座城市仿佛褪色成黑白。 余光一抹鲜艳的赤红点亮了浅早由衣的眼眸。 “咦?”在职警察DNA动了。 她猛地踩下刹车,冒雨推开车门。 暴雨将浅早由衣浇淋得透心凉,沉重的警服外套黏湿在身上,她跑向拐角处的小巷,血迹混着雨水在地上流出蜿蜒的痕迹。 巷子深处,一道人影倒在地上。 暴雨天,杀人案,浅早由衣瞬间被加班的恐惧支配。 “我该先给目暮警官打电话让他出警,还是先给工藤君打电话让他赶在暴雨消灭证据前检查现场?”她陷入两难。 倒在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喘息。 人还活着!浅早由衣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把手伸向他的脉搏。 她的手刚刚碰到男人颈侧,紫灰色的眼眸一下掀开,刹那间的危险气息比暴雨更加寒冷。 等看见浅早由衣的模样,淡金色短发的男人短暂地怔愣一瞬。 雨水划过浅绿色的眼眸,垂落的黑发滴水连绵不绝,他头顶的天空被少女遮住,淡淡的薄荷香气驱散阴郁的水汽。 金发青年垂下眼帘,温顺地任浅早由衣的指尖碰触他的脖颈,感受跳动的脉搏。 天色太暗,雨势太急,浅早由衣顾不上太多,她确定男人还活着便想拨打急救电话:“别担心,医院离这里不远。” “不去医院。”金发青年抬手按下浅早由衣亮屏的手机。 他语气微弱,咳嗽两声,掌心的力道却硬是让浅早由衣挣脱不开。 “我没事。”金发青年咳嗽不止,小腹处的伤口在雨水冲刷下鲜血淋漓,他口中却说,“谢谢,只要送我去能躲雨的地方,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淡金色的额发狼狈地黏湿在脸上,一只手按住浅早由衣的手机不让她拨打医院的电话,另一只手却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她的袖口。 像一只暴雨天淋湿落魄的黑豹,如果眼前的人不收留他,他就独自呆在野外等待命运的终结。 浅早由衣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雨淋傻了,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客厅的茶几下抱出医药箱,独居的公寓被一个陌生男人登堂入室。 “打扰了。”他很有礼貌,注意着不让湿透的衣服打湿沙发,“抱歉,你的地毯可能被我弄脏了。” “没事。”人都带回家了,现在反悔也晚了,浅早由衣表示不用介意,“湿透的人不只有你。” 她冒雨下车,把自己淋成一只落水小狗,在客厅的暖气中打了两三个喷嚏。 “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浅早由衣打开医药箱,“然后我也要去换身衣服,冲杯姜茶……糟糕,家里好像没有男款的备用衣物。” 她有点头疼,怎么就一时冲动把人捡回来了呢? 是正义感驱使了她,还是有人给她下了蛊? 浅早由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脱下吸入太多雨水的警服外套和内搭,她最里面的衣服还算干爽。 金发男人眼神微暗地注视着半蹲在他面前黑发少女,她警服外套之下贴身穿着一件白色无袖运动背心,背心堪堪遮住小腹,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毫不设防,善良又单纯的女警,在暴雨天打开了她的房门。 “你能自己把上衣脱掉吗?”浅早由衣拧开酒精,仰头问。 比她高半个头的金发青年听话地点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一颗颗解开黑色衬衫的纽扣,露出小麦色的腹肌。 “练得真好。”在职警察吃柠檬,小声嘀咕,“为什么连偶然救下的路人都练得出腹肌,偏偏我练不出来?” 头顶传来轻笑声,浅早由衣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这人听力也太好了吧? 她瞬间闭麦,用镊子夹起棉球蘸酒精,按在伤口上。 冰冷的刺痛感使男人腹肌紧绷,他只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没有把上衣全部脱下来,被雨水打湿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狼狈又性感。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棉花擦拭皮肤的声音。 最后是裹上绷带,浅早由衣手臂绕到男人背后,一圈又一圈缠绕,脸颊短暂地蹭过他裸露的胸膛。 “吃两颗消炎药。”她说,“我端两杯姜茶过来。” 茶几上堆满被血迹打湿的棉球,黑发少女走进厨房,被留在客厅里的男人仰头吞下胶囊,喉结滚动,没有借水吞服。 安室透站起身,走到暖黄色灯光笼罩的厨房门口。 厨房里女孩子正在切姜片,她持刀的手很稳,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怎么跟过来了?”浅早由衣抬头看见他,皱眉,“才刚给你包扎好,都说了不用在意弄脏沙发的问题,快坐着休息去。” “我没有那么虚弱。”安室透笑着摇头,“更关键是,如果我再不解释,警察就要找上门了。” 浅早由衣停下切姜的动作,暗自握紧刀柄,明面上一脸不解:“我就是警察哦,难道我的制服不显眼吗?” “警察中也有文职的分类吧。”安室透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肉搏,不然你也不会优先寻找武器。” “好了,安心。”他放柔声音,“我不会伤害你。” 浅早由衣信他个鬼。 眼前的男人绝对是练家子,一拳能打三个她毫不夸张,肌肉结实又漂亮,在湿透的黑衣下一览无余。 最重要的是——“枪伤。”浅早由衣开口。 “你小腹上是枪伤,被暴雨冲刷后是很难看出来,然而情报收集是我的专长。” 枪伤与其他伤口具有决定性的差别,眼前的男人不一定是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她真不应该随便捡人回家。 “别露出懊悔的表情。”安室透轻声叹气,“会让我很受伤的,由衣。” 浅早由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瞳孔地震,“仙人跳?现在的骗子已经敬业到行骗前先给自己来一枪的程度了吗?我警告你,你碰的可是警察的瓷。” 安室透面露无奈。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变。”他呢喃。 “由衣真的不记得我了?”他反问。 不许用问题回答问题!浅早由衣一边想这难道是骗子的新套路,一边努力回忆。 她一生如履薄冰,应该不至于无缘无故欠下风流债吧? 虽然眼前的金发青年简直长得踩在她审美点上,让她稀里糊涂把人捡回家,如今又后悔又震撼于自己居然是个经不起美色诱惑的人,对不起目暮警官她警察失格——但,她肯定没有玩弄过他的感情,她可不是坏女人。 浅早由衣觉得自己还蛮专一的,她的性癖始终如一。 比如当初在警察学校,她一直对同届的警校第一心生向往。 这份向往不是对他门门满分别人抄都抄不出这么高分数的成绩,而是因为他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看极了,偏深的肤色仿佛焦糖巧克力华夫饼,浅早由衣只是看着他就产生了食欲,目光忍不住追随。 没错,她就是喜欢金发黑皮怎么了? 这个可恶的登堂入室的坏人,别以为他有几分姿色就能胡作非为,只是区区代餐罢了,莞莞类透! 等等。 浅早由衣心中生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你……”她迟疑,“安室君?” “是透。”安室透纠正,“毕业的时候不是答应我会改口吗?” 还真是他!浅早由衣一拍脑门:坏了,代餐代到正主头上了。 安室透,和浅早由衣同一届的警校生,是她那届从入学开始一直到毕业的断层第一。 这么好的成绩,毕业后却没在警视厅任职,浅早由衣找同届玩得好的如今在爆破组任职的同学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打听,才知道安室透进了公安。 不愧是警校第一,公安和警视厅之间有壁,浅早由衣毕业后再没见过安室透。 “你怎么会倒在巷子里?”浅早由衣松开握刀的手,担忧地问,“你在公安的同事呢?要不要联系他们?” 安室透摇了摇头,他走向浅早由衣,覆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现在不能露面。” “我在执行一个秘密任务。”男人温热的呼吸洒在浅早由衣耳后,她那处的皮肤被撩得发烫。 滚烫的皮肤被冰凉的指腹温柔摩挲,金发青年的手指顺着颈侧慢慢移到浅早由衣后颈,他捏猫似的捏了捏。 带着暧昧狎昵和十足掌控欲的动作,不该出现在许久没见的过往同窗之间,浅早由衣却无暇顾及。 紫灰色的眼眸染上蛊惑的色彩,安室透的声音显出一种令人动容的依赖。 “我如今无处可去,能请由衣收留我吗?” 正文 第81章 上岸的第二天 如果是陌生男人提出的请求,哪怕他的长相踩在浅早由衣审美点上,她也绝对不会被美色迷惑,一定断然拒绝。 “留宿吗?”浅早由衣略有些犹豫,“长期的话,有点……”岂不是和同居差不多了? 她承认她警校时期馋过同届第一的身子,但只是口嗨罢了! 他们本质上仅仅是有过几次交集的熟人而已,微熟,五分熟人。 “透君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吗?”浅早由衣提议,“我尝试帮你联络一下?” 金发青年眼中闪过一抹令人不忍的失望。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雨夜里,是由衣救了我。”安室透叹气,“要说信任的人,我现在只信任你。” 最绝妙的语言艺术是留白。 安室透什么都没说,浅早由衣联想到他口中的“不能露面”、“秘密任务”、“无处可去”,脑海中自动给许久未见的同届生补全细节。 公安的秘密任务肯定危机四伏,连同伴都不能轻易信任,如果她出于好心擅自联络警视厅,说不定会导致安室透的任务功亏一篑。 “我知道了。”帮人帮到底,浅早由衣承诺,“在伤好之前,透君就住在我家吧,我不会向别人透露你的行踪。” 安室透笑起来,金发上滴落的水珠打湿他的眼睫,他不适地眨眨眼。 “你还穿着湿衣服呢!”浅早由衣反应过来,“快去洗个热水澡,我找邻居借套你能穿的衣服。” 女孩子慌慌张张地忙碌起来,安室透被她推进浴室。 “家里好像也没有备用的浴巾,你先用我的。”浅早由衣独居惯了,什么都是一人份,只好先把自己的洗漱用品贡献出来。 黑发少女交代一通,安室透耐心地倾听。 其实不需要她讲解,他能分清由衣对洗漱用品的安排,凡是她用过的,都染着轻浅的薄荷香气。 她喜欢的气味也一点没变,警校炎炎夏日的跑道上,薄荷的清香被风吹过来,咬牙跑八千米的女孩子跌跌撞撞冲刺,弯腰扶住膝盖大喘气。 安室透每天都能见到这道风景线。 晨练是警校的日课,他跑八千米气都不喘,安室透习惯比其他人更早去晨跑,再赶在人多起来之前离开。 优越的成绩和显眼的金发让他在警校一直是被注目被议论的对象,安室透毫不在意那些或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他和这群警校生从来不是同路人。 毕竟,安室透只是个假名。 他考入警校也不是和这帮人玩过家家,他身上有组织交代的任务。 黑衣组织,隐藏在黑暗中的跨国犯罪集团,这才是安室透真正效力的存在。 警校的考核对久经组织训练的他来说太过简单,任何考核都是绝对的断层第一。 “要我说,这一届最难以言喻的两个人就是安室和浅早吧。安室到底是怎么能考出这么高的成绩?浅早又是怎么能门门垫底啊?她好几门课都没分,但教官也没劝退过她,怪得很。” 路过教室时,人们的议论声传入安室透耳朵。 浅早由衣,本届倒数第一,安室透对她有印象。 黑发绿眸的少女,模样漂亮极了,任何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时都会被硬控,无一例外。 安室透记忆较深的是开学时她自我介绍,说她的自我定位是文职,请打打杀杀的暴力之事远离她——开学第一课,格斗术,五大三粗的硬汉教官第一次给学生跪下,哭着求她挺住不要死。 这么不经打的人也要当警察吗?安室透产生一丝好奇。 浅早由衣一天的精力被每天的八千米长跑消耗99.9%,她用余下一格电量撑够剩下所有课程。 成绩自然惨不忍睹,门门挂在及格线边缘,安室透看着自己的满分答卷,实在不理解她怎么能扣那么多分? 后来他知道了。 第一名总是承载教官更多的期望,安室透被教官叫去,帮忙批改试卷。 情报分析课的试卷,题目很难,安室透难得没有提前交卷,落笔后检查了半天,最后发现他还是忽略了一个小细节。 “这个不给你扣分,题目是太难了,我出题的时候就猜到没人能注意这点细节。”教官说,“标答在这里,按步骤给分。” 安室透依言批改试卷,他不带感情地写下分数,一份份批阅。 红笔停在一份格外干净的试卷上。 真的是干净,简直像张白卷,黑笔非常敷衍地在文本中圈出情报点,寥寥几笔分析完,最后一句话给出结论。 按步骤给分,她只能拿到一个结果分。 “一个都没漏。”安室透目光停在被他遗忘的细节点上,潦草的黑笔圈出文字,在空白处画了个鬼脸。 什么都没说,但嘲讽意味很足,八成是看出了出题人的险恶心思,隔空对出卷教官指指点点。 “她一直这样吗?”安室透拿着这份试卷请示教官,教官看见浅早由衣的名字,露出头痛欲裂的表情。 “浅早!又是这样!”教官深呼吸,“习惯了……我习惯了……你给她及格分就行,她不会说什么的。” “我已经拎着她的耳朵和她说过很多次步骤写完整不写步骤没分,好家伙,一字不听。”教官忍不住和警校第一吐槽,“你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你吗?” “我知道。”计算机课的教官插话,“她会一脸惊讶又无辜地问你: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过程?” 反跟踪课教官路过:“再加上一句:教官,你菜就多练。” 浅早由衣受害者齐聚一堂,各自唉声叹气。 “幸好她的职业规划是当警察。”教官们唏嘘,“如果不是在警校见到她,我一定会看见一颗犯罪界的新星冉冉升起。” 恐怖的观察力和情报分析能力,黑客技巧娴熟,并且出乎意料地极具射击天赋——安室透暗中观察了浅早由衣一周,得出结论。 如果不是体力和格斗技巧拖后腿,谁是真正的警校第一可不好说。 他来了兴趣。 警校的生活规律且无趣,安室透和所有人都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以免被私情影响任务,观察浅早由衣变成了他仅有的娱乐。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女孩子敏锐得超出想象,安室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三秒就会被发觉,浅早由衣东张西望,纳闷地把脑袋晃来晃去。 幸好女孩子容貌优越,几乎人人的目光都得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安室透的目光不太容易被发现。 这让他既满意又不悦。 好消息是浅早由衣一点儿不在乎被人看,看就看呗又不少块肉,你把她当显眼包她都不在意。 坏消息是,他在她眼里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没有不同就制造出不同,黑方真酒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安室透调整了晨跑的时间。 和一向去的最早的他不同,浅早由衣对八千米深恶痛绝,恨不得拖到最后一秒才踩着点姗姗来迟。 她打着万一教官不在能混就混的主意,为了摸鱼绞尽脑汁,哪怕被后面的同学超了两圈情绪也无比稳定。 安室透每次看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都想要不他架着她跑完算了,他一带一都能超浅早由衣三圈。 鬼冢教官发现安室透改了晨跑时间,托他帮忙看着浅早由衣:“让她跑完就行,时间不限。” 金发青年答应下来,他站在操场边,对浅早由衣笑笑。 “还有四圈。”他鼓励,“你可以的。” 浅早由衣:我不可以! “教官走了吗?”她问。 “没走。”安室透摇头,“我是你的新教官。” “同学何苦为难同学。”浅早由衣不气馁,“这样好不好,我假装摔倒在地,你假装送我去医务室,我们两个同时拥有一上午的摸鱼时间。” “上午的课很重要。”安室透说,其实一点也不重要,课上的内容他早就掌握了,纯故意为难女孩子,“你快点跑完,我们快点去上课。” “好冷酷无情一男的。”浅早由衣吐槽,“今天上午又没有课需要去档案室,你那么积极做什么?” 安室透嘴角笑意收敛。 她为什么知道他经常进警校的档案室?安室透没在档案室碰见过浅早由衣。 “干嘛露出危险的表情?”跑步跑到头晕眼花的女孩子问,“一副我知道太多的模样,我上次脱口而出教官假发的牌子他都没和我计较呢。” 噢,原来不是对他多有关注,而是习惯性收集周围人的情报吗? 不是个好习惯,比旁人看到更多,更容易被麻烦事缠上。 可惜晚了,已经他被缠上了。 安室透分了下神,浅早由衣体力本来就差,边跑步边说话更是让她体质-1-1,某个瞬间,女孩子突然向前栽倒。 她鼻尖撞到金发青年胸膛,疼得眼泪当场流下来。 “谢谢你,但你胸肌练这么好做什么?”浅早由衣吃痛,“能不能考虑一下脆弱的我。” 安室透:冷知识,只有骨头撞得更痛。 “腿抽筋了?”他支撑着浅早由衣全部的体重,手臂施力将她抱起来。 “你干什么?”突然的悬空感让浅早由衣心慌,她不得不搂住安室透的脖颈维持平衡,“我缓一下就好了。” “小腿抽筋缓不好,要把筋脉揉开。”安室透说,“我送你去医务室。” 人家好像是好心想帮她,浅早由衣不好意思再挣扎,即使她觉得两个人的距离着实过于亲密了。 医务室这个时间没有人,安室透也不在意,他把浅早由衣放在床上,让她躺下。 有力的手掌覆盖浅早由衣的小腿,压住她不自觉的挣扎,一点点揉开抽痛的筋脉。 “疼疼疼……”女孩子小口吸气,手指攥住床单。 “揉开才能好。”安室透垂眸,抓住她的脚踝把向后退想跑的浅早由衣拖回来,“别乱动。” 女孩子呜呜噫噫地抗议,金发青年不痛不痒地照单全收,掌心圈住她的踝骨。 好细,几乎一折即断。 “差不多可以了。”浅早由衣试着动了动腿,抽筋的症状已然消失。 安室透慢慢松开手,将表情调整为友善和担心。 “真是多谢你。”被迷惑的女孩子甩开直觉隐隐的提醒,眼睛亮亮地道谢,“我一定会报答的。” “不用谢。”安室透微笑。 迟早让你报答他。 报答来得稍微晚了些,但到底是来了。 安室透关掉热水,他擦干身上的水渍,避开小腹处的伤口。 “好险。”他呢喃,“差点被条子逮到。” 枪伤还挺难处理的,然而好运站在他这边。 “希望她下次记得,不要随便往家里捡人。”安室透玩味地说,“不过也没有下次了。” 正文 第82章 上岸的第三天 “浅早,你今天工作不太专心啊。” 目暮警官的声音惊醒了神游的浅早由衣,她匆匆回神,一副“我在认真工作我完全没有摸鱼”的正经社畜表情。 “早上也是,差点迟到。”目暮警官摇头,“你平时都很准时的。” 他没有注意到,提起早上二字,得力下属的眼神更飘忽了。 浅早由衣家里没有客卧,原本是有的,但她心想她一个孤儿,根本没有能够留宿的朋友,干脆把客卧改造成了书房——书房才是加班社畜真正的归宿。 房间的布局一直以来都十分完美,直到她头脑发热暴雨天捡回一身伤的安室透。 “完蛋了,家里只有一张床。”浅早由衣抱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备用枕头,迎头便是晴天霹雳。 她的家庭状况根本不适合收留另一个活人,何况还是异性,想和他挤一张床将就一下都不行。 女孩子抱着备用枕头焦躁地在家里走来走去,安室透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了半天。 由衣准备怎么办呢? 沙发上可以睡人,但安室透是客人且身上有伤,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睡沙发。 可浅早由衣的人生信条是对自己好一点,要她把主卧让出去自己睡沙发可委屈死了。 “透君。”终于,浅早由衣下定决心,她一脸我牺牲很大的表情,“你睡床吧,我在沙发上将就几天。” 安室透根本不在意睡在哪里,只想看她纠结的表情。 现在看够了,他又变回贴心的模样:“由衣愿意收留我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能继续麻烦你?” 安室透拿走女孩子抱着的备用枕头:“能再给我一张毯子吗?” 浅早由衣忙前忙后安置好家里突然多出的客人,熬到快两点,她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倒头就睡。 第二天闹钟响起,被警视厅打卡机硬控多年的浅早警官一跃而起,一边闭着眼往身上套警服一边依靠身体记忆走进浴室。 “醒了吗?”轻笑的男声和她打招呼,“早上好,由衣。” 警服袖子穿到一半的浅早由衣猛然睁眼:恐怖故事!家里有鬼在说话! 哦,想起来了,不是鬼,是她昨晚亲手捡回来的人。 “早上好。”浅早由衣慢半拍回答,困意让她眼前模模糊糊的,女孩子低头握拳揉了揉眼眶。 她抬起头,男人矫健的脊背如挺拔的山丘,手臂肌肉流畅有力,隐约能看见浅色的青筋。 安室透站在镜子前,牙齿咬住绷带一角,利落地给伤口换药。 浅早由衣:“……” 浅早由衣:“!!!”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不对,你在浴室换药为什么不关门?还不对,你为什么大大方方和我说早上好而不是要我快点出去?” 浅早由衣语言系统混乱,起手三个问句一起砸向安室透。 金发青年无奈地比了个投降的手势:“慢点说,让我一个个回答。” “我一直起这么早。”他如实回答,“我有早起晨跑的习惯,你没有吗?” 浅早·我只是个文职啊·由衣:目移.jpg 离开警校之后谁都别想再逼她跑八千米,只恨当初上学的时候没偷带一双溜冰鞋进校。 “我换药之前关门了。”安室透继续说,“由衣即使闭着眼睛也能一下把门拉开,真是非常厉害。” 浅早由衣:擦汗.jpg 她习惯了,为了多睡哪怕一秒钟,她将从卧室到浴室的路背的滚瓜烂熟,闭着眼也不会走错。 “至于为什么不让你出去,”安室透眨眨眼,“这里不是由衣的家吗?” “家里的一切都属于你。”他笑笑,“包括被你好心收留的我。” “有伤在身,我今天不去晨跑。”安室透走向浴室门口,在即将和浅早由衣擦肩而过时他停下来,温声问,“早餐想吃什么?” 浅早由衣脑子的转速跟不上他改变话题的速度,她下意识回答:“警视厅食堂。” 安室透点头:“我自由发挥?懂了。” 不是,他懂什么了?浅早由衣宇宙猫猫头。 她把没穿上的半只袖子穿好,刷牙洗漱,等浅早由衣梳好头发,穿着围裙的金发男人正巧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 “吃完再去上班吧。”安室透说。 这个人为什么围裙里不穿上衣?浅早由衣瞳孔地震。 田螺姑娘的自我修养里包含这部分吗?不确定,再看看。 浅早由衣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吃完了水果麦片和火腿三明治——好吃得太超过了,让她觉得安室透不该进警校,他该进远月,十杰痛失首席。 听女孩子赞不绝口的夸夸听了好半天,安室透才慢悠悠地提醒她:“由衣,你快迟到了。” 黑发少女漂亮的浅绿色眼眸一下睁大,她抄起公文包就跑,速度秒了曾经八千米跑生跑死的她自己。 卡在最后一秒,浅早由衣死线打卡,保住了她的全勤奖。 这个早上过得太惊险刺激,浅早警官无心工作,金屋藏娇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我的成语应该没有用错吧?”浅早由衣思忖,“虽然作为警察,更常见的用语是窝藏来历不明的可疑分子。” 怎么可能,那可是安室透,她的警校同届生,被无数人憧憬的存在。 结束一天的工作,按照往常的习惯,浅早由衣会先去食堂吃晚饭再回家。 “咦?你今天不吃食堂?”她的饭搭子松田阵平奇怪地问,“是什么让你背叛了对食堂的信仰?” 浅早由衣:是田螺姑娘,啊不,是金屋里藏的娇。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报答而已。”餐桌对面,金发青年神色柔和,“好吃吗?” 浅早由衣腮帮鼓鼓,只能用不断点头表达她的认可。 突然留宿在家里的异性带来了很多不便,连熟悉的生活都变得陌生,隐隐的失控感让浅早由衣有些不安。 但是!饭真的太好吃了,好吃得可以原谅这个世界,透君有这样好的手艺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真不可思议。”浅早由衣惊讶,“全是我爱吃的。” “大概是因为我们口味相近。”安室透轻描淡写地说。 警校食堂窗口新推出了蜜汁猪排饭,黑发少女排在长长的队伍中,时不时踮脚看什么时候轮到她。 教室最后一排,鬼鬼祟祟的女孩子借桌子挡住自己,尖尖的木签插入鸡块,咬在嘴里露出幸福的表情。 联谊会上,黑发少女毫不在意凑过来献殷勤的男生,只在听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邀请她拼酒时挑一挑眉,轻快地答应说:好啊。 她喜欢喝酒且擅长喝酒,一个人不知道喝倒了多少对手,兴致上来的时候浅早由衣把烈酒混在一起仰头一饮而尽,指尖抹去唇边的酒液。 想看她喝波本,安室透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 可惜那时他不能左右浅早由衣对饮食的偏好,他只能观察、记录。 然后在今天派上用场。 女孩子还在夸他,说每道菜都是她爱吃的,透君真是太厉害了。 安室透坦然收下,这份称赞是他应得的。 浅早由衣吃了多年食堂菜,从警校食堂吃到警视厅食堂,第一次她回家有人做饭给她吃。 这就是家的味道吗呜呜,连身上的社畜味仿佛都被驱散了两分。 “感觉明天又有上班的动力了。”浅早由衣感动不已,“人就是要靠好吃的才有力气过日子啊。” “听起来很烦恼的样子。”安室透好奇,“警视厅的工作对由衣来说应该很简单才对。” 完全是屈才,她的才华明明站到他这边才能得到彻底的发挥。 “可是警察抓人要有证据。”浅早由衣忿忿地拿起叉子戳中一颗草莓,一口咬掉草莓尖尖,“那个社长,绝对是真凶。” “但是账本被他烧掉了。”女孩子泄气地说,她和安室透讲述最近搜查一课在查的案子,“现有的证据不足以给他定罪,可恶,看他逍遥法外的样子我好不爽。” “嫌疑人居然还嘲讽我。”浅早由衣越说越生气,“阴阳怪气地说他上头有人,就算我找到证据也定不了他的罪,太嚣张了。” “上头有人?”安室透抬眸,“谁?” “不认识。”浅早由衣摇头,“我只听到了一点风声,好像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的高层。” “代号,威士忌?”她歪歪头,冥思苦想,“是哪一种威士忌来着?” 冰冷的酒液注入倒满冰块的酒杯,一杯被安室透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向浅早由衣。 “波本?”安室透问。 浅早由衣拿起酒杯,低头嗅了嗅浓郁的酒气,尝试性喝了一口。 “好喝。”她唇瓣贴在杯沿边,眼眸中漫出喜爱的神色,“我喜欢。” “喜欢什么?”安室透问。 “喜欢波本。” 浅早由衣不设防地回答。 她喝完一杯又去找安室透要,缠着他倒酒:“你今天出门了吗?我记得冰箱里只有黑啤。” “确实只有黑啤,连片菜叶子都没有,我出门采购了晚餐的食材。” 安室透一句话带过浅早由衣的问题,他手腕倾倒,注满女孩子的酒杯。 “喜欢就多喝一点。”他若有似无地笑,“我就知道你喜欢波本。” 酒水喝进喉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浅早由衣没有宿醉的烦恼,第二天神采奕奕去上班。 社长杀人案因为证据不足,嫌疑人已经被释放,浅早由衣在办公室埋头写卷宗,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被杀,发现尸体……” 门外走廊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搜查一课大门被推开,目暮警官大步走进办公室。 “浅早,情况有变。”目暮警官喘气,“今早释放的嫌疑人又被带回警视厅了。” “以尸体的形式。” 正文 第83章 上岸的第四天 尸体? “嫌疑人死了?”浅早由衣霍然起身,“他才离开警视厅多久?” 得意洋洋的竖着离开,几小时后被横着抬回来,子弹贯彻他的太阳穴,干脆利落的一枪。 虽说以米花町的犯罪率,死亡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降临都不足为奇,但社长之死实在太过古怪。 他离开警视厅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什么被对方不由分说地处决? “嫌疑人与跨国犯罪集团有所勾连,受到组织高层的庇佑。”浅早由衣喃喃自语,“如此说来,他逃脱法网后第一时间去见的人是……” 难道是一起内讧谋杀?她眉头紧蹙:可是,为什么呢? 嫌疑人名下会社收入流水不低,他应该不是因为失去利用价值而死,恐怕是得罪了人。 “也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浅早由衣不理解,“可能他就是招人恨吧,毕竟嫌疑人也狠狠得罪了我。” 她上午写到一半的卷宗得重新写一份了。 今天一天都忙,浅早由衣加了两个小时的班才回家。 “抱歉让透君一直等我。”女孩子一边吃重新热过的饭菜一边和安室透讲今天发生的怪事。 “昨天我还抱怨说看他逍遥法外好不爽的嫌疑人,今天就死了。”浅早由衣咬住筷子尖尖,“死状很惨烈呢,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居然会这样,”安室透配合地说,“真意外。” “不过对由衣来说,也算好事一件。”他舀了一勺汤送到唇边,缓慢下咽,“开心吗?” “我更想他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被处以私刑。”浅早由衣说完,顿了顿,“这话我只悄悄对透君说——当然开心!他嘲讽我时的丑恶嘴脸我还记着呢。” 她超记仇! “开心就好。”安室透满意地说,他把樱桃派推向浅早由衣,“不枉我特意忙活一场。” 女孩子以为他在说烤制点心的事,高高兴兴拿起刀叉。 一顿晚餐吃得轻松又愉快,浅早由衣心想透君真的太体贴了,他看她喜欢樱桃派,说今晚他再烤一个,让她明天带到警视厅吃。 “和朋友分享也可以,如果你吃不完的话。” “怎么会?”浅早由衣小气吧啦地把点心盒揽到怀里,“小小的,我一口一个,谁都不分。” 她以为正义的公安会借此教育她与人分享是一种美德,没想到金发青年看起来十分愉快,纵容地说:“好,谁也不给,都是你的。” 人人称赞的警校第一,他的本性似乎和浅早由衣想象中不太一样。 可是好喜欢,好开心。 浅早由衣带着点心盒走进办公室,工作中途趁目暮警官没发现她的摸鱼行为,偷偷摸摸低头往嘴里塞点心。 站在前面一目了然的目暮警官:“……” 他想到他读警校的时候,教官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你们在底下干什么我都知道,我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多年之后,目暮警官终于明白教官此言不虚。 罢了,孩子吃块点心怎么了,饿谁不能饿着孩子。 “前辈,浅早前辈。” 实习生走过来,呼唤浅早由衣:“这份卷宗我有个地方不理解。” 浅早由衣咽下樱桃派,她舌尖抿过唇角的樱桃酱,把手递过去:“拿来我看看。” 女孩子瞅了一眼,不懂实习生为什么不理解,她想起她每次说“菜就多练”“这么简单还要写过程?”时教官扭曲的表情,掏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前辈责任感:“我从头给你讲一遍。” 实习生乖巧点头。 浅早前辈在偷吃点心,好可爱。 她喜欢甜食吗?沾着樱桃酱的嘴唇看起来甜甜的。 想和前辈尝尝一样的味道。 “你有在听吗?”浅早由衣停下讲述,狐疑地问。 “啊!有有,我在听。”实习生连忙回神。 “那个,前辈吃的点心是自己做的吗?看起来好好吃。”他试探着搭话。 给浅早由衣十次炸烤炉的机会她也烤不出同款樱桃派。 “朋友特意做给我吃的……应该算朋友吧。”浅早由衣解释。 实习生其实不在意她吃的是樱桃派还是黄桃派,他只想找个话题和前辈搭讪。 真被他找到了,天才的搭讪思路! 实习生立刻找借口下楼,在附近蛋糕店买了提拉米苏带回办公室。 “我也想尝尝樱桃派,可以用提拉米苏和前辈交换着吃吗?”实习生双手合十,“拜托了,这样前辈也可以尝到两个口味,岂不是双赢?” 浅早由衣不是很想答应。 如果想吃提拉米苏,她干嘛不自己买?蛋糕店又不是不提供外卖服务。 但人家都喊她前辈了,直接拒绝会不会被理解成职场霸凌? 浅早由衣新人时期在搜查一课过得很是愉快,前辈们都很关照她,她也该维持搜查一课的良好传统关照后辈才对。 “不用交换。”浅早由衣摇摇头,打开点心盒子,“给你。” 实习生:搭讪好像成功了又好像大失败。 他食不知味地拿走一块樱桃派,坚持把提拉米苏留了下来:“就当是对前辈解答我疑问的感谢。” 于是浅早由衣今天的甜点除了樱桃派又添上一份提拉米苏。 下班是浅早由衣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从前只盼望回家休息散一散身上的社畜味,现在更多了一份期待。 “今天的餐后甜点是什么呢?”她雀跃地猜测,“布丁?草莓挞?还是泡芙?” “让由衣失望了,今天没有餐后点心。” 金发青年挽起袖口,状似苦恼地说:“我本来准备做的,但一想到味道不如蛋糕店好吃,就不想做了。” “欸——”浅早由衣大为震惊,“谁说的?透君的手艺秒了整个东京的蛋糕店,谁说不好吃,站出来,我要和他单挑!” 是不是远月学院哪个十杰过来踢场子了?可恶,当透君没有拥护者吗?她一个人能摇旗呐喊喊出一支军队的阵势。 “没有谁。”安室透避重就轻,“点心还是有的,我点了外卖。” 外卖员恰好敲门,浅早由衣开门去拿,看见外卖袋上熟悉的logo。 “好巧。”她边打开外卖袋边惊奇地对安室透说,“我今天才吃过这家蛋糕店的提拉米苏。” 浅早由衣的手伸进袋子里,拿出一盒提拉米苏。 她:“?” 她今天和提拉米苏杠上了? “喜欢吃这个?”安室透说,“那之后都从这家店买吧。” 不要啊!浅早由衣脑袋摇成拨浪鼓。 “我想吃透君做的。”她眼巴巴地说,“蛋糕店卖的才没有你做的好吃。呜呜,你不知道,我今天被迫把樱桃派分了一块出去,心都在滴血。” 为了前辈的体面她付出了太多,实习生吃樱桃派的时候居然露出一副味如嚼蜡的表情,浅早由衣差点把人压去口腔科看门诊。 眼泪快要从嘴角流下来的女孩子绕着安室透团团转,好话几乎快被她说尽。 “只喜欢我?”安室透挑眉。 顾不上指出他省略了定语,浅早由衣点头如捣蒜。 男人终于满意,不再刻意为难她。 被安室透牵着情绪走的浅早由衣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巧,他偏偏今天在同一家蛋糕店订了同一款提拉米苏。 实习生在警视厅的搭讪过程,明明不该有第三个人知晓。 搜查一课的组员们都知道,浅早警官最近有了带点心上班的习惯,问就是朋友特意做给她吃的,无暇,不出。 “虽然这种日子很美好,我也差不多习惯透君在家里借住了,但他迟早会离开。”浅早由衣边翻卷宗边想。 她昨晚帮安室透换药,他的伤口差不多快痊愈了。 执行秘密任务的公安……究竟是怎样的任务呢? 浅早由衣登录警视厅内网浏览,最醒目的无疑是全国范围内的通缉令。 “波本。”她在车载电台中听过到这位危险人物的代号。 重大要案的幕后策划者,跨国犯罪集团的高层骨干,神秘危险的罪犯。 在逃中,尚未落网。 这种等级的罪犯,公安一定在想尽办法地抓捕,连公安都没有头绪吗? “浅早。”目暮警官喊她,“有份文件是不是在你这里?” “我昨天把文件带回家加班了。”浅早由衣一拍脑门,“糟糕,今早出门太急没拿,我现在回去一趟。” 她抓起车钥匙。 这个时间,安室透在家吗? 浅早由衣每天晚上无论几点回家都能看见他在等她,但家中多出的东西和玄关地毯上的灰尘又显示出安室透时常出门。 她一向不过问,透君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保密原则她牢记在心。 白天上班时间,整座公寓都静悄悄的。 浅早由衣站在家门口,正准备指纹解锁开门。 “……你准备消失匿迹多久?” 手机中模糊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浅早由衣耳中,她下意识停住动作。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露面,出手便杀了找你寻求庇佑的社长,他的死无足轻重,但你态度莫测可是闹得人心惶惶啊。” “不关你的事,贝尔摩德。” 浅早由衣听见安室透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威胁语气。 贝尔摩德?这不是酒名吗? “是是,不关我的事。”贝尔摩德说,“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波本。” 指甲猛地陷入肉里,浅早由衣呼吸骤停。 躲起来! 快躲起来! 绝对不能被安室透——被波本发现她在门外! 浅早由衣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两步。 吱呀。 房门敞开,金发黑皮的男人站在阴影中,他朝女孩子笑了笑,笑容一如往昔。 “过来。”波本说,“听话。” 正文 第84章 上岸的第五天 听什么话,他的话是能听的吗? 浅早由衣拔腿就跑。 “不长教训。” 波本一把将人抓回来,牢牢钳制住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化解掉浅早由衣用尽全力的挣扎。 “没办法呢,毕竟是八千米跑到一半就想尽办法耍赖、格斗课能逃则逃的由衣。”金发男人遗憾地说,“如果当初有好好努力,说不定能多逃几秒。” 浅早由衣:悔恨! 何苦为难文职! “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跑。”浅早由衣冷汗连连,“我只是急着赶回警视厅上班,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旷工会扣工资的。” 她原本只是想回来拿文件而已啊。 “文件在书房的桌子上,不过我猜你想听的不是这句话。”波本微笑,“由衣,你知道的太多了。” 完蛋,浅早由衣心如死灰,灭口专用句都说出来了,她命不久矣。 她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你是冒名顶替了透君的身份吗?”浅早由衣质问,“因为长相相似,将他灭口再借用他的身份。” 波本把女孩子半拖半抱着挟制进公寓,顺手带上房门。 “冒名顶替?”波本玩味地重复她的用词,“假如我说,世界上根本没有安室透这个人呢?” 金发青年抬起浅早由衣的脸,让那双浅绿色的眼眸被他的身影占满。 “好好看着我。”波本低声说,“你记忆中的警校第一,不是这个模样吗?” 浅早由衣晃了下神。 说来奇怪,她和安室透在警校时不太熟,两个人的交集却不少。 总是无缘无故地遇见,目光被吸引着在他身上停留。 安室透是怎样的模样?过往的记忆在浅早由衣脑海中一帧帧回放,她不能继续自欺欺人。 “……假名?”她喃喃,“为什么,用假名考警校……” 浅早由衣升起一个最有可能但最让人难以置信的猜测:“因为你的真实身份过不了政审?” “聪明。”波本夸她,“不过你叫‘透君’我也爱听,继续那样称呼我也没关系。” “或者叫我波本。”他一副好商量的语气,“不是说喜欢波本么?” 浅早由衣立刻想起那瓶威士忌,和他诱哄她说出的一句喜欢。 太诡计多端了这个人! “什么意思?”浅早由衣听出他的潜台词,“你不打算杀了我吗?” 想想看她都知道了些什么,同届的警校第一竟是跨国犯罪集团派遣进公安的卧底! 浅早由衣窝藏了被全国通缉的罪犯,藏了这么多天! 可恨,被坏男人骗得团团转。 “由衣好心收留我,我怎么能恩将仇报?”波本抚摸女孩子的脸颊. 她马上把脸扭到旁边,假装自己是一只脖子能扭360度的猫头鹰。 扭过头后,黑发少女白皙的侧颈在男人眼中一览无余。 波本欣赏了片刻,他没有用强硬的手段把浅早由衣的脸蛋掰回来,不急不徐地说:“浅早警官,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因公殉职吧?” 浅早由衣:“……” 她超不想死的。 “你想干什么?”浅早由衣咬住嘴唇,“我只是搜查一课一名普通警察,接触不到警视厅的机密。” 她的黑客技术倒是可以做到,但绝对会被发现,上一秒衣冠楚楚警察,下一秒锒铛入狱罪犯,她这辈子简直白活了。 浅早由衣才不会轻易屈服,她可是很有原则的。 “我不想干什么。”波本拇指按住她的唇瓣,让她的牙齿和嘴唇分开,“别咬。警视厅的机密我还不放在眼里。” 咬不到嘴唇,又不敢咬他的手,浅早由衣磨牙:“是啊,毕竟你可是公安,还是社长级别的人都要凑上来祈求庇佑的大人物。” 对了,嫌疑人被杀案! “是你下的手?”浅早由衣不理解,“他说自己上头有人说的是你,杀了他的也是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波本显然没把社长的命放在心上,听见她的问题只轻轻一挑眉:“你说呢?” “由衣不是很开心吗?”他轻飘飘地说,“纯粹是哄你高兴。” 黑发绿眸的少女怔住:“你就为这种理由杀人,杀的还是自己人?” “他算哪门子自己人。”波本被逗笑了,他亲昵地贴贴女孩子的脸蛋,浅早由衣因为震惊忘记了避开。 人的身体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波本可以笃定,至少在生理上由衣绝对不讨厌他。 虽然被她讨厌也没关系,但你情我愿总是更好。 “你刚刚问,我想干什么?我的确有一些诉求。”波本在沙发上坐下,浅早由衣被迫坐在男人腿上,推也推不开,逃也逃不走。 “沙发,睡得不太舒服。”被捡回家中的坏人说,“我更喜欢睡床。” 和命比起来一切都不重要,浅早由衣忍辱负重:“主卧让给你——要不我把公寓给你,我去警视厅茶水间睡。” “何必那么麻烦?”波本好心地说,“我们一起睡就好。” 浅早由衣:“???” 等一下,她倍受打击的头脑终于恢复了一丝丝清醒。 让她捋捋目前的情况: 工作中途临时回家拿文件的她无意间撞破了同届生的真面目,警校第一竟是通缉犯,可怜的浅早警官悲惨落入坏男人手中。 波本不打算杀了她,也不要她窃取警视厅的机密,他仍准备继续留宿浅早由衣家中,只是想从沙发搬到床上。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 “你……我……”她指了指自己,喉咙里的话想说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想多了,一定是想多了,警校第一兼黑方卧底一定不可能暗恋她。 “我喜欢你。”波本毫不避讳地说,“并且希望你也能喜欢上我,这样能少吃许多苦头。” 浅早由衣:这是告白吗?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好恐怖的追求者,哪怕他笑起来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也好恐怖。 怀里的女孩子呆呆的,脑袋因为摄入过量信息而过载,波本几乎能听见齿轮艰难转动的声音。 真可爱,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冰凉柔顺的黑发自他指缝滑过。 “下午请个假好吗?”波本用商量的语气说,“我找人帮你把文件送到警视厅。” 浅早由衣:“……你不会找人顺便帮我递交辞呈吧?” “怎么会?”波本否认,“由衣能从警校毕业有多不容易,我最清楚不过。” 浅早由衣想起来了,她格斗课在挂科边缘摇摇欲坠以至于不得不大半夜到教室吭吭哧哧自己练习的时候,在练习室遇见了安室透。 格斗课满分的警校第一面露惊讶,听闻她的苦恼,主动提出教她几招。 “管管警校,救救孩子!”浅早由衣差点没给他跪下,“你只有今晚有空吗?明晚呢?我可以承包你的夜晚吗?虽然暂时没钱,但我可以打借条。” 金发青年被她逗笑得厉害,好脾气地说他睡得晚,能来的话尽量来。 “不要告诉别人好吗?”安室透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只当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浅早由衣当然说好,她白天的时候和安室透擦肩而过假装谁都不认识谁,晚上靠抱警校第一大腿硬是在鬼冢教官惊讶的眼神中低分擦过格斗课及格线。 那时,浅早由衣以为安室透帮她是因为警校第一格局大,乐于助人。 现在,她终于懂了。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浅早由衣大彻大悟,“尤其是坏男人做的饭。” 每一粒米都要偿还。 波本对她的评价照单全收,他手指插入浅早由衣的指缝,和她十指交握。 “从现在起,我和由衣就是正式交往的关系了。”金发青年亲昵地说,“你会乖乖当个好女友吧?” 坐在他的腿上,被牵着手,后背紧贴男人结实的胸膛。 浅早由衣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控制自己的脑袋上下点了点。 然而,但是,她不知道什么叫“好女友”。 毕竟浅早由衣也没当过别人的女朋友,她毫无经验。 日剧里是怎么演来着? 她应该参考虐恋情深剧本还是巧取豪夺剧本? 浅早由衣头脑风暴。 她不是没想过先假意迎合再趁机报警,可风险太大了。 浅早由衣一点也不想赌命,更重要的是,哪怕她是被骗了,她私自窝藏波本也是确凿的事实。 只是孤儿的浅早由衣没有背景,一旦她窝藏波本的消息暴露,她的职业生业将迎来毁灭性结局。 如果和他交往并不让人很难忍受的话……要不,先观望一下? 至少波本主动提出帮她送文件和请假,没有无视浅早由衣可怜的工资,觉得旷工只是件不值得他在意的小事。 即使对跨国犯罪集团高层来说,这就是件再小不过的事。 以及这些天的早餐晚餐和点心,完全是按照浅早由衣喜欢的口味来做的,再怎样也不能说波本没有用心。 咦,这么说来,他其实一直在追求她吗? “终于发现了?”波本失笑,“还好,不算晚。” “会继续给你做的。”他在浅早由衣耳边说,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小情侣,“只要别再让我发现实习生对你大献殷勤。” “当然,那不是由衣的错。”波本梳理女孩子的额发,“不会怪到你身上。” “你为什么知道?”浅早由衣反应过来,“你一直在监视我?” “用注视更恰当。”波本改了个词,“好了,别露出烦恼的表情,你只需要把自己交给我。” 浅早由衣不知道他口中的“好女友”是怎样。 她照例吃到了金发青年亲手做的晚饭,今天的餐后甜点是泡芙。 因为没有工作,他晚餐后还陪她看了一会儿电影。 没有一点儿成年男女情调的猫和老鼠大电影,浅早由衣想看,波本都由着她。 只是这样就可以吗?浅早由衣一边吃男人剥好的橘子一边想,什么好女友,她完全是在做自己啊。 连酸橘子不想吃,悄悄放在盘子里,再假装不经意地把盘子转向波本的方向,也只得到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波本拿起来吃了一瓣,眉峰皱成一团的样子有点可爱。 不不不,浅早由衣用力摇头,怎么可以用可爱形容坏男人,错觉罢了。 坏男人就是坏男人,他无情地抢走了浅早由衣主卧大床一半的位置。 “我可以打地铺,真的,我能克服。”女孩子言辞恳切,她头一次想打破自己的利己原则,选择奉献的利他主义。 “我不说第二遍。”波本空出怀里的位置,“过来。” 他的怀抱温暖舒适,别说和“酷刑”一词毫不沾边,根本就是温柔乡。 浅早由衣以为她今晚注定失眠,事实上,没过几分钟,浓浓的睡意席卷而来,她秒睡。 怀里的少女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她一点儿不乱动,完全是个又软又好抱的大抱枕。 “这就对了。”波本奖励似的吻了吻女孩子柔软的脸颊,“好乖。” 正文 第85章 上岸的第六天 “唔……”生物钟迷迷糊糊把浅早由衣叫醒,她缓慢地眨眼,“早上了?天怎么还是黑的?” 她面前好像有一堵墙,触感细腻温热,脸贴上去蹭好舒服。 仿佛爱抚小动物般的轻柔力道抚过浅早由衣的后背,有人在她耳边低笑:“不想起床?再给你请一天假好不好?” 不行!她的工资! 浅早由衣猛然清醒,抬起头。 “早上好,由衣。”波本单手撑在枕头上,侧躺着和她打招呼,被子随意搭在男人腰间。 晨曦透过风吹乱的窗帘倾洒在房间内,宛如在他身上涂抹一层晶亮的蜜糖。 喉咙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昨天的记忆如潮水将浅早由衣淹没。 哇呜,她也太没警惕心了吧,居然真的躺在通缉犯身边睡了一晚上。 好心大,完全没想过半夜被他偷偷掐死的可能性,难道她潜意识中对面目全非的同届生依旧抱有信赖之情吗? 浅早由衣自我反省,然后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一夜无梦。 一大早看见这张未来将刊登在通缉令上的脸,困意全无,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目暮警官将惊讶发现往日工作之余总是偷偷打呵欠的得力下属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勤勤恳恳热爱工作。 上班好,她爱上班,快让她上班去吧,这个被坏男人入侵的家浅早由衣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虽然内心活动非常丰富,但秉承着激怒波本吃苦的一定是她的原则,浅早由衣老实回应:“早上好。” “只是这样?”波本反问,“想用一句话就打发我么?” 他的暗示意味很强,浅早由衣权衡了一下假装听不懂的后果。 罢了,她能屈能伸! “早上好。”女孩子手臂攀上金发青年的肩膀,她仰起头,犹豫两秒后吻在他的脸颊,“男朋友。” 波本弯了弯眼眸,他应了一声,温声问:“草莓挞还是舒芙蕾,或者全都要?” 这还用问吗?浅早由衣眼睛都亮了。 私密马赛正义道德公理和警校教官的栽培,虽然但是,犯罪分子的糖衣炮弹着实美味,先让她吃两口再说。 犯罪分子的糖衣炮弹不仅如此,浅早由衣睡前散落的黑发睡醒后难免打结,她以往都要在镜子前梳理好久,手臂抬到酸痛。 波本让她不急着起床,她背对着靠在男人身上,他耐着性子小心地帮她一缕缕解开打结的发丝,手指插入发间一梳梳到尾。 浅早警官有点太不争气了,她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穿上警服,感觉自己好愧对这身衣服。 “放我去警视厅,没关系吗?”浅早由衣低头摆弄警服领带,“说不定半小时后警察一拥而入把你五花大绑拷上警车。” “我以为由衣知道,我身后有个组织。”波本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领带,“杀人、劫狱、绑架,都是组织的专长。” 他灵巧的手指系出漂亮的领结,金发青年耐心帮浅早由衣整理制服,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除了越狱,在我的罪名中再添一条绑架在职警察,听起来也不错。”波本笑着问,“由衣觉得如何?” 浅早由衣觉得不如何。 “开个玩笑罢了。”她一脸正义凌然,“我怎么会出卖你呢?” 如果时间能倒流回那个暴雨天就好了,浅早由衣一定向目暮警官申请值夜班,不踏出警视厅大楼半步。 “前辈今天带的是草莓挞耶。”实习生凑上来搭话,“又是前辈的朋友做的点心吗?” 因为浅早由衣一直没透露“朋友”的信息,实习生以为是类似邻居的角色,喜欢烹饪,所以大方地承包了浅早由衣的甜品。 他还有机会!他一定有机会! 浅早由衣一看见实习生就想到了提拉米苏,一想到提拉米苏就想到波本。 波本在警视厅一定藏有眼线,他的目光从未自她身上移开过。 打从身份曝光后他就不装了,波本喜欢和她肢体接触,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让浅早由衣感受到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要是让波本知道实习生死心不改又来搭讪,那还了得? “是男朋友给我做的。”浅早由衣咬字清晰,说给实习生听更是说给波本的眼线听,“抱歉,不能分给你吃。” 实习生如遭雷击:“男朋友?前辈谈恋爱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她昨天还表现得像单身啊! “我正在和男朋友同居。”浅早由衣说,“今天早上吃到了很甜的舒芙蕾呢。” 实习生恍恍惚惚地走了,连背影中都透露着落魄。 浅早由衣:朋友,信我,我在救你。 她的苦心无人知晓,浅早由衣孤独地吃掉了一整个草莓挞。 “有这手艺他当什么卧底,开店赚得不比犯罪多?”女孩子依依不舍地舔干净唇角。 下班时间,浅早由衣习惯性往停车场走。 按喇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抬起头,一辆白色马自达停在浅早由衣身边。 “工作辛苦了。”车窗降下,波本朝她偏偏头,“上车。” 浅早由衣:等一下,你是通缉犯吧? 身为黑方卧底,你开这么招摇的车? “招摇吗?”波本觉得还好,“组织里还有开古董车执行暗杀任务的人。” 哪怕骑摩托也要骑哈雷,黑衣组织的高层在挥霍酒厂经费的时候从不手软。 浅早由衣扣上安全带,她熟知从警视厅回公寓的路线,马自达分明不是往家的方向开。 “你要带我去哪儿?”浅早由衣警铃大作,“终于反悔打算把我沉入东京湾了吗?” “没错。”波本点头,“要不要尝试跳车?” 浅早由衣:“我还是试试抢方向盘和你同归于尽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抓紧安全带,金发青年笑了一阵:“我口袋里有薄荷糖,吃不吃?” 用小零食钓女朋友从不空军,黑发少女一声不吭挪过来,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摸出两颗薄荷糖。 她撕开包装,一颗含进口中,一颗喂到波本嘴边。 真自觉。波本咬住小颗糖果,女孩子立刻缩回手,继续抓紧安全带。 舌尖卷起薄荷糖,抿到一抹清甜,浅早由衣扭头假装欣赏车外的风景。 她头一次和人交往,一点经验都没有,波本又是个把难搞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危险男人。 可他某种意义上又很好哄,只要不拒绝他,展现出亲密关系,便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温柔又体贴。 他喜欢她,大概是真的。 或许这份情愫在警校时期便萌生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不说呢? “因为安室透并不存在。”波本开口。 他似乎看透了浅早由衣心里的想法,从容地解释:“你心目中的警校第一既是我又不是我,用假身份交往,不觉得很无趣吗?” “无趣也比刺激过头要好。”浅早由衣感觉到他放慢车速,她向车窗外张望,“你把我带哪儿来了?” “带你认识一下真实的我。” 波本拉起手刹,他推开车门,又绕到副驾驶座帮女孩子开门,把手伸向她。 浅早由衣瞬间就不想下车了。 她只是警视厅一名普通的警察,不是知道很多机密的公安,真的不必带她见识里世界的阴暗面。 “不想走路吗?”波本耐心十足地问,“要我抱?” 浅早由衣麻溜地下车,挽住男人的臂弯。 “不用紧张。”波本扯下她的警服领带,绕在他手腕上,“你这身衣服在这儿的威慑力超出想象。” 浅早由衣才发现她下班后仍穿着警察制服,她差点穿着警服闯进犯罪分子的窝点。 “被纪委捉到下班后来黑酒吧我的工资就完蛋了!”浅早由衣抓住波本的手,“先让我回家换身衣服再来。” 女人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一阵香风拂过:“波本,你在哪儿认识的小可爱?” 原本正看着浅早由衣笑的金发男人笑意微敛,叫破女人的身份:“贝尔摩德。” 浅早由衣听过这个代号,她扭过头。 “莎朗·温亚德?”女孩子绿眸睁大,“天呐,你这么有名这么漂亮为何误入歧途!” “哎呀,这之中有很多复杂的理由,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说清呢。”美艳的女明星故作为难地摇头,脸上写满“我有隐情”。 浅早由衣同情心泛滥,她不由得对漂亮姐姐生出浓浓的同情心:“你一定是被迫的,对不对?” “天杀的,竟然连漂亮姐姐都受尽委屈,你们组织都是些什么人啊,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 贝尔摩德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好甜好可爱的女孩子,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叫的她心花怒放。 “总感觉我们很有缘分。”贝尔摩德撩了撩漂亮的金发,“如果能遇见得更早一些,我一定会更喜欢你的。” “现在认识也不晚。”浅早由衣一锤定音,“我前不久才看过你的电影呢,我超喜欢你饰演的卧底女主角。” 这部电影是贝尔摩德的得意作。 多有品味的女孩子,跟在波本身边真是可惜了,怎么不是她先发现的呢? “甜心。”贝尔摩德亲亲热热地叫浅早由衣,“波本等下还有一桩交易要谈,你要不要和我玩儿?” 好哇好哇,浅早由衣点头点头,当即就想跟新认识的漂亮姐姐走。 金发男人毫不客气地把她拽回来。 浅早由衣脚步踉跄,被他掐着脸接吻,唇瓣传来啃咬般的刺痛感。 “和贝尔摩德一见如故,嗯?” 波本笑意不及眼底,语调危险地问:“sweetie,你想我也这么叫你吗?” 正文 第86章 上岸的第七天 “波本,太容易吃醋的男人可不受欢迎。” 紧要关头,贝尔摩德出声解救浅早由衣,她施施然过来,一手揽住女孩子的肩膀。 浅早由衣原本很感激漂亮姐姐,但她陡然发现贝尔摩德和波本一前一后,她变成了两个金发美人中间的夹心。 这就是伪装成天堂的地狱吧,浅早由衣领悟世间险恶。 波本不悦地看向贝尔摩德揽在黑发少女肩上的手,他拇指抹过女孩子唇瓣上的咬痕,她疼得嘶了一声。 疼才好,疼才记得教训。 饶是心里这么想,波本还是仔细摩挲浅早由衣的唇瓣,确定没被他咬出血才松手。 反复无常的家伙,浅早由衣腹诽,痛痛痛。 第一次接吻不该更有仪式感吗?突然就……手还掐着她的脸,不许她挣脱。 浅早由衣不承认她的心跳在胸腔里吵得耳朵嗡鸣。 她骂自己:不争气的东西! 波本瞥见女孩子红透的耳朵尖,心情骤好。 “要跟着贝尔摩德去换身衣服吗?”他问,“不换也没关系,没有人敢多说半个字。” 浅早由衣才不要穿着警服混迹在一堆犯罪分子里面,她的立场已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了。 “跟我来吧。”贝尔摩德带浅早由衣从另一边的侧门进酒吧,“相信我,你适合穿黑色。” 浅早由衣想起捡到波本的暴雨天,男人身上黑色的衬衫淋湿彻底,他在阴郁的乌云下掀开紫灰色的眼眸。 后来想想,比起担忧和同情,或许那一瞬间的危险才是蛊惑浅早由衣的源头。 黑发绿眸的少女对着镜子微微侧身,纯黑的裙摆波浪般绽开,衬得她在黑暗中白得发光。 贝尔摩德毫不吝啬她的夸赞:“甜心,你真该来我们这边,黑色多衬你。” 警服外套被随意丢在椅背上,浅早由衣看见口袋中的警官证露出一角。 她穿黑色是好看,比制服好看多了。 “波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浅早由衣想起贝尔摩德的话,“一桩交易?” “既然感兴趣,不如亲眼看看。” 贝尔摩德引着浅早由衣在酒吧一个隐蔽的卡座坐下,透过隐隐绰绰的绿植,她看见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围拢的金发男人。 坐在最中央的英俊青年神色漠然,紫灰色的眼眸满是漫不经心。 冰球在酒杯中晃荡,波本喝了口冰酒,其中一个交易对象急切地向他探身,被男人抬起的眼眸慑住,肢体语言转变为小心翼翼的讨好。 “看起来很难相处的样子,”浅早由衣说。 贝尔摩德噗嗤笑了一声:“精辟的总结,波本确实不是好相处的人。” “不过只要他愿意,他也能伪装成好脾气的人。”女明星慢悠悠地说,“毕竟是卧底,情商和社交本领都是一流。” 浅早由衣:真的假的? “可他一点都不掩饰对我的威胁。”女孩子蹙眉,“虽然会哄我,但手段强硬得要命。” 贝尔摩德耸肩:“都说了是伪装之后,他对你展现的应该是真实的自我。” 浅早由衣:等于说彻底不演了是吧? 他警校时期可温和了,深夜教她格斗的时候特别耐心,从来不嘲笑浅早由衣肢体不调。 除了……除了把她过肩摔摔在地上的时候。 练习室地面上铺满垫子,但不等浅早由衣砸到地上安室透便会收手,及时把她揽进怀里卸力,低头询问:“还好吗?疼不疼?” 距离太近了,浅早由衣想后退些再和他说话,却被抚在背上的手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保持近距离摇头,说没事。 说了安室透却不信,非得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才行。 原来早在那时候便初现端倪。 可怜的浅早警官一直在回忆里给警校第一带滤镜,自欺欺人。 眼前才是波本的真面目,位高权重的坏男人,暗中策划危险的交易。 波本察觉到不远处的注视,他轻而易举捕捉到绿植后明亮的绿眸。 金发青年笑了笑,眉眼柔软下来。 “波本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贝尔摩德兴致盎然,“哄女孩的技巧意外得娴熟呢。” “一般般吧。”浅早由衣说。 仿佛被美色诱惑到的人不是她似的。 “到这里为止。”波本示意结束,“之后我会继续跟进。” 没有人敢在他说结束后纠缠,围绕在男人身边的人渐渐离开,他朝浅早由衣招招手。 黑发少女走向他,被拉到男人腿上坐好。 “很适合你。”他夸赞浅早由衣的新裙子,“刚刚看得开心吗?” “看见一群犯罪分子在眼皮底下谈交易,我开心得起来?”浅早由衣反问,她伸手去拿波本的酒杯。 令她意外的是,酒杯里装的居然不是波本威士忌。 “薄荷酒。”金发青年说,“尝尝?” 浅早由衣喜欢喝酒,碍于工作,她大多时候只喝能在便利店买到的种类,很少来酒吧。 波本看她试探性伸舌舔了一口后抱着杯子一饮而尽,就知道她喜欢。 小酒鬼,贪杯贪得很,也不介意是谁的杯子。 “你喝酒了。”浅早由衣想起来,“不可以酒驾,完了,我也喝酒了。” 等会儿怎么回家,找代驾吗? “酒吧里有预留的空房间。”波本为她斟酒,“明天不是周末么?” 即使今晚一醉方休也不妨碍。 言之有理,浅早由衣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吨吨吨。 要是波本打着把她灌醉的主意可谓大大失策,浅早由衣的酒量深不可测。 她还没有醉过呢,只假装醉过。 绿眸迷离的女孩子趴在金发青年肩上,往他耳朵里吹气:“呼——审讯时间,你刚刚和人聊什么呢?” 波本从她摇摇晃晃的手中拿走酒杯,喝了一口,配合地回答:“聊藤田社长的死。” “他们害怕像藤田社长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一边争先展示自己的价值一边试探性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我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波本拨开浅早由衣额前的碎发,“藤田社长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惹恼了不该惹的人。” “为了哄我的女朋友开心,只能请他去死。” 浅早由衣攥住他袖口的手指一下用力,把衣服捏皱。 这是可以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吗?搞得像她很凶残一样,她明明是代表正义的一方! 虽然因为证据不足,正义的警视厅把嫌疑人无罪释放了,浅早由衣超级不爽。 “甜言蜜语。”她咕哝,“别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动摇我心中的天秤。” “不敢。”波本放下酒杯,抱着怀里的女孩子往酒吧楼上走,“我当然会加码。” 浅早由衣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她正在装醉,不能立刻从他怀里跳下来逃跑——即使跑了,不到一秒也得被抓回来。 浅早由衣时常后悔在警校时没有好好锻炼体力,被她摸鱼逃避的八千米卷土重来把她攻击得好狼狈。 此刻的女孩子并不知道,接下来她将愈发懊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认真练体能。 后背触到柔软的床铺,身前却一重,有谁压了上来。 “不肯睁眼吗?”低低的气音在她耳边问,“我倒是不介意,但由衣不是喜欢我的脸吗?我猜你更想看着脸做。” 做什么?他要做什么? 浅早由衣装醉装不下去了,她疑心这个可恶的男人打一开始就知道她酒量好。 “我们才交往第二天。”浅早由衣向后退,脑袋几乎要撞到床头,“这也太快了!” 波本掌心护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拉回来:“快吗?我觉得挺慢的。” “从警校认识你开始,一直到暴雨天被你捡回家,中间过了有几年时间。”他细数,“重逢之后又隐瞒身份耽误了些日子,零零碎碎加起来,很久了。” 浅早由衣:是这个算法吗?! “我数学不好你不要骗我。”她深感荒谬,“再怎么春秋笔法,我们也是昨天才交往的——而且是单方面被迫交往,这才是事实。” 除了把女孩子困在身下不放她离开,波本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享受和浅早由衣交流的过程。 “被迫吗?”波本一副他也没有办法的样子,“我习惯更有效率的手段。” “适当省略一些过程,更快抵达最终的结果,由衣答题的时候不也这样?” 他记得眼前的人才是最不爱写步骤的问题学生。 浅早由衣语塞,可恶啊这就是同届生的坏处吗?答题过程和恋爱过程是一个概念吗? “你老实交代。”浅早由衣深呼吸,“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手段把我拉上贼船?” 她从不知情状况下窝藏罪犯,变成被威胁着被迫窝藏罪犯——到这一步,浅早由衣还有可辩解的空间。 如果她积极主动窝藏罪犯,好家伙,百口莫辩! “是啊。”波本爽快地承认了。 他凑近了些,俊美过人的容貌近在咫尺,金发在昏黄的灯光下耀目得晃眼睛,眼眸仿佛变成了能吸走人理智的漩涡。 “想要由衣心甘情愿把我藏起来。”他在浅早由衣耳边低语,“想要你的破例,想要你的舍不得。” “你会把我交出去吗?”波本垂下眼帘,“由衣应该猜到了,我中的枪伤来自公安的追捕,我的身份已然暴露。” “或许哪一天,公安就会找到我。”他指尖在浅早由衣眉眼间流连,“像我这种朝不保夕的人,总是迫不及待想抓住什么。” “哪怕用卑鄙的手段。” 柔软的金发在浅早由衣颈间蹭了蹭,撒娇似地问:“真的不愿意?” 浅早由衣从来没有醉过,她曾经尝试挑战自己酒量的极限,然后发现自己没有极限。 她的头脑非常清醒。 把她压在身下的男人显而易见在卖惨。 示弱和卖惨都是他的手段,目的是得到她。 身体意义上和心灵意义上双重的得到。 别说什么一夜情关系,波本要动摇的是浅早由衣心中红与黑的天秤。 他根本不讲武德,几乎是按着黑方的一边往下摁。 什么叫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这就是。 她平静的人生到底是为什么会遇见这种等级的坏男人,难道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吗? 好混乱,脑瓜子嗡嗡的。 能不能让她把脑袋塞进冰箱里思考一会儿,而不是顶着一张浅早由衣从警校时期就忍不住关注的脸在她面前晃。 校园暗恋已经过时了。某人说过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浅早由衣大彻大悟,她憧憬过的警校第一她其实从来没能理解他的本性。 现在她理解了,结果呢? “这不是……被更深地吸引了吗?”浅早由衣用手背遮住眼睛。 救命。 救命。 原则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她的职业操守在哪里? 她竟然是这么经不起诱惑的人吗?明明已经彻底看透波本的手段,知道他嘴里没几句真话,为什么还是被吸引了? “果然人命中注定有一场劫难。”浅早由衣喃喃自语。 世界是一片汪洋,她不想溺毙而亡。 贼船,多少也算船吧? 女孩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久经训练的黑方卧底不会错过刹那间代表同意的讯号。 仿佛烟花在心口盛开,波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喜悦。 又争又抢有什么错? 他得到了,结果胜于一切。 警校的时光在两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号。 除了不为人知的双向暗恋,更多的恐怕是浅早由衣的单向后悔。 八千米……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每天都好好跑。 不听教官的话认真锻炼体能是她人生最后悔的事没有之一,可这真的全是浅早由衣的错吗? 警校第一和倒数第一的体力,凭什么放在同个擂台上比较啊,这不公平! 后悔,问就是后悔。 浅早由衣甚至还不止后悔了一次,她平均每一两天就要再度后悔一遍。 一边后悔,一边拒绝波本的晨跑邀请。 “屡教不改,最适合由衣的形容词。”波本点评。 浅早由衣:“罪魁祸首不许说话!” 与其怪她体力差,不如反省一下自己的不知节制,又不是每天都是休息日,浅早由衣第二天还要上班呢。 “浅早,你最近打呵欠打得好频繁。”目暮警官问,“睡眠不足吗?” 浅早由衣含糊其辞:“……睡眠质量其实挺好,只是睡眠时间变少了。” “最近大家都挺辛苦的。”目暮警官拍拍他的肩膀,“公安那边比我们还忙,今天要抽调一部分人补上公安的工作,恐怕要加班。” “公安怎么突然人手不足?”浅早由衣疑惑,“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查到了某个通缉已久的人物的行踪,全城范围内实施抓捕。”目暮警官也不太清楚,“公安严格强调了秘密行动,我们可不能添乱啊。” 目暮警官吩咐完后继续工作,没有看见得力下属瞳孔的紧缩。 浅早由衣坐在工位上,她咬住舌尖,抬头看了眼搜查一课办公室的监控摄像头。 没有对准她的电脑……她只是想看一眼公安的内网而已,悄悄地看一眼。 十指在键盘上飞跃,许久未用的黑客技巧丝毫不显生疏,一行行代码在浅绿色的眼睛中划过。 “目暮警官!”黑发少女努力放平呼吸,站在上司面前,“我突然想起把一份文件落在家里了,我想现在回去拿可以吗?” “这样啊,你去吧。”目暮警官点头,“不用着急,慢点开车。” 浅早由衣谢过他,她匆匆赶到停车场,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停在公寓楼下,浅早由衣无心等电梯,她从楼梯跑上去,一边喘气一边指纹解锁开门。 公寓里静悄悄的。 浅早由衣径直进入主卧,她翻开床上两个叠在一起的枕头。 枕头下的枪不见了。 那把波本用黑衣组织的途径带回来,放在枕头下的枪,不见了。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字条。”浅早由衣深呼吸,狠狠捶打枕头。 这算什么,吃干抹净不给钱吗?! 正文 第87章 上岸的最后一天 浅早由衣怒火中烧。 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的怒火中烧。 目暮警官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着面无表情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浅早,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没有。”浅早由衣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我很好,我特别好。” 目暮警官:不要睁眼说瞎话了!你的气场和我们今天新鲜逮捕的嫌疑人简直一模一样。 据嫌疑人交代,她的杀人动机是男友出轨,她惨遭抛弃,怒杀渣男。 难道浅早也遭遇了感情问题?这该如何是好? 婚姻幸福美满的目暮警官不懂现在年轻人之间的复杂的恩恩怨怨,他绞尽脑汁想劝说浅早由衣冷静,至少不要一时冲动走上犯罪道路,冲动是魔鬼。 “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听见浅早由衣喊他,连忙说:“我在,有什么事?” 是不是需要心理辅导,为了压力过大疑似犯罪预备役的下属,他会努力的! “如果公安发来借调涵,麻烦你同意一下。”浅早由衣说,“最近公安有个和FBI的联合行动,需要电脑技术支持,他们应该会找上我。” 目暮警官听得一愣一愣:公安和FBI联合行动,他怎么不知道? 不管目暮警官知不知情,公安的借调涵如浅早由衣所料发到了搜查一课。 她带上自己的私人电脑赶往公安大楼。 “你好,我是风见裕也。”戴眼镜的男子和浅早由衣握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这次联合行动的任务。” “我再清楚不过。”浅早由衣回答。 她和风见裕也一起来到会议室,在会议途中当场展示她的黑客技术,得到一致认可。 “浅早警官,早有耳闻。”公安领导点头,“鬼冢教官极力向我们推荐你,听说你和安室透是同届生?” “是的。”浅早由衣点头,“虽然毕业之后再没见过面,但听闻曾经的警校第一居然是黑衣组织派遣进公安的卧底,我感到非常惊讶。” “毕竟同学一场,抓捕他的行动我也想出一份力,感谢公安愿意给我机会。” 公安领导:“哪里的话,浅早警官的技术支持对我们也是莫大的帮助。” 浅早由衣主要负责线上支持,公安特意为她腾出一个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可以吗?”风见裕也征询浅早由衣的意见,“你说要个安静的地方,这间办公室从窗户向外可以看见公安大楼花坛里种的雏菊,很漂亮的。” 浅早由衣环视房间:“风见君听起来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风见裕也咳嗽一声:“呃,其实我是安室先生,啊不,波本原本的下属……” 家人们谁懂啊,顶头上司突然被爆出是黑方卧底还叛逃了,仿佛冷冷的冰雨在风见裕也脸上胡乱地拍,他在风中凌乱。 原属于波本的办公室,浅早由衣打量明显留下过使用痕迹的房间。 十分整洁,窗边的绿植养得枝繁叶茂,柜子里的文件整整齐齐码好,仿佛办公室的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不见一丝慌乱。 他离开公寓时也一样。 明明时间紧迫到只来得及带走枕头下的枪,却好好地收拾了玄关,拖鞋入柜。 仿佛他只是普通地出趟门,在晚餐时分便会拎着小蛋糕回家,用商量的语气对浅早由衣说:“今天太忙了,餐后点心可以申请用蛋糕店买来的代替一次吗?” 不可以,她才不会轻易答应,除非他答应明天加倍补偿。 浅早由衣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她坐在波本坐过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波本用过的办公桌上,连接上整个东京的警用摄像头。 这只是做给公安看的表面功夫。 浅早由衣眼睛眨动,指尖在键盘上跃起,更多的监控画面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超市、便利店、小诊所、私人安装的摄像头……借助公安内网的支持,无形的数据硬生生撬开网络的锁,将一切展露在她眼中。 百分百的违法行为,此刻正在公安大楼中发生。 “他也是这样吗?”浅早由衣自言自语,“身处红方的总部,镇定自若策划黑方的行动。” 那时的浅早由衣还在警视厅大楼加班,如今她坐在这里,身影仿佛和某个人重合。 “藏得真好。”浅早由衣单手托腮,“看来要换个思路了。” 新加入联合行动的浅早警官很快为公安带来了成果。 “托你的福,联合行动计划的进度比想象中更快。”风见裕也既高兴又遗憾地说,“可惜还没有波本的消息。” “或许是我能力有限。”浅早由衣也一脸遗憾,“我能做的已经做到极限了,明天起我得回搜查一课。” 风见裕也当然表示理解,他边送浅早由衣出门边说:“我们公安的内网很好用吧?FBI那边都夸呢。” “是很好用。”浅早由衣附和。 该用的,她已经彻底用过了。 浅早由衣上车,她系好安全带,点开导航系统。 如果风见裕也此时在她旁边,他会发现这不是开往警视厅的路。 浅早由衣的车在一家不起眼的民宿停下,她微笑着对前台说:“我是来找人的,住305房间的克丽丝小姐是我的朋友。” 房间号和姓名都对的上,民宿管理没那么严格,前台为浅早由衣指路。 浅早由衣站在305房间门口,抬手敲门。 门开了,戴墨镜的黑发女人投来询问的表情:“你是?” “染黑发是不是最简单?”浅早由衣说,“我听说染金发要漂白,很伤头发。” “我一般选择戴假发。”伪装后的女明星摘掉墨镜,她抓住假发一扯,灿烂的金发如瀑落下。 “进来说话,甜心。”贝尔摩德说,“真亏你能找到这里。” “我当然能找到。”浅早由衣收回脸上的微笑,怒气冲冲地说,“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别对我发火呀。”贝尔摩德好笑地说,她给浅早由衣倒了杯冰水,“润润喉,能找过来你一定费了不少力气。” “不只是力气。”浅早由衣端起冰水,“想查看全市的监控对网络要求太高了,我想办法混进了公安大楼。” 贝尔摩德露出惊讶的神色。 多么天才的情报工作者,然而使用的是非法手段。 “你今天没有穿警服。”女明星说。 “除我之外,没有第二个警察知道你藏身在此。”浅早由衣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冰块,“我纯碎是为了私事来找你。” 公安和FBI的联合行动不仅针对卧底身份暴露的波本,也包括没有回到美国的贝尔摩德——在她暂时无法使用拥有国际影响力的明星身份时,是抓捕她的最好时机。 私事啊,贝尔摩德嘴角勾起。 波本,真是个令人嫉妒的男人,他上哪里找来的宝贝,为什么不是她的呢? “和我说说吧。”贝尔摩德仿佛一位知心姐姐,“谁惹你生了这么大的气?是某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吗?” 漂亮姐姐张嘴便是贴心话,浅早由衣恨不得把自己窝进她怀里呜呜哭诉。 “波本就是个渣男!”黑发绿眸的少女忿忿捶桌,“可恨的坏男人,十恶不赦的坏东西!” “他连一张字条都不留给我,超过分!”浅早由衣越说越气。 “假如跑路的是我,怎么说也会留一张字条,在字条上写上不得已的跑路理由和最后的表白。” 比如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之类的。 “一声不吭地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调动了多少个监控愣是看不见他一点影子。”浅早由衣一脸离大谱。 “老实说,波本是不是专挑夜晚行动,行动时还穿着黑礼帽黑风衣黑衬衫,将他的肤色优势利用得淋漓尽致。” 贝尔摩德忍笑忍得好辛苦:“或许是吧,波本心机一向很深。” 浅早由衣不能更同意。 哪怕当时情况紧急到波本一张字条都没时间留,他事后不能给她发短信吗?不能电话留言吗? 浅早由衣的手机不会被任何势力监控,波本对她的本领再清楚不过,联系她根本零风险。 “他就是想始乱终弃。”浅早由衣笃定地说。 好恨,没爱了,不会再爱了! “我倒是觉得,这是他钓你的手段。”贝尔摩德挑眉,“瞧,你这不就眼巴巴自己找过来了?” “不。”浅早由衣异常固执,“他想始乱终弃。” 否则为什么不让她找到他? “我可不是来找他复合的。”浅早由衣冷笑,“失踪的前男友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我是来向你打听组织的事的。” 贝尔摩德诧异:“什么?” “黑衣组织,应该有严格的等级区分吧。”浅早由衣说,“哪怕是有代号的成员,也被分为三六九等。” “组织是实力至上的地方。”贝尔摩德说,“你打听这个是想?” “如果我要加入呢?”浅早由衣问,“我有警视厅的资源,经得起调查的背景和足够优秀的能力。” “情报收集、黑客技术、枪法,我全部具备。”她含沙射影,“比起某个卧底任务失败的家伙,我要优秀得多。” 浅早由衣杀气腾腾:“晋升到哪个职位能让我把波本踩在脚下?” 有志气!贝尔摩德太欣赏她了,好有志气! “我愿意当你的推荐人。”她大开绿灯,“代号都能让你挑自己喜欢的。” 浅早由衣脑海中闪过意乱情迷的夜晚和喉咙间清甜的酒液。 “薄荷酒。”她说,“我的代号是薄荷酒。” 贝尔摩德和浅早由衣约定好种种细节,眼见天色不早,浅早由衣起身告辞。 她今天做了足以影响人生的决定。 浅早由衣不后悔,她在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什么牵挂,所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为了让心中沸腾的火焰得以停歇,即使从光明走向黑暗也在所不惜。 波本真是把她害惨了! “可恶!”浅早由衣在民宿的过道上对着空气拳打脚踢,“都是波本的错!坏男人!渣男!”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捂住浅早由衣的嘴,把她拽到拐角的无人处。 “说我坏话说得那么大声,真当我听不见?” 波本掐住浅早由衣的脸,把她掰过来接吻,吞咽下女孩子所有的挣扎和抵抗。 浅早由衣用手推攘他的胸膛,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大脑缺氧。 金发青年最后在女孩子的唇瓣上重重吮了一下,放开她。 浅早由衣努力平复呼吸,迎上波本似笑非笑的眸子:“舍不得我?” 好来气,气死她算了! “你是谁啊?”浅早由衣阴阳怪气,“长得好像我的前男友,可惜他已经失踪好多天,怕是回不来了。” “失踪好多天,大概是死了。”波本遗憾地说。 “但是没关系,你可以有一个新男友。” 浅早由衣都快气笑了:“谁,安室透吗?不好意思,这位失踪时间更长。” “看来这位小姐的运气不太好,已经失踪了两任男友。”金发青年面不改色,“事不过三,不会有第三次了。” “认识一下。”他笑笑,“我是降谷零。” 浅早由衣:“……”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有第三个名字啊! 她反应过来:“真名?” “如假包换。”降谷零说,“透君、波本、零、男朋友、可恶的坏男人——尽管选你喜欢的称呼。” 三面颜,这居然是个有三面颜的男人。 浅早由衣决定称呼他百变怪。 “你的名字是前男友。”黑发少女心硬如铁,“无论安室透、波本还是降谷零,统称前男友。” 降谷零不太意外,他完全可以和浅早由衣各叫各的。 “由衣是更喜欢被称呼名字,还是被叫女朋友?” “或者,”他牵起浅早由衣的手,“我未来的长官大人?” “你偷听我和贝尔摩德谈话?”浅早由衣抓住话柄。 “我在你们隔壁。”降谷零大大方方地承认,“从‘我纯碎是为了私事来找你’‘波本就是个渣男,他就是想始乱终弃’到‘晋升到哪个职位能让我把波本踩在脚下?’——全部都听见了。” “薄荷酒。”他念道,“很好听的代号。” “我是认真的。”浅早由衣用力捏他的掌心,她决心实施自己的报复行为,“我真的会飞速晋升再把你踩在脚下。” 降谷零任她用力,仍然牢牢牵住浅早由衣的手。 “好。”他笑着说,“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无论输赢,他们都将一生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