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夜宿密林

    入夜,月影遍地,草木婆娑。
    被清理出来的营地,在群山重重间,灶台上弥漫着饭菜的香味,热闹又温馨。
    老太太用?大铁锅炖鹿肉,按照她会的做法。先烧开水将切成一块块的鹿肉过一遍,去掉上头的脏东西,再加满水进?去炖煮。
    隔壁几?个媳妇见状,便问老太太,“婶子。这样?煮,鹿肉才好吃吗?”
    大伙都是头一回吃这样?的山珍,以往哪有?机会见着,半点不懂做法。在这里就属族长家能吃上这些?东西,可不就得向老太太取经。
    当然,若是林郁强今日?是在村里卖,大伙是不敢买的。价钱太贵,只有?城里的老爷太太们能付得起这银子。
    现下林郁强没别的人能卖,若是价钱高,便砸在手里,不得不作低价。
    大伙此?前在乌什县多多少少都买了点粮食,拿出几?两杂面。换一顿传说中大补的鹿肉,很难能忍住不心动的。
    “是有?这个说法,去一去上头的肉沫子,肉更香。再加些?姜片、盐和酱炖足了时辰,锅边贴上面饼子,可香了。”老太太是个性子随和的人,将自己知晓的法子,都同几?个媳妇说出来。
    听得老太太说,将上头的肉沫子不要,几?个媳妇都露出心疼的神情,便没再问下去,“大婶子。我们回去瞧瞧,怎的做这些?鹿肉。”
    老太太笑眯眯的,也不多事。
    村里人节俭惯了,即便说得再好吃,也舍不得倒掉,那带着肉味的汤水。
    林沐一边将切碎的咸菜放进?陶锅的粥里搅动,里头还?有?被砍成两节带肉的,鹿脊椎部分的骨头,轻声问,“奶,婶子们好像并不学咱家的做法。”
    “沐儿,肉沫子在大伙眼里也是肉,不能因为一些?腥味便不要。即便是咱家,也将那碗汤留出来。”老太太说完,往另一头找干草的多福那看了眼。
    林沐好似有?些?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他们家底厚实些?。可以为了一口更好的口感,不要肉沫子。
    但村里其他人家眼里,那味道不太可口的肉沫子便是难得的美味。
    陶锅里因为有?两节骨头,让粥面泛着乳白色的油亮光泽。
    搅动时,更能展现,软糯的白米浓稠细滑的状态,每粒米都裹上醇厚的肉香。加上切碎咸菜的调味,同时丰富粥的口感。
    惹得闻到的人,都忍不住飞快咽下,涌到舌根的口水。
    林沐越发小心地搅拌,以免滚烫的粥水溅出来。同时撒入几?片姜,和一小撮盐。
    “阿奶,
    那些?野菜还?煮吗?”林沐问道。
    他们今日?早上在官道那边的山里也摘了一篮子,这时节的天,叶子很快就蔫哒哒。再留明日?,不晓得能不能放住。
    虽说如今再山里,多的是野菜,可要忙着赶路,哪能为两根野菜停下。
    老太太早有?打?算,一边给锅底添柴火,“一会吃完饭,咱们做明日?赶路的干粮,野菜就和面团里。”
    另一头,林郁盛弄回来一堆大大小小的树枝,有?长有?短,粗细各异,大都是精心挑选的。
    “泽哥儿,咱们从哪里开始?”林郁盛往林泽忙碌的身影看去,他们家今晚睡觉的地方已经初具雏形。
    之前是林泽一个人干这个活,等后头老爷子拿一盆鹿肉回来,交给老太太和林沐处理,便来帮林泽一块弄。
    听到林郁盛的话,林泽将简单缝制好的被单,先放一处,应声道,“爹,你和爷来打?桩子。”
    打?桩子是林泽自己的理解,将一根根树干子打?到地上,充当帐篷的支撑骨架。这是力气活,林泽现在病弱的身体干不了。
    林郁盛点头,刚欲跨步往别家借一把?锄头挖坑,便看见坐车板上的林泽拿起旁边的被单,另一只手上是一根细细的针。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红色的光泽。
    “你、你何时会这个?”林郁盛错愕地愣在原地,像是从来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林泽能豁出脸面,做这些?女儿家玩的东西。想起儿子以往,讲究礼制、规矩,对四?书五经的圣人言论?极为尊崇,做起事来,比较一板一眼。
    林泽抬起脸,忽的明白自己的人设出现一点问题。不过这个嘛,还?是很好找补的。
    “爹,《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咱们如今便是身处困境,必得及时做出改变,方能长久。”
    林郁盛目光落在远方没有?尽头的深夜,忍不住思考这句话。林泽在这样?的情形下,好似对科考的经义一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若是在家中,父子俩还能辩一辩,现在却?不合时宜。
    “这些?时日?,你的课业落下许多,秋闱中最难的便是时文。若不将《四书》《五经》背诵熟练,加之理解,难以破题。”
    林郁盛说到此?处,往林泽身上顿了顿,有?些?犹豫问道,“你的书……从家里带出来了吗?”
    林泽简直头皮发麻,被这话问得无言以对。
    在活快干完,最后成就感的时候,他爹问读书的事,快乐值一下子降到最低。
    “嗯……走得急,一时慌乱,没带多少。”林泽说着也有?点心虚。
    “没事,我那都有?,先好好养身子。”林郁盛语气相当温和,并不责怪林泽。
    事出紧急,还?是个小少年,没顾上也是人之常情。且儿子还?能在此?等情况下,不忘感悟书中圣言。林郁盛是相当欣慰的。
    林泽真真体会到小学生不想写?暑假作业,偷偷丢半路,以为美滋滋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没想到家里人说,早就备了一份。
    老爷子也劝慰一句,“泽哥儿你别太过费脑,身子要紧,科考的事,等日?后稳当下来,再好好发力。”
    “阿爷、阿爹、大哥,饭菜好了,快来先吃东西。”林沐脸上蹭上几?处锅底灰,包在头上的布巾也歪了些?,但情绪特别高,自己亲自做饭很有?成就感。
    相比于村里其他姑娘,她在家过的日?子简直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
    这两天和村里人熟悉不少,大家一起干活时,都少不了好奇问她,平日?在家会干什么,实在是想知道知道大家小姐的生活。
    读书、写?字、赏花、学绣活……好些?都是村里小姑娘听都没听说过的。
    林沐心里清楚,她们女孩儿能过什么样?的日?子,依靠的是家中父兄。
    娘家得力,即使所嫁非良人,也能体体面面过一辈子。
    林泽不知道妹妹想了这么多,他放下手里的针线,这里还?不够亮,手指头被自己误伤了几?次,才慢慢掌握技巧。
    “瞧瞧,我妹妹亲手做的咸菜粥。”说完,他和林沐一块将被单和针线简单收拾起来,免得弄丢了。
    一开始,林泽忙活一阵,身体发虚。老爷子回来后,他便干起针线活。
    古代林泽是不懂这个,倒是现代的林泽在上学时,劳动课上教过。脑子里记住了几?个简单动作,穿针引线。
    “哥,你好厉害,这么快就会缝东西了。”林沐拿起林泽那缝的两张被单,针脚虽相当粗陋。
    但她听大哥说过,只要求合在一起即可,不需要管别的细处。林沐很敬佩大哥,什么都会,不会也能去学。
    她便是要像大哥一样?,不能一直做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如今阿爷都不是官了,她得学会村里姑娘干的活。
    林泽笑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等他爹他爷一块吃饭去。
    “来,自己舀,爱吃什么就夹哪个。”老太太把?碗筷分下去,便坐在一根比较粗的树干上,端起碗先喝一口汤。
    林泽家饭菜量大,不担心谁不够吃。因此?,并不像村里人一样?定量分吃。
    “哥,你先喝我煮的粥。”林沐积极地替林泽舀出半碗。
    林子里比官道附近冷上许多,干活时出汗多。现在坐下来,风一过身,便冷得打?颤。吃热腾腾的粥正正好。
    林泽吸溜一口浓稠的粥,咸香扑鼻,开胃暖身。
    “妹妹真是太能干了,阿爷、阿奶、爹,你们都尝尝。”林泽含笑道。
    林郁盛往闺女碗里舀出一大块鹿脊椎骨,然后才把?另一块放林泽碗里,“你们俩吃,里头的肉比咱们锅里的还?嫩。吃完骨头留着,明儿还?能熬一熬出味。”
    林泽也不管手弄半天泥土树枝,全?是黑兮兮的脏东西,没那个条件。直接拿起来就啃,太好吃了。好鲜好嫩。
    锅里炖得软烂的鹿肉更是喷香,林泽吃得额头冒汗。
    多福蹲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肚子饿得咕咕叫,胃里翻涌得难受。
    “来,给你。”老太太朝他招手,将那碗浮满肉沫子的汤递过去,同时还?有?两个贴锅边的杂面野菜饼子。
    老爷子同她叮嘱过,多福的吃食暂时不能同他们一样?。老太太便做此?安排。
    多福霎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连声谢过林泽一家人,方才鞠躬从老太太手里接过吃的。
    心里激动万分,这么多的肉沫子,别家可都见不着的好东西…
    这个点,村里人大都围在自家热气腾腾的锅灶前,热热闹闹地吃饭。
    三叔公家三个儿媳妇一人忙活一样?,真正体现什么是人多力量大,一个锅蒸干粮,两个陶锅分别炖菜和烧开水。
    看火时还?能捡起针线把?白日?里弄破的衣服、鞋子缝补一番,几?个小子便去帮忙搭棚子,姑娘则是用?刚才男人们弄回来的干草,手指灵活地编草鞋。
    走山路比官道那时,更费鞋。一日?下来,出力气的男人们都得弄坏两对。且为了防虫咬,编的时候还?得密实些?,能耐穿点。
    吃饭时,大伙都停下手头的活计。今日?由三房郁石媳妇分饭,她熟练地给老爷子先舀出大半碗菜,里头能明显瞧见好几?块肉,再添半勺肉汤。
    再给几?个男人们半碗菜,剩下也是用?锅里的汤加满。这回便是野菜比肉多,但仍能看出有?一两块。
    郁石媳妇在分到自家男人时,勺子准确地落在锅里某个地方,于是他碗里的肉便多一块埋在底下。
    这些?小门道,另外两房都晓得,并且在轮到自家分饭时,也是这样?做。总之,自家分菜那日?有?没有?荤的,全?凭运气。
    当然,平日?里多少因此?起些?龃龉,火气大的时候,少不了闹一闹。
    如今不是全?村人都在呢,若是拌嘴吵架,实在丢脸,且老爷子定然会为此?生气。
    一家之主的威严,几?个儿媳妇都不敢挑衅。
    剩下的妇人、娃儿们肉便更少,勉强能保证一人一块肉,但好歹带着肉味的汤是够的。
    “吸溜——”一口热乎乎的肉汤下肚,顿时将那些?琐碎的烦心事抛之脑后,口腔里全?是肉味。
    那是人类对肉食本?能的渴望,在得到满足
    后,一种极度舒服的状态。
    等空空的肠胃得到一口热汤的抚慰,再咬上一口刚蒸出来,带着浓郁麦香的杂面野菜馒头。
    主食带来充足的糖分,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得到能量的补充,重新焕发生机。
    这是大多的人家今夜的饭食,能沾点肉腥。但紧巴巴地,得按人头分好,并不像族长家,爱吃哪个夹哪个,管够的。
    更有?像林郁高家没法用?粮食换鹿肉。
    瞧见各家锅里飘满肉香,一大一小两个娃儿馋得直掉眼泪。
    咬咬牙,也只舍得拉下脸皮,朝林郁强商量,用?一把?野菜换一根几?乎没有?一点肉的骨头。
    “娘,能吃了吗?”小远沁着热泪,带着哭腔问道。
    兰花饿得手发抖,三岁的弟弟更是哭得一抽一抽的。姐弟俩蹲在锅边,眼珠子都没敢挪开一点。
    兰花娘暗地里也馋,大半年没闻过肉味,谁想到逃难呢,还?能吃上一顿饱饭。
    杂面野菜团子,一个个揉得溜圆,成年人拳头那么大。虽说面少野菜多,但平日?在家吃的还?不如这个。
    “快了,小远喊你爹来。丫头,拿碗。”看锅里的汤煮得差不多,兰花娘将底下的柴火抽出大半到隔壁烧水的陶锅下,留一两根继续烧着。
    姐弟俩像脚底装上弹簧似的,砰的一下就起身,很快兰花便端着家里四?个陶碗过去。
    许是一心想着吃肉汤,没注意脚下路不平,没挖出来的树根将她绊了一下。
    兰花手摔倒时,拼命抱紧手里的碗,没让它摔坏,反而?自己胳膊被擦伤一块。
    兰花娘顿时放下木勺子,飞快跑去。拍开闺女的手,将四?个碗抓手里。见没有?事,方才骂骂咧咧起来。
    “你说你,上回叫你拿被子也拿不住,自个摔倒!现下连几?个碗都给我摔坏,养只猪能给换钱吃上几?顿肉,你能干什么!”说完,不解气似的在她耳朵上扭了一下。
    兰花害怕极了,但不敢躲。胳膊那里摔疼更是不敢说,怕惹娘心烦。
    她自小便晓得,家里什么东西都缺,弄坏哪一样?,都能让爹娘发一通火。
    便一直小心翼翼干活,从不敢大意。但兰花从族长爷爷家的沐姐儿口中得知,原来弄坏东西不会被家里骂,反而?会关心沐姐儿是不是伤心难过。
    举人老爷甚至给她买好玩、好吃的东西哄她开心。
    兰花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家人。
    若是林泽知道,会很遗憾告诉她。在物质匮乏的时代,大部分都是挣扎在温饱线,甚至是堪堪够熬下去的人家,对任何物资都非常重视。
    通常会为一点小小的东西,产生极大的情绪消耗。
    比如,在现代人眼里,孩子不小心弄坏一件衣服,根本?不算事,买一件就是了。
    但在这个时代,别说弄坏衣服这样?的大事,即使煮菜时多撒了几?粒盐,已经是很严重的错误。
    物质匮乏,让每个人对手里的东西都十分紧张。人变成比牲口还?不值钱的存在,村里没人愿意用?一头牛,或是骡子换一个娃,或是一个能生养的大闺女。
    只有?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才能懂得那种陷在泥潭里,半死?不活的绝望。
    这是林泽穿越后,为什么必须要考科举的原因。他不想过那种麻木的日?子,即便官场人心险恶,风云诡谲。
    人只有?在吃饱穿暖,才能寻找活着的意义。
    林郁高抱着儿子过来,难得出声,他余光瞧见村里有?些?人家往这头望过来。
    被人看笑话似的,心里很不舒服,“哎,算了,丫头也不是成心的。”
    兰花娘还?想发泄一顿,这些?日?子实在过得憋屈。可男人脸色异常严肃,她便不敢闹下去,怕被收拾。
    兰花一边抹眼泪,一边用?感动万分地望着她爹的背影,轻手轻脚往锅那边靠。
    享受吃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在大伙吃得差不多时,便有?三个汉子结伴往三叔公那边去,看来是有?些?事要找他商量。
    三叔公用?一根细小的树枝子剔牙,脸上都是满足的神色,多久没剔牙了~
    “三叔公,咱们一直不走官道了吗?山路上,板车难走,咱们可得耽误好些?时日?,那粮食…”其中一个汉子说到此?处,便住嘴了,相信听的人都明白什么意思,另外两个汉子跟着点头附和。
    族长说过,走官道,再一日?便到苍县。如今从山路绕道走,少说多上好几?天。为了一些?野菜野果吗?
    那实在不划算呐。
    可族长做事一向有?依据,这回有?些?蹊跷,大伙心里思来想去,好些?人凑一块琢磨,也不明白。
    又实在让人为难,粮食是个大问题,山里也危险重重,闹不好是会出人命的。由不得他们不来问个清楚。
    三叔公剔牙的手顿了顿,把?细枝子转头放家里灶火下一扔。
    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心里也郁闷呢,他也不晓得族长大哥的做法,有?什么原由。
    但成精的老人,有?自己的应对之法,故作高深问道,“诶——大伙谁晓得咱们今儿为么这边山上走的吗?”
    三人脸色有?些?不自在,好似怀疑族长的用?心。
    林郁强往那头看去,心里寻思好一会。见大伙都只低头小声谈论?,怕不少人都生出这般疑惑。
    这对族长家不太好,他站起身,一边走过去,一边说,“三叔公,我觉得那座山有?古怪,若是咱们还?在那边的官道上走,怕是要出事。”
    林郁强有?自己的打?算,他从来没有?这样?在村里人跟前露脸说话,今儿是有?些?豁出去的,因为会引起部分人的不满,觉得他爱出风头、显摆、不懂装懂。
    但他实在太渴望像林郁生几?人那样?,能混出个前程。
    即便他不成,儿子石头若能跟在大少爷身边当个护卫、小厮,都比跟他两口子上山打?猎强。
    于是,林郁强便站出来,顶住众人略有?些?怪异的目光,他将自己两口子打?猎野鹿时,见到林子深处有?路的事说出来。
    老爷子、林郁盛和林泽三人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那路是干什么用?的。
    等林郁强说完,林老爷子便慢悠悠起身,走到众人跟前。
    “这事确实要跟大伙有?个说头,郁强这孩子说得不错,咱们不走官道,为的是大伙的命。你们可晓得,郁强见到的山路是做什么的?”老爷子语气相当和缓,甚至用?眼神安抚了三个局促不安的汉子。
    “啊?林子里有?山路咋的了?”
    “不知道…”
    “族长说有?要命的危险!那咱们得亏跑得快!”
    “拉倒吧,你还?心疼那倒掉的半桶水呢。”
    “……”
    营地里顿时讨论?声四?起,大伙叽叽喳喳个不停,就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答案。
    “族长,咱们不晓得山路有?什么用?,但晓得听族长和盛大哥的准没错。”脑子活泛,胆子又大的,便高声回道。顿时压住下头一片哗然。
    老爷子摆摆头,继续道,“那是运矿的路,我们爷三在白云村碰上抓壮丁的,若不跑,咱们族里的男女老少全?给人一锅端,绑去山里挖矿。你们说,能在官道上走吗?”
    多福嘴巴微张,忽的眼泪就涌出来,埋头到膝盖上痛苦地想,他爹是不是…被抓去挖矿,才不回来的。
    倏地,好些?男人女人都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牙关咬得发颤。他们被抓去挖矿,顶多累死?。可女人、姑娘就得被糟蹋,那是想死?都难!
    老人们一把?揽住家里的娃儿,摸个不停,“天爷保佑…”
    “真神显灵,护我们平平安安~”
    连林郁强都在愣住的片刻,快步回去和家里三人挨成一团。
    等大家宣泄一番,老爷子宽慰道,“大伙信任我这个老头子,现在回想起,心里头都是热乎的。咱们在山里走,慢是慢些?,可我想着,粮食不够。便多吃些?野菜,也能填饱肚子。像郁强这样?有?本?事的,还?能沾点荤腥。总之,比别的强。”
    这下子,大伙都连声附和,心里闪过一阵庆幸,这事都不敢往深里寻思,简直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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