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6章

    ◎解离◎
    陆允的手臂发僵,如同在空气稀薄的高原,大口呼吸也还是喘不上气,不够,还是不够。月拂的话如同钟摆一下下扣在空荡荡的胸腔,她习惯月拂的存在,习惯时刻惦记,月拂的出现填满了枯燥机械的人生,此刻,月拂要分开,要抽空她的满心满意,陆允没办法回到之前,她怎么能把珍视的心尖月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她做不到!
    “是我不对,这么晚了还要让你吃东西。”陆允低下头,眼泪砸在月拂衣服上,脸上又是绽开的温和笑容,“没关系,你不想吃就不吃,太晚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月拂抬手帮她拭泪,“没有我,你可以看睡单位宿舍,不用大半夜赶回来,没有我,你不用在不饿的情况下加宵夜,没有我,你可以没有这么多牵挂,你还是之前雷厉风行的刑警队长,没有我,你可以……”
    陆允不可置信,月拂平静地朗诵,在宣读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一字一句凌迟在心尖。
    她用粗鲁急切的方式抱住吻住,堵住她可怕的描述,顺势把人抵在墙上,没留下可供离开的缝隙,她没有勇气去想象没有月拂的日子,一坛死水的日子,陆允单手托着月拂纤瘦的腰,另一只抬着后颈强迫她亲吻。
    月拂挣扎,流泪,她没有力气推开陆允。
    咸津津的味道在两人舌尖融合,分不起是谁的。
    月拂的手臂从陆允身上垂落,光是提出分手就抽空了她所有的气力,她不想,可是她不能连累陆允,她不能成为负担。她睁开眼,看见陆允痛苦拧起的眉心,看见头顶的照明灯一圈圈放射开,她的灵魂好像离开了□□,只看见陆允抱着一具行尸走肉,那样痛苦,那样用力。
    ——如果没有在一起就好了。
    陆允怀里一沉,她及时抵住月拂下滑的身体,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月拂?”
    没有回应,陆允看见眼底倒映的自己,眸子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球,只是倒映着画面,无知无觉。
    “月拂?”陆允再度呼唤心里一沉,她打横抱起月拂进了卧室,揉着她冰凉的手,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她害怕,手控制不住地抖,连带着声音也是抖的。
    虎口传来钝痛,还能感受道大拇指用力颤栗的幅度,月拂的眼睛动了下,从天花板晃眼的灯往下挪,陆允单膝跪在床边,眼泪糊湿了她半张脸。
    “队长。”月拂轻声喊她。
    陆允手一松,对上月拂漆黑深邃的眸子,她惊惧未定,起身将人抱进怀里,“没事没事,没事了。小宝,没事了。”
    月拂的脑子像是裹满浓稠的物质,艰难地搅和也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陆允把她拉进浴室,照镜子,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看见陆允一脸泪。
    月拂靠在陆允怀里,抬手用袖子擦掉陆允脸上的眼泪,身体的无力感那样明显,“我欺负你了?”
    陆允想点头,又摇头,怀抱更紧了,“你刚才突然没有意识,叫你没反应。”
    “不怕。”月拂温柔地回抱着她,企图安慰还在后怕的灵魂。
    陆允更用力抱着她,用力去闻独属于月拂身上的味道,她要把味道刻进记忆刻进血肉之中。
    月拂在陆允臂弯里沉沉地睡去,陆允抱着她,洗手间发生的一幕像烙铁灼的她脑子生疼。月拂忘了,陆允知道,不是忘了,是解离。
    她的身体无法承受痛苦,那短暂失去意识的画面,没有感情的话语,是月拂潜意识里的痛苦所在——她把自己当成了负担。
    陆允怀疑自己在不经意中伤害到了月拂,让她以为是负担,思来想去也没找到自己说错话的记忆,她在月拂面前说话很小心,行为不敢逾矩,在小心翼翼呵护的同时,又要适当释放一点威压,不能纵她任性妄为。
    已是凌晨三点,陆允毫无睡意,她的左手一遍又一遍拍着月拂的后背,机械的重复着,床头手机在房间里乍亮,调到最低的音量在安静的房间里依然嘹亮。
    她按下静音从房间出来,常捷在那边不太客气道:“我靠,半夜三点为你们定位嫌疑人,你倒好,回家睡大觉,半天才接电话。”
    暗到只能看见家具轮廓的客厅,响起陆允疲惫的声音,“明天请你们部门喝咖啡。”
    对上了常捷的胃口,他切入正题,“信号定位到了,在云升花园,那一片挺乱的,治安重点打击对象,监控时灵时不灵,你们自求多福吧,我也补觉去了。”
    陆允没有睡意,换好衣服,推开小房间房门,月拂没被吵醒,陆允弯下腰在额头上落下一吻,转身出了门。
    凌晨三点外面,路上行人少得可怜,陆允在凌晨中出过无数次门,还是头一次发现外面如此萧瑟,荒凉寂静,如世界末日般。
    她到云升花园时,庄霖和管博也到了,他们提前和物业打过招呼,物业没有理由不配合,物业保安对蒋厉有映像,但是小区管理一般,不登记常驻人口,具体住在哪一栋物业也不知道,他们只能查监控。
    几双眼睛盯着两处出入口的监控,昨晚九点多的时候,一个穿棉袄,带鸭舌帽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从监控下经过。这个时间距离陆允给蒋厉打电话只过去半个小时。
    陆允暂停画面,“查这个人是从哪一栋出来的。”
    晚上监控画面的人糊成一坨,好在外套上有个三角形的品牌反光标,在夜色里留下银亮的标记。
    没怎么费功夫,他们锁定了14栋,14栋的监控显示这人住8楼,八楼有三个住户,物业经理翻了下住户信息,1401和1402一直是业主住着的,只有1403对外出租给了租户。
    物业经理敲响1403的大门。咚咚咚连隔壁邻居都吵起来了,一头漂染过度的头发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她眯起的眼还无法适应过道的光亮,“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了。”
    庄霖说:“警察查案。”
    “警察?”女人探出上半身,“她家出啥事了?”
    “你认识?”陆允问她。
    “认识,她家小朋友还在我家呢。”女人站到门外,“他们夫妻说出趟门,过几天回来,孩子先放我这了。”
    夫妻?孩子?
    陆允拿出蒋厉的画像,“是这人吗?”
    女邻居点头,“是他,他们犯啥事了?”
    陆允没回答,对庄霖说:“你看看门能不能打开。”
    “他家钥匙就在门口地垫下面。”女邻居指了指他们脚底。
    1403大门被打开,陆允打开客厅大灯,没有特别的味道,餐桌上放着奶粉管子,沙发边散落的各种玩具,阳台上晒着一家三口的衣服,电视柜,博古架,茶几上偶有一两个品牌化妆品的包装盒,衣柜里的衣服没收拾,只有洗手间的洗护用品被拿走了。
    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一家人的小房子,找遍房子也没发现任何一张照片。陆允问站在门口的女邻居,“孩子妈妈的照片你有吗?”
    “有,上个月我女儿过生日的时候有拍视频。”女邻居要回家拿手机,“你们等我找下。”
    不一会她带着手机回来,点开相册里中的一段视频拉动进度条,带生日帽的小女孩,点着蜡烛的蛋糕闪过,然后画面停在了坐沙发上一个穿白色宽松毛衣的女人身上,正笑得一脸灿烂。
    陆允看清了她的脸,脸色由不解到难看。画面中的女人,是他们没找到的左思思。
    调查到现在,蒋厉已经浮出水面,陆允打道回府要求黄支队签发通缉令。
    被下属从被窝里一个电话叫过来的领导,眼角都没洗干净,强打起精神正襟危坐听着汇报。
    “我现们在掌握诸多嫌疑人的证词,统一指向了蒋厉,这人组织非法代孕,拐卖妇女儿童,证词可信,事实清楚,人证齐全。”陆允标杆一样站着,补上一句,“还能确定他和段有娣之间有合作。”
    黄支队眯瞪开眼,“他和段有娣有什么合作?”
    “还不确定,但卜晨先能和蒋厉搭上线,中间有段有娣母子的影子。”陆允说:“具戎茂交代,他和蒋厉并不认识,只是有次在家庭聚会中,他聊起卜晨先的家庭情况,段有娣给了一个建议,再之后他们是如何达成的合伙,戎茂并不知情。”
    “段有娣审了吗?”
    “人还在医院,还没来得及。”
    黄支队说:“先把人审了,落实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再签发通缉令也不迟,另外,段有娣和森远医疗的利益关系要核查清楚,毕竟关乎一家上市公司,不能轻慢务必谨慎对待。”
    陆允只能返回办公室准备审讯需要的前期信息,打开门一眼就看见月拂放在桌子正中的诊断报告。太专业的名词她不是很懂,但月拂确实是拿到了两位专业医生的可以上班的诊断签字。
    陆允看着两份报告上月拂的名字出神,她想起那声轻蔑的嘲讽——卑鄙。
    她当时对着镜子说卑鄙,是说给她自己听的。月拂的心思太敏感,相处又足够细腻,很多心思被她藏很深,陆允探知不到,只要月拂不说,陆允永远不可能知道。
    两份报告被收进抽屉,陆允不会让月拂回来上班,她没有很多时间在身边陪伴,不确定几小时前是不是月拂的第一次解离,无论是与不是,她的情况必须去住院。
    陆允的思绪连同被关上的抽屉一起被合上,她加快推进手上的工作,争取上午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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