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5章

    ◎队长,我们分手吧◎
    交警大队,特警大队紧急支援配合,嫌疑车辆一路在江云大道往东,东尽头连着省际公路,不是跑路还能是什么。
    陆允开车一路疾驰,交警大队传来的最新画面显示车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徐鹏,另一个是他们要找的段有娣,“让博士他们过来汇合,不用找了。”
    庄霖很久没见到领导飙车了,只能抓紧扶手,“通知过了,在赶来的路上。”
    陆允沉着脸,专心超车。
    徐鹏出了江云大道,省际公路宽敞的三行道自由宽阔,美好的生活在向他们招手,只要离开这个国家,在别处,他们照样可以如鱼得水经营,日子照样滋润。
    “段姐,只要我们出了省,在从国境线过去,那边都打点好了。”徐鹏满脸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这几天你们没发现不对劲?”段有娣隐隐有些不安。
    “没有,蒋哥够谨慎,他都不露面,谁能找到我们。”徐鹏自信到。
    “没找到警察能把三个地方全端了。”段有娣这几天表面上照旧打麻将,实际联系的人,一个两个都避风头去了,每日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直到儿子被警方带走调查,因为那批设备。
    她了解自己儿子,聪明又不够聪明,还没他那忘恩负义的舅舅机灵。
    徐鹏无所谓,“蒋哥钱都收了,端了就端了吧,只要我们人还在,去哪不能另起炉灶。”
    段有娣对这年轻人很不屑,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关系,徐鹏是后来人,说得倒是轻松。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到他们耳朵里,徐鹏看了一眼后视镜,“草,我们暴露了。”
    油门一脚压到底,车子登时轰了出去,段有娣被惯性猛的压在座椅上。
    陆允听到前方来报:“对方加速了,后面跟紧!”
    此刻徐鹏在车内骂道:“妈的!到底哪被发现了?”
    段有娣五十多岁,人生活了一半多,大风大浪也见识了,对徐鹏说:“别走了。”
    “不行,必须走!”徐鹏气急,后备箱里两大口袋的现金,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只要出了国境线都是他的,凭什么不走,有什么理由不走。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马达嗡鸣声和警车呼啸的声音夹在一起,交织成五线谱上激烈纷呈的音符。
    交警大队骑警和嫌疑车辆并行,大喇叭喊道:【靠边提车,靠边停车】
    徐鹏视若无睹,油门踩死,他的好日子在前头,停下来?笑话!
    段有娣在旁边劝他,“你逃不掉的,只要警察发现了你,逃出国境线也没用。”
    “闭嘴,婆婆妈妈,你刚才动作快一点,我们早出省了,就不该来接你,”徐鹏喝道:“老太婆坐好,一会你要是飞出去,没命做鬼可别缠上我。”
    交警拦截失败传回陆允的频道,她在公共频道喊话:“前方设卡人员请注意,嫌疑人可能暴力冲卡,截停人员注意安全。”
    前方不远处,三角钉拦截链在公路上铺了有十多米。
    夜晚早已降下帷幕,引擎叫嚣响彻天际,黑色飞虫后面跟着一束光剑穷追不舍。
    警灯闪烁,荧光色执勤服的警察退到安全位置,徐鹏踩油门的脚底板几乎快要抽经,他咬紧牙关完全没看到地面设置的链条,在高速行驶中的车辆前胎被扎破,四轮驱动的后轮往前继续挺进了几米,后轮被绞,陡然失去动力的车子像模型一样在平底上翻了一个跟斗,后备箱被压变形,从后面过来的狂风,哗啦啦把花瓣一样的粉色吹得满天都是。
    陆允到现场下车,只看见零散的粉色钞票,簇拥着四脚朝天逃亡失败的人类欲望。现场乱成一团,两伙人七手八脚把人从车里拖出来。徐鹏意识清楚,段有娣昏了过去,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先送医院,送军医院。”陆允对庄霖说。
    庄霖一个眼神就明白了领导的用意。
    现场闹哄哄,地上乱糟糟,今晚的夜色晦暗无光,夜空对人间的闹剧无动于衷终,陆允脚边又旋起一阵风,吹起地上贴着的钞票一角鼓动着,吹起一半放弃了,像带不走的执念,又像坚持到一半丢盔卸甲的逃兵。
    徐鹏的手机被收缴上来,屏幕上蹦开细密的蛛网,陆允尝试开机,失败。段有娣的手机能打开,最新的通话记录还是技术室监听到的最新一通,在段法荣打过电话后,还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主动呼出。
    陆允把号码报给常捷,让他在市局做三角定位,那边准备就绪,常主任说:“我这边准备好了。”
    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呼出,陆允忐忑的等待中,电话接通,那边是个男人,“到哪了?”
    陆允不需要直觉就能认定对方是蒋历,她说:“自首吧蒋厉,你无处可逃。”
    一秒,两秒,通话被结束。
    “怎么样?”陆允问常捷。
    “通话时间太短,不过可以确认在方陵,我再做下详细的基站信号分析,应该能确定具体的位置,等我电话。”
    陆允亲自把人送去了军医院,没回市局,行动结果在途中已经告知了黄支队,现在她在回家的路上,是夜里十二点。
    到家已过午夜,她打开门,亮如白昼的客厅,月拂坐在沙发上等她。
    陆允先换鞋,在很显眼的位置果然放着月拂准备的护手霜,她背对着月拂的目光,“怎么不进去睡?”
    “你让我等你。”月拂如实说。
    有时候,月拂是真听话真乖巧,比如此刻。
    “我要是不回来,你要等到天亮吗?”陆允换好拖鞋走过去。
    “你会回来,我知道。”月拂抬起头,望着陆允的眼睛,那里面有掩不住的倦色,“我在这,我知道的你一定会回来。”
    陆允忙了一天没歇,也是真的累,还是问月拂:“晚上吃东西了吗?”
    “我不饿。”
    “我给你煮点面条。”陆允说着就要挽袖子。
    “我说,我不饿。”月拂仰着头强调:“我不想吃。”
    陆允挽袖子的动作顿住,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月拂瘦得下颌仅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不仅老太太看见会心疼,陆允在她面前都忍不住的心疼,这个倔强的姑娘好难养,好难养……
    “是在和我怄气吗?因为我不让你回去上班。”陆允说。
    “不是,我在等你回来。”月拂仰着脖子有点酸,“你坐下好不好。”
    “我去给你煮宵夜。”陆允坚持要让月拂吃点东西。
    月拂低下头,颈侧的发丝垂落下来,“你煮吧,我不饿,也吃不下,你自己吃。”
    陆允缓步过去,“你还是在跟我怄气。”前几日无论陆允多晚回来,月拂都会吃一点,只有今天不听话。
    月拂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安静地倔强着。
    “你跟我过来。”陆允一把将月拂从沙发上不太温柔地拖起来,大力拽着她进卫生间。
    因为起太猛,月拂眼前一阵阵泛黑,任由陆允把她推到镜子前。
    “你自己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让你去上班。”陆允的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轰隆作响。
    月拂终于缓过了眼前的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凹陷,连头发也失去了光泽,像是迎来了这具身体的冬天,嶙峋干枯。她生生别开目光,缓缓面向陆允,浅薄的眼眶盛不下任何一滴水。
    “为什么?”月拂的声音嘶哑中透着绝望,“为什么你要提醒我,我是个病骨支离的废物。”
    陆允眼底漫上红色,她抬手抹开月拂脸上的泪痕,语调尽量归为温柔,“没有人说你是废物,从来没有。你只要好好接受治疗,好好吃药,你会好起来的。”
    “没用。”月拂错开陆允的手,“吃药没用,我不想亢奋到忘记痛苦,我也不想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我只想正常……正常地站在你面前。”
    “可你必须接受治疗,之前突聋,现在味觉失灵,你一定要等到其它感官出现问题,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你才能停止对自己身体的惩罚吗?”
    月拂隔着泪眼望着陆允,朦胧不清,好像眼睛也出了问题。
    “从贺祯出事开始,你就不止一次自称废物,”陆允掰着她消瘦的肩膀,像易碎的瓷器,不敢用力,“贺祯和她妈妈的事情不能怪你,月拂,从来没人怪你,放过自*己好不好!”
    陆允几近祈求,月拂被困在没赶上的自责中,折磨自己,久久不肯放过自己。
    月拂一眨眼,眼眶蓄满的泪水滑落,能看得更清楚,洗手间照亮了陆允的头发,五官,一圈一圈的光在她头顶,像涟漪一样,她那么生动,堆起的眉心,发红的眼睛,带着寒气的皮肤——可是,她在痛苦。
    陆允在痛苦,痛苦的源头是自己。世界在旋转,在喧嚣,在沉寂,在崩溃……
    月拂转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看见镜子里面的人,轻蔑地动了下嘴角,嘴唇动了两下。
    镜子里的人在唾弃,她说卑鄙。
    陆允愣住。
    卑鄙地利用卑微的爱,予取予求,卑鄙的绑架,把一个人的痛苦绑在两个人身上,脑子里的尖锐噪音的再度开启,月拂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陆允。
    那样空洞,好像被抽走了灵魂,她空洞机械地宣布:“队长,我们分手吧。”
    两个人只要分开,不再是世界亲密的恋人,保持适当的距离,痛苦会被时间和距离消磨,一个人的痛苦不能绑在两个人身上,月拂不能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她不想拖垮任何人,她重复:“陆允,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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