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7章

    ◎你今天离开,我们就分手◎
    “你和蒋厉是怎么认识的?”陆允坐在段有娣病床旁,腰杆笔直,一旁的刑事摄像记录着此次病房的审讯。
    段有娣带着颈托,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的养父,蒙黑。”
    陆允不动声色继续问:“和蒙黑又是怎么认识的?”
    “很多年前他在医院住院,我那时候是产科护士,他让我帮忙给他办出生证明。”段有娣眼皮是肿,动一下就疼,眼珠子盯着拢在被单上的双手,她说:“我帮蒙黑办过不少出生证明,医院工资太低了,我还有儿子要养,也是没办法。”
    “你辞职之后,还和蒙黑有联系?”
    “有,我在单位还有同事,给点钱,他们也会帮忙把证明办下来。”
    “现在你又和蒋厉合作,帮他介绍客户,是吗?”
    段有娣点头。
    “你儿子为什么会认识蒋厉?”
    “他不认识的,他从来没见过蒋厉,”段有娣忍着疼抬起眼,快速道:“我干的事和我儿子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不让他干脏活。警官你要相信我。”
    陆允从不相信嫌疑人的嘴,她只认定事实,“那蒋厉和卜晨先是怎么联系上的?”
    “是我,是我听说他有个朋友想给家里孩子找个合适的器官,蒋厉手里有资源,我在中间给他们牵了线,跟我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说着段有娣松垮的脸上淌下两行泪。
    陆允无动于衷,“你儿子说,段法荣创业初期,你给他提供过经济支持,森远医疗有一半该是你们母子的。”
    “都是玩笑,我确实借过钱给他创业,不过没多少,这几年他一直不肯把我儿子升上去,我心有不甘,向我儿子抱怨了几句。”
    段有娣不傻,她大有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意图。至于获利者是谁,就要看双方的交易筹码有多少了。
    徐鹏也醒了,陆允审完段有娣,又去了下一个病房。
    “什么时候开始赌的?”陆允问他。
    徐鹏坐在病床上,对无法改变的事实表现得很无所谓,“四年吧,刚开始就手机上玩玩。”
    “蒋厉借了你多少?”
    “不多,十几万。”徐鹏说:“也全输光了,单位呆不下,蒋厉说他有个发财的门路,带上我一起。也没多少财可以发,还不如我赌场上赢一把挣的多。”
    “后备箱里的钱,是谁的?”
    “我和那个女人一人一袋,我们之前就谈好的。”徐鹏对失之交臂的两大袋现金感到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去接她了,要不是蒋厉说,只要带上她我们无论在哪都重新开始,我才不会去接人。”
    陆允把左思思的照片拿给徐鹏辨认,“你见过她吗?”
    “见过,这女的相当会来事,把蒋厉吃的死死的。”徐鹏不屑道:“蒋厉很喜欢她,无论上哪都会带上,还给她一个孩子带着玩,蒋厉自从认识这女的,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他们放在邻居家的还有看模样有三岁了,语言能力迟钝,左思思失踪一年多,居然和蒋厉相处的出双入对,陆允甚至怀疑她患上了斯德哥尔摩。
    现在有了段有娣的口供,黄逸斌把通缉令申请递交给吴副局审批,陆允看了眼时间,八点不到,月拂应该还没起,交代了几句,开车回家去了。
    月拂七点多被手机铃声吵醒,不是闹钟,陆允把她手机上的闹钟全关掉了。
    来电是奚禾,“我在对面等你。”
    奚禾是怎么查到自己住这的月拂不想关心,事实是,在奚禾露面开始,她总能找到自己,昨天在墓园,今天在楼下。
    她怀疑奚禾在监视她。
    月拂起床洗漱,她站在镜子前刷牙,脑海闪过昨晚的画面,她看着镜子里,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
    ——卑鄙!
    电动牙刷在嗡嗡作响,镜子里的人直勾勾看着她——卑鄙。
    月拂拿过一张打湿的洗脸巾甩了上去,电动牙刷的白色泡沫飞的到处都是,然后镜子里的人抹开脸上的泡沫嘴唇动了两下。
    一捧水浇上去,脸上的波澜从泡沫上经过,模糊,清晰,再模糊,再清晰。
    这是幻觉,月拂提醒自己,幻觉,她迅速洗了脸,逃一般离开洗手间,衣柜里胡乱拿了套衣服换上,正要出门的她推开门,跟电梯里出来的陆允四目相对。
    陆允盯着她没有整理好的衬衫衣领,“去哪?”
    月拂踩出去的一只脚退回房子里,心虚地退到一边。
    被换下来的家居拖鞋摆在旁边,陆允的目光从地上抬到月拂脸上,“要去哪?”
    “工作。”月拂吐出两个音节。
    “我没有同意你回来。”陆允没换鞋,山一样立在月拂面前,手里的早餐被她放在玄关,无人问津的样子。
    月拂没说话,咬着下唇。
    “先吃早饭,吃完我送你去医院。”陆允转身要换鞋。
    “我不去。”
    “先吃早饭。”陆允软和着声音。
    “我不吃。”
    鞋子没有成功换下来,陆允再次转过身,凝视着月拂的眼眸,“那你要干什么?”
    “出门,工作。”
    “我说了,我没同意你回来工作。”
    “我没说要回一大队。”月拂回望她,倔强无比。
    陆允眉毛微微一抽,“回哪?”
    月拂没有隐瞒,“奚禾昨天找我了。”
    “你说过你不会回去。”陆允眼底的和软消失,取而代之是夹着生的冷意。
    “她让我回去。”月拂仰着头,站直身体,“你不让我回去。”
    两人之间静默了几秒,陆允胸膛里哼出一声冷笑,“我不让你上班,所以你就找别人,月拂,你可真让我惊喜。”
    事已至此,月拂说:“我不需要被当成病人对待。”
    “可你就是病人,我昨晚把你从洗手间抱进房间里,你失去意识有好几分钟,无论我怎叫你,你都没反应,”陆允往前,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月拂,我作为你的领导,在了解你身体情况的前提下,不可能让你回到岗位上。何况我不仅仅是你的领导!”
    “是啊,你又是领导,又是女朋友,我就只能接受你的安排,我只能浑浑噩噩吃药躺在床上当个废物。”
    “我说过了,你不能这样形容自己。”陆允的后脑像是被攥紧,又钝又疼。
    “为什么不能,一天睡二十个小时,睁眼就是你让我吃饭,吃好继续躺回去。才是听话的下属,合格的女朋友,”月拂质问道:“不是废物是什么?”
    月拂耳朵发麻,左手开始控制不住的抖,她错开身体,防止被陆允发现,“我也是警察,我有能力参与调查,你让我在家躺着,你明明很忙,还要在休息时间回来看着我吃饭,你不累吗?”
    “我不累,月拂,我习惯了,在没认识你以前,我的工作强度和现在差不多。”陆允掰过月拂的身体,强迫她看着自己,“我不累,真的不累。”
    “骗人,我那天洗完澡出来,看见你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你明明很困,我一过去你还要打起精神给我吹头发,”月拂执拗地低着头,不去看陆允的眼睛,“我脚步很轻,没想要吵醒你,这里是你家,在家你还要时刻注意动静,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我不想这样,我不想。”
    “没有!从来没有,你没给我添麻烦。”陆允把月拂抱进怀里,眼底尽是不忍,“你不要这样以为,也不要这样说自己,我很在意你,仅此而已。”
    月拂眼底含着泪光,“我想你好好休息,我有在努力好起来,我在努力了。”
    “我相信你在好,”陆允用手背拂去滚烫的眼泪,“我相信,不走好不好?”
    “不好,我只要在你眼前,在你眼中,我就是需要照顾的病人。”月拂推开陆允的怀抱,“我不要当病人。”
    陆允的手僵在半空,擦过眼泪的位置凉凉的,干燥空气吮吸着湿润,眼泪停留的肌肤被咬紧一般,扒在皮肤上一抽一抽收紧,如同她们此刻绷紧的弦。
    “你一定要走是吗?”陆允虚握了一下,垂下手,想起月拂解离的压力根源。
    “是。”月拂肯定道。她不能继续待在陆允身后,她从来不喜欢站在别人身后。
    陆允也想卑鄙一次,她压下波澜起伏的不忍,语调平静,稳得没有往外晃出一滴不忍心的水,她说道:“你今天离开,我们就分手。”
    月拂怔住,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说什么?”
    “你今天走了,我们就分手。”陆允凝视她眼底淤积漫上来的水,反正留下来也是痛苦,不如就让她无牵无挂去吧。
    月拂脚步没动,含着眼底的泪,盈满,隔着汹涌的水光看着她。
    陆允不敢对视,月拂此刻的眼神能戳穿她挺直的脊梁,她僵硬地偏过头,“你不想我管着你,不想麻烦我,你大可以踏出去,以后我不管你,你也不用怕麻烦我。”
    “选择权在你。”陆允还是没忍住卑微。她把选择的自由交给月拂,心底又在叫嚣着月拂留下。
    月拂嘴角往上,眼底的泪再也兜不住,一颗两颗砸下来,她不舍得眨眼,她要记下陆允的样子,要记下冷峻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要把轮廓刻进记忆,要记得,长长久久记得。
    月拂低下头,推开门,走了……
    连关门的声音都是那么轻,门锁啪嗒一响,陆允被关在里面,月拂去了外面。
    大门被关上,陆允大口大口喘着气,顺着鞋柜蹲下,她把脸埋在掌心,肩膀止不住的抖。
    月拂走了。
    【作者有话说】
    [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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