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好drama

    ◎能不能别这么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纪颂书僵在原地,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即使让她穿越回几个小时以前,告诉自己,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她也绝不会相信,只觉得异想天开。
    然而,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站在那儿的,是裴纪月临走前还念念不忘的女仆女友,香香。
    此刻,她穿着价格不菲的礼服,身姿傲然,神态中透着一股疏离,同那个和裴纪月脸贴脸的可爱女仆完全判若两人。
    “裴纪月是我刚分手的前女友,我可以确定我的前女友不长你这样。”
    香香、全名是褚宇香,一面说着,一面直直地看着纪颂书。
    “请问,你是谁?”
    一时间,纪颂书脸上血色尽褪。
    下意识地,她瞟了一眼商刻羽,后者面无表情,无情无绪的脸上读不出任何东西。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原本看着别处,陡然朝纪颂书的方向瞥来,她心虚地别开眼。
    怎么办?
    慌乱中,她的大脑飞速转动,仅有的几个选项摆在眼前,和香香撇清关系?打死不承认?还是反咬一口?
    都不行,都不是好办法……
    在她做出决定之前,另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加入这场混战。
    叶青瑜一袭鲜绿色长裙出现在宴会厅门口,容光焕发,双手叉腰,摆了个骄傲至极的出场pose。
    “本小姐,堂堂登场!”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应该配上人们夸张的惊呼与尖叫,声音要掀翻全场,才符合她的身份。
    即使差一点,也该是万众瞩目,全场视线的焦点。
    然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尖叫,甚至注意到她。舞会散场,宴会厅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气氛严肃僵持,像是一场审判庭。
    她走过去,一连看到好几张熟悉的脸,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越听越迷糊,越听越离谱。
    不是,她家念念怎么就变成裴纪月了?什么东西?她耳朵坏了吗?晕船还会影响耳朵吗?
    她震惊地看向纪颂书,疯狂向她挥手。纪颂书余光看到一块闪亮的绿,不自觉把目光移过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很有默契地,两个人彼此用目光示意。
    纪颂书:(>_=)
    叶青瑜:⊙_⊙
    纪颂书:●﹏●
    叶青瑜:O_o
    纪颂书:π~π
    叶青瑜::-O
    两个人挤眉弄眼交流了好一番,没得进展,反倒被褚宇香怀疑:“你脸抽筋了?”
    “没有。”纪颂书急忙说。
    看来只能亲自下场带节奏了,她清清嗓子,对褚宇香说:
    “我就是我,就是裴纪月,不需要什么证明。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和你谈恋爱的裴纪月是谁,我想你可能是遇到了一些情感上的欺骗,建议你寻求法律援助,或者,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你可以直接联系裴家的律师,告诉她们有人在借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
    “我做证,这个人就是裴纪月。”水军一号叶青瑜冲进人群,大声说,“我跟她多少年的敌人了,她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虽然搞不懂状况,但她知道这时候要给自己人撑腰。
    褚宇香没有露出怯色,镇定地质问她:“我非常确信,裴纪月不长你这样,要我拿出她本人身份证上的照片吗?”
    救命!裴纪月这个恋爱脑,怎么把身份证都给人家了!纪颂书心里抓狂。
    她这边还在思考对策,叶青瑜反应更快,话顺着嘴皮子就说了出去,相当直截了当:
    “她和身份证上长得不一样,是因为她去整容了。”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纪颂书和叶青瑜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对不起,念念,我只能想出这个理由了。
    ——没事,只要能糊弄过去,说什么都行。
    “整容?”
    商刻羽的语调里带着些许疑惑,她偏过头,定定地看着纪颂书。
    “额……嗯。”纪颂书硬着头皮承认,又飞快地找补一句,“因为我想以最漂亮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嘛。”
    商刻羽挑起一边眉,沉思地盯着纪颂书,似乎在端详她脸上每一个五官,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专注,这让纪颂书有些紧张。
    商刻羽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她没那么好糊弄吧?纪颂书扣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等待着她的,是商刻羽扬起的手。
    纪颂书下意识缩缩脖子,后退一步,但还是被捉住了。
    商刻羽的两只手分别捏住她的两面脸颊,毫不留情地向两边扯去。
    “嗷——痛!”纪颂书拍开那两只手,捂住脸颊眼泪汪汪,带着控诉望向商刻羽。
    商刻羽只是淡淡地说:“医生技术不错。”
    纪颂书揉揉脸,入戏地说:“别乱捏,会歪的,打针很痛的。”
    “喂喂喂,我还在这呢,能不能别这么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叶青瑜抗议。
    针对此情此景,褚宇香嘴唇翕动,最终没说什么。这个鬼扯的理由惊到了她,让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时候,纪颂书向她递了一个眼神。她读懂了眼神里的意思,我们俩私下谈。她想了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会污染自己的智商,便随便扯了几句离场了。
    目送褚宇香离开,纪颂书长长舒出一口气。这天发生了太多的东西,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虽然天有不测风云,但今天的风云也太多了,这是宏观版的测不准原理么……她不禁腹诽着。
    忽然,一阵疲倦涌上来,她踉跄了一下,商刻羽扶住她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
    纪颂书抬头望着她,固执地说:“你还没和我跳舞。”
    “回去休息。”商刻羽命令。
    “那好吧……晚安。”纪颂书软软地说。
    “嗯。”
    “唉,早知道什么也没赶上,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儿!”看纪颂书走远了,叶青瑜也赶紧找了个理由撤。
    出了宴会厅,叶青瑜向左右探探脑袋,果然看到了躲在花瓶后面的纪颂书。
    两个人对视一眼,向彼此打了个暗号,鬼鬼祟祟跑到漆黑的甲板上讲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她们之间有太多的话要说。
    “念念,什么情况?你怎么变成裴纪月了!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不好笑的笑话!”
    “这个说来话长啦。”
    纪颂书简短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她和裴纪月的关系、她妹妹的病,到和商刻羽阴差阳错地相遇、定下婚约。
    叶青瑜听完,震惊地张大嘴,拿手托住下巴才没掉到地上去。
    “这故事也太drama了,亏我还一直想撮合你们两个,没想到你们早就背着我搞到一起去了!”
    “对不起。”纪颂书弱声说。
    叶青瑜摆摆手:“我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谁还没有几个秘密呢。我不也没跟你说我发小就是商刻羽嘛,就当我们扯平了。”
    “你能帮我在商刻羽面前隐瞒身份吗?”
    “当然可以。”叶青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抱歉,让你夹在我们之间为难。”纪颂书低低地说。
    “没什么为难的,我肯定站你这边。”叶青瑜大大咧咧地说,“商刻羽那家伙的性格我了解的,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你这么隐姓埋名地跟她谈,我还担心你被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呢。”
    她撑着下巴倚在栏杆上,看月光下银色闪烁的海面波澜起伏,慢慢地说:
    “本来呢,我还担心她在国外那么多年,把眼睛看坏了,怎么看上裴纪月那家伙,知道是你啊,我就放心了。”
    “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商刻羽坦白?”
    “不知道,”纪颂书摇摇头,“我现在没有把握。”
    叶青瑜对她的犹豫感到不解:“为什么没有把握?她挺喜欢你的,我好几次说裴纪月不好,让她再考虑考虑,她还跟我呛。”
    “真的吗?”纪颂书垂着眼,语气里藏着不敢相信和失落,“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还把我拉黑了,也不联系我,今天早上突然派人把我连人带行李打包到船上来,还让我脱——”
    差点说漏嘴了,纪颂书急忙捂住嘴。
    “脱什么?”叶青瑜追问。
    “没什么。”纪颂书胡诌,“她让我脱稿演讲十五分钟,主题是地球变暖和煮泡面不放调料包的关系。”
    “嘶——”叶青瑜倒吸一口冷气,“真坏呀。”
    叹口气,她又说:“不过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上船的,毕竟这是你们俩的订婚派——”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
    商刻羽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地传来。
    两个人吓了一跳,像被猫逮住的老鼠,手里还抓着啃到一半的奶酪。
    叶青瑜急忙把自己搭在纪颂书的肩膀上的手抽回来,抽太快了,砸在栏杆上,清脆地“铛”一声,她吃痛地抽着凉气。纪颂书极力克制住自己向旁边瞟的眼神,往远离叶青瑜的方向缓慢挪动。
    总而言之,一个赛一个的心虚。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商刻羽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怀疑地流转,最后停在叶青瑜脸上,“你不是说你最讨厌裴纪月了吗?”
    “对啊,”叶青瑜理直气壮,“所以我约她出来决斗,谁输了就从这里跳下去,有上天为证,大海为誓,今天就在这里决一死战,你没看到我眼里腾腾的杀气吗?”
    商刻羽:“没有。”
    “不过你看起来挺疼的。”
    叶青瑜捂着肿起来的手指流下宽面条泪。
    “其实吧,”纪颂书赶紧打圆场,“我和青……叶青瑜之间有些误会,所以出来单独聊一聊,误会解开之后,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叶青瑜朝商刻羽抬抬下巴:“所以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吃夜宵。”商刻羽说,“你晕船吐了一天,也没吃东西,我让厨师准备了只烤鸭。”
    “谢啦,你不说我还没感觉,你这么一说,真的饿死我了!”叶青瑜转头看向纪颂书,一脸的穷凶恶饿,两眼放光,“一起吃吗?”
    纪颂书摇摇头,她在舞会上吃小蛋糕吃饱了……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目送两个人离开后,她知道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不得不去做。
    纪颂书从侍者那里打听到,褚宇香的房间位于七层的尽头。那是个vip套房,足以证明褚宇香的背景不简单。
    她在门前站定,敲了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
    没有开灯,这间房间是沉闷而寂静的,只有月光在地上静静地流淌,一直流到纪颂书脚下。褚宇香站在窗边,穿着一条丝绸睡袍,朦胧如幻影。
    纪颂书把手在墙上摸索,想把灯打开,褚宇香制止了她。
    “两个隐藏身份的人,还是不要站在灯下谈话吧。”
    “你不是裴纪月。”
    “你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仆。”纪颂书笃定地说。
    “角色扮演是我的个人爱好。”褚宇香笑着说,“我只能是我自己?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你为什么要甩了裴纪月?她那么喜欢你,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却辜负了她。”纪颂书问。
    她当然不是想替裴纪月讨回公道,只是想找个自己能主导的话题,好让自己站在制高点,再试探一下褚宇香这个人的本性。
    “怎么,你是来替她兴师问罪么?”褚宇香挑起眉,“我可是听说,你们关系很差。你想知道她是怎么对着我骂你的么?”
    “不用。”
    “她技/术太差了。”
    “什么?”纪颂书没反应来。
    “你不是问我和她分手的原因么?”褚宇香摊开手,“这就是我的答案。”
    “本来我还想再玩久一点的,因为她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蠢货,蠢得很新奇、很别出心裁。我喜欢这种把蠢货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你和我是同类。”褚宇香紧紧盯着纪颂书,直视她的眼睛。
    “你居然扮成裴纪月去骗商刻羽,把她当成傻瓜一样耍,而且靠着那样拙劣的谎言支撑至今,了不起、了不起。”
    不、不是,自己才不是那样玩弄别人感情的人,纪颂书在心里强烈地否认着,她也不想骗商刻羽的,是商刻羽先认错人的,再说,她也不能确定商刻羽现在的感情,喜欢她?还是其他的什么?
    什么时候向商刻羽坦白?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考虑这个问题了,依旧没有答案。
    至少、至少等她确定商刻羽的心意,再说吧。她不能拿妹妹的身体当赌注。
    “帮我保密。”纪颂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理性而无起伏的口吻说,“就像你装女仆捉弄裴纪月一样,我也想知道,这场用谎言编制的游戏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这种极端自我、乐趣至上的人不会被利益打动,但往往会对同类显露出一丝友好。所以纪颂书决定顺着她的意思说。
    “可以啊,我替你保守秘密。”褚宇香撑着下巴,“我很好奇你能骗她多久,不要让我失望哦。”
    虽然得到了她的承诺,可纪颂书心里依旧没有底。承诺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它的约束力只在人自身的道德,褚宇香这样的态度,可能上一秒还答应她,下一秒就翻脸变卦。
    她不敢想象商刻羽知道一切后的反应。
    怀着这样一份忧思,她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没有注意到转角处另一个人正在走来。
    商刻羽推开房间的门。作为目前游轮的主人,她拥有任何一扇门的钥匙,以及质问任何一个人的权利。
    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边,沉沉地盯着褚宇香,漆黑的眼睛里笼罩着无边的黑夜。
    “我有事要问你,如实回答我。”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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