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番外五◎甜蜜日常◎

    汴京入了冬,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雪,这让原本熱爱出门逛街的施令窈都生了懶筋,日日窝在罗汉床上看话本子,让謝縱微颇为头疼。
    刚下值回来的首辅大人脱下了靛青大氅, 在堂中的暖爐上烤了烤手, 屋内暖香的气息很快将他在将外邊儿沾染的那点儿寒意都给烘散了, 他伸出手,拨开垂下的珠簾, 任由光润圆硕的珍珠从那只骨节修长的手上滑过。
    苑芳她们早已熟练地关门走人。
    “坐好些,眼睛不疼吗?”
    謝縱微拿了个軟枕垫在她背后,抱着人往上坐了坐, 察觉到半抱着的人軟绵绵的,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 低头亲在她被炭火熏得暖呼呼的额头上:“明早让小厨房给你炖一盅猪肝枸杞汤, 记得要趁熱喝。”
    原本还懶洋洋窝在他怀里的施令窈顿时精神起来了, 连忙摇头:“我不喝。”
    猪肝枸杞什么的, 听着就让人反胃。
    謝縱微没说话,视線落在她随手丢在罗汉床里侧的那五六七八个话本子上。
    施令窈只得忍辱负重:“我最近看话本子是废寝忘食了些……明儿开始,我一日只看一本, 如何?”
    看着她不自觉嘟起的面颊肉, 謝縱微好笑地拧了拧她丰盈的颊。
    “日后你再嚷嚷着眼睛疼, 别找我给你按腦袋就是。”
    語气淡淡的,又透露着一股无奈的纵容。
    施令窈一腦袋顶到他胸膛前:“大胆!”
    谢纵微熟练地承受着来自妻子的冲击,雙手环住她的腰,正好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帶,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倏然间便形同于无。
    “明日我休沐, 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施令窈在屋子里时不爱梳繁复精致的高髻, 只用几支簪子简单绾了发,刚刚打闹一番,有几缕发丝垂在她颊邊,谢纵微伸手替她将那几缕发挽至耳后,微热的指腹擦过她耳廓,施令窈半邊身子一酥,软哒哒地躺在他怀里,語气也跟着沾了几分懒:“在家里待着也挺好。”
    “阿窈。”
    施令窈忍着困意应了一声。
    “可我想单独和你在一处,看雪也好,赏梅也罢。就我们两个人。”
    谢纵微拉起她的手,慢條斯理地揉着她泛着桃花色的指尖,施令窈被他伺候得更困了,稍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熟悉的甘洌香气更紧密地将她裹住,在这阵安心中她愈发觉得困,含糊应了一声;“好啊。”
    她同意了。
    谢纵微便将在归家的路上想好的几个地方告诉她,让她选一选,却遲遲没得到她的回复。
    低头一看,她睡得都开始打小呼噜了。
    谢纵微低头亲在她紅扑扑的面颊上,细微的痒意并没能驚扰她的好眠,反而让她循着热源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兀自睡得香甜。
    这会儿已是傍晚,冬日里天黑得快,谢纵微估摸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轻轻把人给叫醒了。
    这会儿睡得饱了,半夜又要哼哼唧唧地来闹他。
    偏生真要做些什么,她又要嫌他弄得久了,耽搁她睡觉。
    施令窈半梦半醒间听得一道若碎冰戛玉的声音在她耳畔絮絮叨叨地念,神志雖还未完全清醒,但她知道,那人是她的夫君。
    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谢纵微近日越发能唠叨了。
    施令窈嘟哝着醒来,仍赖在他怀里不愿睁眼:“夫君,我是不是病了?”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嗜睡?
    “胡说。”谢纵微面色微沉,哪怕知道她此时不过是想找个理由再赖会儿,也已替她找好了借口,“冬困秋乏,此乃常态。”
    白老大夫每隔七日便会来替她诊脈,经过大半年的调理,她的身子已经康健了许多,在床帏内逞威風时也能支撑得久一些……
    意识到自己偏离了原本的思路,谢纵微抿了抿唇,推了推她的肩,示意她起来:“怎么还不见均晏和均霆回来?”
    一提到雙生子,施令窈还有些迟钝的大脑瞬间清明起来。
    是了,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见他们哥俩人影?
    施令窈一边整理衣衫,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你还不快去找?”
    屋子里熏着香馥馥的暖意,她芳姝妩媚的脸庞上晕着靡丽的紅,一雙残留着水光的杏儿眼回眸看人时,眼尾微微上挑,与里边儿亮晶晶的笑意一起凝成了一把又软又媚的刀,钩得人心神微荡。
    还不等谢纵微回答,便有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很快屋门外便响起两道敲门声。
    苑芳看着两个被冻得面色发白的少年,身后的女使接过他们递来的魚,她看着他们现在冷得可怜的模样,又是急又是气,敲门的力道里也帶了几分急促:“娘子,阿郎,两位小郎君回来了。”
    进耶娘屋子前须得先敲门,得了允许之后才能进门——这是谢纵微在几次险些被他的好儿子们撞破好事之后新制定的家规。
    “快叫他们进来。”
    施令窈双手撑在床沿边,还不忘回头让谢纵微确认:“我头发没乱吧?”
    谢纵微嗯了一声,伸出手替她捋了捋耳后的发:“很美。”
    许是不想让屋外的人听见夫妻间的私密话,他的声音放得有些低,入耳时便显出一股萦如春風的柔和。
    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哪怕有棉簾挡着,施令窈还是被趁机吹进来的冷风冻得一激灵。
    谢均晏与谢均霆进了屋,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在外人眼中仪范清冷,超逸若仙的阿耶正握着阿娘的脚踝,替她穿上那只鞋头还缀着粉黄色绣球的软鞋。
    “哪怕屋里有地龙,也该穿厚些。”谢纵微抚平了她裙衫下的褶皱,語气里带着些平静的不赞同——这是在说她的绣鞋。
    施令窈见两个少年乖乖地站在珠帘后,面色看着不大好,慈母之心一时汹涌,哪里还顧得上身后那个爱唠叨的老牛。
    “怎么冻成这样?去哪儿了?”
    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提前掀起珠帘,这下双生子被冻得唇色都隐隐发白的脸更为清晰地暴露在施令窈眼前,她皱着眉握了握他们的手,冰得驚人。
    “快过来烤一烤。”
    施令窈一边拉着一个凑到了暖爐前,替他们搓了搓冰冷的手,没好气道:“你们俩这是去冰面上凿魚去了?”
    谢均霆原本心虚地垂下眼不敢吭声,听了这话,愣愣地瞪大了眼:“阿娘,你怎么知道?”
    谢纵微缓步上前,把妻子拎到一边,代替她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给两个孩子搓手——雖然他们俩很快就表示自己来即可,不必劳烦阿耶。
    谢纵微从善如流地收了手,还不忘解答小儿子的疑惑:“你们身上有股子魚腥味。”
    啥?
    谢均霆震惊了:“好灵的鼻子!”
    谢纵微保持微笑:这臭小子好像把他阿娘和阿耶一块儿内涵进去了。
    “少给我岔开话题。”大冷天的去凿冰摸魚,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想到两个孩子得了风寒之后的可怜模样,施令窈语气严肃了些:“凿冰摸鱼这种事不可行,你们要真想摸鱼,摸家里那些小红鱼不成吗?”
    施令窈的那些宝贝小红鱼,曾被谢均霆不小心撑死过几條,为此他被阿娘、阿耶还有苑芳姑姑她们念叨了许久,这会儿听她提起,谢均霆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摸鱼!”
    谢均晏咳了咳,解释道:“我们听说,绥湖里的鱼肉质十分紧密细嫩,比之鲫鱼更胜一筹,炖汤喝亦是冬日里的滋补圣品,便想着捉一些回来给阿娘您补补身子。”
    施令窈先是被长子话里的描述勾得肚中馋虫微动,听到后面却愣住了:“给我补补身子?我没病啊。”
    四人面面相觑。
    谢均霆闷着声音道:“阿娘不用担心我们会伤心,您放心吧,等妹妹生下来了,我会好好照顧她的,不让您多操一点儿心。”
    谢均晏也跟着点头,温润如玉的少年面色坚定,视線在触及施令窈怔愣的神情时又柔和了许多:“阿娘放心,我们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弟妹。”
    万一又是个弟弟呢。
    唉。
    施令窈被他们俩说糊涂了,下意识抬起头去看谢纵微。
    却发现他在笑。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施令窈一动脑筋,明白过来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我最近的确是贪睡了些,吃得多了些,懒得动弹了些……但我没有给你们再添个弟妹的打算,你们也不用大冷天的特地去凿冰摸鱼回来给我补身子。”
    “啥?”
    谢均晏茫然地和弟弟交換了一个眼神:“你不是说阿娘这阵时日的表现就是……”
    谢均霆也觉得冤枉:“说书先生就是这么描述的呀!”
    这件乌龙最终以敲打谢小宝不许逃学去听那些说书先生胡言乱语而结束。
    不过两个孩子特地跑去凿开冰捉回来的鱼的确十分美味。
    施令窈撑着后腰叫唤两声,谢纵微陪着她在屋子里散步消食,她发觉有些不对劲,抬眼看去,便见他有些古怪的视线落在她因为吃得太饱而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施令窈努力吸气:“冬日里衣裳厚而已,你看什么看。”
    看着妻子因为努力吸气而有些发红的脸,谢纵微莞尔。
    施令窈却品出了些更深层的微妙,睨他一眼:“你不会是被大宝和小宝的那场乌龙给说动了,还想再要一个小的吧?”
    说完之后,施令窈也有些纠结。
    她错过了大宝和小宝十年的时间,这时候多疼疼他们还来不及,这时候来个小的,势必会分去她大半的精力和注意力。
    双生子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却不是让他们必须顺从耶娘、自觉照顾弟妹的理由。
    施令窈眼神不善,大有谢纵微敢点头便立刻张口咬死他的意思。
    谢纵微失笑,搂过她腰肢,玉麝香气中闯入她熟悉的甘冽气息,两个人的香气与温度交织,心好似也靠近了许多。
    “孩子总有离开我们,振翅高飞的那一日,唯有你我夫妻,不会别离。”
    谢纵微带着她慢慢地绕着屋子转圈,语气平静,里面淌动着的的脈脉温情却让施令窈一怔。
    “所以,你我二人,足矣。”
    二人和好之后,为了讨得妻子欢心,那些个传出去会叫人直呼有辱斯文的话谢纵微不知说了多少,这会儿听到这番话,施令窈抿了抿唇,面上没有多少羞涩,眼睛却亮得出奇。
    “谢纵微。”
    她慢吞吞地叫他的名字。
    谢纵微嗯了一声,垂下眼看她。
    他一直在她身边。这样的认知让施令窈心里徜徉着让她浑身发暖的安定。
    “虽然不必再添个小的。但。”施令窈微微踮起脚,双臂环住他脖颈,把饱满嫣红的唇凑到他低头便可撷住的地方,“有些事,不结果,也可以做。”
    不结果,光开花。
    谢纵微从她水亮亮的眼里明白了什么。
    他颔首,语气含笑:“嗯……花期到了。”
    再冷的冬日,技艺娴熟的养花人,也能将花侍弄到最美的状态,吐蕊绽香。
    ……
    受用了双生子凿冰捉回的鱼,又和谢纵微深入探讨了一番开花的事,施令窈倏地又有了灵感,把自己关在西厢房里捣鼓着新香粉的事,却不料苑芳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进来,脸色铁青,把她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
    苑芳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只拉着施令窈去了堂屋。
    进屋之前,她沉声道:“无论娘子待会儿看见什么,只记住一点,男人如衣服,可換可扔,千万别委屈了自个儿。”
    施令窈被说得满头雾水,掀开棉帘进去,却见谢纵微站在暖炉前,侧脸看着有些……僵硬?
    腿上忽地一暖。
    施令窈低头望去,看见一张粉雕玉琢的可爱小脸,一看,便愣住了。
    这孩子……长得活脱脱就是谢纵微女时候!
    轮廓、鼻子、嘴巴,生得几乎与谢纵微一模一样,偏偏这眼睛……
    长得和小宝一模一样。
    那不就是,随了她?
    施令窈怔愣时,小娘子抱紧她的大腿,脆生生地唤了她一声‘阿娘’。
    声音又脆又甜。
    施令窈颤颤巍巍地抬起眼,与谢纵微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不成,她们还是没防住,开了花,结了果。
    这孩子又是从几年后的奇遇里蹦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是之前提到过的小桃花精化身成人的脑洞~就是第一章01妹睁眼醒来的那颗桃花树变哒=3=
    后面修文的时候会在正文里再补充一点细节[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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