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嬴云曼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婴儿的大脑不能支撑她想太多,一想多就容易困。
    在听力视力都极其迟钝的情况下,她只能通过触觉来感知外界。
    她最希望的情况是重生,她的家人还是她的家人。
    但随着听觉的回归,她放弃了这个奢望——众多声音中,她没有听到父母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家乡话。
    随着视觉的逐渐恢复,她更是绝望。
    虽然此时看什么都很模糊,但已足以让她确定是穿越到古代。
    那么多不同的声音也有了解释,全是“母亲”的侍女。
    即便是穿越到有众多侍女的富贵之家,对于嬴云曼而言也属于晴天霹雳。
    她只愿意在小说和电视剧看古代的故事,从未想过要亲身体验这个时代。
    自由世界长成的她,怎能接受封建社会的尊卑贵贱!
    但她不会逃避现实。
    很快她就用不能思考太久的大脑作出了短期规划:在和母亲维持亲密关系的前提下,对那个极少出现的“父亲”表现出独特的依恋。
    嬴云曼无法确定“父亲”的出现频率,毕竟她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在睡觉。
    邀宠可耻,但在封建时代,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得到父亲的宠爱。
    唯有如此才能为自己和母亲争取更多利益。
    只要看到父亲出现,嬴云曼就会讨要抱抱,不被抱就哭闹。
    一开始那个过于高大的父亲似乎搞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哭就往后退,像是以为她是受到惊吓。
    于是她调整哭声的大小,他越退她就哭得越大声,借此第一次获得父亲的怀抱。
    ——虽然她的父亲并没有领会她的用意,应该是在侍女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
    至于嬴云曼为何能确定这是第一次,那是因为之前抱过她的人都没有这么僵硬。
    成为有意识的婴儿,她才知道错误的抱姿对于婴儿来说有多难受!
    好在另一名侍女的声音响起。
    显然她这个父亲很有威势,侍女只是出言提醒都得壮着胆子,声音甚至在因恐惧而颤抖。
    她爹也很听劝,立即调整了抱姿。
    自那以后,嬴云曼就秉持“父亲在就要父亲抱”“得到抱抱就笑”“被放下就哭闹”的原则,成功获得了父亲的宠爱——
    她爹每次都是在她睡着后才离开。
    甚至嬴云曼还确定她爹很享受这种被女儿依赖的感觉,因为她不止一次睁开眼就看到她爹,对方出现的频率也变成每天一次。
    显然,父亲以前来看望母亲的时候,并不会管她醒没醒。
    在她刻意表现出强依赖后,她爹就会等她醒来。
    人性这种东西,古今一致。
    父母的爱让嬴云曼对这个世界多了些归属感,开始谋划以后的出路。
    只要受宠到一定境界,她应该能婚姻自主,找个好拿捏的夫婿。
    古代富贵家庭出身的女性,最大的危机就是家庭。
    在家受宠加上婚姻自主,或许能化解这一危机。
    她开始积极学习这里的语言。
    很可惜,她一则没有过人的记忆力,二则婴儿状态一思考就极容易犯困,进展极其不顺利。
    好在她努力“发声”引起了母亲的注意,她娘早早开始了教学。
    在确定“阿父”“阿母”的意思后,嬴云曼果断等到父亲出现时,才喊出第一声“阿父”。
    其实她娘的教学频率也是“阿父”远多于“阿母”。
    等下次醒过来,嬴云曼就开始喊“阿母”,更甜更嗲,力图安抚母亲必然会有的失落。
    果然,她从母亲的声音里听出了欢喜。
    嬴云曼每天重复着吃喝睡学说话的简单生活。
    期间还搬了次家,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闭眼一睁眼就换了个更大的屋子。
    大到让嬴云曼怀疑父亲有极高的地位。
    她也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发音,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两个字。
    随着视力恢复到能分辨颜色,她能看到服饰的大概模样。
    某日在高大的父亲头上看到冕冠时,嬴云曼并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搬的新家已经不能叫“屋”,应该叫“殿”。
    视力受限,嬴云曼看不清有多少冕旒,只能伸手去够,然后数数。
    一、二、三……九。
    九旒,不是十二旒,不是皇帝。
    是诸侯。
    怪不得威势如此之强。
    嬴云曼猜测她爹应该是汉朝的诸侯,理由很简单——服饰与坐姿。
    她对汉服的形制不太了解,但看过不少电视剧,能判断出应该是汉朝或之前。
    秦朝不分封诸侯。
    没有继续往前猜,则是她观察父母的相处,不像她曾在电视剧上看过的战国诸侯和宠妃的相处状态。
    然而她猜错了。
    知道确切的朝代时,嬴云曼已经断奶。
    她娘身体不算好,她又实在不愿意喝乳母的奶,所以断奶得比较早。
    此时她已经能够熟练爬行,扶着东西短暂站立,以及独坐比较长的时间。
    嬴云曼之所以知道这是秦朝,不是因为她突然就能听懂这个时代的语言,能将其与现代汉语结合。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秦”字。
    这一天她爹初次在上午出现。
    她赖在父亲怀里时,她爹和她娘进行了一番她依旧听不懂的对话,只能听出她娘语气依旧卑微。
    唉,封建王朝。
    不等嬴云曼感慨完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她就被父亲抱着往外走。
    嬴云曼也不是没离开过房间,母亲和侍女在天气好的时候都会抱着在屋子周边走走。
    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她爹抱出去。
    她本以为只是在附近转转,却发现她爹大步往前,凭着高个子腿超长的优势,很快就带着她解锁了新地图。
    嬴云曼此时已经感到不对劲了。
    汉朝的诸侯,住的王宫不至于这么大吧?
    等到她爹抱着她登上高高的台阶,走进堪称恢弘的宫殿内时,违和感越来越高。
    父亲在大殿上首的矮桌前跽坐,将她放在了身边的坐席上。
    观察她片刻,确定她没有因为被放下就哭闹后,才开始处理政务。
    嬴云曼抓着她爹的衣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凑得足够近之后,她艰难地辨认出竹简上的小部分文字。
    这里,是秦国。
    ………
    嬴政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大王,徐七子诞下一名公主。”
    这是……秦二出生之日?
    行至后宫,嬴政盯着襁褓中的女婴看了半晌,没有伸手去抱她。
    扶苏出生时,他尚未亲政。
    他曾尽可能轻缓地抱起长子,尖锐的哭声让他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嬴政按例晋徐七子为徐八子,为秦二取名“嬴云曼”。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正值相邦昌平君谋逆、致使秦军对楚之战失利之时,政务极为繁忙。
    待从频阳请回王翦,嬴政又去见了秦二。
    依旧是小小一团,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倒是能看出些未来的风姿。
    类他。
    徐八子生性怯懦,见到他就脸色惨白。
    其仆似主,不能护主。
    嬴政将昭阳宫三名宫人调来照顾秦二。
    若是批阅完奏章天色未晚,嬴政就会去看看她。
    秦二嗜睡,见她十次能有九次都在睡觉,难得见到她醒着,也是很快又入睡。
    嬴政怀疑《蒹葭自传》说秦二不爱哭,实则是因她幼时极为嗜睡。
    这次他又见到了醒着的秦二。
    不同的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忽然望向他,然后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嬴政对此感到不解。
    对视片刻,女婴发出哭声。
    “……”
    秦二不爱哭,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哭,难道是被她阿母的怯懦所影响?
    嬴政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几步。
    哭声更大了。
    嬴政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进退两难。
    “公主应是想要与大王亲近。”
    年纪最小的侍女突然出声。
    嬴政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日后会被秦二赐名蒹葭。
    父女俩僵持许久。
    女婴的哭声中带上嘶哑,徐八子着急得直落泪。
    嬴政这才发觉秦二哭了这么久,一滴眼泪都没掉。
    犟。
    蓦然想到这个字,嬴政终究是前行几步,从徐八子手中接过女婴。
    哭声骤止。
    嬴政眉头舒展。
    “大王,不能这么抱,”负责服侍公主的三名宫女中,年龄最长者声音颤抖,强忍着恐惧将话说完:“应这般……”
    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婴儿轻若蝉翼,也如蝉翼般脆弱。
    嬴政甚至不敢走动半步。
    待女婴沉沉睡去,嬴政才轻缓抬手,掂量了一下她的重量。
    夜色已深,嬴政将秦二递交给她阿母。
    婴儿尚小,抓着他衣襟的力气倒是不小,嬴政尝试数次,才将她的手指掰开。
    嬴政的子女中,只有秦二如此亲近他。
    胡亥是在赵高的教导下才故作亲昵。
    如今胡亥年仅六岁,赵高尚未得他重用。
    这一次,嬴政给胡亥安排了儒家的夫子,扶苏则是法家。
    答应过秦二不牵连无关之人,嬴政没有杀尚未矫诏、亦未蛊惑胡亥的赵高。
    只是将其与三族都调去陇西郡充实边地。
    自嬴政命人修缮空置已久的昭华宫开始,谏言立后的奏章就没有断过。
    尤以儒生居多。
    因嬴政按下奏章不予批复,部分儒生开始上谏扶苏之母应被封后。
    嬴政将这部分儒生逐出咸阳,扶苏前来求情。
    “你想当太子吗?”
    扶苏惶恐稽首:“臣无此意!”
    嬴政凝视他许久。
    若是以往见到扶苏这副模样,他必然会勃然大怒。
    但这一次,他只是令扶苏退下。
    不久后嬴政迁徐八子入昭华宫,晋为王后。
    无人敢置喙。
    朝堂上下,皆认为徐王后得王宠以封后。
    徐萦却清楚她并不得宠。
    在生下云曼之前,她只承宠一次,自那以后再未见过大王。
    她和侍女阿桃是亡国后被迁入秦宫的女子,都不清楚秦宫内外之事。
    先教云曼喊“阿父”,是那三名侍女的建议。
    她忍不住偷偷教云曼几声“阿母”,还因为云曼先学会”阿父“感到失落。
    不过云曼聪慧,当晚也学会了“阿母”。
    在徐萦看来,就是云曼喊大王“阿父”,大王就将身为云曼阿母的自己封后。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徐萦抱着女儿轻叹:“云曼,大王如此厚爱于你,你若是……”
    阿桃吓的连忙打断王后之言。
    自公主诞生,就有郎中令日夜护卫,不准他人靠近公主。
    搬到昭华宫后,阿桃询问这里的宫人,发现这些人不同于她和最先被调来照顾公主的三名侍女。
    都是秦女。
    阿桃不知王上用意,她生性胆小,只知应当谨言慎行。
    册封仪式需佩戴冕冠,嬴政示意王后噤声,冷眼看着秦二伸出小短手地将冕旒摸了一遍。
    天生反骨?
    等到秦二断奶,嬴政就将她带去了章台宫。
    果然,到了这里,秦二就不再是被他放下就哭给他看,而是费劲地抓着他的衣服站起来,学着他看奏章。
    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可惜,还不认字。
    李斯是第一个发现大王有立太子意图的臣子。
    他不敢对外表露分毫。
    因为大王想立的太子……不是公子扶苏,也不是任何其他公子。
    而是一名公主。
    “贼杀伤、盗它人为公室告;子盗父母,父母擅杀、刑、髡子及奴妾,不为公室告。”
    李斯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在章台宫教一个稚童决狱之事。
    此时王上正在上首批阅奏章。
    “髡……是什么?”
    云曼公主牙都没长齐,说话奶声奶气,咬字不清晰,还时不时说错音。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反而是这么小的孩童竟然能听懂秦法,还能提出疑问。
    李斯所见的这个年龄的孩子,尚在牙牙学语。
    “髡,是指剃去头发。”
    “哦。”
    李斯继续:“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告,勿听。而行告,告者罪。”
    “父母……擅自杀死孩子,秦法……不管?”
    李斯暗自叹气。
    他担心解释的不好,有当着大王的面挑拨亲情之嫌。
    据他所知,云曼公主学字、学说话,都是大王亲自教导。
    这是任何公子公主都没有获得的殊荣,足见大王对云曼公主的厚爱。
    “一则父母有管束儿女奴婢之权,二则家中纷争常为琐事,秦法需以公室告为先。”
    “这不对。”
    李斯发愁,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幼童讲道理。
    “将执法的权力……交给父母,不加……管制,是在分封……小的诸侯……吗?”
    云曼公主说得很吃力,很多字音都不对。
    李斯连蒙带猜理解她的意思后,瞬间冷汗就浸湿后背。
    公主却已经趴在为她定制的小矮桌上睡着了。
    宫女白霜上前将公主抱起,带去后殿休憩。
    “李斯。”
    听王上召,李斯连忙应声听召,却听得王上道:
    “秦法有误,就改。”
    “唯!”
    批阅完奏章,嬴政翻开用于教导秦二认字的竹简,看到新教的十个字后又加上了歪歪斜斜的“简体字”。
    沉思片刻,他又将其合上。
    待大秦一统,就可以立太子,令她负责推行简体字。
    无论是简体字还是造纸术,嬴政都没有夺女之功的打算。
    这么早就为秦二启蒙,目的在于尽快将繁琐的奏章交给她。
    少有君王能主动放下权势,但嬴政不同。
    他当太上皇的时候,秦二与他如寻常父女。
    如今她尚幼,嬴政亦如是。
    闲游天下多年,再回到秦宫批阅这些繁琐的奏章,他的心境也不似当年。
    秦二出生的第三年,王翦攻破楚都俘虏楚王,楚国灭亡。
    “阿父,我想出宫。”
    学会跑的女童眼巴巴看着嬴政。
    嬴政冷眼看她。
    换做旁人,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但秦二从来不惧他。
    “阿父……”女童拉长尾音:“我读了好多书,但书上好多事物都不认识,我想出去看看。”
    撒娇?
    嬴政盯了她片刻,才道:“四岁方可出宫。”
    “可我才两岁!”
    “你才两岁。”
    秦二如他一般固执,嬴政知道她不会轻言放弃。
    故而让郎中令加强宫中防卫,谨防幼童出逃;再命卫尉肃清咸阳游侠。
    秦法严苛,咸阳城内少有危及孩童的隐患。
    唯有游侠不可控。
    接下来数日,嬴政便看着她以各种方式央求、以及借“游览”之名前往更偏远的宫殿。
    嬴政任她“游览”,只是必然安排军卒随行。
    “阿父,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是不会快乐的。”
    女童整整两日未曾露出笑颜,却并未得到阿父的注意——
    嬴政早就习惯秦二不喜不怒的模样,这般故作深沉自是得不到他的“关怀”。
    批阅着奏章,嬴政不为所动:“羽翼未丰,却以巢为笼。”
    女童想了半天,没找出其他借口,只能趴在矮几上生闷气。
    今日的奏章不多,阅完时天色尚早。
    嬴政这才看向已然熟睡的女儿,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他召来内侍,令其将早已备好的衣物交给秦二的宫女。
    “阿父……”
    女童被人声吵醒。
    被单手抱着的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咸阳市集的人潮熙攘。
    ………
    秦、秦王?
    战国时期的秦王?
    首先排除祖龙嬴政。
    嬴云曼作出这个判断的理由很充分:
    没听说始皇帝有每天都要见面的宠妃。
    再排除她看过的那部剧里的赢驷,芈八子可是未来的宣太后,显然不会是她娘那样温柔的女子。
    那接下来——想不出其他任何受宠的秦王宠妃。
    茫然好一会,嬴云曼最终放弃思考。
    想不起来就不想。
    穿越到战国,显然没有比秦国更好的结果了。
    至少不用担心国破家亡——至于胡亥赵高,她留个谶语给始皇帝不就行了?
    站了一会,累了,嬴云曼原地坐下,往阿父身上一靠。秒睡。
    嬴云曼本以为这日被她爹抱去办公区属于特殊事件。
    她被饿醒时,看到的是专门照顾她的三名侍女。
    但这里不是她居住的偏室,看大小俨然已经算得上独立的寝宫。
    却有着许多属于她的用具被搬到了这里。!!!
    刚断奶她就得从阿母的宫殿里搬出去单独住了吗?
    这就是铁血大秦吗?
    嬴云曼食不知味地填饱肚子。
    可能是因为身体变得太小,她的思维也幼稚化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已经对这里的母亲产生了依恋,骤然分离,心情十分低落。
    等她填饱肚子,就被侍女抱起往外走。
    嬴云曼强打起精神,以观察自己究竟被她狠心的爹安排到了什么地方居住。
    离开寝殿,嬴云曼就瞳孔地震。
    等等,这里……
    护卫森严。
    嬴云曼不知道的是,她母亲宫外的护卫就已经足够多。
    她不清楚其他宫殿有多少防卫,只知道这里几步一卫,不亚于她爹批阅奏章的宫殿。
    秦国这般注重公子公主的安全?
    说起来,她都没见过其他兄弟姐妹,难道她是长女?
    嬴云曼思索间,却见侍女抱着她穿过几道回廊,再走过几道门后,不多时就回到了……
    她爹批阅奏章的大殿。
    什、什么情况?
    她的新住处在她爹办公区附近?
    嬴云曼几乎是立即就产生堪称大胆的猜想:
    她爹也许真的只有她这个女儿。
    难道是……那个举鼎而死、没有后代、其弟继位的秦王赢荡?
    以她爹的体格,举鼎不是不可能啊。
    如果是命中无子,她成了唯一的例外,她爹让她搬到这边居住……
    “阿!父!”
    笑容要甜,声音更得甜。
    嬴云曼对太子之位跃跃欲试,甚至开始思考怎么阻止她爹作死的举鼎行为。
    她爹果然吃这套,甚至放下奏章从侍女手中接过她。
    然后嬴云曼又被放在了坐席上。
    她爹是秦王,得以政事为重,确实不能一直抱着她。
    嬴云曼权衡再三,没有哭闹,而是和她爹贴贴。
    在封建王朝要立公主为太子,她爹肯定要面临极大的阻力。
    她必须当好贴心小棉袄。
    不知道她爹说了什么,就有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搬上来一条……凳子?
    战国有凳子?
    说是凳子也没那么像凳子。
    嬴云曼疑惑之际,那“凳子”就安置在她身边,与放置着大量竹简的桌案垂直——
    但太矮了,矮到可以直接塞到桌案下面、上方还有空余。
    随后,又有内侍上前,在“凳子”上添置袖珍笔砚。
    ……?
    嬴云曼眼睁睁地看着她爹取了卷看起来就很新的简牍在“凳子”上摊开,占据大半“凳面”。
    确实很新,一个字都没有。
    她爹在右上角写下了三个字。
    “嬴云曼。”
    随后,她爹一字一顿,为她介绍了这三个字。
    嬴云曼:“……”
    不是,她现在刚断奶、视力没发育完全、就长出四颗牙,她爹就要教她认字?
    牙牙学语的意思不是指长牙了就能学认字了吧????
    她在此之前有表现出什么天纵之才吗?
    没有吧?
    就算是只有她这根独苗,也不至于如此揠苗助长——
    教小孩认字不应该从一二三四五六开始吗?是谁告诉她爹可以从姓名开始教学?
    嬴字笔画那么多!
    无论如何,嬴云曼还是过早地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
    虽然学着学着就大脑使用过度开始休眠。
    休眠状态就会被侍女抱回寝宫睡,醒了再被抱回去继续学。
    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她爹召开朝会/朝议之时。
    其实她爹也没那么狠心,晚上她还是会被送回阿母的宫殿,并不是让她断奶即独立。
    甚至还会冷着脸给她讲寓言故事。
    ——事实上,在将音与字联系起来之前,她完全不知道她爹在念些什么玩意。
    在这种堪称莫名其妙的揠苗助长之下,嬴云曼的语言文字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
    穿越没有加强她的记忆力,她只能在了解字意后,用特制的袖珍笔在旁边标注简体字。
    然后死记硬背。
    她爹不愧是明君之一,迅速就看出简体字的潜力,刻意留出给她写字的空间。
    当她因为年纪太小手指不协调,写的字糊成一团后,她爹还会帮她削去糊掉的字。
    简体字还有一个好处,她爹看她不标字,就知道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就会在沉默半晌后用别的方式来解释这个字。
    但也不是所有字都能解释清楚。
    像嬴云曼的“曼”字,她就一直不理解是什么字。
    她爹也终于不再用人名来教学,而是教正常一点的“花”“鸟”“虫”“草”“叶”之类的字。
    以至于嬴云曼在数月后,才知道她爹不是赢荡。
    是嬴政。
    嬴云曼瞳孔地震。
    她瞬间脑补出一场虐恋情深。
    原本的历史上,始皇帝嬴政并不是因为赵姬的抽象行为才不立王后,而是他深爱的女人难产而死,母女双亡。
    这一次她穿越过来,母女安康,于是她的母亲被封为王后——
    是的,嬴云曼已经知道她阿母搬家是因为被封后。
    而她,作为父母爱情结晶,在有着众多兄弟的情况下,还是被他爹冒天下之大不韪,以继承人的标准进行培养。
    ——虽然继承人也不该是刚断奶就开始拔苗,但考虑她是公主而不是公子,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爹的迷惑行为。
    要问嬴云曼为什么如此确定是“太子”,而不是给扶苏当幕僚,是因为她压根就没能见到其他兄弟姐妹。
    很显然,那些后妃没来拜见过她的母后,就是祖龙在保护她们母女。
    她的阿母太过温柔,面对深爱她的丈夫都那么卑微,显然属于宫斗剧活不过第一集 的选手,也就只能物理隔离了。
    祖龙这是何等的恋爱脑啊!
    历史背后的真相,居然是野史吗——
    没错,这时嬴云曼甚至在猜阿房宫是为她阿母所建。
    她阿母的小名可能就是阿房!
    随着声带的发育,嬴云曼逐渐能够与人正常交流。
    于是在她为父母爱情嗑生嗑死许久之后,她终于从阿母口中得知“真相”:
    他爹不是因为爱她娘才有历史上不曾存在的“封后”之举,而是她那声“阿父”使得他爹龙颜大悦。
    对此,嬴云曼只有六点要说:“……”
    哦,所以始皇帝不是恋爱脑。
    是女儿奴。
    至于为何宠的是第九个女儿,那应该是因为只有她会哭着求抱抱吧。
    原本只是想要为自己和母亲争取利益的举动,却俘获了她爹渴望亲情而不得的心。
    是的,嬴云曼悟了。
    祖龙为什么宠爱胡亥?
    就是因为胡亥跟赵高是一伙的,赵高善于谄媚,就教胡亥去亲近祖龙。
    哪怕胡亥蠢到离谱,祖龙也会在巡游时带上他,以至于给了他矫诏篡位的机会。
    嬴云曼唏嘘不已。
    原来她爹虽然是威震天下的千古一帝,一个眼神就能吓得李斯瑟瑟发抖,内心却是如此缺爱。
    以至于女儿依赖他,祖龙就会亲自教她说话习字。
    嬴云曼决定对她爹更好一点。
    哪怕她说话都不清晰,她爹就“鸡娃”一般给她安排了李斯作为法学老师。
    知道自己将会继承大统,嬴云曼反向教育李斯秦法不能这么粗糙。
    其实战时状态严苛的秦法有利于提高战斗力,最合适的改法时间应是统一之后。
    不过她爹才是决策者,嬴云曼只需要提出问题,要如何处置是她爹的事。
    她只是在表现法学上的“天赋异禀”。
    日后阿父立太子之时,以李斯为代表的大秦法家官吏就会是她的助力。
    “阿父,我想出宫。”
    从爬行进化到能跑能跳之后,嬴云曼迫不及待地请求出宫。
    虽然咸阳宫很大,宫殿很多,但她早就看腻了。
    真正的大秦会是什么模样?
    会和古装剧差不多吗?
    嬴云曼本以为以她的受宠程度,她爹就算不乐意,也会禁不住她的央求,允许她带着卫士出宫玩。
    事实却是一点口风都不松。
    甚至还加强了宫内的巡逻守卫!
    “羽翼未丰,却以巢为笼。”
    两岁羽翼未丰,难道四岁就丰了吗?
    嬴云曼很气。
    秦国以八月造籍,偏偏她出生在八月之后,以至于按年龄算,她真要到后年的八月才能算四岁!
    可她没有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了咸阳的市井繁华。
    阿父抱着她,走在市集的街道上。
    嬴云曼眼睛酸涩。
    既是因为阿父的宠溺,也因目之所及,咸阳并不像电视剧里那般美好。
    穷困者、卑贱者、乞儿……
    即使是繁华如咸阳,也到处透露着这个时代底层的悲哀。
    大秦其他地方又该如何?
    回宫后,嬴云曼向阿父提出建议:
    “阿父,我觉得大秦应在咸阳建立养济院,养秦卒遗孤。”
    她不是圣母心发作,非要在生产力低下的战国做慈善。
    而是这么做对大秦利大于弊。
    “楚国已亡,大秦一统天下在即,应考虑如何获取民心……”
    嬴云曼想了很多借口与说辞,实在不行的话,她打算让白霜去找李斯建养济院。
    大不了借势压人。
    她也确实看不得秦卒为国战死,年幼的子女却在咸阳冻饿而死。
    “既是国事,当以奏章呈递寡人。”
    嬴云曼以为她爹是搪塞,但还是绞尽脑汁写出一份充斥着大白话的奏章。
    字迹也是惨不忍睹。
    她万万没想到,这份奏章会成为下次朝会的议题——也将成为她的黑历史永载史册。
    大秦的朝堂,迎来了年纪最小的臣子。
    云曼公主。
    两岁的女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迂腐的儒生驳斥得面红耳赤。
    李斯带头附议养济院一事。
    被秦王政刻意隐藏两年的九公主嬴云曼,初次露面就展露锋芒。
    此后,朝会朝议期间的休息时间正式成为过去,嬴云曼被迫两岁就学习上班两不误。
    更炸裂的是,她爹不再只是让她学字读书,还开始给她安排奏章。
    “这是什么字?”
    嬴云曼面无表情地询问她还没学过的字。
    没工资没假日,她笑不出来。
    丞相隗状看着奏章上稚嫩的字体,倒吸一口凉气。
    大王这……
    但静下心来,隗状也发现云曼公主的批阅一针见血。
    直指他上奏的核心。
    若这是公主自己的想法……
    想起朝会上年仅两岁,就隐有王上之威的女童,隗状已经有了答案。
    不止他有答案,朝堂上下皆知秦王之意。
    秦王政二十六年,王贲俘虏齐王建,齐国灭国,秦并天下。
    在李斯等人的进谏下,嬴政称始皇帝。
    天下初定,王绾建议分封,诸臣认可,廷尉李斯主张应以郡县制治国。
    “秦二,你认为当如何决断?”
    始皇帝此言一出,朝堂寂静无声。
    四岁的嬴云曼愣了一下,才确定祖龙喊的是她。
    ……啊?
    “臣亦认为大秦不应重蹈周朝覆辙。”
    嬴云曼当然知道她爹最终会选择郡县制,但她没想到她爹会给她起“秦二”这种外号。
    秦始皇,秦二。
    虽然早就知道祖龙属意她当继承人,但骤然被这么称呼,嬴云曼还是感到震惊。
    太子都还没封,怎么就叫上“秦二”了?
    咳,这也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嬴云曼发现生性多疑的自己,居然完全不担心祖龙别有用心。
    此次朝会结束,云曼公主不是太子胜似太子。
    面对儒家大贤的谆谆教导,扶苏摇了摇头。
    “养济院建立两年,咸阳上下皆颂云曼仁德。”
    “我痴长她十余岁,却未有任何功绩。”
    “可见云曼的才能远远胜过我,我又怎么能够去与她相争?”
    扶苏及冠之后,也在朝堂领职。
    目睹云曼多次将儒家博士驳斥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扶苏虽然依旧崇尚儒学,却不像以往那般笃信。
    随着大秦一统,嬴云曼开始期待见证历史书上发生的事情。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是的,嬴云曼本以为她只是历史的见证者。
    但祖龙不仅同意了她“以大秦一统之年为秦历元年,改岁首为一月,重新整理史书”的建议,更是将书同文、统一度量衡两件事交给了她。
    直接名留青史可还行?
    嬴云曼知道祖龙为何有这种打算:她爹显然是看上她“自创”的简体字和拼音、数字与句读了。
    “唯!”
    度量衡她也不虚,刚好可以直接把米、千克、升之类更适合科学计算的单位拿出来。
    携这两件事的功绩,嬴云曼正式被册封为大秦太子。
    满朝文武,无一人提出异议。
    嬴云曼清楚这是因为她近三年堪称完美的表现,更是因为祖龙对朝堂的掌控力。
    独处时还好,朝会朝议之时,祖龙的压迫力简直恐怖。
    不管朝臣吵得多么激烈,只要她爹开口,整个章台宫都会寂静无声。
    所谓“议”,那只存在于祖龙抛出议题时,但凡他作出决定,就无人敢反驳。
    嬴云曼被封太子之后,奏章就全都得过目一遍——她爹批阅的奏章,她也得看一遍,以增进对国事的了解。
    秦历二年初,王翦离世。
    嬴云曼首次在阿父眼中看到悲伤。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阿父就带她去频阳看望这位大秦百战百胜的将军。
    不久后,嬴云曼就得知她爹私下接见了方士徐福,广寻方士入咸阳以求长生。
    嬴云曼感觉自己年纪轻轻,血压就上来了。
    没太子求长生也就算了,都立太子了还求长生?
    当然她也不会跟扶苏一样直言进谏,面对帝王肯定得用上沟通的技巧。
    结果嬴云曼委婉地劝了半天,她爹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来说是说不通了。
    嬴云曼只得暂且放着不提,准备等那帮方士炼出丹药,她再想办法证明丹药有毒。
    等等,炼丹?
    得想想怎么保住这些术士的命,火药可是个好东西……
    “方士以言惑众,待他们尽入咸阳,该怎么处置,由你来决定。”
    嬴云曼被这神转折所惊。
    ……啊?
    那她刚刚叭叭那么久,她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是在看笑话?
    气,又不能气。
    嬴云曼只能冷脸批奏折。
    哼。
    “墨家有离开咸阳之意,是杀是放?”
    “别杀!”嬴云曼立即将怨气抛到九霄云外:“阿父,请将他们也交给儿臣处置!”
    直到成功说服祖龙将墨家留在咸阳后,她因过度喜悦而兴奋的大脑才冷静下来,重新恢复运转。
    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祖龙把方士交给她可以理解,毕竟她劝了那么久。
    墨家是怎么回事?
    她分明还没有表露出对墨家的觊觎。
    毕竟墨家负责的是军械制作,她作为太子,再受宠也不能主动碰军权。
    难道是因为她早就安排人研发造纸术,阿父知道此事迟迟没有进展,故而刻意将墨家交给她?
    嬴云曼决定不生气了。
    墨家到手,她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随着养济院的推广,兼具经商、搜集情报、掌控舆论的星火部要开始组建,保护商人的燎原部也要提上日程。
    墨家既然到了,就可以研发许多东西,比如更先进的农具。
    既然要研发农具,能为粮食增产的农家得想办法骗到咸阳来,建一个农科院。
    还有修改秦法、推广教育、科举制……
    再这么下去,哪怕她不睡觉,一天24小时也不够她用的。
    她需要人手。
    但李斯蒙毅等能臣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也跟她有关系。
    推广简体字和度量衡对于她来说,只需要制定出标准,真正要实施可没那么简单。
    更别说堪称阿父那堪称执念的修驰道与修陵寝。
    嬴云曼唯一劝住的是修宫殿:真的够住了。
    汉初三杰。
    尤其沛县的萧何曹参,现在他们可都是秦吏,能让他们在沛县摸鱼?
    还有张良,就是不知道他藏身在哪里,又该怎么把人钓出来。
    嬴云曼开始打他们的主意,但在此之前,需要先让星火部去搜集人员信息。
    不然她没法解释为什么要重用这些人。
    然而,仅仅一个多月后,她就不用考虑这个人员信息的问题了。
    她爹给了她一份名单。
    位居首位的,是正关在廷尉狱的张良。
    ………
    借养济院之事让秦二入朝,嬴政很满意女儿在朝堂上的表现。
    年仅两岁,却丝毫不怯场。
    随着大秦疆域增加越来越多的奏章也能让她分担了。
    嬴政并不是不能效仿秦二所为,分出部分交由臣子处置,他再行论断之事。
    但他没有这么做。
    天幕的出现,让大秦人口不再锐减八百万。
    只此一事,嬴政就知道一念之差,结果有可能是天壤之别。
    秦二分担奏章,他只需要确定她的批阅无误就不会影响大局,还能尽快培养她。
    但将奏章交给臣子,仅奏章内容的泄密,就有可能影响大秦一统。
    故而嬴政不会假手他人。
    大秦一统之后,就是嬴政想分出部分给臣子也不能。
    在他和秦二的共同治政下,大秦的重臣皆无闲时。
    秦历二年初,嬴政放下公务,带秦二前往频阳。
    “华夏书阁”内,王翦曾叹未能得见圣皇。
    火药可用于修路,徐福自荐之时,嬴政没有杀他。
    可物尽其用。
    秦二愈发忙碌,名为蒹葭的侍女冒死进谏,言太子年幼,如此劳累恐于体有损。
    嬴政这才意识到他险些酿成大错。
    他的女儿虽喜撒娇,但于国于民有利之事,从来不会叫苦。
    天生圣皇。
    嬴政放弃将六国余孽一网打尽,而是命章邯收网。
    ………
    廷尉狱。
    五岁的女童站在牢房之外,不发一言地盯着牢房里的张良。
    不愧是史书记载的美貌。
    这是真好看啊。
    张良抬了抬眼皮,冷笑:“牝鸡司晨。”
    嬴云曼现在知道,为什么她爹说她只给张良五天病假了。
    这是真活该啊。
    “做个交易如何?”
    张良不屑。
    他绝无可能出卖反秦义士。
    “替我做事,我会给颍川郡所有百姓永免徭役的机会。”
    张良像在看傻子:“呵。”
    “或者继续忤逆我,让颍川郡今岁的田赋与徭役都加一成。”
    “……”
    小小张良,拿捏。
    下一个,项羽。
    十二三岁的项羽已经不比成年人矮,和只是被扔在牢里的张良不同,他身上的锁链不比他的体重轻。
    他隔壁牢房的项梁只是一道枷锁。
    章邯负伤,就是项羽的杰作。
    “你是谁?”
    狼吞虎咽地吃完女童让人送进来的彘肉,挨饿多时的项羽才询问她的身份。
    ——对付项羽,让他饿着才能降低一点攻击力。
    相比张良,果然是个傻的。
    “大秦太子嬴云曼。”
    项羽脸色骤变,当即就想把吃进去的东西用手抠出来,可惜戴着枷锁,手够不着。
    “我听说你勇猛过人,死在牢里未免太过可惜。”
    项羽怒视她:“卑鄙小人,你想作甚?”
    “我想给你一支骑兵去打匈奴,你若能策反这支士卒,你就有复国的可能。”
    “你若不能策反他们,立下足够的军功,未尝不可封侯、甚至封王——话说在前头,大秦以郡县制立国,封王不给封地不可世袭。”
    “但可入正史,青史留名。”
    项羽眼神危险:“你就不怕我借机逃离?”
    “你若是胆小如鼠又背信弃义,你项氏一族的族人……”
    嬴云曼摇了摇头,笑眯眯等着项羽的回答。
    项羽纠结许久,终究是恨恨点头。
    不就是带兵打匈奴?
    总有一日,他会带着这支军队打回来!
    “不过你年纪尚小,不懂兵法,我怕你带着秦卒白白送命,所以我会给你安排夫子以学习兵法。”
    学兵法之前,得学简体字吧。
    给他安排一个指导员当同窗,也很合理。
    至于项梁,年纪大又固执,先送去河套平原开荒并接受教育。
    等教育好了,再安排他给项羽当副将。
    在廷尉狱中走了一圈,再去会见不在狱中的陈平、萧何、曹参、刘邦、吕雉……等人。
    嬴云曼见的最后一人,是韩信。
    对于素未谋面的“夫婿”,嬴云曼心情复杂。
    可当看到尚且九岁、稚气未脱的未来兵仙时,她发现完全没必要考虑得这么早。
    前路未定,且待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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