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二世被天幕直播造反》 正文 第1章 始皇帝三十五年,天有异变。 昨日始皇帝决议活埋四百六十多名方士,公子扶苏谏言劝阻,就在始皇帝怒斥扶苏之时,天空突然有玄鸟滞天,仿佛是上天在指责始皇帝之过。 扶苏遭到软禁,方士还在牢里,说明始皇帝虽然对天意有所顾忌,却还不愿意低头。 而在远离章台宫的昭阳宫,蒹葭压抑着激动:“公主,命令已传达至燎原各营。另外,太史令已将天之异象称为天幕。” 嬴云曼正拿着竹简写字,听到蒹葭的汇报才侧身看了眼窗外的天空。 嗯,还是屏保状态。 正中央是玄鸟图案,右上角也写着简体的玄鸟二字。 至于嬴云曼怎么认出这是电脑的屏幕保护——下方还有用户名123和解锁的字样。 “知道了,下去吧。” 见公主神色如常,蒹葭再度感慨: 公主果然不是凡人! 人们只能“理解”天言,一旦照着天幕的形状将“玄鸟”等文字描绘于竹简或地面,就认不出这些字。 但蒹葭不同,公主教过她! 嬴云曼当然猜得出蒹葭在想什么。 但她没有解释,也不能解释。 作为21世纪穿越过来的人,纵使时隔十四年她也知道“天幕”意味着什么: 她将失去“先知”这个最大的金手指。 秦始皇肯定会提前杀掉赵高,或许扶苏会成为新的秦二世。 但这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扶苏深受儒家周礼影响,他继位之后最差的结果是重启分封制苟延残喘,华夏变成欧洲那样、大一统的概念也将化为虚无,这是嬴云曼最不能接受的结果。 略好一点是在“天意灭秦”的加持下,各地反秦起义愈发凶猛,大秦的覆灭会比原本的历史还要快。 于她而言,一不能再借秦之大势,二难以捡漏“名臣勇将”,就只剩下“天女”这个身份。 若不是万不得已,嬴云曼并不想假扮“天女”,她太清楚宗教迷信对文明发展的恐怖禁锢。 ……… “那相士所言居然是真的?” 曾经的骊山囚徒、现在的燎原一营首领英布目光炯炯。 “当刑而王、当刑而王……哈哈哈哈哈!我果然将会封王!” 若是之前的刑徒英布,这段话他必然大笑着喊出声,而如今刚接到守秘之令,再怎么欣喜若狂也不能再跟部下随意喧嚷。 主要是不知道谁是二营安插在这边的细作。 除了明面上派过来的财务和指导员,嬴云曼不加掩饰地告诉过他二营的细作无孔不入。 英布倒是不在意,他的目标可不是当小小的“百夫长”。 其实他看不懂一营招募的游侠们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守规矩”——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那些什么纪律注意,现在莫名其妙就倒背如流了。 ……… 目前手底下唯一有可能上天幕的就是英布。 先被项羽立为九江王,后被刘邦策反受封淮南王,应了年少“当刑而王”的谶语。 嬴云曼也正是借助这句谶语收服在骊山服刑的英布——给他画了个巨大的饼。 昨日天幕刚出现,嬴云曼第一反应就是要干掉英布。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还没到自断臂膀的地步。 英布因淮阴侯韩信与梁王彭越先后因叛乱被诛杀,恐慌之下决定造反,最终也被杀死。 是跟着刘邦死于王的位置上,还是跟着自己这个“天女”,相信已经被她“富养”了两年的英布能想清楚。 嬴云曼只得庆幸她为了偷懒、也为保密而在燎原内部推行了简体字。 策划且筹备十几年的造反计划被打乱,实在令人头疼。 鬼知道她穿越不给系统也就算了,还能遇上天幕直播这种天坑! 但反过来理解:穿越这种事都出现了,再来个天幕很奇怪吗? 嬴云曼只得如此自嘲。 ……… “竖子!” 奏章被狠狠砸在章台宫的地面,竹片散落一地。 大秦的始皇帝此刻极度愤怒。 激烈的情绪引发病痛,严重到影响嬴政的视力,但他脸上只有冷酷与怒意,不见半分虚弱。 即便是跟随他多年的赵高也没有看出异样,只是暗喜公子扶苏在让陛下失望这一点上,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天幕一事,若不是它出现的时间实在敏感,玄鸟当空本是吉兆。 目前对外宣称的,自然也是吉兆之说。 民间也大多认为这是天命在秦,甚至不少人怀疑这是玄鸟将要为始皇帝送来长生药。 偏偏正是嬴政要活埋方士怒斥扶苏时玄鸟出现并停滞不动,像极了被软禁的公子扶苏。 这岂不是说扶苏才是上天承认的正统? 儒家官员接连上书,一个个引经据典劝谏始皇帝立扶苏为太子,本就是触及帝王逆鳞,扶苏在这种时候继续上奏请求始皇帝放过那些方士,自然会引起厌弃! 这样胡亥才有机会。 ……… 嬴政并不是厌弃扶苏。 他是失望。 徐福求药毫无进展,卢生侯生逃走,都在说明长生无望。 将大秦交给扶苏——只要想到扶苏必然重启分封,让历代秦王一统天下的遗志成为笑话,再想到其余公子比之扶苏还不如扶苏。 嬴政头痛欲裂。 “赵高,取丹!” 那些方士虽然炼不出长生药,还诽谤嬴政不德故而不能为其炼制长生药,但这些丹药确实能缓解病痛。 就在赵高取来丹药时,突然有内侍前来禀告:“陛下!天幕有变!” ……… “玄鸟困于方寸,此为亡秦之兆。” 张良平淡而笃定的语气给予前来拜访的反秦义士底气,他们最怕的就是天命在秦。 “原来如此!我等这就……那是什么?” 突然,有黑色箭镞移动到解锁上方的白色方框。 ……… 经历胯下之辱不久的韩信抱着长剑,静静望着天幕。 满街的人都嘲笑他,他却不认为那是耻辱。 不杀那屠户,只是没有杀他的正当理由。 若因激愤杀人,按秦律他会成为囚徒,再无成就大事的可能。 ……… 来了。 将竹简收好,嬴云曼走出房间仰望天空。 只见方框中飞快输入123456后,箭头下移点击解锁。 嬴云曼发现箭头式样很奇特,居然是仿真正的箭镞,看来电脑的主人是个国风迷。 唉,直播秦史的概率又增加了。 这电脑主人的浏览轨迹最好更……奇特一点。 她难得地冒出恶趣味。 时间是xxx年2月2日,这应该是系统时间错误。 桌面图标铺满了各种文档,诸如“历代秦王”“历代皇帝”“古代食谱”“秦国历代地图”“古代的科技树”“现代职业在古代的称呼”“官制变化”“玻璃的炼制”“古代行医手册”…… 跨界如此之大,毫无疑问—— 这是个写手。 写的是背景为秦的文?有玻璃……穿越文? 就在嬴云曼猜测之际,只见这箭头在左下方像是写作软件的图标上停留了几秒后,毅然决然地右移点开了…… 浏览器。 嬴云曼嘴角抽了抽,这一瞬间她久违地想起了十四年前的自己,虽然她不是写小说的。 网速实在太快,嬴云曼都只勉强看清第一个热搜“奋力打开改革发展新天地”,页面就在箭头的点击下跳转。 至于其他人,只能靠“理解”来“感受”天言的人们,那就是还没理解就已经跳转。 ……… 但箭头在天幕左下角停留的数秒,却足以让人们看清部分文档的名字。 “历代皇帝……” 整日地里刨食的黔首们或许还想不到太多,但这个世界不缺吃穿的聪明人不少。 “召三公九卿入宫,”等颅内这波疼痛过去,嬴政再下命令:“再召众公子前来。” “唯!” ……… 嬴云曼的居所叫做乐云阁。 不是因为嬴云曼住在这,所以它叫乐云阁,而是因为嬴云曼住在这,所以她叫嬴云曼。 嬴云曼出生在李信率二十万秦军灭楚大败而归之时,当日她的母亲就和她搬到这里。 由于咸阳宫殿群过于庞大,宫室就有一百四十多处,十四年来她没见过始皇帝。 实为穿越者的最大遗憾。 至于嬴云曼的母亲,在她还没学会说话时就郁郁而终,始皇帝甚至没再给她安排监护人。 不过当透明人挺好,至少她不需要因为身高达标而被早早安排成亲。 这并不意味着嬴云曼不熟悉始皇帝。 感谢这个时代还没有成型的情报组织,也就没有任何反制情报组织的手段。 但此刻嬴云曼满头问号。 浏览器几次跳转后进入一个粉色背景的论坛,看箭头的滑动曲线就知道电脑的主人肯定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以至于界面停留在论坛首页。 嬴云曼对这个论坛没有任何印象。 这并不奇怪,看置顶的论坛规则就知道这是个属于写作网站的内部论坛。 但首页的提问都是些什么? 【《风华记》有毒吧?改编不是乱编,秦二世胡亥?他也配?】 【谁家好人让hnk饰演兵仙,瞎了,我真瞎了,抱走我家兵仙真不约!!】 【救救我,救救我,捐给我一双没看过《风华记》的纯洁的眼睛!】 【原作《再不造反就晚了》是镇站历史衍生同人文,这导演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把大女帝给劳资拍成圣母白莲花恋爱脑上位记?】 【各位咕咕一定要保护好眼睛啊。】 【神特么张良暗恋秦二,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在这部神剧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但是……只有我觉得桑桑演的少女秦二很好吗……虽然演技被剧情耽误了……但真的超喜欢她的个人剪辑。】 【被读者暖到了嘤嘤嘤,今天暂停阴暗爬行。】 【有必要科普点正史,拒绝雷剧洗脑从我做起!】 正文 第2章 在匆匆赶往章台宫的路上,胡亥就在天幕见到了自己的名字。 “秦二世胡亥?他也配?” 就这几个字就让他脸色煞白,再往下看去,即便他再怎么没有脑子也能意识到真正的秦二世是个女帝。 他的对手竟然不是公子扶苏,而是某个姊妹? 胡亥眼中浮现怨毒,又很快掩下。 ……… 女帝? 扶苏愕然地望着天空。 纯孝如他并不会就始皇帝选定其他继承人而心生怨怼,但秦二世是女帝多少有点突破他的认知。 更何况深受儒家思想洗礼,他实在不觉得女子应当干预政事。 ……… 人们能“看懂”天幕上的字,但其中却充斥着大量无法理解的词汇。 但只是能理解的部分,就足以震撼整个大秦。 沉重的徭役与赋税负担,加上皇权并不能覆盖到乡,以致反秦之势在各地蓄势待发。 就比如东郡就有人正在策划“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谶语来鼓励造反大业。 这天幕也在说《再不造反就晚了》,可秦二世为何会被认为是“大女帝”? 牝鸡司晨,大秦果然要亡! 这张良暗恋秦二世,张良…… 张良?! ……… 张良长相俊美,有“状貌如妇人好女”之称。 但让张良在反秦势力间闻名遐迩的却不是他的容貌,而是博浪沙刺秦。 养气功夫再怎么到位,张良现在也是额角青筋直跳。 面对反秦义士惊愕的眼神,他只得咬着牙解释:“后世之人并不认可,认为此事可笑至极!” 何况只是一个名字,又怎么能确定是他? 还有后世难道就没有诬告罪吗? 纵使恼怒,张良也很快看出天幕的端倪:若非秦朝已亡,后世又怎敢如此“诽谤”秦二世。 ……… 秦云曼想要掌权,这一点英布初次见到金钗之年的她就已经心知肚明。 不然她也没法以王位许诺。 令英布目瞪口呆的是“女帝”二字,这天女的目的居然不是扶持一名好掌控的公子,而是自己称帝? 自古以来女子称王的先例都没有! 英布连忙看向看向左右,一营的高层正因天幕之变齐聚一堂。 只见除他之外,其余众人竟都是喜多于惊。 英布默默调整心态,不然显得不合群。 竟然是从龙之功,怪不得他能封王! ……… 陇西侯府内,李信同样惊愕。 楚国大败之后,虽然始皇帝并未因此厌弃他,命他随王贲平定燕齐。 但李信认为那场战败的巨大损失,妄言以二十万人就能攻楚的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秦一统之后,他便向始皇帝请辞不再参加军事。 多年不参政,但若是提到“女帝”,李信第一反应就是因他对楚战败而被始皇帝视为不祥的九公主嬴云曼。 十年前,年方四岁的嬴云曼找到他,请求他资助“养济院”以抚育那场战败失去父亲、进而流离失所的六十二名孤儿。 “公主千金之躯,怎能无卫士同行就独自离宫?” 通过宫中信物确认女童身份之后,李信的怒火自然指向带公主出宫的宫女。 “不是她的过错,是我执意要出宫!”幼年嬴云曼试图以矮小之躯护佑侍女,见李信愠怒不止连忙取出腰牌: “阿父也特许我出宫!” 李信这才知道,嬴云曼虽被陛下视为不祥,但可怜她幼年失去阿母,偶尔还是会见她一面。 这出宫腰牌正是陛下破例命人为公主所制。 昭阳宫距咸阳宫甚远,门禁自然会宽松许多。 “宫里没人愿意和我说话,也没人想见到我……”年幼的公主声音带着哽咽,正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阿父、阿父说,我可以出宫,但、但不可以随便暴露身份……” 宫女之前被李信所吓得不敢出声,此刻才缓过来为公主补充: “陛下安排了卫士暗中随行保护。” 李信这才开始询问养济院一事。 原来公主在外游玩时碰到了路边乞食的孤儿,询问之下得知那竟是四年前战死楚地的秦人之子。 “都是我不好,为大秦带来不祥,才让将士们的孩子至于如此境地。” 嬴云曼的自责令李信无地自容。 战败之过错在他,却牵连到陛下的女儿,这简直万死难赎,但李信经历那场大败,早已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为何有六十二人之多?” “找到一个……就能找到很多。” 之后李信亲自寻访,确定那六十二名乞儿是战死楚地士卒们的儿女,于是按小公主的提议在偏僻处购置土地,并因男女有别,令人建造了两座养济院。 他也常派人或亲自去照看,如今那两家养济院远远超出当初的规模。 那些孩子长成之后已不需要他的捐赠,不仅能够自食其力,还能主动抚育其他鳏寡孤独。 只是嬴云曼这样仁善的女子,又怎么会行造反之事? ……… 三公九卿相继抵达,而二十四名公子早就在此等候。 始皇帝的目光始终投放在天幕之上,众人无一人敢率先发言。 嬴政先前召众公子觐见,显然是因“历代皇帝”这个词语,误以为秦二世就在他们其中。 谁曾想,转而天幕却透露秦二世竟是公主。 而比秦二世为女帝更恐怖的,莫过于后世之人既然敢诽谤帝王…… 大秦,未能延续万世? “召,众公主。” 天幕久未生变,嬴政扫视众人之后再度下令。 与这道命令同时发出的,则是命咸阳卫戍军控制各个帝婿家族。 ……… 要见到天幕,就不能位于室内。 始皇帝不下令排布坐席,臣子们就都只能站着。 嬴云曼住得最远,就连已经成婚的公主都住得比她近,自然也就来得最晚。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祖龙。 这位年近五十的千古一帝依旧身形魁梧,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座山峰。 不知为什么,嬴云曼脑海中突然冒出“稳如泰山”这个词。 等她走到近前,看见了嬴政已有斑白的鬓角。 但当触及如刀锋一般犀利的眼神,嬴云曼一瞬间有种被猛虎盯上的悚然。 嬴云曼垂下眼,十四年的磨炼,早就让她的演技登峰造极。 纵使有九成把握“秦二”就是她自己,剩下的一成危险也足以让她选择谨慎行事。 最没有存在感的九公主拜倒在地,声音似在强作镇定:“儿臣拜见陛下!” 对于这个最为陌生的女儿,嬴政注视得最久。 “起身吧。” 丞相李斯不着痕迹地打量十位神情各异的公主,他早已厘清各位公主及其驸马身后的势力。 云曼公主看身高已经成年,只是陛下并未为其指婚,行末的公主才十岁,而行前八的公主均已成婚。 李斯主要关注的还是已经成婚的公主,甚至其本人越是懦弱,则越有可能被帝婿家族所制。 其实李斯自家也是帝婿家族,儿子都尚公主,但他不认为这秦二会是这几位公主之一。 他有位极人臣的野心,却绝无染指皇权之意;再者他的家族自他开始才起于微末,也没有能力这么去做。 站了不知道多久,天幕终于再度发生变化,箭矢落在了—— 【神特么张良暗恋秦二,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在这部神剧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搞了,黑到深处我甚至开始怀疑导演是秦二梦男。】 【小良子都被秦二逼得幻想能用巫蛊之术扎小人扎死秦二了,他都没扎过政哥!妈耶还暗恋,小良子泉下有知肯定掀开棺材板当场诈尸。】 【怎么平白污人清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政哥:你大秦纵有虎狼之师,我张良也誓必亡秦!】 【对秦二:亡不亡秦已经不重要了,秦二能不能去死啊!】 似乎是因为突然从“陛下”降格到“政哥”,嬴政的气场越来越冰冷。 只不过现场其他人并不能确定,始皇帝的怒意是针对后世的不敬还是博浪沙刺秦的元凶至今逍遥法外。 而嬴云曼……虽然不断告诫自己,天幕的秦二不一定是自己,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发散的思维—— 她对张良做什么了? 何必呢? 张良怎么可能做出扎小人这种事,是试探吗? 政哥不会因为张良的不同反应,以为后世人认为她比政哥强,之后给她使绊子吧? ……… 此张良还真是指他这个张良。 只是亡秦怎么可能不重要? 反秦义士正要询问,张良却先一步冷下脸:“我身体不适。” 借雇佣的壮士之势送客,张良立即收拾东西跑路。 他不认为自己会放弃反秦,但天幕却已然透露出不好的预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如先退观其变。 ……… “嗤,小良子。”身处会稽的项羽嗤笑不已。 韩国是第一个被秦所灭的国家,项羽对其的看法就是蔑视。 张良这样弱小的文士,却靠雇力士刺秦王——还失败了来扬名,项羽就更是看不起。 项梁却是忧心忡忡:这韩国三相之后,竟也放弃亡秦了吗? 【秦二:死不了一点,你扎小人的针够用吗?不够我送你一点?】 看到这样自轻之举,嬴政不满之余也察觉到秦二世或许不是他人傀儡,一时间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通过网友的跟帖,嬴云曼发现论坛不需要刷新就能获取更新内容,这意味着论坛的文字更新间隔不会固定。 而这句话让她确定扎小人就是谋圣对她的试探。 在她原先的计划中,杀掉张良列在收服之上。 原因很简单: 韩国为大秦所灭,张良这样散尽家财也要刺秦的人不是权势财富能拉拢的对象。 未来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能使得张良放弃复韩? 故土百姓? 嬴阴嫚是最受始皇帝宠爱的公主,但此刻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秦二。 张良曾经刺杀阿父,她不可能留他到扎小人的时候——何况厌胜之术防不胜防,这张良或许不擅此道,却也不该小视。 嬴阴嫚开始担心起这个不知是姊是妹的秦二。 “陛下,后世人对我大秦似有亲近之意。” 打破沉寂的是李斯,揣摩上意早是他的长处。 这种亲昵或许并不意味着大秦万世,但至少……后世人并不像现在的各国黔首那般敌视大秦。 嬴政重新审视这十个不曾被视为继承人的孩子。 “自认是秦二者,站出来。” 数息后,无一人向前。 胡亥正暗自窃喜始皇帝会对这些公主失望,却听到嬴政的语调毫无波澜: “自认非秦二者,后退。” 嬴云曼:“……” 正文 第3章 【单从秦二对巫蛊之术的处理方式,就应该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圣母白莲花,这剧真就纯胡编。】 【这编剧的想法大概是:秦二被小良子扎小人诅咒都不生气呢,脾气这么好必然是圣母啊!】 【乐。】 【那白莲花是怎么回事?】 嬴阴嫚并不理解“圣母”,可白莲花……不应该是形容美好的词汇吗? 没怎么犹豫,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秦二。 后退时嬴阴嫚也好奇地打量各个姊妹,究竟是谁会成为那个最特殊的公主? 和主动后退的公主不同,二十四名公子对这件事就不止是好奇了。 始皇帝始终不立太子,任何公子都有可能继承大统。 像嬴阴嫚那样毫不犹豫就后退的公主有六个,又有两名公主在瞥见公子们的目光后心中一寒,也选择了放弃。 不退,就是要争权! 原地不动的公主是:帝五女嬴阳滋、帝九女嬴云曼。 嬴云曼不再低头,目光直视始皇帝:“陛下,秦二是儿臣。” 既然要争,那就争个干脆。 嬴阳滋握紧了拳头,最终后退一步。 她……没有这个勇气。 “竖子何敢自认?”嬴政怒斥: “你生而不祥!” 祖龙之怒,哪怕针对的是旁人,也有不少公主公子骇然失色,偏偏嬴云曼本人毫无惧色: “臣不信巫蛊之术,自然也不信不祥之说。” 三公九卿中不乏轻视女子之辈,但如今公主公子具在,这对比实在惨烈—— 二十四名公子,无一人能与云曼公主争辉。 太子之位,陛下心中恐怕已有决断了。 “若他人继承大秦,你会篡位?”嬴政的语气依旧冰冷。 扶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本能地感觉出这个初次见面的妹妹比他更适合执掌大秦,但圣人有云…… “是。” 【你这单独拆出来问,嘶……】 【白莲花现在是用来指代人前表现得善良,背地里却算计他人的人……咦,怎么突然感觉用来形容秦二的话,似乎没什么毛病啊。】 【不,有毛病,秦二她人前也不怎么善良。】 章台宫设席,大多数公主和公子都被遣散。 唯有嬴云曼、嬴阳滋、公子扶苏与公子胡亥留在此处。 祖龙大概率是以为她造了胡亥的反,所以后世人认为胡亥不配被称为秦二世。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不过始皇帝大概也很疑惑为何会立胡亥为太子吧。 忽视胡亥眼中快藏不住的怨毒,嬴云曼看了眼公子扶苏,果然翩翩公子,连靠近祖龙的坐席被她顶替也没有怨言,只是有些茫然。 她不负责任地猜测:这是儒孝不能两全,卡bug了。 ……… 李信更加茫然。 云曼公主怎么可能不善良?养济院就是她有大善的体现! 或许她并不是秦二? ……… 秦二世并不善良? 已经被繁重的徭役与赋税压得喘不过气来,无数黔首心生绝望,有甚者已经在祈祷张良能扎小人扎死秦二世。 【就拿小良子来说,被秦二拿颍川郡百姓的福祉钓着,诶嘿,直钩钓鱼,一钓一个准。】 【想跑是吧?自尽是吧?消极怠工是吧?颍川郡的徭役我可就加回来了。】 【还要广发大字报,让颍川郡上下都知道,他们原本被免除的徭役,是你、故韩国五相之后人张良、张子房通过在始皇帝时期博浪沙刺秦、在二世时期充当反秦先锋的卓越表现赚回来的!】 【两个字:绝杀。】 颍川郡黔首呆呆地望着天空,不少人吃惊得张大了嘴,好半天都没合拢。 徭役……免除? 这是真的吗? 这会是真的吗? 只要张良不跑、不自尽、不消极怠工(虽然第三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颍川郡就能免除徭役? ……… 正在跑路途中的张良同样惊呆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东家……这秦二世免除徭役、会、会是真的吗?” 张良在老家雇佣的、一向忠心耿耿的壮士忍不住询问道。 “……” 他张良何德何能,能让秦二世以一郡之徭役为饵! ……… “你要为张良一人免除一郡之徭役?”嬴政责问嬴云曼。 丞相李斯如坐针毡,而比他更着急的是治粟内史和少府——这两卿之职皆与徭役相关。 那是一郡!大秦总共才多少郡! 何况免除韩地之徭役,这让秦人如何接受? 嬴云曼的确有免除徭役的想法,但不是一郡是整个大秦,且此事还与解除军功爵制的弊端有关。 但眼下一时半会的解释不了,不仅不好解释,说出来还容易被既得利益者针对。 “陛下,若天幕不道出缘由,臣请秘奏。” 嬴政眉头一皱,嬴云曼居然真有这个想法? 他不认为深宫长成的嬴云曼能思虑周全。 未经雕琢的璞玉,怎会有真正的才能。 “若天幕道出了根源,儿臣欲请阿父赐助。” 嬴云曼这声在朝臣面前道出的阿父略显逾矩,但本次设席非正宴,嬴政并未呵斥。 胡亥目眦欲裂,他可太清楚为何扶苏不如他得始皇帝宠爱,就是因为扶苏太过板正,不懂变通。 可这嬴云曼,她才第一次见到始皇帝,她凭什么知道他的诀窍? 再想到自己原本可以继承大统,却是被“秦二”篡位,若不是顾忌始皇帝之威仪,胡亥现在就得发疯! 【谋圣张良也解不开的阳谋。】 正如李斯等人担忧的那样,颍川郡被免除徭役一事引发了老秦人的极度不满。 可当看到谋圣一词,只要略通史实就不得不开始计算得失。 能与姜子牙、范蠡、鬼谷子同被尊称谋圣,这张良究竟有多大的才华? 怪不得秦二能容忍其使厌胜之术,一郡之地的徭役也不是…… 老秦人还是无法接受韩地之人免除徭役! ……… “这投秦的竖子居然被后世尊称谋圣?”项羽想不通。 只要亡了大秦,这秦二世怎么给颍川郡的黔首添加徭役? 不过是怯懦之徒! 项梁却是想到楚地,若秦二也以徭役之时迫使他降秦…… 不,免除一郡之徭役,大秦其他郡的徭役就会更加严重。 ……… 如果张良知道项羽的想法,他肯定会驳斥对方。 就算亡秦复韩,韩王会免除百姓的徭役吗? 唯有秦二世,居然真敢免除一郡之地的全部徭役! 后世人说他没能解开这个阳谋,却恰恰说明:至少只要他为大秦效力一日,韩地黔首就真的免除徭役一日。 他怎么敢、怎么能去破解这样的阳谋? ……… 谋圣。 嬴政对富有才能的人总是有着更高的包容度。 比如曾经的韩非。 韩国虽弱,竟不止有韩非,还有张良。 思虑片刻后,嬴政暂时没有解除对此人的通缉。 刺秦可为嬴云曼威胁张良的借口。 ……… “有谋圣辅佐,这反秦之事做不得!” 沛县刘季眯着眼,身为泗水亭长的他现在已经有了儿子,只不过不是妻子吕雉所生。 同他一道喝酒的萧何曹参却是纷纷叹气。 他俩竟是要当一辈子的卒史与狱掾。 纵然自恃有几分才能,但对手是“谋圣”,那胜算…… 姜公等人之所谓被称作谋圣,是因为他们都辅佐君王成就伟业。 若是失败,又怎配谋圣二字? 【小良子太惨了,别人是五日一休,而他全年休五日。】 【那五日是秦二为数不多的良心了。】 【不,那不是休,那是病假,张良是太医令盖章定论的体弱多病。】 【秦二为了体现对这位丞相的关爱,特意让太医令搬家到小良子隔壁呢。】 【虚假的关爱,真实的别让生病影响了工作。】 【这何尝不算是白莲花的表现呢?】 【哈哈哈哈哈这换谁不都得扎她秦二的小人!换我得把小人扎成刺猬,团成球的那种!!】 【结果这神剧就造谣小良子一定是暗恋秦二,才会被压榨得这么狠也不辞职,最多偷偷扎小人来引起秦二的注意。】 【张良:???我是不想辞职吗?????】 张良的志向除了灭秦复国,就是再度拜相,不堕世家荣光。 但此刻,他突然有点抗拒丞相这个职业了。 不止是因为这是秦相。 跟随张良的壮士向来坦荡,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此刻却无师自通了欲言又止。 ……… 嬴政发现他还是太仁慈了。 他的丞相一年可不止休五日。 秦二拜张良为相,热衷权势的李斯自然很是不安,他不认为谋圣会屈居右丞相之位,那他李斯又该何去何从? 可仔细一看,一年休五日、还可能是五日病假。 李斯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年龄,旺盛的权欲之火竟然暗淡了不少。 就连扶苏都投来不赞同的目光,秦云曼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感到一些尴尬。 咳,她对张良如此刻……看中,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只是天幕没说罢了。 对,就是这样! 嬴阳滋倒吸一口凉气,再度感受到她与“秦二”的差距。 【虽然小良子是真的惨,但秦韩超火,官配之下就是秦韩,我猜导演就是单纯的想蹭热度。】 【张良:天杀的,我要从坟里爬出来把你们都鲨了!】 【hhhha感觉谋圣真要知道后世会嗑他和秦二的配对,还写了数以百万计的同人文,估计会被气到短寿十年。】 【虽然但是无良霸道总裁x高智商天才打工人是真的很好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霸道总裁不是自己本人,这种cp嬴云曼也爱嗑。 不过既然是本人…… 所以官配是谁? 热度居然能稳压秦二世x张良? ……… 不仅短寿十年,张良甚至想要当场去世。 ……… “官配”一词放在句子中不难理解为秦二的真正夫婿。 此时的男女风气相比最初的后世更加开放。 此刻甚至有颍川郡人大胆表示:既然始皇帝可以后宫佳人无数,秦二世怎么就不能再迎娶张良? ……这样的话,张良或许就能再多活几年,颍川郡能多几年免除徭役。 【不仅仅是霸道总裁强制爱,还有血海深仇——秦灭韩。】 【还有顶级代餐文学:政哥对韩非爱而不得,秦二却得偿所愿——所以这对名为秦韩,而不是秦张。】 【6。】 正文 第4章 陛下对韩非爱而不得?!! 这怎么行? 陛下想要的东西怎么会拿不到! 许多老秦人都是始皇帝的狂热支持者,一看这话连忙互相询问韩非是谁。 得知韩非原本是韩国公子,早就离世之后只得扼腕叹息。 于是在“让秦二迎娶张良”来弥补遗憾上,部分老秦人与部分颍川人达成了诡异的共识。 ……… 感谢十四年来磨砺出的高超演技,嬴云曼毫不怀疑她要是在此刻笑出声,必然会遭到祖龙最严苛的打击报复。 嬴政自然想得到天幕所及之处,会有多少人被误导。 这位大秦帝国的最高主宰者,面对这群后世的造语者却无能为力。 ——别让朕知道你们的祖籍所在! ……… 张良彻底放平思绪。 无所谓了。 【更特么巧合的是:官配其实也可以叫秦韩。】 【只是“漫星”有着很多特殊的寓意,当初投票时大比例领先,官配就定被同人粉定为漫星了。】 【居然还投过票?】 【是啊,当初屠版一样的“漫漫信途”“漫天星火”“燎原星火”……】 ……不会吧? 骤然得知“官配”的信息,嬴云曼眼睛一亮。 对了,论坛首页就有人提到某个大概率长得不行的男星饰演兵仙,招致楼主的不满。 她原本打算等假死后确定落脚处,就派人去淮阴掳走韩信。 现在看来相当成功,唯一出乎意料的点是她可能还出卖了色相? 又是韩—— 李斯等人所想的,却是秦二怎么和陛下一样,都对韩国士人念念不忘。 【我嗑秦韩倒不是以上的那些原因,而是事业粉。】 【你在说什么?嗑事业不是更该嗑漫星吗?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直接把这句话具现化的男人!】 【兵仙!兵仙!!兵仙!!!】 【冷静冷静,漫星粉不要激动,你们那是武功,秦韩的事业是文治,不搭界的!】 【哦,你讲。】 天下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大秦尚武。 斩将夺旗、开疆拓土、封侯拜相,就是大秦人的至高追求! 兵仙! 大秦将出现一位兵仙!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那是无尽的土地!那是无数的军功!那是消失多年后终于再度显现的通天之梯! 从这一刻起,所有军卒都在等候秦二世的征召。 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 项羽虎目圆睁,注视着天穹之上。 他是武将,极其不喜学文,唯独这一段话他看一次就记住了。 就算天意在秦,我大楚偏要逆天而行! ……… 大丈夫当如是! 在此之前,韩信只觉得他的志向不能泯于众人。 如今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 和这位出身韩国的兵仙一样,建不朽之军功! ……… 无数反秦义士心生绝望。 他们多是各国贵族遗民,不断制造各种亡秦谶语挑动黔首反意,然而他们很清楚,只要嬴政还活着,大秦便战无不胜! 只有秦二世、只能等秦二世—— 结果等来的是兵仙谋圣在侧的秦二世?! 更恐怖的是天幕将大秦不败、至少在秦二世不会败的预言传遍天下,又有无尽战功铸造通天梯,还有多少黔首会愿意随他们造反? ……… 得到后世如此高度的褒奖,嬴云曼却处变不惊。 她做到的这些事情,任何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的现代人穿越过来都能办到,甚至做得更好。 李斯等人心中再有多少不满,也在那十六字下尽数偃旗息鼓。 不就是免除颍川郡的徭役以换取谋圣张良的辅佐吗? 咬咬牙,也不是做不到! 毕竟秦二世只会是她! 嬴政深深看了嬴云曼一眼,独自背负数十年的先祖遗训,终于有了最稳定的传承。 ……… 韩星? 韩信? 从字里行间中逐渐了解到后世人的语言习惯,张良敏锐地察觉到“兵仙”姓韩的概率更高。 不对,我为何要思考兵仙是谁? 张良悚然一惊。 【秦历20年,全国免除口赋、算赋、户赋。】 【秦历37年,全国免除徭役。】 【秦历42年,全国免除田赋。】 【自此以后,华夏百姓无农税、无农赋、无徭役。】 【谋圣千古!】 【秦二万岁!】 【大秦万世!】 【秦人万岁!】 【干嘛都这么激动啊,这些玩意都免除好几百年了,一点体验感都没有,还是军功更让人热血沸腾。】 【《风华记》其他剧情拍得稀烂,但百姓快被无休止的赋税徭役压垮的那部分,我看一次哭一次。】 “东家……我送你去咸阳吧!” 壮士每个音都在颤抖,能稳稳抱起大树御敌的双手此刻同样抖个不停。 张良沉默了许久,许久。 国仇未报,家恨未雪。 但是,但是…… “东家,就算你不愿意,我、我……”这壮士想要放狠话,可他怎么能去威胁千古谋圣? “等送你就秦,我就以死谢罪!” 壮士红了眼,他只能如此说道。 “何至于此。” 张良长叹一声,苦笑道:“只是始皇帝未死,你送我就秦是去送死吗?” 壮士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现在还不是秦二为帝呢! ……… “秦历是以哪一年为起始?” 作为正统的封建帝王,始皇帝嬴政显然不会有爱民的思想。 但不妨碍他为来自后世的“大秦万世”而喜! 嬴云曼不需要思考,秦历的起点她早就想好了: “大秦一统天下那年。” 那就是九年前。 李斯等人即将溢出喉咙的祝贺又生生压了回去。 秦历20年,秦二世免除三赋。 那陛下…… “善。” 嬴云曼听到第一声来自于祖龙的夸奖。 ……… “秦二……万岁……” 无数黔首痛哭失声。 这绝望的生活终于……终于有了盼头! “秦历20年,现在是第几年?” “如今是始皇帝三十五年,秦历不是这么算的。” “难道是秦二继位开始算?秦二世什么时候称帝?” 秦有诽谤之罪,他们本不敢议论政事。 但此刻谁能忍住不议? 这是永久免除徭役和四赋! 【果然因为这剧都只记得税赋徭役了是吧?我也来补充。】 【秦历22年,《秦法典》颁布,废除、减轻部分法条的刑罚。】 【秦历26年,改革路引制度,降低对人口流动的限制。】 【秦历30年,《秦法典》第三次修正,废除株连制度。】 【秦历49年,户籍改革。】 【秦历50年,《秦宪》颁布的第二天,右相张良离世。】 【……最后一个你可以不讲的。】 【开开心心逛个论坛,突然就被拍一巴掌。】 【平时开谋圣掀棺材板的玩笑没感觉,但每次看到他的离世日期就忍不住落泪。】 【唉,谁不是呢?】 看到这群胡说八道惯了的后世人突然正经起来,甚至为他的死亡而悲伤,张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突然有了“这些人是我的后辈”的真实感。 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无形的压力。 未来的自己,究竟是如何在免徭免赋的情况下,还能支撑大秦开疆拓土? 更别说这一连串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条背后都牵涉着无数贵族高爵利益的改革。 最后居然还能落个善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君臣不疑能办到的了。 ……… 扶苏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君子。 他被儒家思想所蛊惑,其根源是他真相信周制能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可纵是儒家的最高追求,也只敢说轻徭薄赋! 所谓的女子不能干政——圣皇当世,纵是孔圣也不能妄加评议。 “何谓《秦宪》?” 嬴政很满意他提前找出了秦二本人,对天幕有不解之处可以当场发问。 宪字可引申为法律,既然有《秦法典》,又为何要再添《秦宪》? 嬴云曼沉思数秒,才给出其中最保守、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太过激进的回答: “它规定大秦后世之君必须以法治国。” 李斯呼吸急促,这一刻所有对嬴云曼的微词都扫荡一空,唯剩无尽的热烈! 甚至于开始感激天幕—— 《秦法典》由张良这个非法家弟子的人来编纂,那只能是因为他未能追随秦二。 如今秦二已经不需要通过造反来篡位! 其余众臣并非都是法家出身,但在大秦法家才是显学。 嬴政并不认为治国之道应只听信一家之言,可云曼不是扶苏这样盲从之辈。 何况这种的做法正确与否,天幕是真能让他提前看到“后世评说”。 ……… “秦法果真或削或废?” “难道秦二世治儒?” “终究是女子,她怎能算治儒!” “如此功绩,纵是女子又何妨?” “牝鸡司晨,国必有灾殃!” 叔孙通喝止弟子们的喧闹,看着众人愤愤不平的神情,暗自叹息儒家思想传承之艰难。 儒家内部各种学派各行其道,就连他教学的这小部分儒生都难以达成一致。 【做了这么多的事,就算有萧何曹参等著名文臣的辅助这工作量还是太惊人,怪不得一年只能休五天。】 【这还只是最出名的部分,还有海量工作没拿出来呢。】 【青石宫里小良子的工作汇报独占三个隔间(笑)。】 【建议亲自去线下参观副宫,能直观体验历史的厚重。】 【看过,那是真·厚重。】 【小提示:在丞相位置上工龄最长、且被公认成工作狂的萧何也就占用一个隔间。】 【萧何!这个男人他真是自愿加班的!恐怖如斯!】 正文 第5章 沛县小聚的众人傻了眼。 刘季最先反应过来,连声向两位好友道贺:“你们有了大好前程,可不要忘了我啊!” 如果单是萧何,还不能确定是沛县萧何。 但萧何与曹参一同出现,那自然十拿九稳! 沉稳如萧何,此时难掩激动但依旧谦逊,曹参也不是自傲之人,周勃樊哙跟着道贺,院内气氛愈发热烈。 不过萧何内心还是有些顾虑:前段时间他的政绩考评为第一,监郡御史想向朝廷推荐征调他,但他认定大秦风雨飘摇就一再请辞,没去朝廷任职。 如今还不是秦二在位,若是发现始皇帝因此对他不满…… 萧何没有将这个顾虑说出来。 ……… 看到“萧何”这个名字,泗水郡监郡御史豁然起身! 他就知道萧何有大才! “备马!我要亲自去再请萧何!” 作为颇为负责任的官吏,他当然知道部下萧何与泗水亭长刘季、沛县狱掾曹参是好友。 丞相! 他泗水郡要出一个丞相,还是在位时间最长的丞相! 就算谋圣张良才是位列三公的右相,可左相那也是丞相。 ……… 青石宫? 张良先是为三倍于萧何的工作汇报有一刹那萌生退意,却又在发现青石宫的寓意后再度苦笑。 这秦二世真是擅长掌控人心啊。 青石,青史。 哪有文臣能拒绝青史留名的诱惑。 【张良、萧何、曹参,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三个名字凑在一起不笑出声。】 【沛县人杰地灵,是片神奇的土地,秦二人才库的天选之地。】 【邦子哥严选!】 【虽然但是,小良子不是沛县的。】 【你别管他祖籍在哪,你就说是不是在沛县被抓的吧!】 【还真不是,他只是加入了沛县造反天团,然后被秦二一锅端了。】 【秦二:感谢邦子哥的买一赠三!】 【只算丞相?确实就三张。】 【只、算、丞、相,政哥都得眼馋哈哈哈哈哈哈!】 【邦子: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特么这秦二的三公九卿有大半都是我的部下啊!】 造、造、造反天团?! 监郡御史悬崖勒马,一时间仿佛看到三族即将整整齐齐。 刚欢天喜地走进萧何家的沛县县令僵在原地,与小院众人面面相觑。 刘季一边寻思这“邦子”是谁,自己会不会也是人家的部下,三公九卿会不会有自己一份,另一边还不忘安抚好友及上官: “勿要惊慌,秦二世也是造反的啊!” 秦二的大半三公九卿都在沛县,始皇帝总不能让二世无人可用吧。 ……… 好个人杰地灵。 换成以往,嬴政肯定直接命王离踏平沛县。 扶苏绝无可能驾驭一县三相。 御史大夫冯劫心头一跳,担忧的是秦二要如何平衡世家与沛县新贵。 【抛开输了的事实不谈,其实刘邦挺像天选之子的。假如秦二没在胡亥自灭满门时假死跑路成功,笑到最后的肯定是他。】 【赤帝子斩白蛇起义——喏,人家连天意剧本都给编好了。】 胡亥自灭满门? 嬴云曼同样怒视胡亥。 做人不能不合群。 “胡亥!你怎么敢?” 直面嬴政倏然爆发的杀意,胡亥脸色苍白如纸。 先前得知某个姊妹会篡位时,他就想要把所有公主全都车裂而死,所以这天幕所说……确实是他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但是他还没做! 胡亥想狡辩,可赵高只教会他巧言令色,他也因此从未惹怒过嬴政。 初次面对始皇帝的怒火,胡亥感受到无尽的恐慌,呼吸越来越急促,思维混乱到无法组织语言,张开嘴喉咙里只能发出“赫赫”的声响。 “将他拖下去,押入廷尉狱!” 嬴政对胡亥彻底厌弃。 不是因为胡亥残杀兄弟姊妹,是因他残酷暴虐却蠢钝无能! 【比起这种明显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神话故事,吕公看相才是真离谱:就因为觉得刘邦的面相不凡,于是主动把县令求娶都不嫁的女儿嫁给了他。】 【真下血本。】 【那会邦子还只是亭长呢。】 【所以都说什么不要迷信,但看相这个很难说,邦子真封王了。】 【还是两度封王,项羽给他封一次,秦二再封一次。】 【虽然秦二只给封王不给封地,可那也是王啊!秦二总共就封了九个王!】 吕公抚着长须,频频点头,他果然没看错人。 邦子竟是我自己。 刘季大笑:“既然如此,吾这就改名刘邦了!” 有点可惜,项羽给他封的王肯定是有封地的——不过既然秦二再度一统天下,那他能混到个秦朝王爵已是难得! 萧何曹参相视无言。 作为文人他们总是会想得更多,顾虑也多得多。 吕雉怔怔地望着天空,嫁给刘邦非她所愿,只是无法反抗阿父。 结果阿父才是正确的吗? ……… 哪怕没有任何佐证,项羽也确定天幕指的就是他。 他有这样的自信! 项梁却是立即复盘有多少人知道他侄子的名字,有没有暴露的危险。 结论是有,还很大。 “羽!吾等速速离开此地!” 会稽郡守殷通知道以楚遗民自居的项梁项羽都有复国之心。 眼看覆秦无望,不如将这两人抓起来立功。 “我和项梁私交甚厚,他们若是说我匿藏他们……” 殷通很快打定主意,决定派人将项氏子弟及门客全部杀死,再将人头送去咸阳请功。 但调兵遣将需要时间,项梁又怎么会给他机会? ……… “封王不给封地,岂不是不如列侯?” 英布对封王的期望太大,自然感到很不满意。 “那我禀告公主,给你改成封侯?”指导员从善如流。 “这……” 英布纠结半天,实在是难以取舍。 ……… 全面免除四赋和徭役之后,这封地还能有什么用? 和英布的想法完全不同,已经封侯的秦将们目光灼灼。 始皇帝连宗亲都不给封王,大秦的爵位上限就是侯,再努力一点也就是彻侯——王离之父王贲病逝后,大秦如今连彻侯都没有。 二世给封王耶! 自六国一统之后,获取军功就越发艰难,现在不同:“兵仙”背后可是无尽战功! 虽然没有封地…… 可那是封王!封王!! 就连赋闲已久的李信都不由得心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 嬴政没询问过嬴云曼关于郡县制的想法,因为他相信能去造反篡位的秦二不可能支持分封制。 然而秦二偏偏就给封王了。 但又没完全封。 至于项羽,只看姓氏他都能猜到是楚国余孽,嬴政却没有派人去搜查。 若是他前一刻下令搜捕项氏,下一刻项羽又变成秦二部下,难道他还得因此朝令夕改吗? 李斯看到不封地就松了口气。 秦二果然偏向法家。 ……… 韩信平静地把已经很远大的封侯志向又往上提了一级。 【但吕雉可是华夏第一个干到九卿的女官耶,嫁给邦子哥还是亏了。】 【主要刘邦不守男德,还婚内出轨整出个庶长子。】 【按当时的秦法,雉姐把邦子刀了都不犯法。】 【我们雉姐还是太温柔了我哭死。】 【这法条好啊!小良子怎么能把这条给删了啊啊啊!!!】 【有理由怀疑就是邦子哥怕被刀,给小良子提供了扎小人的巫蛊娃娃,于是小良子帮忙改法(扶眼镜)。】 【小良子:???】 【哈哈哈是怕有人用“出轨”来进行谋杀还不用负法律责任啦。】 【这倒是。】 【遇到配偶出轨这边建议离婚,毕竟杀人是犯法的哦。别为了贱人毁掉自己的人生,不值得。】 【虽然但是,刘肥的出生是婚前偷情,而不是婚后出轨……】 【那就是骗婚,更恶劣了!】 刘邦笑不出来了。 啊这…… 感觉脖子凉凉的。 吕雉觉得稍后可以磨磨刀了。 不守男德,这话说得好啊。 但离婚是不可能的,吕雉怎么可能放弃一个将会封王的夫婿。 或许当上九卿还需要刘邦的助力。 她已无需迷茫。 这个时代的婚姻,利益远重于感情。 ……… 张良实在不喜“小良子”这种外号。 但在各种莫名其妙的插科打诨面前,外号已经是最不严重的问题了。 ……… 男德,女官。 这两个词要是放在最开始,大秦百姓必然群情激奋,儒家学派肯定会口诛笔伐。 可是在秦二的文治武功面前,没人敢对她横加指责。 至少不敢当着士农工商中占比最高的“农”指责。 ……… 燎原二营、三营、四营都有女子。 此刻看到“女官”二字俱是心中激荡。 公主真的铺下了这条路! 【突然发现秦二的臣子大多是她抓回来的?好奇怪。】 【不奇怪啊,秦二是造反上位的,秦朝官员跟她就是敌对关系。】 【那会大秦到处都在起义,而起义的共同目标是亡秦——谁会逆版本跟秦二混啊,可不举世皆敌么?】 【别忘了她还是个女的,那时候女性地位很低的。】 【嘶,这都什么地狱开局。】 这些问题,少数的聪明人早就猜到了。 像陈平就在不断推演秦二如何才能绝境翻盘。 但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出生路。 从结果逆推过程都办不到,显然他的才能比之秦二世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陈平决定打不过就加入。 于是辞别兄长,前往咸阳。 如他这样的聪明人,若无秦二的存在,或许会各寻其主于乱世中争雄,以求搏一个锦绣前程。 而如今乾坤已定,想要施展抱负就只有投秦一条路。 ……… 范增神色复杂。 他其实已经选好了效力的目标,正是项羽的叔父项梁。 项羽能将刘邦封王,足以说明他的眼光没有问题,的确选择了一条潜龙。 只是神器最终回归大秦之手,而后世认为秦二之下是刘邦。 范增叹了口气:“我老矣。” ……… 大秦的官员们大多也在内心嘀咕,为何后世提到的臣子都不是现在的秦臣。 此刻天幕直接点出来,他们才知道原委。 不是秦二不用他们,是秦二没法用他们啊! 若要忠于大秦,就绝不可能投效造反的公主。 反过来,倘若真在天幕上看到自己,那问题反而严重了。 ……… 嬴云曼看到箭头再次移动,网页又回到了论坛首页。 首页依旧还是那些帖子,只不过顺序发生了变化,显然是按回帖时间排序。 箭头落在了—— 【原作《再不造反就晚了》是镇站历史衍生同人文,这导演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把大女帝给劳资拍成圣母白莲花恋爱脑上位记?】 正文 第6章 【原作《再不造反就晚了》是镇站历史衍生同人文,这导演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把大女帝给劳资拍成圣母白莲花恋爱脑上位记?】 【如题,原著党要被剧气晕了!】 【首先秦二她就不是受尽宠爱的九公主!她出生在李信二十万灭楚结果大败而归的时候,被秦始皇认为不祥!她是在偏僻的昭阳宫长大的!!】 【因为住在昭阳宫的乐云阁,就被随便起了嬴云曼这个名字!她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签字的时候只签秦二!】 【秦始皇有多迷信导演和编剧心里没数吗?他怎么可能经常去看她?】 【还有公子扶苏脑子被腐儒那套给腌入味了,不可能带秦二出宫游玩!】 【我真的要被气死了啊啊啊啊啊!!!】 【别气别气,这导演明显就是要蹭热度,按原作拍的话人气超高的政哥和人气不低的扶苏都出不了几次场,你生气就是被套路了。】 【人家还真不是纯粹蹭热度,那编剧发了条博客,大意是秦二再早慧也不可能四岁就指挥着宫女冒着三族消消乐的危险翻墙带她出宫,他这样改编才是合理的。】 【???】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不不不,签秦二肯定是因为笔画少。 嬴云曼非常确定这一点。 果然,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扶苏当然看得出天幕是在指责他,可……他确实不可能带四岁的嬴云曼出宫游玩,这于礼不合。 而同样被指责的嬴政——毫无波澜。 嬴政出生在赵国,他的父亲子楚是秦质子,昭襄王派王齮围攻赵邯郸时却完全没管质子。 子楚和吕不韦跑了,把妻子赵姬和儿子嬴政都留在了危险的赵国。 相比起来,他对嬴云曼的庇护已经足够多。 至于私自翻墙出宫,在嬴政看来反而解释了秦二为何有造反的勇气。 ……… 被天幕点名的李信只能叹息。 就是他的战败导致秦、导致云曼公主被视为不祥。 “好在陛下非无情之人。” 陛下给了云曼公主可以随意进出宫的腰牌,还安排了卫士暗中护佑。 李信也能理解后世为何有如此误解,像陛下就不曾与人提及他幼时的经历,公主只是类父。 ……… 三个当事宫女就很清楚状况了。 蒹葭随行,在章台宫外等候嬴云曼,白露和白霜留在乐云阁内小声聊天。 “后人岂知公主的神异。” “公主生而知之。” 无关风月 连翻墙的梯子都是三岁的公主指挥她们做出来的。 ……… 秦二的身份终于有了定论。 大秦公主嬴云曼! “这不是名字。” 嬴分明是姓。 “或是因时移势迁。” 无数黔首已然在自发祈祷嬴云曼早日成为秦二世,由于这是诽谤,若不是独处那就大多只敢在心中默念。 现在并无腹诽之罪。 【这雷剧我压根就没看,所以我很好奇它怎么解释养济院的?】 【说秦二在宫外游玩时遇到了一个小乞丐,自责于自身的不祥,所以建立养济院抚育那场战争导致的六十二名孤儿。】 【之后孤儿们感念她的恩德,长大后自发回馈养济院,收养了更多的鳏寡孤独,于是咸阳百姓都在赞颂秦二的仁德。】 【卧槽,我看到了圣母的光辉!】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咸阳的百姓们纷纷傻眼。 “养济院不是陇西侯建造的吗?” 陇西侯李信皱起眉头。 云曼公主遵守和陛下的约定,所以不曾暴露身份,咸阳百姓都以为养济院是他的功劳。 这分明是实情,后世之人怎是这种态度? 难道…… 李信不是蠢人,纵多年未上战场,对局势的判断能力也未曾减弱。 那腰牌恐怕也不是陛下为云曼公主所制。 “我居然被四岁的孩子所欺骗?” 自言自语中只有疑惑,倒是没有懊悔。 ……… 陈平惊叹秦二好手段! 他交友广益,虽从未离开过三川郡,却也听说过养济院的善名,当时只认为是李信毁于一场战败。 可这分明是秦二四岁时就已经通过“不祥”之说,和陇西侯李信建立关联,又通过养济院养士! 她竟在十年前就开始布局要造反? ……… 嬴云曼知道,她的底牌又要被掀了。 还好她已经得到祖龙的认可,不然真没法收场。 “那些布肆是你所建。” 不愧是祖龙,这抓重点的能力太强了。 即便这个时代没有商会一说,但祖龙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必然是注意到布肆交税缓慢增多。 只是嬴云曼藏得很好,即便祖龙派人去倒查,在没有严切关注的情况下,只会得出一切正常的结论。 “税无匿。”嬴云曼承认得很干脆。 由于工匠都在少府的控制下,加上玻璃香水这些穿越者致富项目嬴云曼都只懂些概念,让她去做实在是做不出来。 要赚钱就只能倒买倒卖布匹——还别说,哪怕商税高得吓人也依旧有暴利。 她不过是钻些秦法的空子、借借陇西侯的势、通过收拢鳏寡孤独的社交关系来独占部分布料来源和辐射情报网、以养济院可以成为最后的退路获得士卒的好感……等。 【行行行,编得好啊,那星火燎原是天上掉给秦二的馅饼?】 【对啊,养济院为了能养活自己,就逐步组建了星火部专门挣钱,然后行商有危险,就花钱雇人组建了燎原部负责安保。】 【还顺便去骊山赎了个未来的军功封王当保镖头子是吧?】 【恭喜你,答对啦,可以去应聘《风华记》的编剧啦!】 【后边的剧情更搞:胡亥矫诏登基,秦二手上有政哥交给她保管的圣诏,胡亥就是因为这份圣诏才自灭满门,星火燎原为报答养济院的恩情冒险帮秦二假死脱身。】 【那圣诏不是秦二伪造出来骗王离的吗?】 【实物就作为国宝在国家博物馆展览呢!还贴心地告知了从哪些地方可以看出是伪造!】 【这你别管。还有英布一路护送秦二到上郡,是因为英布对救过他的秦二一见钟情。】 【萧何之所以自愿加班,是因为只有加班时能多见秦二几面。】 【我突然释怀地笑了。】 【这剧的重点是所有男的都爱秦二,所以秦二被动当上女帝的是吧?】 【不,吕雉也爱秦二,是她出卖了刘邦,才让沛县天团败给大秦。】 【……6。】 【建议改名《秦二后宫传》。】 英布看前半段尤其是“军功封王”时忍不住呲着大牙乐,随后就看到“一见钟情”。 这一刻,他一个大老粗共情了谋士张良。 怎么平白污人清白啊! 知道内情的星火燎原各营高层们看着天幕均表示无话可说,这简直……唉。 不知道内情、比如燎原一营的普通游侠们,这一刻才明白他们不是某个公子隐匿的门客。 而是大秦九公主准备造反的基本盘。 “就我们这点人,居然造反成功了?” ……… 星火、燎原,当出自于“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 只这两个词,张良就能窥见秦二的野心。 ……… 次奥。 这一定是我上辈子喜欢看史同文的报应。 嬴云曼感觉眼睛要瞎了。 怪不得首页有人提醒咕咕们要保护好眼睛。 嬴政注意到的关键词却是矫诏。 ……… 吕雉:“……” 刘邦:“……” 萧何:“……” 沛县众杰:“……” ……… 王离先是一愣,然后转惊为喜。 他若是直接降于云曼公主,就是对大秦不忠;若不降,那可能是身死族灭。 有这伪造的圣诏则两难自解。 发觉自己有这个念头后,王离忽然想到: “我”或许知道圣诏是假的,甚至云曼公主也知道这一点。 ……… 箭头再次出现,迅速回到首页。 嬴云曼暗自松了口气,想必是电脑的主人也扛不住这剧的胡说八道。 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天幕找出了下一个帖子: 【有必要科普点正史,拒绝雷剧洗脑从我做起!】 【镇楼:胡亥残害手足不是因为怀疑某个兄弟姐妹手里有圣诏!】 【秦始皇死于第五次东巡途中的沙丘宫,遗诏扶苏治丧即位。】 【赵高说服胡亥胁迫李斯一同矫诏,同时伪造诏书发往上郡,以秦始皇的名义指责扶苏为子不孝、蒙恬为臣不忠,逼迫他们自杀。】 【扶苏不听蒙恬的劝阻执意自尽,而胡亥是收到扶苏的死讯后才命车队返回咸阳。】 【为继续欺骗臣民,车队不敢走捷径回咸阳,假装继续出巡绕道回咸阳。】 【如果胡亥怀疑公子公主手里有圣诏,他绕道的意义在哪里?】 【等下,我不是故意抬杠,只是不能否认这种可能:绕道的意义就是迷惑持诏者,是政哥自己改变主意要赐死扶苏?】 【这是我的疏忽,那我换个角度。】 【扶苏因谏言秦始皇不要坑杀方士被发配到上郡监军,这意味着秦始皇终于放弃追求长生,开始为二世继位做准备。】 【可惜扶苏没脑子,他真以为政哥只是对他失望透顶——我真服了,他但凡遗传了政哥一点点政治嗅觉,就应该知道政哥不可能让太子之外的公子碰兵权!】 李斯原本还在谋划如何获取云曼公主的信任,以取代张良编纂《秦法典》和《秦宪》,结果转眼就看到惊天罪行。 他太了解自己,以至于他不能说服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 如果非要在胡亥和崇儒厌法的扶苏中选一人为秦二世,他必然会选择胡亥。 “臣有罪,”李斯跪行到案侧,伏地痛哭:“臣罪该万死,只求陛下宽恕臣的家人。” 赵高面如金纸瘫倒在地,他太了解始皇帝了。 李斯对大秦有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始皇帝绝无可能放过他赵高! “赵高,具五刑,夷三族。” 被卫士拖走时,赵高惨然阖目。 尽心服侍始皇帝多年,可自始至终他在始皇帝眼中也不过是条会说人话的狗。 嬴云曼原以为知道李斯赵高叛主这么劲爆的消息,祖龙怎么也该暴怒,却发现祖龙仅仅面有愠色还只是针对李斯。 她很快反应过来:祖龙重视的始终只有大秦,天幕描绘的未来里大秦并未二世而亡。 “秦二,你认为该如何处置李斯。” 正文 第7章 嬴云曼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祖龙在叫她。 这感觉怎么有点微妙。 收敛情绪,嬴云曼打量李斯片刻:“陛下,丞相有大才。” 天幕透露的东西太多,她需要变数来压制既得利益阶层的反击,万一小良子连五天的病假都没了,怕是活不到秦历五十年。 当然如果祖龙非要杀李斯,她也不会为其求情。 天幕同样会为她带来更多追随者,不差李斯这一个。 李斯又正坐回原先的席位,始皇帝对他的处置是岁俸减半,不降官职。 得如此宽赦,李斯对陛下感激涕零,也清楚地知道陛下留他性命是留他为秦二世效劳。 斯愿为秦二效死。 另一边,扶苏依旧茫然。 始皇帝甚至没再过问他一句,这才是真正的失望透顶。 ……… 远在上郡的蒙恬鸣金收兵。 经过对俘虏的审讯,可知匈奴人看不到天幕。 看到扶苏的表现,从不过问国事传承的蒙恬后怕不已。 难怪陛下一直不选定太子,扶苏的表现实在是难堪大任。 【由此可见秦始皇最终选定的继承人就是扶苏,他迟迟不立太子只是不愿承认自己会死,下面这段话能佐证这一点:】 【至平原津而病,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 【秦始皇连太子都不立,又怎么会留一封“言死”的圣诏交给其他子嗣?】 【所以胡亥到底为什么自灭满门?】 【因为胡亥愚蠢,又不够愚蠢;无能,又不够无能,他还知道自己无能。加上得位不正,就认定连当时没有继承权的公主都是威胁。】 【我听过一种说法,说胡亥就是赵高的傀儡,是赵高恨始皇帝,所以才要杀死其他公子公主?】 【不,赵高篡权是在唆使胡亥把李斯等重臣杀完之后,而残杀公子皇子是他继位之初就开始干了。】 【先是在咸阳坊市处死十二名公子,又在杜邮将六名公子和九名公主车裂,于咸阳宫逼找不出罪名诬告的三名公子自刎。】 【公子高自请骊山殉葬,胡亥非常高兴,没有诛杀他的孩子——如果是赵高要断绝始皇血脉,就绝不可能放过公子高的后代。】 【胡亥是真恐怖,唯一跑掉的秦二是得知十二个兄弟被处死后,在昭阳宫纵火假装自焚而亡。】 【呵,在上郡监军的要是秦二,手握三十万大军他胡亥敢杀兄弟姐妹?】 车裂……车裂…… 已经回到公主府的嬴阴嫚气得浑身发抖,当即转身:“回宫!我要见阿父,我要杀了胡亥!” 嬴阳滋不需要回宫,她就在章台宫,当即就转身朝着嬴政拜倒:“儿臣请求陛下做主!” 廷尉狱内的胡亥看不到天幕,还在心存侥幸认为始皇帝会饶他一命。 看到赵高唆使胡亥杀重臣,李斯终于意识到被权欲遮蔽双眼后,他会做出怎样愚蠢的决定。 扶苏用儒家规矩为自己营造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他按礼法行事,却酿成最大的不孝! 嬴政对子女的在乎远不及社稷,可真正看到三十二名子嗣的详细死因后,还是感受到刻骨的悲哀。 竟然只有秦二知道要反抗,其他人都如猪狗一般被随意屠戮! 不,猪狗临死前尚且知道要挣扎! “陛下,这些事尚未发生。” 嬴云曼的声音传来,缓解了嬴政骤然复发的头痛。 “传令,将胡亥车裂、弃市!” 嬴阴嫚在途中得知这个消息,急忙让马车调头前往坊市观刑。 在真看到刑场时呕吐不止,赵高三族正在被行刑,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冲天现场惨不忍睹。 但她坚持留下,和其他赶来的兄弟姊妹们一起等着观看胡亥的下场。 【楼主分析得好棒!刚好我有个疑惑:剧里的秦二是因为胡亥的暴虐不得不反,而原作是秦二在三岁时就开始为造反做准备。】 【我觉得两者都挺离谱的,从史实分析的话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答案非常反直觉:就是后者。】 【啊?三岁?造反?】 【天生造反圣体?】 【能佐证三岁想造反的史实,是照顾秦二的宫女蒹葭的自传中有提及。】 【秦二三岁就能和大人流畅沟通且非常有主见,宫女们都因她的神异(我猜还有秦始皇盖章的不祥)对她言听计从,在她的指示下记录昭阳宫外守卫的巡逻时间,以便之后翻墙出宫。】 【啊……好神经啊,怎么感觉像是编出来歌功颂德的?】 “才不是编的!”白露脸都要气红了! 公主就是这般神异! 白霜也觉得天幕在对公主不敬。 公主自幼与常人不同,那双黑色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任何人。 即使在笑,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疏离。 蒹葭则是既生气又窃喜—— 几百年后的人居然知道她的存在! ……… 百姓们同样不觉得这是编的。 从知道秦二会免除徭役和四赋开始,他们就认定秦二就是圣皇。 圣皇天生神异,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 嬴云曼心想要不是秦朝的语言和现代有着极大的差距,她能出声就能准备造反。 穿越没有加强她的语言天赋,硬是学了三年才学会和宫女们交流。 “此事真假?”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没事,看天幕说没事,祖龙一问嬴云曼就感觉到有点尴尬。 “……真。” 嬴阳滋因胡亥之事心绪激动还没平复下来,脑子一热居然忘记要在始皇帝面前遵守礼仪: “云曼!我幼时也想出宫玩,但宫女们都不许我翻墙!” 这话说完才察觉不对,小心翼翼打量始皇帝的神色后,暗自庆幸没有惹怒对方。 嬴云曼觉得更尬了,还得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啊,真巧。” 这种该死的无用社交能停止吗? 【我看到这段记载的时候也有这个怀疑,但秦二教宫女们利用乐云阁的柳树制作出最早的绳梯,后来绳梯成为秦军的攻城利器,这就是有实物为证。】 【卧槽?!】 【这其实还无法证明秦二的目的是造反。但她带着宫女将咸阳城走完一遍后,找到了62名对楚战败导致的乞儿。】 【之后她找到那场战争的统帅李信,对他进行道德绑架建立了养济院,并获得造反的起步资金(李信持续六年的捐赠)和人手。】 【教科书式的空手套白狼。】 【这时的秦二四岁,是个不认字的文盲,她请求李信为养济院孤儿寻找老师,隐藏身份混在其中一起学习。】 【我都要以为她生而知之了,还好,还好。】 【在学习的过程中秦二简化文字,也就是我们现在使用的文字和数字。】 【…………】 【???】 【标重点:不是秦二长大后才简化秦字,而是四岁时就开始并投入使用:简体字成为星火部和燎原部的加密字体,用来传达情报。】 【为方便后来的成员学习简体字,秦二又创造了字母、拼音、音标及标点符号。】 【啊?】 【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原来那叫道德绑架? 李信心情相当的复杂,毕竟资助造反等同于造反,那是夷三族的罪责。 谁能想到“四岁女童想建养济院”的目的其实是造反? 但另一方面,得知胡亥的暴虐及得知举世反秦的未来后,他反而得庆幸被“绑架”。 ……… 张良早就在记忆天幕文字的过程中发现其与隶书的相似之处,猜测后世文字就是隶书的简化。 却没想到竟是秦二的手笔。 谋士有谋士的傲气,何况是得知自身将获誉“谋圣”之称的张良。 可此时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不是他辅佐秦二创造盛世,而是秦二给予他施展才华的时机。 ……… 韩信只是看到“绳梯”二字,就已然想到数种借其奇袭的方法,且不仅限于攻城。 “情报”也同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而秦二建立养济院的过程,韩信认为这是兵法中极其高明的“借势”。 也只有这样的君王,才能驾驭那位兵仙。 韩信迫切想要建功立业与兵仙争先,却苦于家徒四壁,拿不到路引也就无法离开淮阴。 “呼……” 压下无用的急躁,韩信冷静地衡量起流亡的风险、准确地说是被抓住的风险。 韩信认为只要能够抵达咸阳,以他的才华必然能够得到赏识,免去流亡罪的处罚。 ……… “你可知罪?” 在无数人惊叹秦二的神异时,嬴云曼正在遭受始皇帝的“诘难”。 所谓虱子多了不痒,主要祖龙的那句“秦二”就等同于认可她作为大秦的继承人。 嬴云曼不必再谨小慎微——惹怒了又如何,难道祖龙还能宰了她? “儿臣不知,请阿父明示。” 论坛继续讨论下去,她暴露的“罪”只会越来越多,那还认什么认,不认了! 嬴云曼不习惯处于下风,这也是她在借“小错”以孩子的身份,低风险、隐晦地向始皇帝争夺话语权。 而在嬴政的视角,他看到的是有只幼虎呲着牙想要吓退来敌,又不敢呲得太明显。 “既有问鼎天下之志,又何必藏锋!” 嬴政骤然冷下的语气把嬴阳滋吓了一跳,可在担心秦二的她想要冒险求情时,却听到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的对答: “儿臣因不祥而长于昭阳宫,又怎么敢主动面见阿父?” 主打一个阴阳怪气。 ——你说我不祥,还怪我藏着掖着? 嬴政继续绷着脸:“吾女也,宜敬吾,以顺天理。” 嬴云曼得寸进尺:“吾父慈,宜施恩泽,以庇吾身。” 大秦的三公九卿不敢直视这对身份最为尊贵的父女,只能纷纷暗叹“不愧是秦二”。 吕不韦之后,无臣敢对始皇帝不敬。 【所以说秦二就是从小准备造反,这跟始皇帝选的继任者是否合格无关,只要选的不是她,她必反。】 【好好的反骨上长了个人。】 【接下来我再辟谣一下英布的“一见钟情”,说说英布为何效忠秦二。】 正文 第8章 【星火燎原的组建就不提了,这是高中历史的考点。秦历8年时,星火的收益已经可以富养一支百人军队,但大秦户籍管理严格,秦二想要养军只能招募游侠。】 【秦初时期的游侠基本上不再依附权贵,他们崇尚仁义,喜欢结群却不愿意被限制自由。要招揽他们并训练成精锐,就必须找到一个同时具备“受游侠尊敬”“勇武”“忠诚”三项特质的首领(或者说将军)。】 【这时候,在星火部搜集的海量情报中,身负“当刑而王”谶语的英布引起了秦二的注意。】 燎原一营的游侠们已在两年时间内被英布训练成精锐的士卒,在燎原属于秦二这个情报被天幕透露出来后,英布就将他们召集起来。 在秦二带来的红色朝晖影响下,他们有着迥异于这个世界其他军队的特质。 指导员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凝聚军心。 “哈哈哈!看,后世赞吾勇武!忠诚!吾将因军功封王!” 英布得意洋洋地跟一营的兄弟们大声炫耀。 为什么不自夸受尊敬,因为英布只能说曾经是受游侠尊敬的—— 关于游侠们是怎么从“不愿意被限制自由”变成令行禁止的军队,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士卒们纷纷鼓掌,给足首领面子。 ……… 嬴云曼暗自否认。 她不是从海量的情报中按特质找出英布。 而是为了找到英布,刻意引导二营去寻找有这些特质的人。 毕竟她也就记得黥布当刑而王,在哪刑的、什么时候刑的一概不知。 没有给出“英布”这个名字,则是因为若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张布李布也行。 ……… 秦二和始皇帝一样相信谶语? 张良皱起眉头。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对—— 秦二不是相信谶语,她是需要一个忠诚的将军。 【在那个时代,受游侠尊敬的勇武之士几乎不可能效忠一个女童,即便她是大秦的公主。】 【英布例外。】 【他年少时有客人给他看相,说他会在受刑之后称王。秦二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因为犯法受了黥刑,被关在骊山给秦始皇修陵墓。】 【在这种时候,大秦的公主将他赎买出来,给予他募军的财力,并告诉他这支军队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夺权——这个时候,换你是英布,你怎么想?】 【那客人看相真准?】 【没错,英布认为这就是天意,他称王的机会来了。为了称王、为了一步登天,他必须效忠秦二,这就满足了第三个特质:忠诚!】 【去他的一见钟情,这才是真正的秦二啊啊啊!】 原来不是主动忠诚啊。 在部下们善意的哄笑中,英布言之凿凿:“忠诚这种事情,怎么能看原因,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他被秦二算计—— 试问这普天之下,有谁会不愿意被算计为王? ……… 对于秦二,嬴政早就有十分的满意。 哪怕这个女儿对他并不恭敬。 ——相比扶苏的恭敬,不恭敬也好。 “借用谶语不过取巧,无法令人归心。” 接触得越久,嬴云曼就越了解祖龙,甚至能从这毫无波澜的语气中听出“果然是个小孩,做事不够稳妥”的嫌弃与一丝诡异的……优越? “臣受教矣。” 她当然不会指望一个谶语就能收服英布——英布在刘邦麾下还上演了造反-被杀的戏码,明显不是忠臣人设。 就算是史书盖章的忠臣,嬴云曼也不会给出五分以上的信任。 她没那么幼稚。 ……… 想到其中隐患的智者不少。 若英布和秦二一样有“反骨”,借秦二之财养独夫之兵,秦二又该如何处置? 谶语只是刑而为王,可不是“尊秦二则刑而为王”。 但天幕早就给出英布战功封王的结果,只能感叹天意在秦二:她挑中的英布确实是忠信之士。 连项羽也在项梁的谆谆教导中知道:绝不能单以谶语用人。 如今天幕将英布际遇公之于众,天下恐怕会涌现无数“得谶之人”。 比较特殊的是才能出众的韩信—— 他不仅认为秦二用人毫无问题,还给出极高的评价:君以诚待将,将以忠侍君。 【老师等一下!我有问题!】 【我记得秦二是荀派啊!她信性本恶的啊!她怎么会草率地把燎原一营交给初次见面还犯过法的英布?】 【这位同学问得好——这当然是因为秦二还有后手。】 【那就是她超前的治军理念:为军队配备指导员。】 英布疑惑地看向指导员,实在看不出这扛不住他几拳的“文弱”指导员能算什么后手。 ——文弱只是对比英布本人,指导员和一营同吃同睡同训,绝对是优秀的士兵。 指导员露出和善的微笑,英布心中恶汗。 瞬间想起了被“抄写营规”“当众检讨”支配的恐惧。 一营成员……不,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士卒的士卒们若有所思。 指导员的指导卓有成效,他们比“屡教不改”的英布更快想明白天幕在说什么。 假如英布要背叛燎原,自己是跟随还是阻止? ……… 李斯心中一震:秦二是荀派? 她崇儒家? 他师从荀子,但不代表他认同老师的理念。 纵使知道这个消息,李斯也不敢再因学派之争干涉帝储之选。 等想起确立以法治国的《秦宪》,他更是无需忧虑。 是了,老师认为人性本恶需要教化,而他和韩非都是在老师的影响下转向法家。 故而秦二崇儒却不抑法。 嬴政罕见地出现了恼怒这种情绪,周身气场似乎瞬间降温几度。 嬴云曼无奈。 又不是她让祖龙好为人师再被打脸的——她可是虚心接受指教。 谁知道论坛紧接着就进行补充,以至于她方才的受教搞得像在反讽? 扶苏苦笑不已,丝毫没有为云曼也崇尚儒家而喜悦。 他尊敬孟子,信的是人性本善。 后果是放任胡亥残虐手足。 ……… 叔孙通狂喜! 他正苦于儒家学说没落,结果秦二崇儒! 不管孟派荀派,既然是儒学传人,便是儒家兴盛的机会。 “既然尊我儒学,她为女子怎能不‘三从’……” “住口!”叔孙通勃然大怒:“你走吧,此后你不再是我的弟子。” 他怎会教出这样蠢笨的学生! 儒家内部派系复杂本就内争不断,秦二这种既是君王又是女性的情况,更是引出儒学各派之间激烈的唇枪舌战及拳脚交锋。 ……… 秦二的理念倾向引发儒法两家轩然大波的同时,兵家也被天幕之说惊动。 创造绳梯并不能体现出秦二在军事上的才能,但后世盖章“超前”的治军理念却可能引发兵法之大变。 无论是李信、蒙恬这样正统兵家出身,是韩信这样自学成才,还是项羽这样不学也天赋异禀的将才,都在此刻为之肃然。 指导员? 顾名思义,或有指示、指导的意思。 若是通过指导将领来防止兵变,这与监军何异? 监军尚且对军队的影响有限,何况秦二此时并非君王,她派遣的监军又凭什么来阻止将领叛变? 【在同时期的军队能达到令行禁止就已经是精锐之师的时候,指导员在训练之余给将士们扫盲答疑、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复盘每一次的战斗等等。】 【这使得燎原一营总体军事素养超群,随便一个服役两年以上的士卒都是百夫长起步的水准。】 【假如士兵或他的家属遇到困难,指导员要负责解决或上报燎原甚至联合星火一起处理。】 【燎原部五营更是专门负责阵亡士卒家属的抚恤与后续照顾,如果出现鳏寡孤独——还有养济院兜底。】 【这个时期的指导员也都是养济院出身。】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英布想不开非要叛变,这些兵也只会是阻力而不会成为他的助力。】 【咦,怎么感觉和政尉很像?】 【现行军制就是秦二理念的改进,当然像了。】 燎原一营的士卒虽说此前只当自己是“门客”,但在保护星火商队的时候与匪徒作战的频率并不低,战死的同袍二十又三。 这23人的姓名都刻在竹简上,他们的家属得到了燎原的照顾。 现在的百人是不断招募新人的结果,且优先招收遗属。 指导员还经常带他们去遗属家做些修葺房屋之类的事情。 另外,前任指导员的姓名也在那份竹简上。 英布这才反应过来,为何秦二要求他招揽的游侠必须有家属居住在咸阳。 “我怎么会想不开?吾是要军功封王的大丈夫!” 语气依旧得意。 虽然他不能叛变,但他基本也不用担心部下会叛变啊! ……… 秦朝的军制为耕战结合,所有适龄男子都是待役者。 “服役两年就能成为百夫长?” 尚武大秦无数百姓翘首以盼秦二世发起战争! 文化水平太低,以至于他们还无法理解“有当百夫长的水准”和“成为百夫长”之间还存在着不小的距离。 其他地方只能被动等待秦二的征召,但咸阳—— 人们找不到燎原一营,也不知道星火部藏在何处。 但养济院可太明显了! 养济院院长无师自通了“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但他不能沉默,他得无数次跟络绎不绝的壮士解释“燎原一营不能征兵,就算征兵也不会是由我这个老头子来征”。 甚至不能立个牌子——文盲率太高了,都不认字。 ……… 扫盲。 张良很快就想起“不认字的文盲”。 显然扫盲的意思就是教将士认字。 由百夫长组成的百人军队…… 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 加上这个军制,陈平总算能开始推演秦二的造反大势。 “不,还是差了些东西……” 燎原一营潜力虽然可怕,但限制极大。 始皇帝死前,燎原一营不敢扩张。 胡亥继位之后秦二举世皆敌,她没有时间扩张军队。 难道是那道欺骗王离的假圣诏? 那也不够。 ……… “不过是些妇人之仁。” 项羽嘴上轻蔑,内心却打起十二分的戒备。 他以后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敌军? 还未交手,项羽却仿佛见到了猛虎锋利的獠牙。 “我们无法组建这样的军队,”项梁既是愤怒又是悲哀:“楚国的财富都被秦国掠夺了!” 怪不得后世说秦二养军是“富养”。 但就算楚国还在,楚王会花费重金来蓄养这样的军队吗? 再退一步,他项梁获取了大量的财富,会用在普通的士兵身上吗? ……… 百人。 两年即可增兵至万人。 极限情况下,仅需四年就可以获得一支令行禁止的百万大军。 韩信暂时放下曾经的治兵之道,转而推演怎样最大程度地发挥出这种军制的战争潜力。 ……… 就连蒙恬,在推演这种兵种的应对方法时都觉得毛骨悚然。 最多两千兵马,他能轻易碾碎燎原一营。 但如果不是正面遭遇战,而是乱世之中—— 燎原一营必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扩军! ……… 嬴政盯着秦二,没再以上位者的口吻发问。 嬴云曼被盯得头皮发麻,决定见好就收:“燎原一营随时恭候陛下检阅。” 祖龙满意地移开视线。 又一张底牌被掀。 嬴云曼不担心反秦势力复刻燎原一营,因为天幕没有透露这种军制的本质。 那就是将底层士卒当人看。 就算真透露了,这个时期的贵族也好、义军也罢,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是时代的思想局限。 电脑的主人应该是洗眼完毕,退出后点进了首页新出现的帖子。 【我为漫星举大旗!】 嬴云曼:“……” 正文 第9章 【我为漫星举大旗!】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别信《风华记》的胡说八道,别嗑秦韩秦英秦吕秦章这种邪门民配,正本清源,官配王道!】 【先从漫星的初识开始说起——定陶之战。】 定陶是什么地方? 嬴云曼的地理不太好,省都只记住个大概位置,省返祖成郡后直接两眼一抹黑。 星火绘制的郡县图那叫一个抽象,即便她教了等比例地图的绘制法也没用,在古代就不是几年的时间能画好的。 现有舆图? 舆图保密等级极高,献舆图几乎等同于献城。 不过为未来的战事做准备,她还是强行背下了那抽象的大秦郡县图。 定陶,位于东郡,大概在山东。 被后世称作兵仙的秦二世帝夫? 嬴政眼神越发深沉。 就让他看看,这个帝婿是否配得上这样的称号。 ……… 这吕该不会是说自己吧? 吕雉吓出个激灵,连忙甩掉这个诡异的念头,转而尝试着分析秦二的造反路径。 从咸阳到定陶? 这也太远了。 ………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兵仙一词意味着:此人必然独压当世所有将帅。 此刻所有将军及准将军都紧紧盯着天幕,等待一场惊才绝艳的开幕之战。 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借妻之势? 就算是没有争辉这种想法的普通百姓,也在期待兵仙的开场—— 期待一位能带他们获取无尽军功的统帅。 【秦历14年,章邯退守濮阳城。项羽、刘邦率六万军向西攻取雍丘,项梁率八万军攻取定陶。】 【胡亥决定发动全部的兵力来增援章邯。此时匈奴犯边,秦二让李信英布率三万军驰援濮阳,蒙恬王离领七万军继续北御匈奴。】 【上郡之外还无人知道秦二的存在,而这次驰援的目的之一是劝降章邯。】 【小章子不给面子,是第一个拒绝秦二征召的秦将。】 【没办法,李信跟王离他爹打过燕代齐,能为秦二的身份作保。但章邯之前干少府的,跟武将关系不密切,在他看来秦二早就自焚了,李信等人就是反贼。】 【他骗李信帮忙揍项梁,实则想看两败俱伤,还转头就给胡亥递消息。哼!活该之后被霸王摁着锤!】 【被霸王摁着锤多正常啊,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他那会要是投秦二,秦军根本不会有后来那么大的损失。】 【能不能讲点道理?你当章邯跟你似的能看到未来?】 【都别打岔,让我讲完定陶之战噢。】 一直在章台宫充当背景板的少府章邯愣住。 啊?秦将?我吗? “臣有罪!”章邯跪得飞快。 不管有没有错,先认错再说! 嬴政向来赏罚分明,章邯的行为无任何出格之处,自然不会处置他。 李信与秦二交往甚密,蒙恬被胡亥矫诏要求自杀,王离是因为“伪造”的圣诏。 说是伪造,但王离跟随他多年,必然清楚他不可能选择胡亥继承帝位。 但上郡怎会只剩下十万军? 至于秦历十四年指的的是四年以后,嬴政看到的是胡亥的无能——这么快就到了亡国的边缘? ……… 蒙恬对秦二又多出一分好感。 匈奴犯边,秦二选择留下七万军抵御匈奴,而不是顺势南下奇袭咸阳,就足以说明她是位明主。 ……… 嬴云曼当然不会在那个时候南下。 先不说匈奴必成大患,绝不能让出长城,就说那时候杀了胡亥又能怎样? 各地秦军大概率和章邯一样认为她是反贼,她还得直面反秦联军。 那时的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让李信南下援秦,第二个目的应该就是拖延反秦联军入关的进程。 ………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一直没看到兵仙出现,倒是又一个获得极高评价的武将出现了! 不过……霸王? 该不会这位楚国遗民也投了秦二吧? 没忘记秦二封过九个王的众人如此想到。 项梁自然也不例外。 “羽纵死也绝不投秦!” 被项梁一问,项羽的傲气都还没升腾起来就先被气得指天发誓。 【章邯自以为骗过李信,而李信增援的第二个目标就是帮助秦军拖延反秦势力的扩张速度,双方一拍即合约定好夜袭时间。】 【项梁因前期多次取得胜利就骄傲自满疏于防范,在这次夜袭中他的军队损失惨重。】 【此战英布率领的燎原旅展现出极可怕的战斗素养,让章邯认为英布军威胁最大,于是刻意驱赶项梁引残部南逃直面正在修整的燎原旅,搞一出驱虎吞狼。】 【于是,“著名”的定陶之战拉开帷幕。】 【请看双方阵营对比:疲惫的燎原旅人数不足两千,含名将英布;项梁残军万余,含名将项梁、兵仙韩信。】 【请问:战果如何?】 “什么人?!” 看守渡口的关津卒虽然在看天幕,但并未疏于防范。 来人从树林间走出,身形高大样貌堂堂,腰间佩戴着一柄长剑,实在显眼。 “可有凭证?为何不走大道?”关津卒大声盘问。 “我是韩信。” 关津卒面面相觑。 韩信原本的计划是等到晚上就泅渡通过渡口。 但看到天幕上自己的名字后,他就不必浪费时间。 虽然这定陶之战应该是输了,且是惨败。 只是韩信很困惑——即便燎原旅治军再殊异,在五比一的绝对兵力优势下,韩信实在想不明白能怎么输。 至于为何确定自己就是兵仙,只能说韩信足够自信。 ……… 经常苦口婆心劝项羽不可冲动的项梁面红耳赤。 骄傲自满疏于防范损失惨重。 项羽欲言又止。 若不是辈分放在这,现在就该是项羽倒反天罡来教训项梁了。 ……… 嬴云曼满头问号。 韩信不是沛县天团成员吗?怎么跑项羽的阵营里去了? 不过要猜韩信是怎么输的,那她只想得出一个答案:指挥权不在他手上。 ……… 嬴云曼的思维毕竟较广,而这个时代的人看到“兵仙”二字,就都认为韩信至少得是受信重的谋士。 “难道是徒有其名之辈?” 从天幕这文风这语气,要猜出韩信惨败的战果并不困难。 唯有英布本人有点怂又异常期待: 不会吧,不会吧,我不会真带着两千人打败了带兵万余的兵仙吧? 这要算兵仙,那我英布岂不是—— 【哈哈哈哈这我知道:兵仙惨败!!!】 【出道即低谷!】 【兵仙军旅生涯的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战败。】 【英小布能吹一辈子的战绩!】 【小章子将为他“驱虎喂狼”的计策后悔一生,半夜起来都得给自己一嘴巴子:就我把青史留名的机会让给了英布?】 【答对了:项军溃败,项梁、韩信被俘(笑场)。】 【你永远不知道,为什么兵仙在项梁的军队里待了一年多,归来仍是看门小卒。】 【韩信:我说秦军可能要夜袭,你项梁不理我。】 【韩信:我说不能继续往南逃,你项梁不理我。】 【韩信:我说前方敌军有异常,你项梁不理我。】 【韩信:溃逃的时候你倒是跟着我跑,我不理解,我真不理解。】 【项梁要是换个方向逃,溃兵那么多英布真不可能抓到兵仙。】 原来是这么输的。 韩信面无表情。 既非统帅又非谋士,怎可视为他的败绩? 关津卒无法确定此韩信是否为彼韩信。 秦二世帝夫、兵仙,哪个身份都不是他们敢怠慢的。 秦律森严,他们不敢直接送韩信去咸阳,只能请韩信在此稍作停留,并立即派人为他去办理前往咸阳的传。 韩信对关津卒的恭敬反应平淡,关津卒们觉得韩信异于常人,越发尊敬。 ……… 掳走韩信的计划失败了,对方跑去项梁的军队当了一年多的小兵? 嬴云曼复盘后发现,她当时没想过会前往上郡。 上郡距离淮阴,那可就太远了。 至于她为什么不提前对韩信进行布控,那是因为嬴云曼认为人是被环境所塑造。 假如提前派人接触韩信,蝴蝶效应下韩信可能无法成长为兵仙。 她敢拖时间还有一个原因: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太有名了。 也就是哪怕前期没找到韩信,她只要派二营的人去盯梢很好找的刘邦,在韩信跑路的时候直接拐走就行,容错率极高。 说不定还能买一送一。 至于这所谓的败绩—— 明显的玩梗。 天幕世界的韩信,依旧是战无不胜的兵仙。 ……… 兵仙没有败绩! 当韩信的战绩为天幕所披露,再结合“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能涵盖的疆域—— 无数秦人眼中充斥着狂热! 就连蒙恬都心潮澎湃:匈奴持续数百年的威胁,会在兵仙剑锋所指之时被彻底抹除! 英布遗憾不已:这一次他肯定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俘虏兵仙! 如此轻松就能青史留名! 而章邯则是相当庆幸:他不必气得半夜睡不着觉了。 ……… 就算嬴政眼光再怎么高,也不能说他看不上兵仙。 他麾下也曾有一名百战百胜的将军。 ……… 项梁瞬间老了十岁。 哪怕这次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天下人还是会这样看待他: 项梁骄傲自满刚愎自用,连累兵仙兵败被俘。 无识人之能,兵仙在侧却有眼无珠。 再想到假如他能重用韩信—— 有战无不胜的韩信与神勇无双的项羽,何愁大秦不亡,何愁楚国不兴? 是他亲手葬送了复国的可能! 大悲大恸之下,项梁呕出一口血。 “叔父!”项羽大惊。 【在英布因活捉项梁而志得意满时,他绝对想不到其实他还给自己抓了个活爹回来。】 正文 第10章 英布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活爹?活着的爹? 【活爹这个词用得妙啊!】 【英小布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成旅第一战能把统帅的位置给赢没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时统帅是李信,那只能叫把李信的统帅位置给赢没了。】 【当时秦二给了燎原旅一万的编制,先配上一百多个指导员,但百连中很多连只有连长没有兵。】 【俘虏作为重要的兵源,这时候就有指导员问到韩信的姓名籍贯。】 【兵仙:淮阴韩信。】 【指导员:淮阴?韩信??跟屠夫有过节的韩信?!】 【兵仙:……】 【跟屠夫有过节——看看,这就叫语言的艺术!】 淮阴的关津卒这才确定他们见到的就是真正的韩信。 “是哪个屠夫冒犯了你,我这就去处置他!” 关都尉以为这样可以攀附韩信,连忙开始献殷勤。 “不必。” 比起报复屠夫,韩信更关注天幕。 百人为连,百连成旅,如今秦军将军之下为千人,燎原却以万人为旅。 这种改制的用意何在?和指导员有关吗? 至于其他的,韩信知道天幕将会在后续进行解释,无需思索。 ……… 李信之前从没想到“未来”的自己居然会再上战场,还是在秦二的麾下。 这统帅……应该指的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统帅之位让给了韩信? 李信倒没有觉得有何不可,只是觉得三万军队的统帅,对于兵仙而言有点大才小用。 在提前知晓韩信是兵仙的情况下,英布也觉得韩信当统帅理所应当。 ……… 淮阴那个屠夫两股战战六神无主,他万万没想到先前欺辱过的韩信居然会成为兵仙。 再想到他辱骂秦二世帝夫为怯懦之人,逼迫对方从他□□爬过去…… 屠夫的父亲拿着棍子抽打他,让他赶紧去找韩信磕头求饶,不然定会连累全家。 街坊邻居看到这个屠夫,纷纷退避三舍,不敢与他扯上关系。 嘲笑过韩信的人都惶惶不安,远远跟着屠夫父子去看情况。 然而韩信并不在家中。 南昌亭的亭长唉声叹气,韩信之前在他家吃过几个月的饭,后来他觉得韩信空有志向却没有能力,就让妻子提前做好早饭吃掉。 韩信来的时候发现没有给他准备的饭,就愤怒地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估计那会兵仙得在想:我受胯下之辱的事情都从淮阴传到上郡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是)。】 【只能说星火部太强了!】 【应该说秦二太强,星火组建时她才7岁吧,就让手下在外经商时等比例画地图、搜集各地官员及人口信息的同时记录各地有能力的人。】 【这个有能力的三条标准还很抽象:交友广、谶语、有名(不管名声好坏)。】 【秦二还真能从九千多条抽象的记录中找出129个能人,其中封王的就占了5个。】 【封王还好理解,受秦二重用的人机会多嘛。离谱的是被她标记过的人都在反秦事业中占据一席之地。】 【秦二的人才备用录(×),反秦封神榜(√)。】 【政哥要是照着名单屠一遍,恐怕胡亥这种煞笔都能坐稳江山。】 【不至于,反秦说到底是百姓被胡亥逼得没有活路,杀了刘邦也会有赵邦。】 【这倒也是。】 照着答案做题当然准确率高。 嬴云曼让人做记录的原因是她理科生,史同文看得多但只看非剧情文,以至于除了少数特别有名的,她对绝大多数的秦末人才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就很需要这些抽象的记录来唤醒尘封的记忆。 这129——目前113个能人就是成果。 如此“识人之能”实在骇人听闻,李斯、章邯等人都觉得这是编造。 即尘埃落定之后,才编造出这样一份“人才备用录”来招揽人心。 不过星火搜集信息应该是真的,否则无法解释秦二的指导员为何能认出韩信。 嬴政也是如此猜测,没有索要名单,只是命人即刻前往淮阴寻找韩信。 ……… 这三条标准都是在找有号召能力的人。 即便谶语是编造而出,那编造之人也必有野望。 就算想起“当刑而王”的英布,陈平也只信九千多条记录的存在,至于名单—— “秦二世喜炫耀?” 陈平推测着未来君主的性格,以保障日后能够君臣相处融洽。 像这样文治武功达到巅峰的帝王,纵有缺点也无伤大雅。 ……… 榜上有名的刘邦连道庆幸。 还好始皇帝先前视秦二为不祥,不然以始皇帝的暴虐肯定会把九千余人全部诛杀以绝后患。 “那些布商是星火之人?”刘邦突然惊呼。 来往沛县的商人不多,敢冒险和村人深入交流打听消息的商人就更少,这么一想那些布商尤为醒目。 刘邦甚至还和其中几个布商把酒言欢! 萧何无奈摇头:“内人卖过数匹麻布给他们。” 曹参想起他的母亲说过咸阳来的布商收购麻布的价格很公道,以屠宰为业的樊哙也说卖彘肉时被布商套过消息。 “这如何不败啊。”刘邦感叹道。 ……… 韩信:“……”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曾受过胯下之辱了。 为韩信去办理通行文书的关津卒回来时却是乌泱泱一片人。 淮阴县县令押着屠夫来找韩信请罪。 【“淮阴韩信家贫高大知兵法受胯下之辱不怒”——打死我都没法理解秦二是怎么从这十八字里看出兵仙的天赋!】 【家里穷却懂兵法说明聪明,高大说明身体好,受辱不怒说明有气魄——那也不至于让秦二直接标天级,换我最多给到地大概率给玄。】 【我们当刑而王的英小布也就领了个地级,星火部对他的记录可是有足足九十七个字俨然一篇小作文。】 【英小布实惨。】 【但另一个天级是霸王项羽,英小布确实够不上啊哈哈哈哈。】 【小良子肯定够得上天级,不过他藏得太好星火部没记录。】 【天地玄黄,能上地级已经很强了,天级就2人,萧何陈平他们也是地级。】 【话说这129人的名单所有指导员都倒背如流,就是防止错过人才,这位名叫邹新的连级指导员肯定想不到他第一次用上这份名单就遇上唯二的天级!】 【什么叫躺着上青史啊(羡慕的眼泪情不自禁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被赞“有气魄”的韩信看着痛哭流涕求饶的屠夫,沉默良久才道: “你当初侮辱我时,我就可以杀了你。但杀你没有正当理由,所以忍了下来。” “现在我也不杀你。河边有一位给我送了几十天饭的大娘,以后你每隔三日送一份彘肉给她。” 屠夫连连磕头感激韩信的不杀之恩。 淮阴县县令殷勤地为韩信准备了最好的船,并为韩信配备了四名护卫,他们会负责韩信前往咸阳的一切衣食住行。 这四个壮士都是县令的亲戚,在短时间内击败其他候选者才争取到这个机会。 来到渡口之前县令就叮嘱过他们: “你们要尽职勤勉,若能成为兵仙的亲兵,或许可以封侯!” 船动之时韩信回头看了眼家乡,等他下次回到这里,必然会安排万户人家为阿母守墓。 ……… 英小布、不,英布幽幽地看向指导员周顺。 “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份名单?” 指导员保持微笑:“密级很高。” “现在也不能说?” “不能说。” 想想百战百胜的兵仙,再想想神勇无二的项羽,地级……那就地级吧。 英布委屈,但英布不说。 ……… 张仲骤然看到女婿的名字,忍不住和妻子说道:“当初父亲执意要将我们的女儿嫁给陈平,我还不高兴,现在看来还是父亲眼光独到。” 妻子想起陈平这个人家里又穷,又不去做事养活自己,陈平的哥哥陈伯一直养着他,而陈伯的妻子因为厌恶陈平被陈伯休弃。 所以她当时也很不愿意将女儿嫁给陈平。 但最终没人能忤逆君舅。 张家不但借钱给陈平下聘,还给他置办酒宴的钱来娶亲。 不过天幕上能和丞相放在一起的陈平,真的是正在前往咸阳的女婿吗? 陈平目瞪口呆地望着天幕。 他自以为已经足够高估秦二的能力,却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圣君。 ……… 项羽看着骤然衰老的叔父,突然将手中的长枪掷出,穿透十丈之外的一棵大树:“我必杀韩信!” 他以为韩信是造成项梁颓靡的原因。 “羽,这不是韩信的过错,是我不会用人啊,”项梁声音悲凉:“我不如秦二世。” 大楚已经不可能复国。 “那我就去杀了秦二世!” 项梁已经失去锐气:“去把枪取回来吧,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项梁培养的九十名壮士中有人来向项梁请辞,项羽想要杀了他,却被项梁阻止。 走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只剩下二十五人还愿意跟随项梁。 或者说跟随项羽。 …… 真有名单?! 三公九卿面面相觑。 秦始皇看向秦二。 秦二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名单上的那些人,儿臣都能用。” 真要都被始皇帝杀了,她就很难办成天幕所说之事。 毕竟“看人真准”技能是一次性的。 嬴政冷冷道:“朕不杀他们。” “请陛下令内侍唤臣的宫女蒹葭来此,臣让她去宫外取名单。” 有那么一瞬间,嬴云曼有哄小孩的错觉。 【黄级将才的起步待遇是连长,玄级营长,地级团长。】 【英小布:?我请问呢?】 【初创时最高也只能给到营长啊哈哈哈哈哈(一想到人数其实是连级就更好笑了哈哈哈)。】 【而天级的待遇:是统帅。】 正文 第11章 【于是韩信达成成就:两级反转。】 【昨天我是俘虏你看我如喽啰,今天我是统帅你成我小弟。】 【据说英布为此和他的指导员周顺大吵一架,吼声震天整片俘虏区都听得见,中心思想是要去找韩信单挑。】 【然后可耻地吵输了。】 【哈哈哈哈哈哈英小布可真是我的快乐源泉!】 英布失去了笑容。 单挑输给韩信他能接受,输给兵仙那不是耻辱是荣誉。 但吵架输给周顺还世世代代被人嘲笑—— 他不要面子的吗? 燎原一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努力忍笑。 可当周顺没忍住笑出声后,整片区域笑声震天,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从俘虏一步登天为统帅! 秦二好大的手笔! 如此礼遇,没有任何将领能不为之动容。 张良这样的谋士更是内心肃然: 秦二人在上郡,她甚至不知道韩信被俘,指导员就能按照“名单”直接转交最高指挥权。 虽说英布和周顺吵了一架,但“吵输”反过来理解就是英布被指导员说服,愿意听从俘虏的指挥。 她对军队的控制力何其之强。 ……… 士为知己者死。 韩信几次深呼吸才恢复平静。 对于一位只凭十八个字,就能看出他的才华且委以重任的君主—— 惟报君以忠。 ……… 就连项羽,都在此刻动摇了一瞬。 天级将才的待遇是统帅。 何等霸道的宣言! 项梁陷入挣扎。 秦二世对羽的评价……也是天级啊。 也就是只要羽归顺于她,就将成为大秦的军事统帅? 楚王能给出的礼遇也不过如此。 【那假如两个天级同时加入,谁才是统帅?】 【首先,没有这种可能——反秦势力中最强大的一支就是楚军,项羽还自立为西楚霸王,他绝不可能先于韩信被俘。】 【好神经啊,比谁更快被俘是吧哈哈哈哈哈。】 【先俘优于后俘。】 【更神经的是羽哥确实是后俘,也确实得听兵仙调遣。】 【咳咳,其次:假如真出现两人同时被俘的状况,那也应该是韩信当统帅。】 【因为项羽压根就没有指挥大型军团的能力啊!他丫的纯靠个人神勇莽啊!】 【韩信:奇正相生、以逸待劳、背水一战、分兵多路、声东击西、兵贵神速、知己知彼……】 【项羽:诸将士,随我冲锋!】 项羽降了?! 对于张良,嬴云曼还有一丝收服的期盼,但对于“不肯过江东”“乌江自刎”的项羽,她不抱任何幻想。 最主要的是项羽武力值太高了。 收服张良,哪怕张良诈降想杀她也过不了卫士那一关。 但项羽——只能说章台宫的台阶还不够长。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 项梁? 项羽的故事里后来一直没出现过项梁这个人,难道在原先世界也有定陶之战,且章邯把项梁给杀了? 而天幕的未来,章邯想要驱虎吞狼,最终项梁为英布所擒。 ……… 看着天幕上的被俘和听从调遣,项羽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固然可以指天发誓绝无降秦之心。 但事实胜于雄辩。 除非他去否定天幕的真实性——但怎么否定? 他曾认为叔父项梁总是太过谨慎,天幕却说叔父会败于得意忘形。 叔父承认了。 他项羽不爱学书、不爱学剑、学兵法也只学到略知其意。 他预想中的战斗方式就是带兵冲锋。 项梁再度叹气。 “自立西楚霸王”,只这一句,项羽已自绝于六国贵族。 ……… 韩信眉头微蹙。 项羽这样的莽夫,怎配与他相提并论? 【兵仙指挥得最折磨的战争,就是跟霸王的决战。】 【对方不想搭理你的谋略,并向你掷出了他的长枪。】 【韩信永远都没法理解,那四十万人的军阵是怎么被项羽率三万骑兵给打穿的。】 【兵仙:虽然没法理解,但好在我还有十万。】 【五十万打十万,韩信指挥的兵力悬殊但险胜的一场战争,不幸的是:他五项羽一。】 【能以十万军控制四十万俘虏也是兵仙的本事,怎么搞得跟以多欺少一样!初始兵力明明就是一比一!】 【你这初始得未免有点太早。】 【主要燎原军被派去阻击刘邦,不然不会打得这么艰难。】 兵法大家都看不起莽夫将军。 能以三万骑兵打穿四十万军阵的莽夫例外。 怪不得能被秦二标为天级! 好一个西楚霸王! 若兵力没有这么悬殊,项羽岂不是比兵仙还—— “项羽压根就没有指挥大型军团的能力”。 那没事了。 但这样的猛将要是听从兵仙的调遣…… 战必胜,攻必取! ……… 韩信默默撤回对项羽的轻视。 注意到燎原之后的字又变了:军。 连营团旅军? 自发现指导员这种特殊的治军手段后,韩信对燎原的兴趣就越来越大。 ……… 以十万控制四十万俘虏作战? 这怎么可能? 同样被刷新认知的项羽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可能败给韩信。 “羽,等秦二世继位后,你去咸阳吧。” 项梁替项羽作出了决定。 项羽沉默以对。 “如今你想要封王,就只能去秦。” 看到项羽在项梁的劝说下最终点头,留下的二十五名壮士松了口气。 他们赌的就是项羽归秦,跟随霸王就有封侯的机会! ……… 刘邦摸了摸鼻子。 后世人,这种时候就不要提他了嘛。 【你、们、好、能、歪、楼、啊。】 【我以为我点进来是来嗑漫星的,嬴云曼有,韩信也有,问题是来了,漫星呢?!】 【救命,我都要以为我进的是韩项帖了!】 【韩项?还有这么邪门的配对?】 【同人女xp千奇百怪。】 【总之,定陶之战后韩信因秦二的识人之能,从小兵俘虏一跃成为秦二军队的统帅。】 【但韩信一直领兵在中原作战,而秦二从上郡开始收复秦地,直到三年后项羽降秦,刘邦退据巴蜀,韩信才来咸阳拜见秦二。】 【事实上,本该在秦历13年相见的他们已经错过了四年。】 这层主不说,嬴云曼都要忘了这是她和韩信的cp帖。 淦,这感觉好特么怪。 莫名有种善恶终有报,终于报到自己头上的诡异感。 嬴阳滋早就成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感到很激动。 女帝和兵仙的故事会是怎样的? 为什么说秦历十三年他们就该相见呢? 又是为什么错过了四年? 频频被嬴阳滋侧目的嬴云曼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个五公主在想什么。 二十出头,正是当同人女的好年纪。 秦朝没有小说,天幕直播嗑cp对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喏,连章邯这种天生将才却进错行当少府的三十多岁年轻人都端坐得更笔直了。 ……… 秦人的思想非常纯洁——对比信息时代的网民。 天幕说秦韩秦英时,他们认真考虑女帝纳侍的合理性。 韩项这种性别都一致的,即便有龙阳之好一说,他们也只会将其视为对两位将军的侮辱,淳朴地认为“邪门”就是“坏主意”。 嬴云曼和韩信的故事就不一样了。 女子为帝很出格,但在圣皇的文治武功面前,绝大多数秦人都在期待秦二继位。 这种出格反而成为恰到好处的刺激。 吕雉也有过少女怀春之时,但早就因刘邦的浪荡彻底梦碎,此刻却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静静等待天幕的后文。 ……… 另一个当事人韩信心情复杂。 他志向远大,纵然家徒四壁也从未考虑过成为赘婿,纵是始皇帝的帝婿他也不屑为之,帝夫同样不是他想要的身份。 封王才是他的目标。 可秦二就是他立誓要为之效死的明君。 韩信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问题。 【秦历13年,胡亥对公子公主举起屠刀,秦二假死脱身。】 【此时胡亥听信赵高的教唆,杀了蒙毅后派人去上郡毒杀被囚禁在阳周的蒙恬。】 【秦二得到消息就找陇西侯李信拿到证明自己身份的手书,在燎原部的护送下直奔上郡,以假圣诏否定胡亥的继承权后逼迫代替蒙恬掌兵的王离救人。】 【这段夺权离谱到要不是写在教科书上,我都以为看的是同人文。】 【用一份伪造的圣诏,秦二就能逼掌兵三十万的王离俯首?】 【没有三十万,其实就十万。还有二十万适戍边者(就是犯罪后被流放边疆的人)没什么战斗力,秦二掌权后就让他们去种地了。】 【那也很离谱啊!燎原一营那会也就两百多人!】 【这个《再不造反就完了》里的设定我觉得很有道理:王离怕的不是假圣诏,怕的是真秦二。】 【啥玩意?这小说编得这么荒谬?】 骤然得知死讯,蒙毅摇头苦笑。 当初赵高犯下大罪,陛下令他依法惩治赵高。他按照秦法判处死罪,陛下却赦免了赵高。 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有了胡亥上位之后的杀身之祸,甚至累及家人。 看到云曼公主带着两百人就敢去上郡救他的兄长,蒙毅感激不尽。 ……… 驻守上郡的蒙恬这才明白他为何会效忠云曼公主。 无故下狱在前,杀弟之仇在后,最后还要被赶尽杀绝。 哪怕知道圣诏是假,他也会咬定那份圣诏为真。 他必杀胡亥! 喧哗声起,蒙恬冷着脸看向声源方向,发现那边是适戍边者聚集区。 蒙恬令人去呵斥他们肃静,但没有进行处罚。 ……… 王离正在前往陇西侯府的路上。 不为别的,父辈们的交情,不能因为父亲的去世就疏远了。 想要封王就得有战功,想要战功就得有上战场的机会。 云曼公主必然还是会成为秦二世,这次却不需要拿假圣诏来“骗”他。 他自然就得多努力。 可等他到了陇西侯府外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满条街都是关内侯的车马,他来晚了! 而门庭若市的李信只觉苦不堪言。 ……… 陈平已然恢复冷静。 正视自己与他人的差距,方是智者所为。 何况天幕给了陈平足够的自信——他只是比不上圣皇。 这王离害怕的,当然是真秦二。 正文 第12章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胡亥愚蠢残暴,满朝重臣轻则被逼自尽重则三族消消乐。秦二出现在上郡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胡亥放过王离全族的可能性有多大?】 【王离不可以杀秦二来向胡亥表忠心吗?】 【胡亥是能表忠心的对象吗?】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啥意思啊?】 【简单点说,就是如果王离敢动秦二,星火部就会把胡亥矫诏、王离私藏始皇诏书的事情传得天下皆知,王离想活就得赌胡亥有脑子且心胸开阔。】 【显然,胡亥既没脑子又很狭隘。】 【不是秦二带两百人就能逼迫王离臣服,而是胡亥蠢到让王离绝望。】 【那份漏洞百出的假圣诏,与其说是秦二用来欺骗王离叛秦,还不如说是提供给王离“我没有叛秦”的心理安慰。】 【卧槽,代入一下王离的处境,真的好绝望啊。】 【等王离以李代桃僵之计救出蒙恬,就等于彻底上了秦二的贼船。】 这些猜测合情合理。 唯有一点嬴云曼有异议: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孤注一掷。 二百燎原兵足以保证她安全拿到李信的手书,却不足以让她在三十万大军中全身而退。 所以在王离救出蒙恬之前,出现在王离面前的不会是她本人。 其实她也没想到胡亥会在登基之后杀蒙毅蒙恬,她还以为蒙恬是和扶苏一起自杀了。 她原本计划加入反秦大舞台后,以领先世界两千年的理念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燎原军。 上郡完全就是意外。 但白给的十万军和一个郡,不捡就是亏。 眼角余光似乎瞥到祖龙在笑,嬴云曼下意识侧头,却见始皇帝依旧是不怒自威。 看错了……吗? 而章邯却是看了眼李斯,好半晌才没那么心慌。 未来的自己是怎么敢拒绝秦二的征召啊! 不过蒙恬蒙毅被杀,王离在上郡,还有许多重臣被胡亥杀死,倒是能解释作为少府的自己怎么会领兵出战了。 …… 王离坦然面对同袍的目光。 他是被秦二带两百人逼臣服怎么了? 换谁在那个处境下能反制秦二? 好歹秦、云曼公主还为他伪造了一份圣诏,这样的明主不早点投靠难道学章邯吗? 一个管匠户的少府他懂什么? ……… 又是无解的阳谋。 张良大概是最能理解上郡王离的人。 如今秦二都还没对他出手,只是天幕展现出部分的未来,立志反秦的他就已经被迫改志。 这样的帝王出现在大秦,是六国反秦义士的不幸,却是秦人的大幸。 他雇佣的这名壮士以前憎恨秦人,可如今连骂始皇帝都变得委婉。 等秦二继位,这壮士大概率会自称秦人。 ……… 不是要说秦二和兵仙的故事吗? 翘首以盼爱情故事的秦人内心泛起嘀咕,好在秦二的故事同样精彩。 绝大多数秦人看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秦二带两百人压得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王离低头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赞叹秦二世的勇气。 “怎么能说是贼船呢?” 有人忍不住为秦二叫屈。 “就是就是!” 更多人开始附和。 有秦吏听到他们的议论,有心以诽谤罪进行处置,却想到诽谤罪针对的是对帝王不敬和妄议朝政。 议论还没有称帝的公主算诽谤吗? 终究是没有秦吏出手,再凶狠的酷吏也不会在搞清楚秦二的治政观念之前做本分之外的事。 【在上郡站稳脚跟后,秦二就派人去淮阴寻找韩信,韩信却已经投奔了项梁。】 【毕竟是反秦封神榜的榜一大哥,这时候怎么可能宅在家。】 【神特么榜一大哥哈哈哈哈哈。】 【说起来项梁也是个人才,榜一榜二都在他麾下,这样的天胡开局他能给输麻了。】 【这么算的话兵仙也是个人才啊,座上宾开局给他操作成了阶下囚。】 【然后一起被俘也算是难兄难弟(误)。】 【虽然错过,但秦二交付的信任与韩信回报的忠诚没有错过。】 【兵仙一跃成统帅,项梁却是去上郡种地,谁跟你是难兄难弟。】 【未相见先相识,是漫星独有的浪漫!】 【那是因为项梁那时不肯归秦,不然起步营长。】 【营长和统帅的距离有亿点点远。】 【英小布:?我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看楼主努力地正楼,而你们努力地歪楼,心疼楼主一秒。】 【才一秒,你也没多心疼。】 感谢歪楼的小伙伴们。 嬴云曼被那句“独有的浪漫”搞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果然,喜怒哀乐都可以通过训练进行控制,但尴尬不可以。 尴尬就是尴尬。 ……… 未相见先相识。 韩信对这门婚事的抵触略有削减。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若秦二不是君王,韩信必会主动求娶。 至于那长串对他的诋毁,韩信视而不见。 不过是些庸碌之辈。 ……… 项梁被嘲讽得哑口无言。 倒是在看到营长时微微一愣,他居然也在秦二的名单之上? 位列玄级是差了点,但天下英豪何其之多,却不过只有一百二十九人位列其中。 朽败的心境恢复生机,项梁感到五味杂陈。 他居然在因为获得秦二世的认可而得意。 可见因骄傲自满而兵败被俘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 看戏多时突然被点的英布冷哼一声。 周顺差点又没忍住。 英小布,这后世人起的别号真是有趣。 【说完相识,接下来就说相见——殿前讨封。】 【兵仙下凡名场面预警!】 【“百闻不如一见”——秦二撤回了一条消息。】 【群龙:咦?我头呢?】 【卧槽你们怎么这么有梗,我嫉妒你们的才华!】 【项羽降秦后,刘邦退据巴蜀,秦二令韩信从九江取闽越后驻兵威慑南越。】 【闽越王无诸闻风而降,韩信认为没到攻取南越的时机,于是带着无诸前往咸阳领功。】 【兵仙一系列迷惑行为大赏的开始。】 【秦二虽然感到困惑,但收到消息后还是专门派使团去迎接韩信。】 百闻不如不见,群龙无首。 嬴云曼很佩服自己断网十几年,居然还能第一时间接住梗。 韩信把军队丢在闽越,自己带着无诸回咸阳了? 不可能吧,韩信在政治上虽然幼稚,但也不至于离谱到…… 对比两个世界的不同,嬴云曼意识到问题所在。 经历过“萧何月下追韩信”的韩信,和在项梁麾下当了一年小兵被俘后直接当统帅的韩信,差了整段其中怀才不遇的时间。 还因为燎原军的特殊,她完全不会干涉韩信的用兵。 在这种极高规格的信任下,韩信的政治水平会退化到什么地步,真的很难说。 嬴政已经皱起了眉头。 韩信此举分明是蔑视君威,但秦二居然派人迎接? ……… 陈平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他认为深谙兵法的将军都应该清楚君臣之道。 就算有君臣不合者,也往往是先被君王所忌惮才会进退失据,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但韩信是怎么回事? 这种以谋略见长的将帅怎么能不管君王的命令,自己回去请功? 如果是挟兵自重——那群龙……无首,很显然指的是韩信没有带着大军回去。 所以他在做什么? ……… 居然信任到这种地步? 张良在之前“自己”的善终,就已经察觉到秦二对臣子超乎寻常的信任。 可文臣和武将不同,何况还是韩信这种军队的统帅。 仆强主弱,这不是强国之道。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对,秦朝或许终会覆灭却绝不是亡于秦二之手,否则取消徭役的制度不会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 韩信自然看得出天幕又在嘲讽他。 但他不觉得他做得有哪里不对。 有功劳,就应该请赏。 南越不能打,那就回去复命,等时机到了再攻打。 【秦二称帝之时就已经拜韩信为太尉,而他回到咸阳时正值朝会日。】 【于是秦二看到韩信抵达咸阳的情报时,韩信本人就站在她面前。】 【秦二:第一次发现我的情报组织慢人一步。】 【兵贵神速。】 【完全没有接受过殿前培训的韩信,在女官示意百官可以发言时,直接说出了他的诉求。】 【他认为他的功劳足以封侯,要求以淮阴作为他的封地。由于淮阴是个小县,他请求秦二再迁一万户人家到淮阴给他的母亲守墓。】 【请求——他还怪礼貌的咧。】 【秦二:……?】 【当秦二对你打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她有问题,是她觉得你有问题。】 【兵仙一席话,硬控秦二十个呼吸(足足一分多钟啊)。】 【秦二:我这辈子的无语都用在今天了。】 大多数不认字的黔首虽然看不出韩信的作为具体有什么不对,但大都也能直觉出一点不对。 而对帝王权力有所了解的人们,此刻已经和秦二一样被“硬控”得说不出话来。 严谨如萧何在此刻有了个很不合适的想法: “这韩信是因为女帝看上了他,才能活下来的吧?” 和他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 嬴政怒不可遏! “竖子敢尔!” 殿前请封分明就是威胁! 嬴云曼听得出祖龙的愤怒有一部分是源于对她这个继承人的失望。 ——大部分怒的应该是韩信想当万户侯,大秦上一个万户侯可是吕不韦啊。 是以为她遭受韩信的胁迫,才会受到如此奇耻大辱却不杀韩信、还要选择韩信当帝夫。 只得暗叹她都还没见过韩信,完全没有这个人是她“官配”的真实感,就得为“韩信”弄出的烂摊子买单: “陛下,臣未见韩信,却知韩信如此行径,赤忱而非贪婪。” 韩信贪婪吗? 肯定贪婪。 韩信能做出著名的“不给我封王我就不救你”,就足以说明他贪婪且政治智慧幼稚。 但嬴云曼要在祖龙手里保兵仙的命,就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赤忱——直率——好掌控。 嬴政眼中杀意微敛却还没有消失,只是冷冷看着天幕。 ……… 英布的脸色非常难看。 主辱臣死。 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真正将秦二视为君上。 燎原部作为嬴云曼心腹中的心腹,所有成员心中杀意沸腾。 兵仙又如何,安敢对公主不敬! ……… 护卫韩信的四名壮士咬紧牙关才没表现出异常。 韩信见他们神色如常,隐约生出的一丝不安湮没无声。 他的做法没有问题,不过是后世人少所见多所怪。 不过韩信也在等待天幕的后文。 他想知道秦二会不会将淮阴封给他,并迁万户守墓。 正文 第13章 【这时候坐在上面的要是政哥,兵仙当场就能见到他的母亲了。】 【别说政哥这种暴躁的,你换邦子哥这样随和的也得被他气疯。】 【所以秦二是真宠兵仙啊,也只有她能看出兵仙不是挑衅也不是威胁,就是单纯讨要封侯。】 【没有做出反秦封神榜水平的识人之能,还真没法看出来。】 【单纯、讨要、封侯。】 【这三个词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 【其实当时秦二看出来了这事也很难办。韩信当着文武百官讨封,秦二不处置他会威信受损,处置他——以韩信那孤傲的性格,转头就得怨恨秦二。】 【别说处置了,兵仙是真觉得封万户侯是他应得的,秦二不给他就是对不起他。】 【我猜秦二沉默的那十息里得有九息在寻思“谁把韩信放进咸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12345。】 见天幕所言和秦二的判断无二,嬴政才勉强压下对韩信的杀意。 在场诸人对秦二的“识人之能”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只通过天幕上看到的文字,她居然就能准确判断韩信的性格。 嬴云曼则注意到嬴阳滋亮晶晶的眼睛。 恭喜韩信,成功做到还没见面就给她整沉默了。 好在通过观察周边人的神情,她发现没人关注“宠”字。 在这个时代,这个字在君臣之间还没有异化。 能不能换个帖子? 嬴云曼并不想体验在古代社死的感觉。 ……… 项羽自认已经很狂妄。 现在他却发现,论狂妄这兵仙才是首位啊。 至少他不敢不带兵就闯进咸阳宫讨封。 若是有人敢这样向他项羽讨要东西——那这个人必会被他一□□死。 ……… 韩信眉峰微聚。 殿前讨封会被视为对帝王的挑衅和威胁? 换作其他君王,会因此诛杀他。 果真唯有秦二才是值得他追随的君主。 天幕说得没错,如果他真立下足以封万户侯的功劳,就应该获得相应的赏赐。 不过既然殿前讨封不妥,他会改为私下觐见时再请封赏。 ……… 刘邦还真想了片刻,结论是: “吾不能忍。” 紧接着笑问:“你们觉得秦二会怎么处置?” 萧何环顾四周,确定之前沛县县令走后关好的院门不会有人再闯进来,才敢就此事发表意见: “封王。” 刘邦拍案叫绝。 【剩下的一息想出了将会改变帝国走向的应对之法?】 【帝视信,问之曰:“尔欲封王乎?”群臣骇然。信对曰:“所欲也。”】 【仿佛看到那几百年前的咸阳宫里,文武百官都是陪衬,而这对君臣眼中只有彼此。】 【“你想封王吗?”】 【还能有比这更撩的情话吗!!!】 【虽然但是,这个时候的漫星只是单纯的君臣,秦二不是在撩韩信!】 【军功爵制的改革也不是从这一刻开始,燎原一营的创建才是。】 【燎原只能证明秦二早就在为解决军功爵制的弊端做准备,在此之前秦二可没说过要封王!】 【就没人注意“群臣骇然”的问题吗?那时各地的“王”都想亡秦,秦二沉默了一分多钟,冷不丁来一句“你想封王吗”,我怎么觉着更像是“你在找死吗”?】 【但直球克腹黑,韩信一句“我想”给秦二给整不会了?】 【啊啊啊更好嗑了!】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兵仙就是大秦首位封王的将军,秦二她包宠的!】 撩字在此时也有引逗的意思。 嬴阳滋下意识伸手捂嘴,做完动作才发现不对赶紧恢复公主该有的正经姿态,然而两颊绯红就不是她能管住的事了。 毁灭吧,赶紧的。 嬴云曼闭了闭眼。 但老话说得好,置之死地而后生,社死之前怕社死,真社死了也就无敌了。 她很快就整理好心情: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就像祖龙周身的低气压已经荡然无存,甚至不再没事就瞥她两眼。 呵。 ……… 直面完第一波的冲击,大多数有能之士还是能迅速捡起理智来分析别的东西。 比如秦二将要改革军功爵制。 作为数一数二的聪明人,张良现在就能说出十数条军功爵制的弊端。 但军功爵制是商鞅变法的核心之一,更是“虎狼之秦”崛起的重要因素,经历百余年的积累,早已与大秦上下利益攸关,任何一点改动都会引发难以想象的震荡。 即便是张良也最多修剪其中细枝末节,改革这个词只是看到都觉心惊。 燎原一营,军功爵制…… 秦二究竟想做什么? ……… 无论云曼公主想做什么,蒙氏一族都会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 蒙恬难掩忧虑。 天幕让秦二的功绩提前为秦人得知,却也过早曝光了她的谋划。 倘若危及到某些人的利益,他们极有可能不惜代价扼杀威胁。 不过应当是他多虑了。 陛下肯定能护公主周全。 ……… 韩信的思维罕见地陷入短暂的空白。 纵然天幕解释那句话不是引逗,可人的想法就是很容易被带偏。 尤其在某些事情上。 “你想封王吗?” 若是以往,看到这句话韩信只会热血沸腾,并全力以赴去博得封王。 可现在却是耳根发烫不敢直视。 片刻后,韩信摒弃杂念再度看向天幕,目光如炬。 大丈夫岂能不与日月齐光! 【是真宠吗?我怎么感觉像在画饼呢?】 【这算什么画饼。秦二只是告诉韩信大秦以郡县立国,封王不能给封地,有封地的彻侯不能封王,选择权是交给韩信自己。】 【兵仙放弃封地后,秦二还当场如他所愿封他为淮阴侯。】 【有点好奇,要是韩信选彻侯,秦二真会给他封万户侯吗?】 【兵仙怎么可能选彻侯?以后英小布封王,他就比部下爵位低一级,高傲如兵仙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英布都还好,等项羽刘邦封王,比手下败将矮一等那日子更没法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秦二没给人封过彻侯嘛,所以我才好奇假设韩信选封地,秦二到底会不会封他为万户侯?】 【没彻侯是因为有能力封彻侯的人肯定有封王的野心,而不想封王的人没有封彻侯的能力。】 【这就叫两头堵。】 【我觉得秦二就没想给人封彻侯,把地封出去她还怎么推行免赋免徭役。】 【秦二完全可以先封兵仙为万户侯嘛,等能封王了再收回封地。】 【楼上你这想法就离奇。封王的时候收回封地那能叫封王吗?那不成明升暗贬了?】 【对噢。】 陈平擅用阴谋,因为他洞悉人性,擅长利用人性的弱点来达成目标。 可天幕上的秦二却是给他上了一课: 阳谋同样能利用人性弱点。 韩信这种特殊的将才,放在其他任何君王面前,都逃不过被厌弃诛杀的命运。 他不懂得侍奉君王的道理,也不懂兵权才是自身的依仗,再加上“不给我封万户侯就是君王对不起我”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他的缺点太过致命。 秦二却轻易以封王为诱饵,让韩信心甘情愿放弃封地。 没让韩信离心,也维护了帝王的威仪。 甚至还能借助韩信在军中的威望,让改革军功爵制变得更加顺利。 不过像韩信这样的人,在封王之后,秦二又该拿什么来继续诱使他为自己效命? 帝夫? 陈平否掉了这个猜想。 秦二不信任人性,自然也不会相信能以婚姻让韩信归心。 何况像韩信这样追求名利的性情,又怎会甘愿被“赘婿”身份束缚? ……… 不封彻侯,是为了推行免赋免徭役。 张良百感交集。 韩信殿前讨封时刘邦正据守巴蜀,他既然跟随刘邦,那么必然也在其中。 并不是秦二惜他之才,才为颍川郡免除徭役,继而在之后免除全国的徭役。 而是早就在做准备,顺便借此逼迫他为其效命。 张良会因此心存芥蒂吗? 正相反,此刻张良才真正归心,彻底放下对大秦的怨恨。 无关风月 君子当为天下苍生计,岂能独谋己身? ……… 所谓阳谋,就是公开的、光明正大的策略或者计划。 即便提前为人所知,也照样可以施行。 现在韩信知道了秦二的谋划,在封王和彻侯之间他还是只能选封王。 也只愿意选封王。 否则就会有其他将领爵位在他之上。 这些将领甚至可能是他的部下。 何况秦二的封王不是虚无缥缈的诱饵,而是切实给出的封赏。 对于韩信而言,足矣。 ……… 章台宫外,嬴云曼坦然接受大秦公卿敬服的目光。 虽然封王的阳谋关键其实不在她身上,而应该归功于秦国的历代君王。 首先,大秦在册封彻侯上极为克制,上百年间不到十人,最近的一位是灭魏、燕、齐三国的王贲。 这就意味着想要在大秦封彻侯,本就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估计那时也就只有韩信能理直气壮地认为“我的功劳足以封万户侯”。 ——关外之地除了南越巴蜀,若都是韩信攻打下来,也确实足以封万户侯。 其次,大秦的爵位是降级继承制,王贲死后大秦再无彻侯。 这就导致封地虽然重要,但不能世袭的封地在封王面前就不够看。 确定韩信对秦二没有威胁后,嬴政现在想知道她准备如何改制军功爵制。 不过嬴政清楚他若是此时询问秦二,得到的回答肯定是“臣请密奏”。 就只能再等等。 【这里其实还有个超好嗑的嗑点:兵仙那迁一万户人家给他母亲守墓的离谱愿望,秦二后来居然真给他实现了。】 【秦二你就宠他吧!】 【虚假的爱是嘴上说说,真正的爱要看她做了什么。】 【帝王的爱就是这么霸道直接。】 【这谁不迷糊啊,怪不得兵仙对秦二死心塌地,呜呜呜真是太好嗑了!】 【等等,你们说的该不会是秦二在淮阴建的经济开发特区吧?你们管那叫做“迁万户守墓”?】 【你就说是不是家家户户都打着给信王母守墓的旗帜吧!】 【……草,无言以对。】 【现在淮阴那边的人都还以守墓人自居呢(嘤,几百年了他们还是最富的那批人,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我要是能托梦给我祖宗,那就是秦二整的那些经开区挤破脑袋都要过去!那才是遗泽子孙!】 【只要想到我祖宗明明有机会去淮阴,为了不迁走还搁那拿军功抵迁移令,我就笑不出来。】 【有机会还不去?那你家穷是应得的。】 韩信封信王? 得知韩信没有威胁君上的想法,英布对他的怒意自然早就消散。 “那我难道封的布王?这太难听了。” 周顺无奈:“公主必然……” 然而英布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等我封王的时候,我就请公主给我封氏,就叫英王!” 周顺默默闭嘴。 他为什么要去安慰一个将会封王的人? ……… 几百年后,淮阴人还在为母亲守墓。 韩信抿了下嘴。 封侯封王,那是他以战功换取的东西,是他应得的。 但这个不同。 他既然为封王放弃封地,这万户守墓人就不是他换取的奖赏。 这将是他不能拒绝又难以偿还的施恩。 ……… 子孙后代托梦给祖宗,这种倒反天罡因天幕的存在成为了现实。 不幸的是托梦的对象太多,以至于别人的祖宗们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其他“经开区”不知位置所在,而淮阴俨然已在此刻成为能与咸阳媲美、甚至不考虑入朝时犹有过之的风水宝地—— 那是能延续几百年富裕的地方! 若不是大秦户籍管理严格,这时候就该有无数黔首散尽家财也要奔向此地! 淮阴县令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还好我将四名子侄送到韩信身边,不然我焉能保住这淮阴县令之位!” “不,不能因这种小事影响他们的前程。” “就算我被调任,只要家族不走,待我年老告归,依旧能够回到淮阴!” 县令的夫人突然喝住县令:“你怎么还不去寻找韩信阿母的墓地呢?守墓这种事情不是现在就可以安排人去做了吗?” 淮阴县令恍然大悟,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 别说黔首,就连项梁这种六国遗族都不免心动。 “羽,我欲将族人送去淮阴。” 项羽却是桀骜不驯:“何须如此!待我封王,就让秦二在会稽建区!” 项氏族人纷纷喝彩,跟随项羽的二十五名壮士心潮澎湃。 唯独项梁不再是以前的项梁,见项羽对秦二如此不敬,先是心中骤然泛起寒意,觉得项氏的未来危机重重。 好在他又考虑到秦二没有因为韩信孤傲就诛杀他,应该也不会因项羽桀骜就起杀心……吧? 再想到韩信还有一重帝夫的身份,二者不能并论,项梁又忧虑起来。 只是如今始皇帝在位,现在又不能归秦,若行劝阻之事倒像是杞人忧天。 ……… 嬴云曼知道经开区的曝光会给她省下多少事。 以后她想要把百姓迁移到某个地方,只要加上“经济开发特区”的名义,为后代计的百姓会不惜代价来获取迁移的名额。 而且无论发展初期有多困难,这些百姓也不会逃离。 这也将成为她分化贵族阶层的重要筹码。 嬴政想的东西却完全不同。 从天幕对大秦的态度不难推测:大秦未能延绵万世。 后世帝王为何会允许淮阴百姓为信王母守墓? 【散朝后秦二就韩信擅自离军的问题私下予以斥责,韩信以没有延误军机为由反驳。】 【代入一下秦二,拳头硬了。】 【就算知道兵仙不是故意挑衅,他这个迷惑行为就是很讨打!】 【195的身高你去打一个试试看?】 【“高大”。】 【话说是不是秦二本就不多的好脾气在兵仙身上耗没了,才会对小良子那么恶劣?】 【这倒不是,羽哥降秦后给她找的麻烦也不少。】 【她自己选的两个天级可不得容忍度高一点。】 【“自作自受”。】 【所以小良子就不该藏那么好,上了天榜说不定也能得到优待。】 韩信身高195? 嬴云曼默默瞥了眼旁边的祖龙——坐着都比她高一大截。 这高度不是她的理想型。 她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一直知道韩信高大,却不知道这么高大的嬴云曼陷入了短暂的疑惑。 难道她以后也会长得很高? 至于韩信的迷惑行为—— 他要是知道自己错了,又怎么会去做呢? 他当然是觉得这么做没错,才去做的啊。 觉得没错,被斥责了肯定要反驳啊。 作为旁观者,嬴云曼能说风凉话,设身处地的话当她没说。 ……… 张良无奈。 项羽韩信又没像他一样因博浪沙刺秦被通缉,自然不需要刻意隐藏身份。 不对,被天幕误导了。 项羽为人他有所耳闻:和韩信一样心胸狭隘。 秦二容忍他们,更像是不得不忍:不容忍则必致君臣离心。 如此看来,秦二对他“恶劣”,是因为再恶劣,他也得顾全大局。 张良更无奈了。 ……… 项梁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 秦二是不世出的圣君,连张良这种刺杀过始皇帝的人都能得到善终,她又怎会为难羽。 没了反秦的紧迫感,项羽和族亲大声嘲笑着韩信的无知。 这是没有延误军机的问题吗? 这是没把秦二放在眼里! 项梁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 【于是秦二反问韩信:如果你的部下不听从你的指令,以没有延误军机为由擅自离军,你会怎么处置?】 【“当斩。”】 【哈哈哈哈哈哈兵仙他是真耿直!】 【也是真宽于律己,严以律人。】 【我记得后文是秦二被韩信气笑了,就取消了封侯仪式,让他速回闽南。】 【取消仪式算什么惩罚?又不是取消封侯。】 【就是,好歹赐几十鞭刑以儆效尤啊!】 【这你就错怪秦二了,对于兵仙这种重誉的人,取消仪式可比肉刑严重得多。】 【“这不淮阴侯吗?你封侯的时候怎么没仪式的呀?”】 【平白低同爵一头。】 【哇,诛心!】 韩信如遭雷击。 先前他也认为没有贻误军机,就是可以去咸阳请赏。 就像在南昌亭长在吃了数月的饭,只因亭长不再资助他,他就认为对方是个小人。 他甚至打算等到功成名就还乡之时,赐亭长一百钱来羞辱他做好事有始无终。 可只要像秦二所说的那样置身于对方的处境,却会看到全然不同的一面。 “信,受教。” ……… 看来韩信虽然固执,却不是不会反省的人。 嬴云曼轻易就看出这是什么情况: 退朝后再私下斥责,说明当时她对韩信的态度极其谨慎。 南越巴蜀未归、项羽降秦不久随时可能跳反,这时候确实不能与韩信交恶。 取消封侯的仪式,是对臣子极其严重的羞辱。 只有在韩信认错认罚的情况下,她才会如此处理。 瞥见祖龙微微颔首,嬴云曼突然冒出个诡异的念头: 她爹该不会信了天幕上的“宠”字? 以为她会见色起意、因私废公、要美人不要江山…… 在看到她切实处置韩信后才放心? 越想越像这么回事,而且这么想的肯定不止祖龙一人—— 嬴云曼对此有六点要说:“……” 【兵仙下凡这形容是真贴切,在此之前谁能想到用兵如神的韩信在政治上像个弱智。】 【弱智这个词就过分了,用秦二给的评价就行。】 【低情商:弱智。】 【高情商:幼稚。】 【其实也只有在知道兵仙幼稚的前提下,看殿前请封才会觉得好笑还好嗑。站在当时群臣的角度,那可就是将军对帝王的试探,只是秦二足够强势,压住了韩信的野心。】 【所以后来秦二改革军制时,就有很多人暗中联系韩信,告诉他造反的时机到了。】 【然后兵仙的迷惑行为又又又来了:他既不造反也不上告!】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都不能算试探了,这是最纯粹的找死。换作其他任何君王,韩信都必死无疑。】 秦人不知道“弱智”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幼稚是指“年纪小”。 所以这句话是在骂兵仙在政治上跟小孩子一样。 “见知不举者与同罪,韩信此举确实……难以理解。” 在天幕的熏陶下,不少秦人说话都染上些后世人的习惯。 造反,那是死罪。 知情不报,那也是死罪! ……… 嬴政这次没有被韩信激怒,毕竟跟“稚童”计较毫无意义。 他不满的是秦二的纵容:“你不追究反叛之罪,就会有更多的人去效仿他。” 嬴云曼沉默。 她不杀韩信,肯定是因为不杀的好处多过弊端。 但她不能说出来。 这里不止她和祖龙,万一这话传出去,以后她还怎么骗取韩信的忠心? 嬴政语气加重:“岂可溺于私情而失其明断?” “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嬴云曼只能先应下。 虽然她很想喊冤:她都没见过韩信,怎么可能溺于私情? 祖龙明显被天幕带偏了! ……… 项梁赶紧教育项羽,如果有人邀他造反,绝不能像韩信那样隐瞒不报。 项羽自认当然不会做这种蠢事,甚至出言嘲笑韩信: “优柔寡断,小人作态。” 他以为韩信是想要造反但不敢造反。 若是嬴云曼听到他对韩信的评价,一定会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作为鸿门宴的发起人,你项羽怎么有资格说别人优柔寡断? ……… 以旁观者的角度,韩信看得出不反不告的行为极其不智。 但归于己身,以不告的结果反推: 劝他造反的人之中有他的好友,或有人于他有恩,他都有可能知情不报。 “幼稚。” 韩信有心反驳,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而秦二预判了他的迷惑操作,早就派青玉案盯着,看是哪些人会联系他。】 正文 第14章 【发现韩信隐瞒不报时,青玉案把处理掉韩信后如何配合指导员平息军队动荡的预案都做了三套,结果秦二给的旨意是不用管他。】 【联系韩信的人都被秦二杀完了,韩信还不知道自己在死线上被捞了一回。】 【秦二甚至还将此事封存,百年之后世人才知道兵仙干过这种蠢事。】 【她是真宠兵仙!】 【主要不封存的话,秦二也很难跟臣民解释她为什么放着韩信不管啊。】 【腹黑女帝x懵懂兵仙!嗑到了!】 【为防止有人真把秦二当成恋爱脑:不反不告事件发生在殿前讨封半年后,之间两人没见过面,此时依旧只是君臣。】 青玉案应该是燎原二营独立出来后的新名字,来源于词牌名。 嬴云曼觉得自己一世英名真就要毁于一旦。 论坛虽然有人在帮她解释,但没解释到点子上,完全就是在愈描愈黑。 她不杀韩信,是因为杀他弊大于利。 她不信韩信会反,是因为他反不了——青玉案做的预案是如何平息军队的动荡,而不是如何处理韩信,就足以说明韩信的命捏在她手里。 好在她爹肯定能看出后者,没再拿“私情”说事。 ……… 只图温饱的黔首们在知道秦二的作为后,都已经没有反秦的心思。 但目标是权势与地位的那部分人,却在看到秦二对韩信的一再容忍时觉得她果然是个女人,妇人之仁软弱可欺。 甚至觉得不管能不能成功,先造反,大不了失败了再降秦,说不定还能像项羽刘邦那样得到秦二的重用。 结果紧接着就看到“杀完了”三字。 或许秦二的容忍只针对“反秦封神榜”上的129人。 而对其他人,下手之狠辣恐怕不逊于始皇帝。 反秦“义士”们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名列其中。 ……… 陈平不信秦二会耽于私情。 看到青玉案的预案时不由得会心一笑,果然如他所料。 任何改革都会触及他人利益,何况是军功爵制这种根植于大秦一统之前的制度,必然会引发剧烈反扑。 秦二是从何时开始算计、才让那些人急不可耐地冒着身死族灭的危险去联系韩信? 是改制的开始? 是取消韩信的封侯仪式? 是沉默的十息间? 还是韩信毫无阻碍地擅自离军前往咸阳直入朝会? 或者更早? ……… 嬴阳滋已经开始后悔当时没及时后退—— 不然她就可以和侍女一起讨论女帝和兵仙了! 现在坐在这虽然能看到“女帝”本人,但这个妹妹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嬴阳滋当然知道这是宠辱不惊,阿父也是这样的帝王。 她从未想过女人可以这样“宠”一个男人。 好想找人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好激动! ……… 韩信当然看得出“处理掉韩信后如何配合指导员平息军队动荡”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还有那盯着他的青玉案。 秦二的信任源于对他的掌控。 韩信本该大怒,可想到擅自离军、殿前讨封、不反不告这些都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却是底气不足。 【秦二放过韩信,是真信他不会反。】 【《蒹葭自传》第15章 ,蒹葭得知韩信讨封后非常愤怒,建议秦二在收复南越和巴蜀后找个借口杀了韩信。】 【不愧是秦二教出来的狠人,先过河再拆桥!】 【秦二回答蜚鸟尽良弓藏的前提是鸟尽,不能只看到大秦境内的鸟,境外的鸟还有很多。】 【我都要不认识鸟这个字了。】 【蒹葭就说良弓也有很多,像韩信这种恃功而骄的人,获得的功劳越多就会越骄纵,迟早有一天会谋反。】 【于是就有了以下的对话:】 【“如果咸阳被围,韩信会要求我给他封王,他才会前来援救。”】 【“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被处死吗?”】 【“但韩信不会是围攻咸阳的人。”】 【很多漫星党都觉得这段对话不好嗑,显得两人之间只有利益。但我觉得这段话恰恰说明秦二信任韩信,至少信他不会反。】 【这信任程度是不是太低了?】 【不低!别忘了秦二信“性本恶”啊,在她眼里其他人不反只是没机会反,唯独兵仙是有机会也不会反!】 蒹葭正抱着竹简在卫尉军的护送下前往章台宫。 不好! 她把公主未来的夫婿得罪了! 不过惊慌的时间不长,蒹葭又高昂起头。 韩信也得听从公主的命令,她只要求求公主,让公主不准韩信报复她就好了! ……… 不,和蒹葭的对话大概率是恶趣味上头。 嬴云曼可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了。 挟制称王是韩信“做过”的事,她拿这个说事就是在逗蒹葭玩。 另外蒹葭是三个宫女中最不懂掩藏情绪的人,她若是不打消蒹葭想杀韩信的念头,指不定哪天就让韩信给看出来了。 性本恶也不是这么用的——人性自私,但会被环境和教育所影响。 历史上的韩信有机会造反、却因知恩而不反,这不能说明在新的环境中韩信依旧不会反。 不过天幕造成误导也好,应该能抵消不少韩信发现生死不由己控的怒气值。 多疑帝王仅有的信任,啧,换她也得迷糊一阵。 嬴政这才发现秦二和扶苏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多疑,一个极端盲从。 都是为君大忌。 所幸秦二虽然生性多疑,却是通过“青玉案”这类方式来加强制约,不会妨碍军国大事。 ……… “有机会造反还不反,愚不可及!” 项羽忘掉之前的判断出错,改成嘲讽韩信的鼠目寸光。 知道自己将会兵败于韩信之手,继而被迫降秦后,项羽就怎么看韩信都不顺眼。 “秦二能掌控韩信的动向,必然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去驾驭其他的将领,”项梁叮嘱项羽:“若是到了秦二麾下,你不能再这样言无避忌。” 项羽虽莽,却并非缺智少谋:“叔父,秦二认为臣子都有反意,就不会因为私下的言语而处置我。” 秦二知道他有机会就会反她,却选择招降而不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足见秦二的自信。 最终他被秦二封王,而不是再反大秦——秦二真就没给他造反的机会。 ……… 大秦的将领们并不在乎生死被帝王所控制。 始皇帝想要杀哪个将军,难道有人敢不去赴死吗? “境外蜚鸟多矣!” 蒙恬等人在乎的反而是这一点。 巴蜀南越未归,秦二的目光就已然投向大秦之外!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无数将军的宿命。 但始皇帝没有这么做,而大秦将来的二世,也不会这么做! 身为秦将,这是何等大幸! 更别说开疆拓土能带来的无尽军功! 即便军功爵制有改,但是改不是废,古往今来,可有将士获得军功却不去赏赐的明君? 秦二治下,可是有九人封王! ……… 秦二“相人”竟如此精准! 陈平的疑惑迎刃而解,理解了韩信为何做出如此多的“迷惑行为”。 “幼稚……果然是幼稚!” 只有孩子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只看得到眼前的玩物却不管将来的后果。 擅自离军咸阳请封,这是幼童讨要玩物。 不给封赏就要怨恨君王,此为大人许诺却不及时应诺,幼童就会恼怒。 不反不告,孩童不与同伴顽劣,也不向大人告发,岂非人之常情? “大趣也。” ……… 正如嬴云曼预料的那样,看到仅对他一人的信任,韩信本就没多少底气的愠怒一扫而空。 君王待他以诚,他韩信怎么会反? 韩信甚至认为青玉案的存在是针对其他“有机会就反”的将领,他不过是不慎被人牵扯其中。 但秦二明辨是非,他无意造反,秦二便帮他隐瞒。 【作为造反届的扛把子,秦二完全是在以己度人吧——有机会要反,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反!】 【所以秦二从不教育臣民不要反,而是采取各种手段让他们不能反。】 【嘶,我怎么感觉这是漫星能成官配的根源?】 【只有兵仙不会反,所以只有兵仙能成为她的帝夫?】 【虽然很有道理,但秦二和兵仙在一起的契机,经史学家考证,那完全就是场乌龙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能完全说是乌龙,要不是对彼此有好感,又怎么会将错就错?】 【细说细说,我看剧来的,想嗑真的!】 【这必须得满足你。要解释这场乌龙,就得从驿站制度的改革开始讲起。】 乌龙? 乌龙就是意外。 意料之外的东西就不是嬴云曼能够推测的东西了。 不过驿站的改革大概率是往邮政改…… 信件导致的乌龙? 猜得再合理也只是猜测,她也只能继续看论坛的后续。 反正在这条时间线上,韩信肯定会成为帝夫。 这无关嬴云曼喜不喜欢。 韩信重情又不懂政事,本来就是帝夫的好人选。 且封王这个鱼饵虽然好用,但灭掉匈奴的功劳就足以让韩信封王,之后要如何调动他? 这门婚事能完美解决封无可封的问题。 嬴云曼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那真是一场乌龙吗? ……… 又是改革。 不过驿道由始皇帝建立,只是用来管理各地的信息与物资。 改革驿道不会涉及到多方利益。 张良现在看到秦二的改革就得推演。 他有预感,这些内政最后多多少少都会落在他身上。 三倍于萧何啊。 至于“将错就错”,张良并未在意。 韩信成为帝夫,于国有益。 ……… 秦人不解扛把子一词。 但从秦二世三岁开始造反,终成为一代女帝的经历来看,不难猜出它的含义。 无数反秦“义士”内心悲凉。 关于下任秦帝比造反者更懂造反这件事,以及可以预料的大量提前归秦的反秦封神榜榜上之人。 还有提前几十年归心的黔首。 这反还怎么造? ……… 韩信今年一十有八。 从穷到需要河边漂洗的大娘接济口粮的家境不难看出,他没有婚事,也不在媒官的考虑范畴。 虽说年少慕艾,可真到全天下一起看他的婚姻问题…… 那真就是无暇顾及个人情感。 当然,最重要的是经历之前心绪的起伏,韩信对帝夫身份已无反感。 夫妻之事,怎能为外人道也。 【冒顿与韩信的第一次交手以惨败告终,果断放弃刚建立的王庭遁入草原,以等待秦军耗尽粮草自行退兵。】 正文 第15章 【但冒顿不懂,他这次真正的对手是秦二,一个要在十年内将匈奴彻底纳入大秦版图的帝王。】 【不修皇宫、不造陵墓、不建长城,国库收入的六成都用来修驰道。】 【这我知道:要想富,先修路!】 【叉下去。】 【这些路就是秦二侵吞匈奴的关键,保障了秦军的粮草供应,也为水源地的争夺打下基础。】 【改制后的驿站就沿着这些路拔地而起。】 【驿站不再只邮寄政府公文,老百姓可以通过驿站邮寄私人信件和物品,商人也可以借此邮寄商品。】 【那个时候敢在匈奴守驿站的秦人也都是猛人,冒顿不是傻子,他看得出驿站是钉在匈奴身上放血的利刃,就经常派人袭击驿站。】 【守站三年/战死,直系血亲永免徭役,你不懂这条法令在大秦的含金量有多高。】 【我懂!族谱单开!】 【那时候想去匈奴守驿站的人可太多了,很多青壮自带干粮都轮不上。】 【一直有种说法说不是秦二免了秦人的徭役,而是秦人的先辈用命换来了后世的永免徭役。】 【那也得秦二才会给这个机会啊。你看往前的那些各国的王,谁会因为百姓战死就免他后代的徭役?】 这论坛是不是属键政圈的,动不动就歪到秦政上去。 无关风月 嬴云曼还以为她就要看到和韩信的乌龙始末,结果人家从驿站开始聊起。 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 果然,等死的时间最难熬。 然而此刻也就只有她还在意什么乌龙。 十年灭匈奴! 匈奴之患持续数百年之久,因其逐水草而居的特点,即便中原占据上风也无法深入草原。 就算是十年覆灭六国的始皇帝,也只能修建长城以御匈奴。 秦二却敢放言十年吞并匈奴! 嬴政按在桌案上的手青筋暴起,此刻他仿佛回到誓灭六国的前夕。 半晌,嬴政收回手,激涌的豪情已然平寂。 他不再年轻,也没有下一个十年。 深邃的目光凝视在身侧依旧平静的秦二身上,后者与他对视,黑色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惧意。 一如当年十三岁登上王位的他。 “不修皇宫、不造陵墓、不建长城?秦二,你不满朕之所为?” 有太多要对继任者说的话,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责难。 “阿父修建的宫殿足够臣居住了,自然无需再修,”嬴云曼跳过陵墓:“既然要灭匈奴,又何须再建长城,不过是后人戏言。” “修驰道则是阿父教臣的。” “巧言令色。” ……… 秦人最在乎的消息自然就是徭役相关。 直系血亲永免徭役! 无数秦人眼中满是血色的渴望。 按军功爵制,得达到九级的五大夫才能免除徭役,战死后传给儿子也只能传一人。 获取军功同样要以命去拼,每战尚不能保证斩首得功,就有无数秦卒前赴后继血洒疆场。 戍守匈奴三年或是战死,就能让后代永免徭役! “若是轮不上我该如何是好!” 秦人担心的只有这一点! “秦历三十七年,全国免除徭役,”没人会忘记这个时间点:“女帝定然不止对匈奴用兵!” 绝大多数秦人,都已然做好为后代赴死的准备。 何况这都不是必死之局,戍守三年也能争到永免徭役——女帝何其仁慈! ……… 张良总算明白秦二用来威胁他的“颍川郡的徭役”是怎么回事。 原来并不是因他免除一郡徭役,而是以韩人已经争得的免徭役来作威胁。 又一出“空手套白狼”! 只是时间对不上,秦二总不能在巴蜀未定之时就挥兵匈奴。 免除徭役必然不止戍守匈奴一途,或是有大量韩人以别的方式获免。 军功爵制的改革? ……… 谋士在推测免除徭役的前提时,武将看的就是覆灭匈奴本身了。 想要获取封王之功,非开疆拓土不可为。 韩信为统帅已成定局,也无人敢去与兵仙争夺这个位置,何况有韩信坐镇必百战不殆! ——“兵仙下凡”的各种迷惑行为让天下人都知道韩信在政治上的幼稚,但没人会质疑他的用兵。 随同出征的裨将一职,就是武将必争! 英布搓搓手:“周顺,我最早跟随公主,这征战匈奴不能不选我啊!” 他可太清楚指挥作战是由他来没错,但由谁出征方面,指导员的话语权比他高! “若项羽……”见英布垮下脸,周顺笑道:“吞并匈奴非一战之功。” 英布这才反应过来。 始皇帝灭六国也是十年,上将军都换了好几个,更何况裨将。 陇西侯门前愈发热闹,李信苦不堪忍。 ……… 粮草供应、驰道与驿站的防护、争夺水源地。 韩信的目光已然投向大秦以北。 没有任何兵法提及该如何指挥一场不间断、持续时间长达十年的战争。 战场在没有城墙的无垠草原,那是匈奴的主场。 但韩信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他是韩信。 【为确保驿站寄信的畅通,秦二经常以民用渠道给各地的官员寄信并要求按时回信,当然也包括远在长城之外的韩信。】 【这些不走军政渠道的信件不会包含涉密信息,大多是随便问句好再附上回信要求。】 【由于信件量过大,自然不是秦二亲笔书写,而是由宫女们代笔。】 【官员们收信后看内容就知道秦二的用意,按要求回信就行,且非特殊情况不得回文书。】 【比如秦历20年立秋的信,就是要求各地官员寄回当地的一片树叶。】 【也有借这个渠道举报领导贪腐的小天才!有的贪官会截留政道的信件,但民用信太多了没法截,而且截了秦二的信导致信件没能按时抵达咸阳,会被青玉案倒查!】 【这就是秦二的用意,为了防止被上级官员截留,这些寄给下级官员的信往往是寄给官员的亲朋好友甚至同乡而不是本人,回寄的地址也不固定,还会寄到别的地方中转。】 【最早的“帝王信箱”。】 【秦二的很多政策都沿用至今,她的思维太超前了。】 简单的驿站,都能被秦二用来加强对官员的管控。 张良对未来要辅佐的君王有了初步的了解。 秦二行事喜好提前布局。 只看她当前的行径,难以推测她之后的用意。 比如驿站的存在,只看天幕前文会以为剑指匈奴,辅以加强各地的物资信息流通。 然而紧接着就是秦二能借助民道监管官员。 张良甚至还能想出很多用处:驿站的通畅与否、信件的收寄频率都能反应当地的治理情况。 但又涉及到许多问题:谁来送这些民用信?如何确定送信地址? 想得越深入,这简单的驿站改革就变得越发不简单。 张良现在知道为什么只能休沐五日了。 ……… 陈平对秦二越发推崇。 不愧是信奉性本恶的荀派。 地方官员只手遮天的情况屡见不鲜,就如六国反秦遗族公然作乱,只要得当地郡守庇护就不会为咸阳所知。 这所谓的“帝王信箱”,却让县令有了反制郡守的手段。 若秦二寄的信不止到县令,那管控的范畴就更大了。 如果这信也寄给没有官身的黔首…… 不,不用如果。 秦二视天下人都是将反之人,就必然有信件寄给黔首! 【但众所周知,韩信他不是一般人。】 【在其他官员按要求寄花寄草寄树叶的时候,韩信认为这信是秦二对他的试探!】 【笑出声。该多想的时候不多想,不该多想的时候想太多。】 【其实并不奇怪,毕竟是带兵常驻境外的统帅,他要是不多想就不是幼稚而是没脑子。】 【所以韩信回信得非常认真,在不涉密的基础上努力表达“没有异心”。】 【回信附带文书会送到秦二手上,秦二看到估计得懵:这又是什么迷惑行为,看不懂回信要求吗?】 【不,秦二肯定猜得出韩信的逻辑,但她只能加入:如果不亲自回信安抚,韩信就有可能因为担忧君王的猜忌而做出不明智的行为。】 【收到安抚回信的韩信,继续给秦二表忠心。】 【收到忠心回信的秦二,继续被迫安抚韩信。】 【循环!是循环!他们进入了死循环!!】 嬴云曼:“……” 她现在知道“漫漫信途”的来源了。 先前还以为乌龙是她刻意为之,现在来看意外的可能性更高。 即便是她,也没法确保韩信收信后是想太少还是想太多。 在政治方面,韩信有他独特的赛道。 嬴阳滋看到“秦二”神色发生了变化。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她确定她真的看到了! 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激动,但嬴阳滋就是很激动。 另一边坚持看完胡亥死状的嬴阴嫚回到公主府,就和丈夫相拥而泣。 如果不是天幕的出现,他们一家都可能死于胡亥之手,嬴阴嫚则确定会被车裂于市! 胡亥的惨状,就是她原本的未来。 扶苏愚孝,胡亥暴虐。 嬴阴嫚无比庆幸大秦还有云曼,这一次她必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 韩信:“……” 前一刻,豪情万丈,推演匈奴之战。 下一刻,看自己犯蠢,还将君上拉下水。 四名壮士已经有人在握拳忍笑,以免在韩信面前失态。 但观察能力极强的韩信已经看到了。 他并不知道有种状态叫“社死”,但不妨碍他体会其中的感觉。 【匈奴那边的驿道经常遇袭,秦二担忧信件遗失会让韩信多想,只得固定通信时间即每月初一寄出,没寄到就是被截。】 【最早的笔友出现了。】 正文 第16章 【从留存至今的部分信件不难看出,前期两人处于“我没异心”“我信,你别多想”的循环。但无法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信就变成秦二的吐槽树洞。】 【这个超搞笑!为保密她给好多重臣都起了外号,小良子这个外号就是她给起的!】 【“小良子想装病告休,他凭什么休?我休不了他也别想休,大家都别休。”】 【这段话联系当时的背景就更搞笑了,那会秦二要推进女性入学,但当时的主流思想是男女授受不亲。张良想装病避风头,秦二就让太医令搬他隔壁。】 【这我有点不理解诶,为什么不能办女班呢?男女同班会导致女孩入学率奇低。】 【男女授受不亲背后是儒家那套男尊女卑,这秦二能惯着?】 【另外那会缺钱缺老师,一里能办一所学校都很困难,怎么可能单独办女班?】 【入学率奇低也就刚开始那几年,往后女性入学率一直在稳步提升。紧随其后的就是女性就业率的提升,从根源上改变禁锢女性的不良风气。】 【萧何也是受害者:“小何思想有问题,我怀疑他把办公场所当家了。真怕他哪天累到猝死,就没人干他的活了”。】 【言辞中充满了无良老板的美德。】 远在长城之外,长时间不能回咸阳,每月固定回信—— 这确实是完美的吐槽树洞。 嬴云曼丝毫不意外信件内容的变化。 何况写信的目的是让韩信别多心,单纯重复“我信你”会产生边际效应,次数多了起不到安抚作用。 还有比一起蛐蛐别人更能体现“我把你当自己人”的低成本办法吗? 以上属于冠冕堂皇的部分。 自我剖析后,嬴云曼很清楚这应该是为最后的“乌龙”做铺垫。 她不是藏不了话的人,这种吐槽相当出格,她这么做只能是另有所图。 前期的循环是韩信无意间造成,但后期就是她在借势而为。 男女同班能顺利推行,得感谢大秦女性地位虽低,却远没到要求女性守贞的地步,甚至因为战争需要人口而鼓励女性改嫁。 汉武帝的生母王太后就是改嫁给当时身为太子的汉景帝。 大秦显学是法家,秦法中也有对女性的打压,但法家早就在大秦异化为帝王服务,她称帝之后想改就改。 儒家,精华之处她自然会助其传承,但糟粕就不必了。 ……… 作为不甘在后院蹉跎一生的女性,吕雉露出笑容。 原来是儒家在禁锢她啊。 这笑容有些森然。 受人欺凌,当然要伺机报复。 ……… 叔孙通的弟子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这些弟子大多是来自邹鲁地区,孔孟都出生在这里,是儒学最繁盛的地方。 “女子怎能与男子一同入学!岂不是乱了伦常?” “孟子曰夫妇有别,教导丈夫照顾好妻子,怎么能算是禁锢!” “老师教导我们治学用务要与时变化,如今秦二世就是女子,难道你们要质疑圣皇也不得干政吗?” “男尊女卑乃阴阳亘古之常!” “无常!常变矣!” 叔孙通没再制止弟子们的争论,他知道儒家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时期。 秦二世比始皇帝更固执,她不会被任何学说所影响,还要反过来改变这些学说。 他的弟子已经是儒家学派中最愿意变通的部分,但儒家最重礼制,男尊女卑已然触及儒学核心之论。 但争论对错已经没有意义,秦二世让后世认为男尊女卑是错、是禁锢,儒家就只能变。 变才能活! ……… 邹鲁地区的争论比叔孙通处更严重,但纵然儒学繁盛,法家才是显学。 儒生一旦口不择言波及秦二世,则必有法家学子维护君王权威。 不管君王说了什么,只要是君,那就是对! 儒家最想维护“男尊女卑”,可涉及秦二就无法自圆其说。 难道要说臣子韩信比作为君王的秦二更尊贵吗? 就算避讳不谈秦二,只谈秦二将要提拔的女官。 若妻子为官,而丈夫为民,民比官更尊贵吗? 黔首们发现了儒家学说的自相矛盾,原本就是学法才可以通过考试成为秦吏,学儒是因为儒学听起来“更有道理”,如今道理都没了,就更没有理由学儒。 何况秦二在许多黔首眼中已经是超越圣贤的圣皇——在黔首苦苦背负的赋税徭役面前,儒学一文不值。 儒学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生死存亡之际。 不变则死。 ……… “我要入学!” “女子入学有何用?” “阿父,女子也可以当官!我要去当女官!” 聪慧的人无论男女,看到能改变人生的机会,就一定会去牢牢抓住。 ……… 张良找到了别号的罪魁祸首。 但他又能怎么办? 只能借“秦二亦不能休”来安慰自己。 都不休沐,总好过他一人不得休。 男女同班已为定局,后世人定论的“不良风气”有益这项政策的推行。 只是秦二为何要让女子入学、为官? 秦国史上不乏太后掌权的先例,但无人去改变“风气”。 纵是秦二想要女子为帝更为合理,可到了能对匈奴用兵的地步,此时的秦二世已不缺“合理”。 ……… 小何,萧何。 沛县小院内刘邦樊哙大笑不止,周勃曹参忍俊不禁。 萧何的妻子捂着嘴,眼睛弯成新月。 她的丈夫向来谨小慎微,治家也非常严格,她已经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 而萧何本人,只能无奈摇头。 ……… 笔友。 他不懂“笔友”,但认识“友”。 韩信有些不知所措。 他对君臣之道尚且懵懂,亦君亦友就更超出他的理解范畴。 事实上,他连朋友都没有。 “小良子想装病告休,他凭什么休?我休不了他也别想休,大家都别休。” “小何思想有问题,我怀疑他把办公场所当家了。真怕他哪天累到猝死,就没人干他的活了。” 韩信将这两句话看了数遍。 仿佛听到有人与他抱怨琐事。 这就是……友吗? 【韩信的回信也越来越随意,甚至会抱怨秦二给项羽的飞羽军装备过于优良、以至于蒙恬等人经常找他哭穷——不过原文写得相当隐晦,我就不贴上来了。】 【恬恬:我只是问问飞羽军的配置什么时候能轮到我第三军。】 【章邯:我单纯羡慕……】 【英小布:第一军排在飞羽军后头,我就催催,谁哭穷了!】 【周勃:我就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我什么都没说。】 【樊哙:我在东线,我都没见过飞羽军。】 【王离:你看我敢哭穷吗?】 【小离子太可怜了,战功最少的一军不配上桌吃饭。】 【战功少的主因还是冒顿跑路没往他那边跑。】 【还好李信几人不在匈奴战区,不然都得被兵仙算进去。】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上司会怎么跟顶头上司造你的谣。】 【我觉得理解为私下打听给其他军换装的时间其实更合理。】 【发现盲点:为什么别人都是燎原第几军,但羽哥的是飞羽军啊?】 【飞羽军就是第二军。击溃匈奴主力那一战打得太出彩,秦二就给第二军改了个名,所有资源优先给到飞羽。】 【这就叫排面!】 蒙恬脸黑了。 对匈奴作战不可能没有他,在匈奴战区见到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多少惊喜。 可这别号是什么? 以后他还怎么在部下面前树立威信! 而他远在咸阳的弟弟蒙毅,忍了又忍,最终没能忍住,笑得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英布兴奋不已。 果然有他! 看情况就知道军功排第二,仅次于项羽! 输给项羽多正常: “羽之神勇,古之无二”! ……… 飞羽军! 远离郡治后,项梁找到一处村舍落脚,此处的里长是他主持徭役时认识的好友。 当天幕解释飞羽军的由来,里长连连夸赞项羽: “令侄气宇轩昂,果然是要建立不世功勋、得以封王的人物啊!” 项羽却难得地没有自傲。 能对着始皇帝说出“彼可取而代也”的人,不可能甘于人下。 败给韩信被迫降秦,可以说是留下性命伺机再反。 天幕也说秦二认为韩信之外的人都是有机会必反之人。 既然知他欲反、又为何还敢重用于他? 飞羽军,以将军之字为一军命名,这是何等尊荣! 连最早跟随秦二的英布,都没能获得这等殊荣。 难道秦二就不怕飞羽军变成他的私军? 还有令各军嫉恨的配置,都在彰显着秦二的自信。 这样的帝王,他能取而代之吗? ……… 樊哙和周勃没想到他们也能位列天幕。 还是刘邦先反应过来:“我们沛县会有三人封王啊!” 虽然匈奴战区没他刘邦之名,但李信也不在。 蜚鸟多矣,那必然不会只有匈奴。 刘邦自然不着急,他可是天幕确定的位列封王。 周勃老实敦厚,连忙否认:“我不过是个织薄曲、给丧事吹箫的人,又怎么能够封王呢?” “我刘邦也不过是个亭长啊!” 屠夫樊哙却是拉住萧何:“萧卒史,你快说说东线是什么?” 萧何思虑片刻:“我不通军事,但知道匈奴地广,秦军出征必然分兵,东线或许就是东边的战线。” ……… 王离暗道不好,正要撤走,就被军中同袍拽住! “战功最低!输给霸王项羽也就罢了,输给蒙将军、输给公主看重的英布也能解释,你居然还输给了章邯这个少府、以及周勃、樊哙这样名声不显的人!” “听老哥一句劝,这匈奴战区就换我去!” “别堕了王老将军的威名啊!” 王离不断辩解“非我之过,是冒顿逃跑的方向不对”,但并没有什么用。 战功最低就是事实! 陇西侯李信完全没有替王离解围的想法——他还得寻思他怎么没去匈奴。 ……… 大秦三公中太尉之职空悬,九卿中郎中令兼管征讨屯戍、卫尉掌管宫门警卫,怎么看都比掌管山海池泽之税及官府手工业的章邯更适合掌兵。 郎中令和卫尉一寻思,觉得他们都是被胡亥杀了,才让少府章邯捡了这个漏。 两人一对视,立即有了默契。 “陛下!征讨匈奴怎能让少府涉险!” 这声陛下是对着始皇帝,但具体是说给谁听的大家都明白。 若是以往,他们也不敢如此放肆。 但陛下多次以“秦二”称呼云曼公主,立储之事便不再是禁忌。 章邯一听脸都涨红了:“臣于治军一道亦有心得,愿请战匈奴!” 这时候不争,他封王的机会就没了! “此言差矣,少府治军,难道不是和赵括一样吗?”郎中令一针见血。 章邯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想用天幕的战绩证明自己不是纸上谈兵,然而想到的战绩却是不接受秦二的征召、想要驱虎吞狼却变成驱虎喂狼。 这就更着急了。 嬴政冷冷看着这些臣子,杀意刚出现就被他掩藏下去。 “诸卿不妨等对匈奴用兵时再来请战。” 只这一句平静的话,就让卫尉和郎中令冷汗涔涔。 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作了多大的死,实在是封王的诱惑太大,他们才会被冲昏头脑。 也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因二世已定,陛下没有动杀心。 “唯!” ……… 韩信记下这些将领的名字。 虽然他不会根据天幕所言来用兵,但可以作为备选。 至于天幕说他造语…… 只是造语,又不是生事,本就不触犯秦律。 何况没有将军会不在乎优良的武器装备,此举百利而无一害。 【等到了秦历26年3月的信件,韩信的回信已经在评价无花果干没上次寄来的葡萄干好吃。】 正文 第17章 【这说明秦二会给韩信寄果干,韩信还敢挑三拣四。】 【无花果干、葡萄干,兵仙吃得真好啊。】 【看时间这些水果都是邦子哥刚从西域带回来,农科院还在苦苦研究怎么栽培呢,兵仙就已经在吃成品了。】 【我也觉得葡萄比无花果好吃,四舍五入我和兵仙品味一样,骄傲!】 【因为农科院无论怎么栽培,葡萄都没原产地的好吃,于是韩信后来又打下了西域(确信)。】 【没毛病!】 【吃货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巴克特里亚的芝麻、孔雀王朝的芒果、塞琉古帝国的椰枣、罗马共和国的苹果!吃货终将征服世界!】 【啊?不是秦二早就盯上了西域,才让刘邦带使团先去西域各国合纵连横并绘制地图吗?】 【老实人,孤立你。】 啊? 秦朝和罗马是一个时代的吗? 孔雀王朝应该是古印度。 巴克特里亚、塞琉古帝国又是什么地方? 嬴云曼贫瘠的历史和地理知识同时受到了挑战。 但问题不大,她只要记得七大洲四大洋大致在哪就行。 居然是派刘邦去了西域,她之前还寻思不是武将的刘邦怎么封的王。 她可不是招安就给封王的人。 但天幕这些话给嬴云曼造成的最大影响,是口齿生津。 倒不是秦朝没有水果,而是两千多年前的水果,那味道……唉。 虽然清楚西方的水果现在应该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但她看到这些熟悉的名字就已经被勾起了曾经的记忆。 嬴政发觉秦二越发肖似自己。 他一统六国,秦二就要吞匈奴、灭西域、剑指极西之西。 最终功成。 ……… 王朝、帝国、共和国! 纠缠王离的将领们望着天幕上后缀不一的国家,众人皆是狂喜。 匈奴才多大点地方,能获得多少军功? 趁着众同僚疏忽,王离抓住机会翻墙逃离。 这地方不能待了! 大父、阿父都有灭国之功,他王离又怎能不继承家族传统! ……… 刘邦挠头。 “吾出使西域?” 他不是军功封王? “合纵连横……刘君有苏秦、张仪之功!” 萧何曹参难掩激动。 不同于战场上厮杀的武将,谋士为之心驰神往的文臣自然是推动合纵联盟,迫使秦国十五年不敢出兵函谷关的苏秦,以及与苏秦针锋相对、呕心沥血四处游说瓦解齐楚合纵的张仪! 刘邦寻思片刻,发觉他确实没有周勃樊哙的勇猛。 只是…… “吾居然是以文事封王?” ……… “韩信为了吃食去攻打西域?” 有理解能力堪忧的秦人无比震惊。 “……要不你再理解理解?” 能看出秦二野心的秦人只能委婉地提醒朋友,因为不想变成天幕要孤立的“老实人”。 “秦二世对韩信恩宠如斯。” 更多人却是感慨秦二对韩信的纵容。 韩信的所作所为足以让任何君王厌弃,唯有秦二对他毫无芥蒂,甚至如此礼遇。 纵有以男女之情进行揣测的人,也不敢说出来。 女帝有凌云志,燕雀岂敢以泥污之! ……… 韩信唇线紧抿。 以忽略对无花果干、葡萄干的好奇。 君上如此礼遇,信唯以战功报之。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韩信视秦二为亦君亦友,自然不会再把她的信当成试探。于是在后面收到秦二的示爱信后,纠结(我猜的,说不定没纠结)不久就答应了。】 【但这其实是场乌龙。】 【不!我不信那是乌龙!那就是秦二的示爱!】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啊啊啊啊啊女帝的示爱都这么霸道!】 【啊这霸道……吗?不是浪漫吗?】 【虽然很伤漫星党的心,但这确实是场乌龙。】 【因为这段话在单独的一张小纸笺上,和秦二的信并非一体。】 【更重要的是,这段话它不仅不是秦二亲笔,还是印刷体。】 【经史学家考证,有至少17张在咸阳及周边出土的纸笺与这张同材质同大小同印刷母版。】 【能留存至今18张之多,可见这种纸笺在咸阳有多盛行。当时正值咸阳商家自发为西南蛮设郡举办庆典,也就是如今七夕节的前身。】 【那也不能说明是乌龙啊!说不定就是秦二塞进去的呢!】 【问题是秦二还在信里跟韩信争辩奶茶是甜的更好喝,你家示爱这么不讲究吗?】 【别人是别人,秦二她可真不一定会讲究。】 【可这纸笺是男版啊,女子示爱的版本是“专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秦二总不能拿着男版去示爱?】 【谁知道呢?】 【抬杠就没意思了。如今的共识就是意外:秦二和韩信的私下通讯走的民道,是由宫女送到驿站再封装信匣,过程中纸笺误入其中。】 【我倒觉着这种意外就像是上天在促成这桩婚事,甜度爆表!】 【每次看漫星同人文都超期待看到这段,尤其想看秦二收信时,看到韩信回应她“示爱”时的反应。】 【这得多宠兵仙才能将错就错啊。】 纸笺、印刷,看来造纸术是成功了。 现在的“纸”指的是以丝为原料的缣帛,明显无法作为平民示爱的廉价媒介。 如果不是“七夕节的前身”,这有理有据得嬴云曼都快相信纸笺只是是场意外了。 果然是她一手操办。 假如韩信不愿意成为帝夫,这些“疑点”就是退路。 为退路专门引导咸阳商家举办庆典—— 不对,应该是在设置退路时刚好可以引出七夕节,不然还没必要搞这么麻烦。 她能想出数种操作更隐蔽还更简单的方式。 但这场“策划”并非全然是算计,从争论奶茶是甜的更好喝可以看出来。 她若只是算计韩信的感情,根本没必要起任何“争论”。 ……… 西南蛮设郡? 李信眼睛一亮。 难道他不在匈奴战区,是在西南? 虽说心潮澎湃,但李信又为云曼公主的胆大妄为心惊。 就算是陛下,也不敢说同时南北两地开战啊。 ……… 嬴阴嫚成婚数年,膝下已有两个孩子。 可在看到天幕时不由得小声惊呼。 世间竟有如此良缘! 果真是上天促成的婚事,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还偏偏巧合得双方都对彼此有意! 半晌,她转过身,红着脸吟诵道: “专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 公主夫婿愣了一下:“我知道啊。” 嬴阴嫚心凉了半截。 好在帝婿总算反应过来,连忙道: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秦律管不着帝女帝婿的夫妻偶语。 嬴阴嫚这才转身,笑意吟吟地与夫婿对视。 ……… 在通俗小说还未出现、言情小说更是如长夜的秦朝,这样的“故事”可以俘获世间一切有情男女。 无论男女老少、地位高低、财富多寡、学识有无,都在极力记下这两句诗歌。 “专思君兮不可化出自《九辩》,野有……” 试图顺势教导弟子的老师卡住了。 秦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 “老师,怎么了?” 老者抚着胡须,眼中泛起泪光:“再等等、再等等,以后你们就能学了。” 收敛好情绪,老者开始教导学生《九辩》。 私学也为秦所禁,但只要求老师身为官吏,没要求只能教秦法。 儒家在大秦也有博士七十余席。 ……… 大秦文盲率本来就高,《诗经》又是禁书,绝大多数人在记忆“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时根本意识不到那是禁语。 秦吏想依法处置,人手也不够他们把辖下所有文盲都抓一遍。 何况人家现在还不知道那句话是出自《诗经》,真要去抓人,那不成他们宣扬禁书了? 秦吏间商议片刻,纵有极其重视律法之人,也只能选择禀告上官。 秦法责众,但不能是全国的众。 像萧何曹参这样的秦吏,那就完全不带管的。 如果是秦二要禁书,他们或许还得考虑一下仕途。 这明显就是秦二要放开禁书,他们又怎么会去违逆君上的决定? ……… 秦二要打破《挟书律》。 李斯盘桓片刻,见陛下面色如常,便将打好的腹稿尽数抹去。 《挟书律》就是他提出的,以禁止儒生以古非今。 陛下因儒生淳于越主张分封制而怒,故而采纳他的建议。 但如今秦二不是公子扶苏。 公主封王都不封地。 这《挟书律》再无存在的必要。 虽然李斯有些怅然,但只要想到公主以他有大才保下他的性命,还要以《秦宪》确定大秦以法治国,这点怅然也就随风而散。 儒学纲常主张“男尊女卑”,公主的性格又像极了陛下。 儒家自身难保。 ……… “这是我楚人宋玉所作的《九辩》,原是表达对楚王的忠诚……” 和想要自立为王的项羽不同,曾是楚将的项梁对楚国极为怀念。 项羽不喜读书,无法理解叔父怎会因一句诗潸然泪下。 见侄子面露茫然,项梁也不勉强: “罢了,罢了……这样也好,也好。” 《九辩》的传唱,意味着即便再无楚国,世人也会记得曾有楚国。 ………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韩信本能地想要避开陌生而奇异的感觉。 他不喜欢失控。 然而秦二不是他能避开的人。 那是他已认定的君主,是他刚认识的友人。 还将成为他的妻子。 韩信眼中微光逐渐灼然。 【更巧的是当年十月,冒顿带着残部西迁,大秦提前吞并匈奴。】 【正应了秦二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正文 第18章 【匈奴灭了,就该成家了。】 【巧的是兵仙也是被秦二那句话鼓舞,才对打算给他做媒的李信说出“未能封王,何以成家”。】 【现在看完全就是情话对仗!】 【匈奴设郡后丈量完土地,韩信的军功也足以封王。】 【什么叫绝配,这就叫绝配!】 【按秦朝当时的平均结婚年龄来算,秦二和韩信都是大龄未婚青年。】 【可惜两人聚少离多,婚后不久秦二就对西域用兵,韩信又是数年不归,依旧只能写信联系。】 【打完西域还有超级多国家,要不是火车的发明,我怀疑他俩这辈子都见不上面。】 看来是为了堵臣子催婚的嘴,她就借用了霍小将军的名言。 不过有她在的世界,本就不会给霍去病说这句话的机会。 最令嬴云曼惊喜的不是灭了多少国家,而是火车居然在她有生之年出现了! 她虽然是理科生,但大学专业跟轻重工业都没什么关系。 以至于连个玻璃她都造不出来,更遑论蒸汽机。 她也就知道一个开水壶蒸汽原理,元素周期表上的字母忘得差不多了、物理就记得点速度和密度的公式。 ——没错,初中级别的她都没记清。 能助力科技进步多少,嬴云曼完全没有把握。 先前她的保守目标是把科技树推到火药,然后留一个火药不能只用来造烟花的祖训。 蒸汽火车是想都不敢想。 嬴云曼再怎么把学识还给物化老师,也知道火车需要大量的优质钢材。 不是秦朝还不能冶铁,事实上早在大秦一统之前,就已经有铁锅的存在,说明冶铁技术有发展。 但铁锅没能普及,就足以说明这发展有但不多。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敢做蒸汽火车的美梦。 如今看来,却是她远远低估了人类在知道方向时、能爆发出怎样恐怖的研发潜力。 嬴云曼一怔。 她突然意识到工业革命就是在短短几十年里让华夏沦为落后的农耕文明。 那还是在不知道正确方向的前提下。 ………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何等气魄的宣言! 只不过此话背后似乎是对匈奴的彻骨仇恨。 蒙恬想了片刻,先是理解为公主“曾”在上郡待过不短的时间,可能亲眼目睹匈奴对大秦子民的屠戮,故而恨极匈奴。 但很快他就看到“打完西域还有超级多国家”。 这些总不能都得罪了公主。 大秦若要攻打西域,最短行军路线是经过月氏。 所以月氏该不会已经…… 蒙恬仿佛见到了阿父口中的那位年轻的陛下。 ……… 能想到蒙恬所想的不在少数。 先前天幕虽然也提到几个国家,但都是描述其吃食,以至于很多人不确定秦二的态度。 说不定是通过商路获取呢? 现在答案确定了。 都骂始皇帝嗜血好战,秦军如虎狼。 好了,接下来大秦即将迎来的秦二世,她将比始皇帝更加尚武更加好战! 始皇帝灭六国,可以解释为一统周王朝覆灭后分裂的九州,这秦二攻打别的国家完全没有理由! 匈奴还能说有世仇,西域、还有那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国家是怎么回事? 武将或许会觉得不妥,但在军功与封王的诱惑面前,他们选择缄默。 ……… “国虽大,好战必亡!秦二世何以至此啊!” 这下就连最尚武的兵家都有人坐不住,有老者收拢兵书,急急忙忙启程前往咸阳。 早就沉寂的墨家主张“非攻”,现任巨子张行看着天幕半晌说不出话。 当初七国混战,有部分墨家弟子认为“非攻”在七国乱世下不可能实现,决定帮助秦国一统天下,墨家自此三分。 最终秦墨助大秦一统天下,三墨再度合一,却不再受始皇帝重用,只能流落民间践行墨家思想。 现在看来秦墨大错特错,即便神州一统,也改变不了虎狼之秦的嗜血本质。 “走吧,我们去咸阳。” 最终张行决定收拢门下弟子,一道前往咸阳。 若秦二不肯收手,一定要再起无谓的战事,他作为墨家巨子就只能舍身行道。 之前还为纲常吵得不可开交的儒家再度达成一致: 以至仁伐至不仁。 秦二对匈奴用兵,是以至仁伐至不仁。 她对西域及更多国家用兵,那是以至不仁伐至仁! 劝,必须劝!以身殉道也得去劝! 劝不住秦二,那就劝始皇帝! 在秦二的对比下,一统六国后也就三征百越的始皇帝都显得好说话了。 顺应自然的道家贤者议论片刻,得出结论:秦二所为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然? 道家式微,实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法家。 法家主张以律法治国,对战争没有主张。 以及谁是陛下,谁就是对的。 ……… 大秦黔首们也发觉不对劲了。 “二世如此好战,会不会大举兵役……” “在匈奴一人战死,直系血亲永免徭役。” 黔首们学识不多,但他们深深记得与他们利益攸关的徭役。 原本的惶恐逐渐转变为坚定的狂热。 为后代计! ……… 张良叫停车夫,下车后顾不得地上泥泞,拾起一根树枝就在泥地上划下字迹。 正是简化后的文字。 在绝大多数人都只能“理解”天幕文字的时候,张良已默默背记下字形与符号,融入自身学识之中。 他划下的正是天幕提及的文治: 20年,免除口赋、算赋、户赋; 26年,灭匈奴; 27年(?),伐西域; 37年,免除徭役。 … 秦二世究竟是如何维持住攻伐诸国的庞大支出? 蓦然,张良手中的树枝折断。 ……… 火车是什么? 浇灌火油的战车? 没离开过淮阴不知天地之广袤,韩信暂时无法意识到阻碍他和秦二见面的是路程而不是敌军。 他不在乎秦二的征伐仁不仁。 秦二是君,是否征伐由她决定。 他是臣,只做忠君之事。 【有火车也没聚上几次,漫星什么都好,就是相聚太少,婚前婚后都靠写信交流。】 【所以秦二为什么热衷于灭国?政哥的遗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秦二:真奇怪,我大秦帝国之侧怎么总是刷新别的国家。】 【别玩梗啊,我是真想知道!】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啊,真要解释完就不是漫星帖要变成秦二的个人帖了。】 【给你个链接,这个帖子有非常详细的解释。】 【·站内链接·】 陈平同样不在乎君王是否好战。 只要秦二不对臣子下手,对于陈平来说那就是好君王。 愿意重用有才能的人,那就是圣明的君王! 从韩信一路作死还能成为帝夫的经历来看,秦二对有才能的臣子极其宽容。 陈平自认才能不低,且在还没拜见秦二时他就已经得到认可: 名列地榜!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从这句话,陈平已模糊推测出秦二好战的理由。 秦二认为天下人都是有机会就要反她,同理可得:她也认为邻国有机会就会攻伐大秦。 既然如此,那便趁敌弱我强之际率先下手。 这样的理由未免有些牵强,但对于一位多疑的君王、一位得兵仙辅佐的多疑君王,这个理由似乎已经足够了。 ……… 扶苏犹豫着要不要出言劝解。 若是以往,他必然已经站出来让嬴云曼三思。 毕竟他连暴怒的始皇帝都敢劝。 主打一个头铁。 但他因遵从儒家的孝道,致使手足被胡亥屠戮之事对他打击太大。 最终,被儒学荼毒几十年的思想还是占了上风。 愚孝或许有错,但仁政不会错。 免除徭役是仁政、降低刑罚是仁政,但这肆意攻伐他国,实非明君所为。 “阿妹……” 然而扶苏才刚起头就被打断,正是嬴云曼的宫女蒹葭抱着竹简拜见。 内侍检查后呈交始皇帝。 嬴政打开竹简,看到文字就给合上了。 再度被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嬴云曼不紧不慢地解释: “阿父,名单只有这份简化字的版本,可由儿臣诵读。” 刻小篆版本不是不行,但既浪费时间还不好保密。 你要问她为什么不早点跟祖龙解释? 问就是忘了。 她总不能说是想撩撩虎须、试探一下政哥对她的忍耐度吧。 蒹葭送完东西就退下,继续在章台宫外等候。 或许是她劝公主对兵仙过河拆桥的“履历”过于惊人,其他等候在此的宫人都对她肃然起敬退避三舍。 ……… 嬴阴嫚心疼阿妹。 她是最受始皇帝重视的公主,甚至早就拥有一枚属于自己的私印。 但云曼不同,她因“不祥”独自在昭阳宫长大。 若不是天幕的出现,云曼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未见过阿父。 胡亥嗜杀成性,更是让云曼小小年纪就失去所有至亲。 与韩信两情相悦,却是聚少离多。 “那些国家是怎么回事!为何都在大秦附近,让阿妹与韩信不得相聚!” 嬴阴嫚的帝婿沉默好半晌,才小声提醒: “西域并不与大秦相邻,其他未曾听闻的国家许是更远。” 嬴阴嫚不解:“天幕分明说了,是这些国家成为‘卧榻之侧’,阿妹才对他们用兵。” 阿妹那么可怜的孩子,怎么会有错呢? 帝婿解释得尽量委婉:“吞并匈奴之后,西域便与大秦相邻了。” “果然是西域的错!” 嬴阴嫚听出了丈夫的言外之意,但儒家都说了亲亲相隐。 她不帮阿妹说话、难道帮不认识的西域吗? ……… 天幕的箭矢再次移动。 嬴云曼很感谢这个询问灭国缘由的网友。 这漫星帖都说到结婚了,接下来就得是婚后的通信。 她都不敢想婚后她会跟韩信说些什么东西。 至于有火车也没见上几次,嬴云曼能猜出原因: 一是蒸汽火车出现的时间肯定很晚。 二则没有现代的基建能力,铁路大概率是一小段一小段,并不能直达咸阳—— 逢山遇河都会截断铁路。 新帖子出现后,箭头变成上下双箭头。 虽然图标有所不同,但不难认出这是自动下滑。 下滑速度调得相当慢,嬴云曼猜测电脑主人手上还有别的事情在做,所以没空操控。 【秦二的华夏论——从百家大议开始说起。】 【秦历18年春巴蜀归秦,秦二打算在次年对匈奴用兵。但经历数年内战的大秦满目疮痍,百姓亟需休养生息,朝堂内外都反对再起战事。】 【四月,秦二以编订教科书为由宣告天下:于八月在咸阳召开百家大议。】 【这场大议将决定以怎样的教材为大秦学子启蒙,事关学派存亡续绝,诸子百家云集咸阳。】 【八月初一,秦二抛出议题:有德无才、有才无德、无德无才,哪种君王对华夏的危害最大?】 【在诽谤罪被取消不久的大秦,讨论这种议题有着极大的风险。】 【我解释一下:诽谤罪在古代指的是指责君王或朝政,不是现在的造谣。】 【假如这是秦二在钓鱼执法,参与大议的人都得死。】 【所以来咸阳的学派很多,敢发言的却不多。】 【命运的馈赠只眷顾勇士,自此以后大秦只有十六个学派。】 【儒家的勇士最多,一家的数量能抵过其他十五家之和。】 【主要法家法不上君王,唯一一个发言的我都怀疑那是秦二逼他的。】 【不发言的学派都不得进教科书,秦二总不能看着法家死,不然没法治国了。】 【别查资料,大家猜猜各家都是怎么给这三种君王排序的?】 百家动容。 不管他们怎么看待秦二的好战。 但秦二居然废除了诽谤罪! 仁君和暴君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君王,但偏偏秦二同时占据两种状态—— 文治上是比肩尧舜的仁君,武功上是前所未有的暴君! 百家大议。 目前除了法儒兵,其他各家都得提心吊胆。 法儒是天幕提过他们,兵家——秦二用兵如此频繁,怎么也不可能看着兵家消亡。 虽说此时还未有百家大议。 可如若秦二以天幕之上不敢议论君王为由,故而认定这一学派没有资格传承,谁又能反驳? 甚至都不用秦二出手,天下黔首看到这个学派如此懦弱,难道还会愿意拜入吗? ……… 叔孙通大喜! 他最担忧的就是儒学传承,如今看来可以放心了。 秦二虽然不喜儒家男尊女卑之说,却没有因此打压儒学。 她果然是文治上的圣君! 叔孙通示意弟子们停止争吵。 先前他提醒他们在确定秦二好战的缘由之前不得擅自加以指责,于是弟子们又继续就纲常问题争论。 “你们会如何为这三种君王排序?不得以古非今。” 诽谤罪仍在,叔孙通依旧谨言慎行。 ……… “儒家人多,是因为他们内讧的学派多!” 兵家老者切中要害。 像兵家这种以战绩说话的学派,内部怎么也不可能分类出几十种截然不同的理论。 哪像儒家——性恶论与性善论就是针锋相对。 诸子百家不可能让弟子都冒着殉道的风险去阐述同样的观点。 唯有观点有异时,才会出现人数多的情况! ……… 墨家张行最在意的还是好战的问题。 朝堂内外都反对的情况下,秦二还是对匈奴用兵了! 不过后世人将百家大议与用兵一事并提,难道二者间有什么关联? ……… “你不该允许百家妄议君王。” 嬴政皱起眉头,他发觉秦二所为将极大削弱君王的权威。 “可只有如此,才能说服朝堂内外对匈奴用兵。” 嬴云曼这句话令众人再度审视天幕。 秦二要通过这个议题解释用兵的缘由? 嬴政没有追问,而是沉思起来。 有德无才、有才无德、无德无才。 对应的是史上哪些君王? 【抛开秦二那段影响深远的阐述,我怎么觉得百家都得说无才无德危害最大,充其量给的理由不同?】 【这你就错了,儒家大部分都认为有才无德的君王危害最大。】 【啊?同学派的人排得都不一样?】 【秦二拿出来镇场子的议题怎么可能简单,你要是买一本《百家大议》,就会发现敢上台赌命的人不仅三种排序都有,给的理由还都很有说服力。】 【除了法家,他纯凑人头,搁那瞎编。】 【别人都引经据典,怕听众听不懂还指名道姓把君王干过的坏事描述一遍,再解释为何这种君王危害最大,就法家例子都不敢举。】 【当时的咸阳听众都给听懵了,不知道该信谁家的主张。】 李斯很理解这名被公主逼着上台评议君王的法家弟子。 法家都把指责君王该被弃市写进秦律了,怎么可能自己去指责哪种君王对华夏的危害最大? 等等。 华夏? 李斯突然发现公主的议题是危害华夏,而不是危害国家。 莫名的寒意骤然席卷。 ……… 秦二影响深远的阐述? 张良等着看秦二如何说服朝堂内外对匈奴用兵。 既然巴蜀归秦,他必然就在朝堂之中。 别说内战后满目疮痍的大秦,就算是现在,他也不认可对匈奴用兵。 知道会赢也不认可。 【说是三种排序都有,争议点主要还是集中在无才无德和有才无德,像名家选有德无才就是纯抬杠。】 【名家:抛开事实不谈,难道我的逻辑有问题吗?】 名家喜笑颜开。 天幕有名啊! 对于出过“白马非马”著名命题的学派,名家本来就不在乎好名声。 有名声就行。 有名声意味着学说没有断绝。 【最后抬杠的赢了是最离谱的。】 【秦二杀死了这场比赛。】 【也不能说嬴吧,秦二办的是大议又不是比赛,名家也不是教科书里占比最高的。】 秦二杀了十六学派发言的人? 百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秦二没必要这么做。 难道是秦二以君王的身份咬定有德无才的君王危害最大? 这么做有意义吗? 【八月五日,由于没人再申请阐述主张,秦二亲临会场。】 【她的开场白是:有才无德,我;无德无才,胡亥;有德无才,扶苏。】 【直接给选有才无德的人干懵了。】 【不愧是有楚国血脉的君王!】 【楚熊渠:我蛮夷也!】 【秦二:我无德。】 【不能说大同小异,只能说一模一样。】 【小良子应该也懵了,毕竟他先前因秦二要对匈奴起战事指责她无德,转头秦二当着数千咸阳百姓说自己无德。】 楚国血脉…… 项梁愣了半晌。 他还真没想过这一点。 秦昭襄王之母是楚国芈月,秦庄襄王之母是楚国夏姬。 这么算下来秦二还真有楚国血脉。 项梁此刻竟然感到一丝欣慰。 这主要是他已经被迫放弃复国,还不得不劝说项羽归秦。 ……… 扶苏脸色煞白。 他不如胡亥? 之前天幕指责他比胡亥蠢,他认了。 他的自尽致使血亲被胡亥屠戮。 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指责: 即便他没有自尽,成为君王之后的他也不如胡亥。 “阿妹,大兄必不会像胡亥那般暴虐!” 扶苏友爱弟妹,除了嬴云曼居住得太偏远、胡亥狼子野心之外,其他手足都对扶苏极为敬爱,嬴阳滋无法视而不见。 嬴政确实对扶苏失望透顶,但他也无法接受秦二的说辞。 ——按秦二的说法,他选扶苏为继承人还不如选胡亥? 嬴云曼猜到了三种君王指自己和扶苏胡亥,自然早就准备好说辞。 “大兄是君子,但不是合格的君王。” 她只能这么说,不是不能诡辩,而是论坛绝对会拆台。 那就没办法了。 “即便不合格,那也不会比胡亥差。”嬴阳滋还是无法接受。 嬴云曼沉默着看向天幕。 在场众人明白她的意思:她不会改口,也不打算解释,天幕会替她说明缘由。 ……… “秦二世怎么会无德?她会是圣皇啊!” 黔首们最不能理解的反而是这个。 “是张良先指责秦二无德。“ “张良凭什么……谋圣张良?” 一边是圣皇,一边是为黔首做了太多事的千古谋圣。 黔首们风中凌乱。 ……… 张良闭了闭眼。 怎么会有秦二这种君王? 楚国果真蛮夷也! 当着数千咸阳百姓……这会场竟然允许百姓观看。 难怪百家引经据典时需要先解释经典。 等放下私人感情,张良也察觉最明显的违和之处。 秦二认为扶苏的危害甚于胡亥? 【最懵的其实是儒家,他们那会可一直宣称如若扶苏继位必然胜过秦二,连数年内战都不会起。】 【扶苏崇儒啊,儒家不捧他捧谁?】 【秦二废除诽谤罪的时候就应该附加前提:对儒家继续起效。】 【所以就有儒家的人质疑秦二说扶苏不如胡亥是出于私愤。】 叔孙通眼前一黑。 关于有一群没有脑子的“友”是怎样的体验。 儒家还能继续存在,真得感激秦二有圣皇的怀仁之心。 若秦二如始皇帝那般残暴专制,儒家的下场会是怎样的凄惨? 扶苏若是活着,儒家维护他也就罢了! 拿已经死去的扶苏和现任帝王作比较,还觉得前者更优? 还敢当面质疑秦二? ……… 扶苏希望云曼是出于私愤才这么说。 看到儒家宣称秦二不如自己,扶苏就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就算云曼过于好战,她的文治又岂是他所能并论? 嬴阳滋缩了缩头。 看儒家宣称云曼不如大兄,她就已经能理解云曼为何要说大兄不如胡亥了。 嬴政不这么看。 贬低扶苏不能助秦二说服臣民对匈奴用兵。 但仅凭儒家以扶苏贬秦二,嬴政就已经怒意难抑—— 腐儒该杀! 【然后就被秦二照脸抽。】 【“胡亥无才无德,最多不过是让大秦二世亡国;而被你们儒家愚弄的扶苏,却能让华夏亡族灭种。”】 正文 第19章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很难想象当时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是怎样的震惊。】 【这段是初中考点,我们老师讲到这篇的时候班上超安静,全都全神贯注地听讲。】 【我最愿意全文背诵的课文。】 【秦二的格局跟当时的人就不在一个档次,她看得太远了。】 章台宫内一片死寂。 嬴政赫然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嬴云曼:“你说什么?” 扶苏不敢置信地望着天幕。 他会让华夏亡族灭种? 嬴阳滋连呼吸都停滞了好一会。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章邯眼中泛起血丝,如果天幕认定扶苏将亡华夏,纵然被夷三族他也必杀公子扶苏! 李斯骇然发抖,不敢妄发一言。 嬴云曼继续沉默。 她可以现在说,但没必要。 这个帖子时间很早,并不需要等人回复,随着自动下滑会给出答案。 ……… 张良正襟危坐。 儒家会让华夏亡族灭种? 秦二究竟看见了什么? 后世人认可她的说法,甚至让当时所有秦人都认同,才有后来的对匈奴用兵、征伐西域各国? ……… 韩信倏然握剑。 没有人能在看到“亡族灭种”时保持冷静! 无论敌人是谁,都该杀! ……… 项羽注视着天幕,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不敬楚国王室,也不在乎百姓。 但他在乎项氏一族的荣辱,在乎跟随他的壮士。 ……… 争吵中的儒家弟子纷纷骇然。 他们无法理解自家学说怎么会让华夏置于如此境地。 ……… 秦人静默。 如天幕有感,它必然看得到大秦境内正酝酿着狂暴的杀意。 【“胡亥继位,不过是大秦亡国。夏亡有商,商亡有周,周亡有秦,秦亡有汉或楚,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华夏儿女。”】 【“扶苏继位,必以分封制恢复周礼,各封国也必将互相攻伐重演春秋战国。”】 【“可周朝有八百年,大秦不会有。”】 【“五年前匈奴立国,有控弦之士三十万。”】 【“五百多年前的犬戎部落就能攻陷镐京,迫使平王东迁。”】 【“我大秦倒退八百年回归周制,用什么去抵御已经从部落立国、控弦之士三十万的匈奴?”】 【“用我华夏儿女的血和肉吗?”】 【“诸位,秦灭六国,是华夏重归一统;可若匈奴亡秦,便是神州陆沉、华夏亡族灭种!”】 说得这么严重,是她的风格。 从历史来看,如果匈奴真的亡秦,以农耕文明对游牧文明的降维打击,有很大的可能是提前出现元清。 却不是必定如此。 元朝面对的华夏已经历经汉唐盛世,华夏意识已经形成,但秦朝——看举世反秦就知道,并没有形成华夏共识。 汉朝前期被匈奴压着打,白登之围汉高祖刘邦被困,之后被迫嫁宗室女和亲。 如果她没有记错,刘邦死后,匈奴王还写信侮辱吕雉让她嫁过去。 这种耻辱一直延续到汉武帝时期,汉朝与匈奴才攻守之势相异。 很长一段时间里,华夏的武力都被匈奴所压制。 若扶苏复周制,未经战乱的大秦前期也许能与匈奴相持,但用不了多久周制必败。 散沙状态的华夏能不能保持文明的延续,就很难说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就更无法否认匈奴亡华夏的可能性。 匈奴之患,已有数百年之久。 每次匈奴成功南下都会制造巨大的灾难。 嬴政坐回原处,他从未有过如此般的后怕。 当初在赵国东躲西藏时,他也不过立誓报复。 如今差一点,就不止是大秦、而是整个华夏都要葬送在他的遗诏之下。 他甚至要为赵高胡亥矫诏而庆幸! 扶苏浑身战栗。 他无法否定秦二的推测,因为他确实想要恢复周制,重启分封。 回归周制之后要如何抵御三十万控弦之士的匈奴? 他不知道。 儒家能抵御匈奴吗? 不能。 儒家不过是在愚弄他而已。 无法抵御,则匈奴亡秦神州陆沉! 嬴阳滋瑟瑟发抖。 她先前想要争一下“秦二”的身份,不过是对权势有渴望,可这权势之后要背负的东西她不知道,知道了她也不敢碰。 ……… 神州陆沉。 看到这四个字,张良仿佛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秦二看得太远,才会立下如此重誓。 他张良怎敢说她无德? ……… 陈平骇然。 他确实猜到了秦二用兵是觉得邻国都有威胁。 却没想到匈奴竟然已成如此大势。 神州陆沉之危,除了秦二竟无一人察觉吗? 满朝文武在做什么? 诸子百家在做什么? 他陈平自诩有急智,又在做什么? 为何会想不到?为何在此之前无人支持秦二对匈奴用兵? ……… “夏亡有商,商亡有周,周亡有秦,秦亡有汉或楚……” 刘邦怔然半晌。 他自然猜得出他就是秦二口中的汉,毕竟项羽必然为楚。 “这女子竟是比吾超然,”刘邦忽而大笑不止,将酒角往地上一摔:“那苏张之事,乃公去也!” 萧何起身往咸阳方向遥遥一拜。 非无德之君,圣君是也。 ……… “秦复周制,而匈奴不复……” 叔孙通痛哭流涕: “是我儒家之大错!大错!” 他的弟子哑然失语,不久后院子内哭声一片。 大秦各郡,凡儒生所在处,哭声不止。 儒生哭,好过家家哭,好过华夏哭! ……… 大秦酝酿的杀意有了突破口。 匈奴!匈奴! 【说起来秦二这段话真就纯白话,我语文很差也能一眼看懂。】 【因为她这段话就是说给大秦千千万万黔首听的。】 【百家大议之后,无人再阻秦二征匈奴。】 【不过扶苏已经死了,儒家也不敢再提恢复周制,又为什么急着对匈奴用兵?不能再等等吗?大秦那时候确实需要休养生息。】 【你肯定只背了课文。】 【《百家大议》有后续。墨家巨子张行就问了你这个问题,秦二的回答是以时不我待开头。】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她哪天就死了,若是继任者还不如胡亥扶苏,华夏搞不好又要亡了。】 【……啊这?】 【离谱但是很有道理。】 刚把弟子们聚起来的张行抹了把冷汗。 不久前他还想着如果秦二不能收敛好战本性,他就要率弟子伺机刺杀她。 还好天幕解释得早。 即便是主张非攻如墨家,也不敢在华夏有亡族之危时要求秦二止战。 邻居磨刀霍霍且多次袭击主人家,他这时候劝主人家不得反击,就不是非攻而是非智。 弟子都聚齐了,张行还是决定带他们去咸阳。 对匈奴之战,墨家或许能立寸功。 “只是为何要征伐西域?” 张行不再冲动,等待天幕给他回复。 ……… “秦二,你怎知匈奴近况?” 祖龙毕竟是祖龙,这么快就缓过来还找到了盲点。 未来的秦二是秦帝,可以有渠道获得匈奴的信息,但她如今还只是九公主,星火部无法把布卖到匈奴去。 她不应该知道匈奴的威胁。 嬴云曼不用再保持沉默:“大秦强于赵,而后赵强于前赵。” 没有前赵后赵的说法,但祖龙肯定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抵御匈奴的国家越来越强,匈奴之患却愈演愈烈,由此就足以推算匈奴一直在壮大。 独角兽 如此简单的道理,大秦朝堂却无人算及。 嬴政知道缘由:他看不起匈奴,他的臣子也同样看不起匈奴。 分封制和郡县制的争议,只不过是他不愿秦国数代的努力毁于一旦。 然而三年后,匈奴就将要立国。 控弦之士三十万——那是三十万精锐骑兵! 即便是大秦,骑兵总数也不到十万,精锐不过六万。 “将兵权交给你,你能在三年内灭匈奴吗?” 嬴云曼愣住,她没想到祖龙居然愿意提前交出权力。 独角兽 沉思片刻,嬴云曼摇头:“军功爵制、军制、驿站……这些都是征匈奴的前提。” 她适时停顿了一两秒,让祖龙自己理解—— 还有国库的六成用来修路,不修宫殿,不建陵寝。 其实还有诸如官吏制、科举制这类天幕没有提及的改革。 只给兵权,韩信加上项羽也只能打退匈奴而无法侵吞。 嬴政压下迫切感。 秦二九年后才对匈奴用兵,成功将冒顿逐出草原吞并匈奴。 他这个女儿远比他想的还要优秀。 或许可以不止给出部分兵权。 又忍受住一波头颅内的疼痛,嬴政面上依旧不露分毫。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那些话,二世是对我们说的?” 千千万万黔首茫然无措。 他们能理解二世对匈奴的愤怒,他们也同样愤怒。 匈奴为患数百年,掠我食粮、焚我房屋、掳我牲畜、杀我亲属。 倘若匈奴灭秦,这些惨剧就将发生在大秦每一处。 匈奴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人。 这些他们都知道。 但秦二为什么要说给他们听呢? “用我华夏儿女的血和肉吗?” 我们都是……华夏儿女? ……… “《尚书·周书·武成》有云:华夏蛮貊,罔不率俾。” “华夏,指的就是世代生存在中原的华夏族。” “秦二口中的华夏儿女,就是大秦治下的所有臣民,包含你我。” 听到车夫的疑问,张良给出尽可能详细的肯定回答,之后又补充道: “亦或……包含秦二自己。” 车夫揉了揉眼睛:“不知怎地,眼睛恁酸。” 张良闭了闭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 韩信眉心轻蹙。 身为君王,怎能如此儿戏生死? 匈奴,他会为她去取。 惟愿君万寿无疆,无惧时不我待。 【不过若是以后来的角度去审视“时不我待”这四个字,就会很变得有意思。】 【更像是“我要灭的国家那么多,哪有时间等”了。】 正文 第20章 【这就属于过度解读, 灭掉西域之前,秦二她也不知道西域之西还有那么多的国家啊。】 【言归正传,我继续讲百家大议。】 【在所有人、包括儒学自己都以为儒家完了的时候, 秦二却盛赞儒家先圣对华夏的贡献。】 【我说儒学怎么被指灭种祸根之后还能收录进教科书, 原来是秦二背书?】 无数儒生急切地等待着天幕的后文, 恨不得帮助天幕上移得更快一点。 天幕讲过教科书是用于为大秦学子启蒙, 关系到百家存续。 儒学并未断绝! 只是秦二既不喜儒家崇古、又厌恶儒学纲常, 她所推崇的还能是什么? ……… 又是华夏。 这个词出现得太频繁了,频繁到陈平不得不在意。 比起大秦社稷,秦二更在乎华夏? 秦可以亡国,但华夏不能灭种。 三君也是问对华夏的危害,而非对国家的危害。 “我明白了。” 陈平轻叹:“我知道秦二是以哪一年作为秦历元年了。” 巴蜀归秦为秦历18年, 内战不过数年而非十数年,就绝不是以秦二登基之时算起。 那就只剩下两个时间:秦二出生或是大秦一统。 秦二连自己的死都不在意,又怎会在乎自身之生? 只能是大秦一统——始皇帝二十六年。 天幕角落的数字是秦历! 自古以来, 史书纪年均以国号或是君王的名字来命名。 秦二却以华夏大事确认元年, 而后世也沿用这种历法。 秦会亡,却永远是华夏史最醒目的篇章。 【孔子的有教无类、孟子的民本位、曾子的修身、子思子的中庸、荀子的性恶论。】 【靠,我是不喜欢儒家的, 但这些真没得说, 全都是华夏瑰宝。】 【凡是我华夏儿女, 就都被这些思想熏陶过。】 【这五种思想在秦二治政理念中贯彻始终,所以虽然秦二没承认过, 后世儒家也认为秦二治儒。】 【当然, 法家并不同意这一点。】 【墨家也不同意。】 【兵家更不同意。】 【农家坚决反对!】 【道家……算了, 当我没来过。】 叔孙通从痛哭失声变成喜极而泣。 峰回路转。 儒家突然就从绝境走上大道! 秦二是公认的圣皇,她推崇的思想必成大秦显学。 分裂的儒家也会因秦二的去芜存菁团结起来。 叔孙通已经是想得最保守的儒学大家, 多的是儒生认定秦二就是治儒! 儒家将出一位圣皇! 集五位儒圣之思想于一体,秦二怎么不算是儒家的圣皇? 儒家此时并没有五圣之说? 圣皇承认的“儒家先圣”当然就是五圣! 至于荀子在此之前风评不高,他的“性恶论”与孟子的“性善论”相悖、又接连教出韩非李斯这两个法家巨擘…… 先不说秦二的圣皇背书,只论儒家崇古险些致使华夏陆沉,就打醒了许多崇古非今的儒生。 ……… 李斯代表法家不同意。 先前他看到天幕说秦二是荀派,还以为秦二真是儒家弟子。 “秦二没承认过”。 这儒家怎么敢说法家圣皇治儒?! 《秦法典》《秦宪》不够说明秦二治法吗? 想是这么想,李斯已然记下公主推崇的五种思想,然后越想越是心惊。 这有教无类和民本位,都和法家学说相悖。 法家主张君为上,商君更是直言“民强国弱,民弱国强。治国之道,首在弱民”。 李斯害怕的不是秦二重儒抑法,《秦宪》足以说明她对法家的重视。 他怕的是法家学说也与华夏有危害。 ……… 兵家老者迟疑半晌才附和天幕所言。 秦二都没承认! 儒家怎么敢给自己贴金? 能改革军功爵制、创建燎原军的秦二怎么不算兵家! 之前的好战必亡当他没说过。 对匈奴用兵有理有据且极其重要,他既然比不上秦二的高瞻远瞩,那么对西域及其他诸国用兵也必有其道理,只是他年纪大了想不到。 这咸阳还是要去。 万一秦二又要办百家大议,他这把老骨头可没办法短时间内赶过去,不如早些去咸阳等候。 ……… 墨家张行再度茫然。 秦二治不治儒和墨家有关系吗? 非攻秦二是反着来的。 兼爱她也不像。 尚贤倒是能沾上边,但墨家最主要的思想是兼爱非攻! 农家田昌倒是乐呵呵的。 秦二免除田赋和徭役,这就已经是农家的圣皇了。 道家诸人面面相觑。 感觉被后世人戏谑了。 ……… 除了秦二究竟是何学派,百家最在乎的就是“凡是我华夏儿女,就都被这些思想熏陶过”。 华夏瑰宝! 这是何等殊荣? 儒学在后世竟然兴盛至此吗? 若是如此,又为何有后人敢公开宣称不喜儒家? 诸子都是人杰,自然很快就意识到缘由—— 大秦学子启蒙的教科书。 这百家大议果然能决定学说存亡! 不管后世人喜不喜欢,作为启蒙的书籍,就必然受其影响。 ……… 始皇帝尚法用儒。 秦二竟是儒法兵墨农道兼修? 张良并不是为秦二的才能所惊,诸子百家之学他亦是皆有涉猎。 只是要将这些主张各异、甚至截然相反的学说融入治国之道,还能得到百家认可。 就绝非易事。 【剔除崇古愚君抑民的糟粕后,儒家学说在《语文》占据大半壁江山,成为百家大议的真正赢家。】 【修改后的仁义礼智信更是每所学校的必备标语。】 【能被秦二放进教科书的都是精华。】 崇古是推崇周制。 抑民应该是指禁锢女性。 这愚君又该何解? 叔孙通记得秦二那句“被你们儒家愚弄的扶苏”,若是这就叫愚君,就不该与崇古同提。 百思不得其解,叔孙通让弟子们一起讨论。 若讨论不出结果,他就只能去拜见秦二求取真知。 要兴儒学,就应该主动将糟粕剔除干净! 仁义礼智信,这些才是儒学的精华。 ……… “儒家如何愚君?” 嬴政这话是替还没缓过来的扶苏所问。 扶苏听到这个问题,也是连忙端坐。 嬴云曼暗道扶苏果然是君子,被骂成这样都没有丝毫怨恨。 天幕之上的自己敢当众指责扶苏是亡族之君的前提,是扶苏早就死了啊。 真让她当着扶苏的面这么说……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会说得更委婉一点,或是将锅全扣在儒家头上。 “儒家主张以德治国,又主张亲亲相隐,大兄,你觉得二者结合会是怎样的结果?” 知道祖龙是让她教扶苏,嬴云曼就直接点名发问。 “我……不知。” 扶苏本想说这样就能君臣和睦、百姓安居。 但他又不是听不懂人话,云曼明显是要指责儒家,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答案? “结果就是官吏贪腐横行、百姓任由其鱼肉,”见扶苏皱起眉头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嬴云曼举例说明: “某地县令的父亲为谋取田地,指使卫士打死黔首全家。若这县令崇尚儒学,他该怎么处置此事?” 扶苏脸色骤变。 “以德治国,他就会从轻处置;亲亲相隐,他就该隐瞒此事,且君王不能因他隐瞒而治罪。” 李斯当场就跪下了:“臣有罪!” 秦法有“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告,勿听”! 嬴云曼只得看向祖龙,李斯躺枪是她没想到的,当然李斯请罪时她就知道是亲亲相隐的问题。 她放缓语气: “秦法受亲亲相隐的影响不深。只是不准子女臣妾告发家庭内部的案件,但这同样会导致家族高层对家族底层的盘剥。” 嬴政也没想到让秦二教训扶苏,结果教育到自己头上。 李斯治法有错,他作为君王难道就没问题? “律法有误就予以修正。” 李斯赶紧拜谢陛下不追究的恩德。 嬴云曼这才继续之前的话题:“既然君王不能治罪,若百姓因官员亲属贪酷被迫造反,那儒家又会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扶苏茫然。 他从未想过这种问题,只知道“仁”“孝”是明君之道。 上为明君,下则自清。 但真遇上百姓被贪官逼反该如何处置,儒家就跟无法抵御匈奴南下一样,拿不出任何像样的章程。 等不到扶苏的回答,嬴云曼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儒家会告诉君王,这都是因为作为源头的君王不够仁德,臣民才没有被仁德感化。所以官逼民反是君王的错,君王应该下罪己诏,并且变得更加仁德,以便臣子更加无所忌惮地欺压百姓。” 嬴阳滋都快不认识“仁德”这个词了。 但她听懂了,大秦若是以儒治国,那就是官员贪腐百姓造反,然后儒家还要指责君王不够仁德! 何其荒谬! 而李斯冷汗直冒。 公主这段话化用的正是他老师荀子的《君道》:君者,民之原也,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 这原本是老师用来劝导君王仁德的话语,被公主这样反推,就变成了儒家愚君的铁证! 扶苏颓然下拜:“扶苏受教。” 原来他真的是被儒家愚弄的蠢货。 三公九卿中也不乏对儒学有好感的官员,此刻也全部心底发寒。 秦二还真是将荀子的性恶论贯彻到底:不管你说得多么好听,她都以最大的恶意进行反推,一旦推导成立,那就是欺天之罪! 嬴政不喜儒学,也认为扶苏是被愚弄,但即便是他也没想到儒家敢愚君至此! 若非天幕指明秦二能剔除儒家愚君的糟粕,这时候咸阳的儒生就该全都被活埋进土里。 【最大赢家不是墨家和法家吗?小学生总共就三本书:墨家《数学》,法家《法律》,其他各家加起来才凑出的《语文》。】 张行目瞪口呆。 啊? 墨家早就式微,把所有弟子召集起来也才几百人。 结果秦二将墨家与法家并列? 只是为何名为“数学”? 墨家弟子们无法像张行一样纯粹地秉持“兼爱非攻”——若是能做到,他们就不用跟着张行修学,也能当巨子了。 在看到秦二将墨家列为显学后,已经有不少墨家弟子在心中认可秦二治墨这种说法! 张行思考“数学”无果,见弟子们的神态就非常忧心。 当初秦国也重用秦墨,可当大秦一统,就将墨家弃若敝履。 秦二再启墨家,或许也只是为她的征伐做准备。 ……… 章台宫还沉浸在秦二“愚君论”带来的影响中,无人在意这三本书。 但诸子百家大都无法理解。 儒家刚被迎头泼冷水又转头被秦二拉一把,倒是谦逊不少,即便不满墨家也能接受占据《语文》大半壁江山的结果。 好歹排第三呢! 法家……法家不议君王。 其余各家就真无法接受了,就连最看得开的道家都不理解: 不是,这墨家凭什么啊? ……… 小学生。 从后世的用文习惯,张良很容易看出学生指的就是弟子。 小学生,小弟子? 启蒙自然是对小孩进行启蒙。 只是既然有小学生,那会不会还有中学生、大学生? 【《数学》是纯粹的知识;《法律》是普法;只有《语文》才包含各家学说的治国理念。】 【比如墨家的兼爱非攻不会体现在《数学》里,但《语文》中有。】 【法家还是比较特殊的,毕竟科普法律就是依法治国的一种,要说法家才是最大赢家也不是不行。】 这就对了! 法家为首,其次为儒,再次为其余各家。 可墨家的“知识”为何能单独列书? 诸子百家对曾经显赫过的墨家不缺了解。 去除明显属于“治国理念”的部分,墨家的“天志”“明鬼”…… 难道秦二也如始皇帝那般相信方士? 也不对,秦二都把“说不定她哪天就死了”当众说出来,显然也不求长生。 那最后剩下—— 名义上是守御、但实际上被秦国更多地用在进攻上的连弩车、转射机和藉车。 所以秦二用攻城机械来为大秦学子……启蒙? 竟好战至此吗? 【最大赢家其实是秦二,或者说秦二的华夏论。】 【百家大议是秦二对匈奴宣战的台阶,但对后世产生的巨大影响中,台阶的重要性却远不及其他。】 【比如华夏论在此刻正式登上历史的舞台。】 【华夏儿女留爪!坐等楼主更新!】 若不是逃亡途中找不到竹简与毛笔,张良此时就要以笔刻之。 早在秦二的驳复周论中,他就已经注意到华夏这个词。 数百年后,后世人以华夏儿女自称。 以应“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华夏儿女”。 ……… “裔不谋夏,夷不乱华。” 异族不应该图谋中原的夏族,夷族不应该扰乱华夏的秩序。 这是孔子所云,但叔孙通阻止弟子们将这句话与秦二的华夏论等同。 因为史上不少国家都将秦国视为蛮夷。 楚国更是直言“我蛮夷也”。 秦二若是认可孔子的观念,岂不是将中原之外的百姓都视为蛮夷,甚至包括秦人? 就算勉强将秦楚也视为华夏,那百越之地怎么算? 最重要的是,秦二论“五圣”并未提及孔圣这种思想。 ……… 大秦三征百越之后设南海郡治,赵佗受郡尉委任为龙川县令,既要防范越人反抗,又要安抚当地民众。 “郡内的百姓都能看到天幕,郡外的越人却看不到。” 赵佗此时还没有分地称王的野心,在知道秦二连灭数国后更是想都不敢想。 比始皇帝还好战的君王,他怎么敢去忤逆? ——此时的赵佗并不知道他就是天幕上、闽越降秦后需要韩信驻兵威胁的南越王。 “这华夏论千万要包含百越之民啊……” 赵佗只得如此期盼,毕竟一旦秦二将越人看做蛮夷,那安抚越人的难度将立即拔高。 相反,若秦二待越人同为华夏儿女,他治县的难度就将大大降低。 免徭役免四赋,越人都将踊跃服役驻守匈奴。 【在秦二之前,华夏一词专指中原地区的文化和民族,秦国其实不怎么搭边。】 【秦国的地盘是从西戎那里抢来的!】 【没错,周天子时期,中原各国将秦国视为夷狄之国;楚国距离中原也比较远,攻打其他小国家的时候更是直接自称蛮夷。】 【秦楚难兄难弟,所以联姻也多,明确记载的就有七次。】 在项羽疑惑的目光中,项梁默默点头。 没错,七国中秦楚两国的境遇最为相似。 位处文化洼地的项羽这才知道,原来在中原各国眼里,楚国和秦国都是夷狄? 那他以前还想反秦之时要助其他五国复国? 现在还助什么助。 我蛮夷也! ……… 嬴政沉下脸。 若不是“秦二之前”这个词放在最前面,他就该发怒而不只是沉下脸来。 他焚烧其他列国史记的重要原因就是秦国被视为夷狄,不利于大秦对天下的治理。 结果烧了也没用。 后世之人还是知道夷狄之国。 现在大秦百姓都知道了。 【华夏一词来源于夏朝之前的华夏部落。】 【秦二认为夏朝的疆域不及商,商不及周,周不及秦,所以不能以疆域来拟定华夏,否则周天子都得算蛮夷。】 【没毛病,夏朝就那么一小块地方,位于渭水流域的周部族压根就不在夏朝的范围内,按疆域算周朝王室妥妥的蛮夷。】 华夏一词来源是华夏部落? 炎黄两帝或者之后的部落是叫华夏部落吗?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通过星火部收集的史书,嬴云曼知道周朝自称夏,分封的诸侯国称为诸夏或诸华。 华夏这词应该、也许、大概来源于周朝才对。 ——《挟书律》颁布于去年,再往前的年份搜集各国史书并不困难。 算了,不管是真历史还是她编的,现在这词的来源就只能是华夏部落。 嬴政脸色舒展。 周天子都成蛮夷了,那么周天子分封的各国也全是蛮夷。 都是蛮夷。 ……… 楚国以外,其他各国遗留贵族想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一则大量史书被始皇帝焚毁。 二则没焚毁,他们中绝大多数都不学无术,没看完史书。 三则各国史书本就各有偏重,就算通晓本国史书,也无法确定他国史书是如何记载。 四则就算通晓七国史书,那也不确定是否还有哪些早就灭亡的小国有史书遗漏。 虽说周天子是以黄帝后裔自居,但黄帝的出生地至今没有定论。 华夏、夏、夏朝、华夏部落。 光看名字就有理有据。 ……… 最崇古的儒家本该为周朝辩言。 但不久前他们还因崇古被指可能葬送整个华夏。 现在谁也不敢提周制。 何况天幕虽然看似指责周朝蛮夷,但秦二明显不是在否定周朝正统。 否则秦朝不也是蛮夷? 既然按疆域算都是蛮夷,那就不能以疆域计。 【秦二提出应以文明传承来判定夷夏之分。】 【“夏商周秦一脉相承,谓文定华夏。”】 【“言华夏语、书华夏文、承华夏史、尊华夏正统者,为华夏儿女!”】 “所以承载百家思想的启蒙书名为《语文》?” 张良心如擂鼓。 纵朝代更迭,然华夏永存。 独角兽 “夏亡有商,商亡有周,周亡有秦,秦亡有汉或楚,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华夏儿女。” 这才是秦二的志向。 始皇帝只能看到一朝之兴衰,秦二看见的却是华夏的万世。 此话并不是张良在鄙薄始皇帝。 他之前一心复韩,不也是只能看到一国? ……… 文定华夏! 最热衷华夷之辩的就是儒家。 儒家内讧驰名百家,就连孝都要分出个小孝大孝,更何况是华夷之辩! 秦二的判定却是最为震撼也最有道理。 足以覆盖所有的分歧。 传承华夏的历史、以华夏为正统、使用华夏的语言文字的人,就是华夏儿女。 ……… 赵佗呆了半晌,不知道该喜该忧。 秦二的判定虽然没有将百越人排除在华夏之外。 但也没将百越列入华夏之内啊! 百越人说的是越语,尊的是自己的祖先与神灵。 “……陛下将万余秦女迁至南越,我又劝导士卒在此生儿育女,或许再过几十年就能让南海郡人也成为华夏儿女。” 赵佗自言自语,他从秦地来到南越,已有七年了。 【我记得始皇帝的“书同文”,秦朝不是把其他六国的文字都废除了吗?那怎么确定秦小篆就是华夏文呢?】 【不,七国文字都源于甲骨文,主体是一致的,就是书写习惯不同。】 【没看懂。】 【总之就是七国文字有点差异但不多,互相都认得出来,政哥统一文字主要是规范和简化,本质上都是华夏文。】 【现在用的简化字就是秦二对小篆的简化,也是华夏文。】 【懂了!】 “好一个言华夏语、书华夏文、承华夏史,可凭什么说秦就是华夏正统!” 有六国遗族依旧不甘心。 但也有许多有识之士在看到华夏论后放弃复国: 承载华夏之史的国家就是华夏正统,若秦亡有楚,楚国就是华夏正统。 数千载华夏论,何必只看今朝。 秦二世身为秦帝,却在王朝鼎盛之时承认后世王朝的正统性。 这不止是文定华夏,更是以大秦之社稷来定论华夏。 ……… 嬴政看了眼秦二,神情似笑非笑。 嬴云曼假装没看到。 祖龙希望大秦延续万世,她却以大秦定论华夏。 从后世人的口吻也不难看出,几百年后大秦确实没了,取而代之的新正统接受了她的馈赠。 秦朝不再,华夏依旧。 嬴政当然不满。 但胡亥亡国、扶苏亡种险些成为事实。 罢了。 秦二以大秦社稷为后世定正统,后世也将因华夏视大秦为继周之正统。 【发现盲点:那不会说话的哑巴、不认字的文盲就不算华夏人了?】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重点是前面2个吗?当然是后面的“承华夏史、尊华夏正统”啊!】 【楼上上的疑问虽然离谱,但从某方面而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哑巴这个秦二没办法,不认字秦二还真能管,那就是后续的办学以及更之后的义务教育。】 【不过这些稍后再说,我继续讲百家大议。】 叔孙通心悦诚服。 他不知道“义务教育”是什么意思,但教之一字不正是出自孔子的“有教无类”? 孔子认为教育不分贵贱贫富,秦二增添不分男女。 荀子主张要通过后天的教化和修养来转化人性之恶,秦二将教育推行至所有百姓。 这不就是孟子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吗? 就只剩下修身和中庸还未体现,但这两者更关注自身。 一个能践行三圣之论的君王,她的道德修养难道会差吗? “我知道儒家该如何传承下去了。” 叔孙通已经找到了属于儒家的那条路。 秦二以法治国,却以儒家至理教导百姓。 那大秦每里都有的“学校”,就是最适合儒家的地方。 有教,无类。 ……… 管不了哑巴,但是能管文盲。 张良忽而摇了摇头。 为之前的浅薄。 他以小人之心度秦二让女子入学为官之意。 原因竟然如此简单: 华夏儿女。 女子自然也是华夏儿女啊。 既然是华夏儿女,又怎能不识字、不承史、不尊正统? 可惜那个自己并不信任秦二,只当她言欺黔首,才会试图装病躲开推行女子入学之事。 【秦二的原则其实不是挑选精华,而是去其糟粕:对华夏无害,彼此矛盾的思想也可以同入教材。】 【被秦二点名否绝的不多:除了崇古愚君抑民,就是墨家的天志明鬼。】 【即墨子认为天有意志,天志和鬼神能够赏善罚恶。】 张行示意众弟子止步。 见弟子们面色各异,或惊或惧或怒或忧,张行出言安抚: “其一,秦二世并不否定兼爱非攻。” “其二,墨子从未自称完人。” “其三,若秦二的否定无法说服墨家,我们依旧能以墨者之身推行思想。” 众弟子逐渐平静下来。 张行注视着天幕,其实看到天幕所言,他反而喜远胜于忧。 他最怕的是秦二否定“非攻”。 ……… 嬴政眯了下眼。 他已经发现不对劲。 否认明鬼? 否认的是鬼神能够赏善罚恶,还是…… 【啊?墨家这种科学学派居然是信鬼神的?】 【以秦二对政哥的推崇,她没把墨家给扬了?】 【徐福都躲到倭岛了,都被秦二找回来车裂弃市!】 【那是因为徐福骗了始皇帝,墨家虽然信鬼神但没去骗始皇帝嘛,罪不至死。】 徐福面露惊恐! 他海上寻访仙家多年未果,现在人在琅琊。 他正打算回咸阳欺骗始皇帝,以寻访仙山已有眉目为名,让始皇帝为他准备一艘大船、数千童男童女和百工。 结果天幕直接给出了他的结局:秦二找到了出海后的他并将他车裂弃市! 无关风月 现在甚至都用不着秦二去找他了。 原本护卫他的军卒勃然色变,刀剑已然加身! “大胆徐福!你竟敢欺骗陛下!” ……… 嬴政一拳砸在桌案上! 徐福竟敢骗他! 嬴云曼看了看祖龙沙包大的拳头,觉得应该担心的是桌案。 想到徐福这个狗东西居然真到了日本,她难得地压不住怒气。 徐福是真该死啊! 发现秦二看向自己的手且面有愠怒,再看天幕上的“推崇”,嬴政的怒意竟然诡异地平息不少。 冷哼一声,嬴政令内侍遣人速往琅琊,将徐福带回咸阳。 他要活埋了这厮。 ……… “长生是假,但这只是方士在欺骗始皇帝,秦二世怎能迁怒鬼神?” 不少墨家弟子暗自在心中反驳。 又不是墨家欺骗始皇帝,秦二怎能因此否绝“天志明鬼”? 张行和部分头脑灵活的弟子却知道大势在秦二。 许多后世之人不信鬼神,甚至为墨家曾笃信鬼神而感到疑惑。 【秦二否绝天志明鬼和政哥关系不大——也可能是以政哥受骗为由进行否绝的话,说服力会很低。】 【要在那个时代论证天意鬼神不存在其实很难,秦二的逻辑我怀疑师从名家。】 【“若天有意志,为何有干旱洪涝地震蝗灾瘟疫?是天在无罪降罚吗?”】 【“若天有意志,为何不救无辜百姓于战火之中?是天在有善不赏吗?”】 【振聋发聩!】 名家众人:……还有这种好事? 墨家众人一片寂静。 这些问题其实他们也想过。 在遇见贫病交加蜷缩在角落等死的老者时,在看到水沟里的女婴尸体时,在发现黔首食不饱腹而权贵以肉饲犬时。 可天若没有意志,又有谁可以罚恶赏善? 张行长叹一声。 不是墨家要信鬼神,是墨家希望君王、权贵、官吏、百姓能信鬼神啊。 ……… 墨家的主张从来不为君王所接受,也没有多少黔首知道。 但在看到秦二的两段质问时,他们并没有为秦二喝彩。 干旱、洪涝、地震、蝗灾、瘟疫、战火。 每一个都是他们不能承受之重。 真的遭遇这些灾难时,他们除了祈求上天,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墨家主张天意。 是黔首们只能祈求天意。 大秦律法虽规定遇到灾难时,官员会带领百姓自救,官府会给灾民借粮只需承担一定的利息,还可以灾年缓交赋税—— 可大灾之前,黔首们就已经活得很艰难,大灾之后又如何还得起? 何况还有官吏贪酷相逼、乡绅趁火打劫…… 【但墨家张行的反问也很经典,感觉秦二真不像那个时代的君王,换个人绝对会把墨家连巨子带弟子带追随者一起埋了。】 【政哥:你在内涵我?】 【“大秦法不上君王,若君王有错,又有谁能罚恶?”】 百家皆惊。 墨家巨子竟敢如此大胆? 这个问题但凡存有治国理念的学派都思考过,但并非都有结果。 法家兵家放弃思考。 儒家劝君王仁德。 道家劝君王无为而治,少干预百姓。 阴阳家劝君王顺应天意,实行德政。 农家劝君王与百姓共同从事农业生产,体恤民情。 对,不是放弃就是劝。 唯独墨家在期待天意鬼神能惩治君王。 似乎跟放弃也没差多少,但在这个时代能有惩治君王的想法,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 ……… 墨家。 嬴政记得他们,尤其是助大秦一统天下的秦墨。 可用,不能重用。 大秦一统之后,他没有再用墨家。 却也没有出手覆灭墨家。 后世之人低估了他的器量。 不过,秦二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就不该在数千黔首面前与诸子百家对话。 ……… 张行愕然。 他居然真问了? 秦二没有迁怒墨家及墨家弟子? 就连墨家巨子本人,都不敢相信秦二居然真会给他答案。 【“君王作恶,你们不会反吗?难道要我教你们怎么造反吗?”】 【霸气!!!】 【墨家:我以为我已经很激进。】 【秦二:我觉得你还不够激进。】 【最离谱的是,秦二后来还真在初中《历史》手把手教百姓怎么造反!】 【嬴·造反界一姐·云曼。】 【秦二独有的自信:你们随便反,看我给不给你们机会就是了。】 【不知道怎么造反?我教你啊。】 【信什么天意鬼神,我自己来!】 【被秦二斩首的胡亥为这份造反指南舍命代言。】 “荒唐!” 嬴政怒斥秦二。 祖龙气场全开时压迫感是真吓人啊。 嬴云曼勉强压下心悸:“若我大秦不能万世,后来的朝代也不该万世!” 李斯被公主这番话给说懵了。 好一会才捋清公主的逻辑: 若无人造反成功,大秦自然万世。 若有人成功造反,那她先把造反的方法教给百姓,让后来的朝代也不能万世。 好像很有道理,但又有些牵强—— 若公主不教百姓造反,说不定秦朝就能万世呢? 但从胡亥险些亡秦来看,大秦万世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所以公主的逻辑是: 既然大秦迟早不能万世,那她就让后世朝代也不得万世?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李斯的思维从未有过如此般的混乱。 嬴政没被秦二绕进去:“你如何确定大秦不能万世?就因为胡亥?” “圣明如陛下,都会有胡亥这种继任者;大秦万世之中,又会有多少不如胡亥的继任者?” 要不是扶苏就在旁边坐着,嬴云曼肯定得在胡亥后面加上他。 见祖龙怒意不减,她换个角度狡辩: “没有我的教导,胡亥治下的百姓依旧会反;有我教导百姓,下一个胡亥就不敢如此胡作非为,或许能为大秦续命。” 嬴政的执念就是大秦万世,就算达不成也不允许任何人给大秦截寿。 但秦二以“续命说”进行解释,再三衡量后嬴政只能作罢。 秦二的自信与固执都不逊于他,偏偏他还只有一个合格的继任者。 ……… 墨者拜服。 “墨有‘非命’,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我们不能指望天意鬼神,要改变世间不公,是应该由我们自己来。” 张行因看透世情而沉寂多年的眼中重新有了光亮: “秦二世非寻常君王,这将是我墨家最好的机会。” ……… 项羽从不认为自己弱于他人。 但面对秦二的挑衅,他竟然感到棘手。 “你们随便反,看我给不给你们机会就是了”。 这话就像是对他说的。 若秦二作恶,那他造反的时机就到了。 若秦二不作恶…… 嗤。 他又不是一定要反。 ……… 韩信意动。 造反,这在任何兵书中都没有提及。 他还真想学。 虽然不会用上,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学。 到时候买一本《历史》好了。 【秦二对天志明鬼的否绝好像没有对儒家那样凶残?】 【大概是因为崇古愚君抑民正切实对华夏造成危害,但天志明鬼没有。】 【墨家幸运在他们当时太小众?】 【不能纯算幸运吧?天志明鬼的根源在于墨子想不出该如何惩治作恶的君王,就只能编造天志鬼神来恐吓君王。】 【在那个时代,有这种思维已经很勇了。】 【但天志鬼神会禁锢科学的发展,秦二必须把它的影响扼杀在摇篮里。】 禁锢科学? 张行记得“墨家这种科学学派”这句话。 天志明鬼禁锢了墨家的发展? 秦二何出此言? 想不明白的事张行只能暂且搁置,等拜见秦二再去求解。 墨家其他弟子们也有许多想要询问秦二的问题。 张行索性取出木片,将弟子们的问题归纳。 ……… 确定天幕没有给出祈求鬼神之外的办法,黔首们非常失望。 “阿父,秦二已经教我们了啊!” 先前咬定要去上学的女孩突然说道。 “你这女子!怎能如此称呼二世!” 女孩捂住嘴,她也没注意,一不小心就说出来啦! “阿花,二世怎么教我们的?”女孩父亲降低声音问道。 阿花放下手,一根根掰着手指头:“免赋、免徭役、上学……就不怕旱灾啦!” 汉子愣了好一会。 “是啊,免赋免徭役,就会有很多存粮……” 【百家大议最终形成了大秦第一本启蒙《语文》,共计十册,涵盖十六家学说的思想。】 【与此同时秦二腾出大量宫殿作为华夏书阁,尽收百家学说与各国典籍,对所有华夏儿女开放。】 正文 第21章 【秦二和政哥在这一点上很不同, 政哥是看不惯的都要烧,秦二是哪怕看不惯也要保存下来。】 【就算是糟粕,也有作为反面案例存在的必要。】 【倒不完全是这个理由。按秦二的说法是还有些东西现在看是糟粕, 但曾经不一定是, 未来也不一定是。】 【精华同上。】 【所以秦二才会不断藏书, 那都是华夏文明的载体。】 【文以载道!】 【藏书圣体秦二。】 【现在要给国家宝藏排序的话, 榜首华夏书阁毋庸置疑。】 【始皇帝的传国玉玺都得排它后边。】 【政哥估计做梦都想不到, 他开开心心建造的一百四十多处宫殿,最后就剩下章台宫、咸阳宫等几处常用宫殿,其他全被秦二拿出来藏书了。】 【不止是藏书,还有青石宫这类典藏丞相工作报告的。】 【然后国宝排名的时候,他建的宫殿功劳归秦二。】 【政哥怒掀桌子!】 这不能怪她! 嬴云曼当然知道为什么能堆满这么多宫殿——全都是竹简木牍。 不能直接往上摞, 太重了,会压坏下方的简牍。 就算誊写为书后体积大幅度缩小,这些也还是不能扔。 直接原地变国宝, 都可以作为文物验证华夏历史。 她甚至必须每年拨款去保存这些简牍。 若是有钱了, 还得翻修这些宫殿,尽量做到防火避水。 当然,这些执念这个时代的人是不会懂的。 所以面对祖龙的冷眼, 嬴云曼只能曲线救国: “儿臣没钱建新的宫殿, 还好有阿父留给儿臣的宫殿。” 至于功劳归她——那关她什么事啊, 又不是她给排的名,归祖龙她又没意见。 嬴阳滋咬着牙, 就怕这时候笑出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阿父这种神情。 这应该也是阿父第一次被人抢去功劳。 ……… 萧何知道书籍的重要性。 文以载道, 说得好啊! 一想到咸阳会有一百多座宫殿的书籍, 尽收百家学说且对外开放,他都快坐不住了。 这自然是国家宝藏之首。 不过他理智尚存, 知道始皇帝不太可能现在腾出宫殿用来藏书。 或许《挟书律》都得等秦二继位才会被废除。 ……… 现在的精华糟粕,曾经不一定是,未来也不一定是。 纵使是秦二所厌恶的学说,她也不会像始皇帝一般将其焚毁,而是存入书阁,留给后世评议。 此为适度,无过亦无不及。 叔孙通抚着胡须,不由得感慨: “这就是中庸啊。” 【这里还有一个历史要点:在秦历9年时,始皇帝批准李斯的上书,烧毁秦史以外史书,理论上来说这将是华夏文明的重大损失。】 【但华夏书阁内的各国史书却只有极少数缺漏,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举手!我知道!因为政哥有备份!】 【零分。始皇帝备份的是诸子百家的学说,史书那是真烧。】 【是秦二藏的。她能以古通今就是因为早就在让星火部搜集各种典籍,《挟书律》出来后她把书全藏起来了。】 【传出去:秦二带头违法犯罪!】 秦历元年就是大秦一统之时。 黔首们掰着指头算日子,虽然大多数都算不清。 但秦吏们都算得清,一时间喜讯传遍各地: 徭役全免就在二十七年之后!三赋将于十年后免除! 伏地拜谢者无数。 ……… 秦二违背始皇帝的法令,将各国史书留存到后世? 又一波各国遗族动摇。 华夏论说服力太强,没人反对华夏论本身。 反秦也只能反对秦为正统。 然而秦二藏各国史书于华夏书阁,这分明是承认各国均为正统。 不过是秦一统天下,故而承周者为秦。 “楚史在咸阳啊。” 熊心犹豫片刻后决定前往咸阳。 尊华夏正统者,为华夏儿女。 他亦可入书阁一观。 能说出“先入定关中者王之”的楚怀王之孙,不会甘心为人放一辈子的羊。 ……… “以、古、通、今。” 嬴云曼暗自感慨沙雕网友的感染力太强。 祖龙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李斯看到“华夏文明的重大损失”时就想要磕头认罪,只是陛下看了他一眼,他就明白帝心所在。 ——他若真敢请罪,岂不是在说陛下错了? 对于祖龙的阴阳怪气,嬴云曼无法装死不回答——虽说作为合格的独苗大概率不会死,但没必要作: “儿臣有错,请阿父宽赦。” 不管《挟书律》有没有问题,她带头违律肯定有问题。 那就麻溜认错。 反正祖龙也不能砍了她。 “明日起,拨昭阳宫及附近八宫,建华夏书阁,”嬴政语气平静得可怕:“秦二,此事由你来办。” 不是,昭阳宫建书阁,她住哪啊? 嬴云曼无奈应诺。 嬴政全程没有侧目看秦二。 借势发挥,让华夏书阁之功绩归于自己名下……让秦二负责,算是弥补。 【以史为鉴知兴替,以史正人明得失——秦二在史书阁的题字。】 【华夏书阁的建立,让秦二的华夏论有了载体。】 【《语文》十册,则让大秦百姓从启蒙开始就接受华夏论——当时文盲太多,学生可不止小孩子,老少同班是常态。】 这是抄的二凤。 嬴云曼心中有数。 章台宫属于办公场所,太史令在此常驻,会站在朝会的一角记录国家大事和始皇帝的言行。 或许史官都自带隐身特性,露天场所的阳光之下,在这位史官因情绪激动望过来之前,嬴云曼竟然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太史令很快就收敛情绪,继续在不起眼的位置记录历史。 大秦不止有太史令,还有许多地方史官。 以史为鉴知兴替,这是对史官们最好的褒赞。 ……… 以史为鉴,故知王朝之兴替? 张良同样读过无数史书,却未能如秦二般以古通今。 秦二不像始皇帝般认为秦有万世,故而以大秦社稷定华夏论。 “我不如也。” 张良深感惭愧,他这些年执意要亡秦复□□是因为未能以史知兴替。 【秦历19年,因百家大议的铺垫,秦二在臣民的支持下对匈奴开战;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秦二令李信领十万军攻打西南蛮。】 【无人在意的李信:?】 【之所以能无人在意,是因为这支军队不需要朝廷拨付征战军费,就连丞相张良最初都以为李信只是驻守巴蜀。】 【小良子:?是我不配知道吗?】 【这是秦二的一次尝试,她成功了。】 张良的惭愧戛然而止。 瞒着丞相……瞒着朝堂内外用兵! 还是在北方正在征伐匈奴的情况之下! 征匈奴有百家大议所挟的华夏大义,所以正大光明出兵。 攻打西南蛮是找不到借口了,才会隐瞒百官? 这算什么明君? 果然是无德之君! 但再怎么气急,张良也没忽略这次用兵的特殊。 ……… 不需要朝廷拨付征战军资? 李信一边为西南蛮设郡果然是他之功而欣喜,另一边也很是疑惑为何无需拨付军费。 驻守和攻打不同,光抚恤就是极高的支出,更别说攻打的武备损耗与更长的补给线。 还有这十万军…… 三征百越投入了巨额兵力,历时十余年,死伤士卒就有三十余万! 李信陷入了茫然。 难不成他忘了伐楚的教训? 只是这一次…… 他还赢了? ……… 再度成为焦点的嬴云曼腹诽这天幕还真是什么都给她抖出来。 西南蛮那能不打吗? 不打怎么吞下东南亚那片粮食宝地。 而且云贵川在她的记忆里,自古以来都是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至于现在就是古? 这不重要。 【毫无疑问,这是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属于不义之战的战争。】 【秦二:我都承认无德了,你就让让我呗?】 【什么不义之战,我,西南蛮后人,支持秦二打西南!】 【那叫解放!谁要在西南蛮治下世世代代给部落首领当奴隶,归秦后下一代就是秦人,就是华夏儿女。】 墨家众人如遭雷击。 他们奉行“非攻”,是因为墨家认为战争只会给百姓带来巨大的痛苦。 可天幕的后人却在支持秦二的不义之战。 若他们阻止秦二发动战争,这些“世世代代的奴隶”会感激他们,还是会指责他们? 巨子张行同样在理念遭受巨大冲击时陷入迷惘。 ……… 儒家弟子同样迷惘。 “救无辜,伐有罪。” 儒家对战争的态度就是不能伐无罪之国,即反对不义之战。 可天幕公然支持战争的西南蛮后人……算不算无辜? 若他们算无辜,大秦的奴隶又算不算无辜,大周的奴隶呢? 岂不是夏商周乃至各国皆为有罪? 若不算无辜,谁又愿意子女后世为奴? 孟子曰“仁者爱人”,不愿后世为奴的父母难道不该被仁爱吗? ……… 秦朝的奴隶们看着天幕一言不发。 身在奴籍,世世代代也是奴籍。 除非立功得赦,又或是始皇帝免除部分奴隶。 这两种希望对他们而言都很渺茫。 ……… 果然是不义之战。 在军资方面,张良早就有所猜测。 免除赋税徭役之后,秦二还能让韩信连灭数国,张良就已经猜到秦二必然从战争中攫取了大量的利益。 以战争的获益去发起下一场战争。 如此无道,夏桀商纣尚不能及。 只是若这就是为华夏百姓免除徭役的代价,张良不可能去阻止秦二。 张良现在疑惑的,是十万秦军如何打下西南蛮? 【从楼上两位网友的发言就可以看出,成系统的华夏论是如何助力秦二以十万军横扫西南蛮。】 【那便是:奴籍归贱。】 正文 第22章 【在解释奴籍归贱之前, 我先给大家解释一下奴籍和贱籍的区别。】 【大秦初期大致将户籍分为宗室籍、宦籍、普通民籍三种,没有奴籍(奴隶被编入主人户籍)。】 【奴隶的主要来源是战俘与罪犯,他们被视为主人的财产, 没有自由也没有任何权利, 主人可以在获得官府的批准后将奴隶杀死, 奴隶的后代还是奴隶。】 【始皇帝时期也没有“贱籍”这种说法, 但无名有实:商人、开客店者、赘婿、后父等。】 【这些人不允许单独立户、被限制土地使用权、部分职业不许从事、会被优先拉去服徭役等, 但和奴籍不同,他们都不是世袭,也不会被随意剥夺生命。】 【秦二将这部分人全归入贱籍。】 【所谓奴籍归贱,就是秦二将奴隶生的孩子列入贱籍。】 【和贱籍小学毕业就归入民籍的政策结合,可以理解为:】 【奴隶生的孩子不再是奴隶。】 大秦的奴隶们不能随意哭笑。 哪怕眼泪已经蓄满眼眶, 如果正在侍奉主人,就得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他们要好好活着。 活到秦二继位的时候,活到看自己的孩子成为秦民、成为华夏儿女的那天。 圣皇治下, 就连奴隶也不会被遗忘。 ……… 市籍变贱籍。 听着变得更难听了, 但商人都不是傻子。 “贱籍小学毕业就归入民籍”。 难听就难听,他们也能获取民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小学毕业,易还是难? 但就算是难, 也好过没机会成为民籍! 市籍者, 不仅本人在谪戍之列, 他们的儿子和孙子都在其中。 虽说不是世袭,那也是影响三代。 哪里比得上民籍? ……… “奴隶的孩子不再是奴隶, 谁还会让他们有孩子?” 大秦打下一片新的疆域时, 嬴政就会将许多奴隶免为庶人迁去新的领地。 他不认为秦二施恩奴隶有错, 只是单纯地看出问题所在。 嬴云曼当然知道这一点: “奴隶也可以不再是奴隶。” 这话的隐患就更多了。 但是嬴政清楚秦二必然解决了这些隐患,才会有后世人对她征战西南蛮的赞同。 ……… 家中买了奴隶的普通秦人就有些不太理解这项政策了。 按照秦法, 奴隶的孩子还是他们的奴隶。 所以在奴隶服侍得好的情况下,他们会允许奴隶有孩子。 如果秦二执意推动这种法令,为了赋税徭役的免除,他们愿意遵从,但绝对不会乐见奴隶生孩子。 而蓄养奴隶更多的是贵族、官僚和豪富。 利益被触动之时,这些人就对秦二生出恨意: 免四赋对于他们而言算不上大事,徭役也可以让奴隶替代。秦二给黔首的恩惠他们享受不到,反而要为此付出代价。 【当然,这个制度是有隐患的:主人怎么会让奴隶去生下不是他奴隶的孩子?】 【于是就有了奴隶赎买制。秦历18年秦二还颁布了一条法令:】 【从颁布之日开始,奴隶为奴十载后,官府会向主人家以当前奴隶市场价格赎买奴隶,让这名奴隶获得贱籍。】 【而主人可以拿这笔钱去市场上购买更年轻的奴隶。】 【换句话说,不止奴隶生的孩子不再是奴隶,奴隶为奴十载后也不再是奴隶。】 纵多智如陈平,都被这项法令给绕晕了。 秦二的目的什么? 官府花钱赎买奴隶为贱籍,让主人去买更年轻的奴隶? 这种做法固然能让奴隶归心,但这笔支出将何其庞大! 陈平只略微计算阳武县有多少奴隶,再粗算大秦有多少郡县,就被这笔耗费惊得目瞪口呆。 秦二哪来这么多钱? 不对,市场上哪来那么多的奴隶? 秦历28年一次奴隶赎买,就清空了大秦18年之前的所有奴隶! 要填补空缺,就只能通过犯人和俘虏…… 俘虏? 陈平只觉毛骨悚然。 他终于知道秦二为什么要征伐那么多国家了。 ……… 以年老的奴隶换取更年轻的奴隶? 无数小奴隶主为之心动。 唯一的问题是服侍多年的奴隶贴心,新奴隶需要重新调教。 但对于小奴隶主而言,奴隶最大的作用是和他们一起干农活,年轻力壮比贴心重要得多。 但对那些大奴隶主而言,秦二所为就是切断他们蓄养家奴的途径! 每隔十年换一批,他们还怎么培养奴隶的忠心? 所谓利动人心,想除掉秦二的大奴隶主越来越多。 只不过想是一回事,敢不敢动手就是另一回事。 一旦走漏消息,那至少是夷三族。 ……… 不在主人视线的奴隶们跪地痛哭。 他们早就绝望的人生里,即将迎来真正的新生。 【奴籍归贱和华夏论有什么关系呢?我没看懂。】 【这就又得绕回秦二对西南蛮的不义之战了。】 【和始皇帝三征百越不同,秦二对西南蛮的作战是跟匈奴学的。】 【主打一个掳掠。】 【啊???】 李信眼前一黑。 他打西南蛮的方式是学匈奴? 不义之战,原来是如此“不义”? 见他脸色难看,立即有同僚亲切地表示可以替他受过。 “不必!” 义不义是那帮腐儒在意的东西,他一个将军管什么义? 兵家管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始皇帝打下百越后,当地的越民被当成秦民对待。】 【但秦二只要俘虏。】 【奴籍归贱主要是给这些俘虏用的——】 【听话,才能当秦民。】 【听话标准:“言华夏语、书华夏文、承华夏史、尊华夏正统”。】 【先前发言的西南蛮后人,你们祖先学习能力肯定不错。】 【毕竟学不会秦言秦字的俘虏都不配流入奴隶市场,也不会有后代。】 【百越后人感激政哥的三征百越,不然落秦二手里那真不一定能有我。】 赵佗喜出望外! 天幕上出现了百越的后人! 秦二对西南蛮的凶残,反衬出陛下的仁慈。 百越人在赵佗的治理下,正在逐渐被秦人同化,但才短短几年,同化程度算不上高。 先前天幕说秦二会免除四赋徭役时,许多越人认为这是好事的同时,也觉得秦二软弱。 作为正统的“蛮夷”,自然是畏威而不怀德。 现在秦二的作为,反而让他们感到敬畏。 这不是软弱的君王! 百越后人的发言,更是让他们对始皇帝多出一分感激。 能当秦人,当然好过当俘虏。 ……… 儒家内部再起分歧。 征西南蛮之战到底是不是不义之战? “以夏变夷,怎能算是不义之战!” “伐无罪,征其民为奴,自然是不义!” “奴籍归贱!令永世为奴的西南蛮化为秦民,此为大义!” 这场争论最终会以“义”取胜。 儒家并非完全反战,以夏变夷更是儒家最崇高的理想。 ……… 墨家的情况比儒家更复杂一点。 “非攻”反对一切侵略战争,除非是“诛无道”。 “兼爱”主张平等地爱每一个人。 秦二全是反着来。 但西南蛮后人的那句话让“兼爱非攻”无法自洽: 秦二征,此非“非攻”。 不征,则西南蛮的奴隶生生世世为奴,此非“兼爱”。 秦二将大秦之外的人都视为俘虏,但对于本就是奴隶的夷人,归秦却有机会成为民。 兼爱,该爱谁? ……… 章邯汗毛倒竖。 面对秦二这样的君王,他拒绝征召之后居然还能活下来? 嬴政这才发现他的继承人自称“有才无德”不是谦虚。 “若是天下已无能征之地,被你免除的徭役该由谁来承担?” 秦二能免秦人徭役,显然是因为她抓了无数俘虏来承担这些徭役。 “……臣请秘奏。” 嬴云曼觉得论坛能把她卖得七七八八,往后拖点时间,或许就不用她浪费时间来解释了。 【李信不用急着攻城拔寨,只需要找到机会就派人去西南蛮劫掠,劫掠的俘虏能用来修路挖矿开荒种地补贴军用。】 【而奴籍归贱极大地降低了西南蛮俘虏的管理难度。】 【还有秦二的大杀器指导员!他们负责教学!】 【学会秦言秦字的俘虏可以选择流入奴隶市场,为奴十年后被赎为贱籍再转民籍;也可以参军赚取军功直接获得民籍。】 【于是李信不断获得忠诚度高、又极为了解当地的军卒,掳掠西南蛮变得更加简单。】 【秦军学匈奴,西南蛮可没法学大秦建长城。】 【如此往复循环此消彼长之下,李信比北方的韩信更快攻下地形极为复杂的西南。】 【匈奴有两个西南蛮那么大!换李信去北方,他能不能打下匈奴都两说!】 【不用两说,北方战场的烈度就不是南方能比的。】 【别激动,我想表达的是秦二这手师北狄长技以制南蛮非常漂亮,并不是拿李信跟韩信比,谁会想不开在军功上碰瓷兵仙啊?】 虽然不知道“碰瓷”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李信可不敢和韩信比军功。 征西南蛮的难点就在复杂的地形和极擅山林作战的夷人。 这和草原上有三十万余精锐骑兵的匈奴根本就不在一个难度。 何况最大功绩不在他。 “奴籍归贱”之下,有太多可以取代他攻取西南的将领。 他最大的优势,恐怕就是这十几年沉淀下来的稳重。 ……… 要留出给俘虏学习的时间,“修路挖矿开荒种地”这类苦役就不能安排得太繁重。 对于西南蛮而言,或许当吃饱喝足的俘虏、要比在山上被酋长土司剥削来得更轻松也说不定。 以上纯属嬴云曼的自我安慰。 她清楚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不过是没时间慢慢同化西南,就只能以这种手段对付同胞……的祖宗。 对比征西南与百越的区别,嬴政再度拔高对“华夏论”的评价。 若不是百越已经被打下来了,他完全不介意采用这种方式。 可惜了。 ……… 韩信在考虑掳掠匈奴的难度。 遗憾地发现对于逐水草而居的匈奴,想要掳掠他们的前提是得先找到人。 有找能跑的匈奴人的功夫,还不如先占据不会跑的水源地。 【在征西南的尝试成功之后,秦二尝到了以战养战的甜头。】 正文 第23章 【她命李信在广西郡组建海军沿海岸线南下, 绕开群山的阻拦以同样的方式攻占南神州,再度获取大量的俘虏。】 【李信也借此军功封王。】 【可惜慢韩信太多年,信字被占了。】 【于是以字封王, 是为成王。】 成王! 纵是养气十年, 在看到这个词的时候, 李信还是压不住心潮激涌。 这是封王啊! 陇西侯府聚集的诸将都艳羡至极。 他们都很清楚, 李信作为在秦二幼时“道德绑架”的对象, 再加上天幕确定的战绩,南征主将必然还是他。 ……… 广西郡,这名字听着就亲切多了。 嬴云曼很想按后世的省份重定大秦。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难以将现今的返祖名称与记忆中的地图重合。 至于南神州…… 秦人肯定不接受亚洲这个命名,因为“亚卿”是次于卿, 亚字在此时的意思是次一等。 亚洲更名神州,既好听又好记。 李信打下的应该是中南半岛。 【我觉得他选的这个字不好,我每次看到成王都想在后面添个“败寇”。】 【李信也不知道秦二会评价陈胜吴广为成王败寇啊!】 【这成语不是在第一版《历史》就有了吗?】 【说明李信没看这书。】 【秦二直言《历史》有她造反的心得, 作为武将肯定得主动避讳, 退休之前不会看的。】 【那秦二也不提醒一句?】 【成王败寇也不是坏词啊,就你们这群沙雕网友搁这恶搞。】 成王败寇。 成事为王,败事则为寇贼。 李信同样不觉得这个词是坏词, 他能从中看出秦二对陈胜吴广的极高评价。 只是这两人是谁? ……… 陈胜和吴广并没有将天幕上的名字与自己等同。 毕竟此时他俩并不认识。 得等到三年后, 他们才会在被征发戍守渔阳的路上相识。 现在的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农民, 就算年少时就有大志向那也只是志向。 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韩信那么自信。 ……… 武将需要避讳《历史》? 经过缜密的思考, 韩信觉得这跟他关系不大。 其他武将需要避讳, 是因为君上认为他们有机会就会造反。 但他不会反。 君上也信他不会反。 那就改成暗中买书好了。 【而在北方战场, 韩信不需要逐步蚕食,剑锋所指势如破竹。】 【限制他行军速度的只有帝国对疆域和俘虏的消化效率。】 【所以他在信里催秦二多办学校, 因为官吏不够设郡就慢,设郡慢就影响他灭国的速度。】 【说起来挺搞笑的,冒顿被兵仙打得抱头鼠窜,结果匈奴残部碾压西域。西域又被邦子哥彻底渗透,都不能算秦军侵略他们,是他们求着大秦王师来帮他们对付匈奴。】 【匈奴对奴隶太不人道了,动辄打骂虐杀,王师好歹不随便杀奴还给当秦民的机会,西域人当然得喜迎王师。】 刘邦喜得眉开眼笑。 萧何为好友高兴的同时,也从韩信的信里看出更多东西。 大秦扩张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官吏不够用。 学校的存在既是在推行秦二的“华夏论”,也是在为大秦培养大量官吏。 而秦二在征匈奴时推动女性入学,恐怕就是为此时做准备。 ……… 这匈奴残部,是秦二故意让韩信驱赶他们进入西域吧? 充分认识到秦二的“有才无德”之后,张良无师自通性恶论的用法—— 不管秦二做了什么,往最恶的方向想就对了。 从结果反推,张良能轻易找出证据: 刘邦从西域归来、秦二寄葡萄干给韩信、匈奴西逃、西域求援。 这些事恰好都发生在秦历二十六年。 世间没有那么多巧合。 完全可以理解为: 刘邦彻底渗透西域,认为时机已至便返回咸阳,随后秦二令韩信驱虎吞狼,之后就是西域求援。 为了培养出控制西域的官吏,秦二早在秦历十八年就以百家大议编纂教科书,办学后认为官吏还是不够,就要求他尽快推进女性入学。 而西南蛮的“尝试”,就是侵吞西域的预演。 ……… 王师,天子之师也! 儒家很快就能吵出结果。 西南蛮和南神州都是蛮夷,大秦以夏变夷为大义。 西域求援,喜迎王师。 大秦挥师西去,救西域诸民于水火之中。 这是再标准不过的“救无辜,伐有罪”! 秦二果然是治儒的圣君! ……… 这华夏论,未免太好用了。 没有文采斐然、书于简牍之上的《华夏论》,嬴政却再次体会到读韩非《孤愤》《五蠹》等文时的震撼。 犹有甚之。 后世称秦二为“以古通今”并非虚言。 【秦二的华夏论,在南北两战场上都展现出极为可怕的同化力,同化后的大量奴隶流入大秦的奴隶市场,让秦二轻易就兑现了“十年赎奴”的承诺。】 【她花钱买你家的奴隶,你拿她给的钱去买她卖的奴隶,真就闭环。】 赎奴律是什么时候颁布的来着? 秦历18年。 张良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 所以刘邦在秦历26年回到咸阳,是秦二早就定下的时间? 算计得可真准啊。 【在主人家为奴十载的异族奴隶,能真切地感受秦人生活的优越、接受秦人的道德律法与生活方式,也将在十年后成为最拥护华夏论的人。】 【难以避免的隐形歧视,让新秦人必须自发宣传华夏论来保证自身的合法合理性。】 【新秦人同样是最热衷参军、考边疆官吏(对于他们而言这叫衣锦回乡)的那批人,他们也是奴籍归贱的金字招牌,让秦人新抓的奴隶相信未来有希望。】 【再次闭环。】 原来人性还能这么利用。 陈平再度看到新办法。 这就是秦二定下奴籍归贱的原因! 比起直接将异族俘虏转为秦民,靠自己“努力”争取到的地位显然更加珍贵。 而那些学不会、或是不肯学的俘虏,就不能拥有后代。 如此绝户毒计隐藏在奴籍归贱下,就变成了俘虏“自己不努力”所以才会绝后。 而有后的新秦人比老秦人还要拥护华夏论。 用不了多久华夏论就将成为任何人、甚至任何帝王都无法撼动的圣言。 帝王也没必要去推翻华夏论。 因为华夏论承认后世的王朝都是正统。 此为万世阳谋。 ……… 考官吏。 嬴云曼知道这三个字并不会引起秦人的注意。 因为秦朝本来就有小官试和大官试。 通过考试当官吏在秦朝很常见。 只不过小官试是地方官员自己组织,极其不利于中央集权,嬴云曼必然要将这项权利收归中央。 收回来就是科举了。 不过嬴云曼肯定不会完全套用科举,她了解八股取士的危害。 ……… 韩信微微颔首。 新秦人热衷于考边疆的官吏,设郡的速度就会加快。 所以要尽量抓更多活着的奴隶。 可军功爵制是以敌人首级计算军功。 ——不过君上改革了军功爵制。 从他和李信的封王来看,新军功应是将疆域和俘虏的人口计算其中。 【为了确保新秦人对大秦是拥护而不是憎恶,秦二还对奴隶制度作出了改进。】 【比如奴隶不听管教应当上报官府处理或申请更换奴隶,但任何人不得对奴隶动用私刑;如果奴隶无故死亡,主人会被贬为奴隶;不得与奴隶发生关系,否则主人会被判刑等等。】 【看到私刑定义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不给充足的食物和水算虐待也就算了,连生病了不给治、工作量太大、没有住处和足够的休息时间也算!】 【又是超出时代的人文关怀。】 【私刑的处置是反制:你怎么虐待奴隶的,监狱就怎么虐待你,反正你看着办呗。】 【还有定期的官府回访,免得主人阻止奴隶报官(阻止奴隶报官罪加三等)。】 “我家自己都吃不饱,怎么保证奴隶能吃饱?” 立即就有小奴隶主坐不住了。 “但十年后不用再交三赋。” 小奴隶主又坐下了。 不仅户主及其家人需要交纳三赋,奴隶也得交。 如果这些能省下来,让全家包括奴隶吃饱就不困难了。 至于其他的限制,现在也能做到—— 奴隶对于小奴隶主而言是重要的牲口,谁家牛生病了不给治、不让休息、让它早早就累死了? 所以对秦二这些政策不满的还是大奴隶主。 但大秦一统不久,这些大奴隶主还没成气候,想杀秦二的人很多,敢在始皇帝治下对秦二动手的……没有。 【说人文关怀的就辱人文关怀了,奴隶制度说到底还是对劳动力的剥削。】 【秦二世不准奴隶主伤害奴隶,是因为她把奴隶当成预备秦民看待,真正的奴隶是那些学不会秦言所以一辈子都在服苦役的俘虏。】 【别拿现在的道德去要求几百年前的古人啊,在那个时代就是很超前。】 【秦二都说自己有才无德了,你们吵这个没意思。】 嬴云曼接受后世的指责。 她接受的是现代道德观的教育,奴隶贩卖就是无德。 她就是缺德。 像不准奴隶主和奴隶发生关系,看似是保护奴隶,嬴云曼却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 十年赎奴制,会使得大部分异族奴隶的黄金生育期缩减十年。 她也不会给贱籍转民籍的人分配土地,以迫使新秦人去找有地的秦人结婚。 甚至会制造纯种外国人智商低、基因差之类的舆论,让新秦人付出更高的代价也要去找老秦人改良血脉。 缩减生育期加上血脉融合,足以让未来的华夏依旧以炎黄血脉为主。 一时的缺德,是为了换取更久远的和平。 如果她只埋头发展大秦,也能轻易开创文景之治、贞观之治这样的“盛世”。 但这不够。 欧洲还是会崛起,资本主义还是会给非洲、美洲带来惨痛的灾难。 甚至华夏有可能在某些昏聩的帝王治下重演近代史的屈辱。 那些一辈子服苦役的外国人,再惨能惨过摸不着头皮的美洲原住民、能惨过成船成船死在海上的黑人? 甚至于迈入二十一世纪后,资本主义的枷锁还套在许多小国家头上,让世界战火连绵不绝! 秦二不知道她的做法能不能让两千年后的世界变得更好,或许会更差也说不定。 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然她穿越过来有什么意思? 【打西南蛮是先斩后奏,神州南部是海军训练时顺手,匈奴是心腹大患,西域是喜迎王师。】 【那么当秦二得知西域之西还有很多国家时,她又要怎么说服臣民继续征伐呢?】 正文 第24章 【楼主!你忘了还有消失的月氏!】 【秦二:月氏不是匈奴灭掉的吗?我只是接手匈奴打下的地盘啊。】 【月氏后人:六。】 先斩后奏、训练时顺手、心腹大患、喜迎王师。 还有不知道怎么就没了的月氏。 张良心如死水。 他现在可太懂秦二了。 望之不似人君。 通过战争可以获取大量奴隶、巨额财富和广袤疆域, 在不会输的前提下,秦二怎么可能收手? 只不过他也想看看秦二还能编出什么借口。 刘邦也想知道答案,于是询问聪明人萧何和曹参。 可惜连张良都猜不到, 他俩自然也只能等天幕揭晓。 ……… 嬴政不理解。 攻打附近的国家还需要说服臣民? 秦二对内还是太软弱。 他想打百越就打了, 除非战机不允许, 否则谁能阻他? 既然有韩信这种百战不殆、政治上又无法威胁到帝王的武将, 换作他来决策, 这韩信就不用回咸阳,有多少国家灭多少国。 【咳,月氏和匈奴一般打包算,就不要岔开话题了。】 【首先要纠正一个误区:秦二并不是在打下西域之后才知道西域之西有国家。】 【因为刘邦在西域各国出使了一圈,必然会提前带回消息。】 不, 她从出生起就知道西域之西有国家。 嬴云曼暗自纠正这个错误。 未来她会选哪个借口来攻打西域之西? 她也不知道。 能想到的借口太多,一时间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选哪个。 【秦军征伐西域时,刘邦从西域继续往西, 然后往南, 最终到了一个神奇的国度。】 【这也不重要,这只是说明秦二的野心在攻打西域之前就已经展露出来。】 这很重要啊! 刘邦可太想知道所谓神奇的国度是什么地方。 从李信和韩信的封王不难看出,区区一个西域还不足以让他封王。 他的封王极有可能与这个神奇的国度有关! 【现在我们再来看秦二是如何跟臣子解释继续征伐。】 【以下纯属我编的台词, 不是史书记载啊, 不过意思是这个意思。】 【张良:给我一个攻打大宛的理由。】 【秦二:你听我狡辩……啊不是, 你听我解释。】 【哈哈哈哈我喜欢楼主这种演绎!比史书好看!】 【谢谢宝的喜欢!不过等我发完大家再发言,这段子我编好久了, 很快就发完!】 张良:“……” 他不喜欢。 质疑秦二的绝对不止他一人, 否则秦二怎么可能狡、解释。 嬴云曼也不喜欢。 怎么能说是狡辩? 单纯的狡辩怎么可能说得通谋圣张良。 既然能说通张良那就是有道理。 有道理那就是解释而不是狡辩。 【秦二:你看, 西域诸国存在了上千年,结果五年不到就被韩信灭了。】 【张良: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吗?】 【秦二:你说会不会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有一个西国, 某天突然就出现在大秦境外,五年内就把大秦给灭了?】 【张良:陛下,你的被害妄想症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秦二:你就说这种可能性存不存在吧。】 【张良:不可能。】 【秦二:当初继位的如果是扶苏,大秦可能已经被匈奴灭了。】 【张良:……】 【秦二:我保证不了后世会不会再出一个扶苏,匈奴却已经证明了,你不管它,它是真能成长到毁灭华夏文明。】 再次成为反面案例的扶苏红了眼眶。 秦二的愚君论让他明白盲信儒学是件怎样愚蠢的事情。 他难过不是因为被秦二作为反面案例。 而是恐惧于他差点就让大秦、让华夏陷入绝境。 嬴云曼默默地移开视线。 唉。 她也不知道扶苏本人能看到她举例。 欺负老实的君子不是她的爱好。 ……… 张良再度沉思。 明知秦二只是在为发起战争而狡辩,但这些话他确实无法反驳。 没有谁能肯定未来不会再出一个扶苏。 也没人能否定不会再有一个匈奴。 但只是因为猜测,就要去毁灭数个国家,这种说法又何其荒谬? 【张良:难道你要为了没有根据的猜测就去灭国?】 【秦二:我就是根据。如果我是匈奴的王,你觉得大秦现在还在吗?】 所有有识之士在此刻脊背发汗。 他们或许会暗骂秦二无德,或许认为秦二部分行径严重伤害他们的利益。 但没人会否认: 如果秦二是匈奴的王,那将是匈奴以外所有国家的灾难! 就像有秦二的大秦,也是其他所有国家的灾难一样。 【张良:世间不会再有你这样的君王。】 【秦二:这话我就当你在夸我。但永远不要用善意去揣度别的国家,因为你承担不起对方的恶意。就像西域诸国以善意揣度我,然后五年就都亡国了。】 【张良:大宛灭国之后呢?你要一直征伐下去吗?】 【秦二:是。】 【张良:疆域越大,国家就越难治理。】 【秦二:是难,又不是不能。我相信你们,就如同你们相信我的眼光一样。】 【完。】 不要用善意去揣度别的国家,因为承担不起对方的恶意。 张良苦笑。 韩国怎么灭国的? 不就是喜欢用善意去揣度秦国和楚国吗? 秦二以古通今,恐怕就是从韩国的史书里看出了这一点,故而坚决要在大秦强盛之时覆灭其他国家。 “我相信你们,就如同你们相信我的眼光一样。” 有这样的一句话,又有哪个臣子会不为秦二效死? ……… 每次看到煽情的东西,就忍不住尴尬。 但嬴云曼也没法否定那是她的原话。 她这人底线比较灵活,为了达成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而刚好,这个时代的人就吃这一套。 尴尬之余嬴云曼又感到一丝怅然。 这个世界没人会理解,甚至连后人也无法理解,她那段话并不是在以己度人。 那是无法忘怀的屈辱历史。 矫情也只是一刹那。 她从三岁就开始准备造反,目的不就是让华夏人无法理解吗? 嬴云曼难得地对论坛生出期待: 告诉我,你们没有经历那样的屈辱。 【感觉秦二说得好有道理啊,是我我也被说服了。】 【所以我才会先强调秦二是在灭西域之前就想打大宛——她拿来狡辩的论据就是西域被她灭了,所以大秦要以西域为戒,要提防周边以及不相邻的所有国家。】 【先射箭再画靶子,神射手啊!】 【不过秦二说得确实也有道理,谁都保证不了后世不再出昏君,谁也保证不了别的国家不会出秦二。】 要拿西域的覆灭作为借口,所以先把西域灭了。 张良原本的感动灰飞烟灭。 他就不能信秦二的话! 虽是恼怒,张良也明白秦二的意思。 任何一个现在看尚且弱小的国家,都有可能成长为威胁华夏的敌国。 他已经被说服了。 ……… 墨家还没有。 张行还是认为战争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即便大秦从战争中获益,但获益的也只有君王。 那些战死的军卒才是承受代价的人。 【不过在不知道天地有多大的情况下,盲目对外作战其实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吧?万一韩信带着三十万燎原军折在西方怎么办?】 【所以才会有刘邦的出使啊!出使团其实有好多个呢,各个方向都有,只是邦子哥的功劳最大名声最响。】 【使团就跟斥候一样,他们会确定前方的国家能不能打,不能打自然会撤。】 韩信注意到燎原军的数量。 正所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他不认为指挥三十万大军就是他的极限。 但燎原军军制极为特殊,事实也证明三十万就足以横扫所有国家。 至于使团与斥候…… 在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与敌人时,使团带回来的情报确实作用极大。 君上果然是明主。 ……… “功劳最大、名声最响!” 刘邦摇头晃脑,极为享受后世人的评议。 沛县众人也是相当给面子,纷纷交口称赞。 【其实史书里还有后文,就是有人问秦二,如果地无穷大,终其一生也无法覆灭所有国家该怎么办?】 【秦二的回答是:《愚公移山》。】 【好帅!】 才为后世的“无知”欣喜没多久,嬴云曼就又被尬住了。 地球有多大她当然清楚了。 而且她也用不着打到非洲美洲澳洲,这三地方发展得太慢了。 把亚欧大陆打下来就行。 突然蹦出句《愚公移山》纯粹是在装。 但装的样子被后世人拿出来夸…… 反正踩在她的尬点上。 ……… 道家喜出望外。 《愚公移山》出自《列子·汤问》。 秦二竟然也治道? 想必有秦二这句话,列子的思想必然会出现在《语文》上得以传播。 这是道家之幸。 【但天意在秦——韩信还真就把山移完了。】 【非美……】 【这些不重要,有威胁的已经全无了,到秦四就轻松统一全球。】 【真正的国家都被韩信灭完了,所以才有那句漫星党最喜欢刷的话。】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统一……全球? 这个时期还没有浑天说,秦人还无法理解全球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能理解天幕的含义—— 到秦四的时候,天下就只剩下大秦这一个国家! 韩信灭完了所有的国家! 那句话,居然真的是事实? ……… 无数文人武将为天幕透露的消息惊呆。 大秦……大秦! 随之而来的是热泪盈眶。 就连嬴政都为之怔然。 他一度将希望降至只要有一个守成之君就好,秦二却远比他所能想到的做得更好。 待震撼过去,嬴政看向秦二,却见她神态如常。 就仿佛这样的伟业在她预料之中一般。 确实在嬴云曼的意料之中。 在初次看到那十六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韩信把欧洲打下来了。 有超越时代两千多年的眼界,做到这一点不是多么值得吹嘘的事。 不过…… 她没有搞砸,真好。 【当罗马共和国也宣告灭国之时,秦二的华夏论完成了最后的布局。】 正文 第25章 【世界上只剩下华夏文明, 那就永远都不用担心华夏被“西国”覆灭。】 【无论朝代怎么更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还是华夏儿女。】 【就是这片土地有点大。】 【性恶论的究极用法:我想亡其他文明,所以我怀疑其他文明也要亡我华夏, 那我就提前把其他文明都亡了, 这叫防范于未然!】 【以己度人文明版。】 【神特么“文明版”哈哈哈哈。】 张良静默了许久。 儒家经典《周易·象传下·既济》的“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肯定不是这个用法。 就像荀子的性恶论本意只是强调教育和礼制的重要性。 绝对不是让秦二把所有人当成敌人。 但是…… 天下为华夏, 则华夏不亡。 此为真言。 地无极, 秦二无止境征伐他国, 并认为她的继任者也应如此,那是极度好战、好战必亡。 可地有极、国有数,这种做法就是提前剪除威胁。 这时张良突然想到了秦二的一个观点: 有些东西现在是糟粕或精华,但以前不一定是,未来也不一定是。 只会以古论今, 为大谬。 ………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这话在她的时代可是真理。 嬴云曼很高兴后世人以调侃的语气解释她的行为。 因为这恰好说明华夏确实不再受到威胁。 此时李斯突然带头跪拜,三公九卿称颂之声不绝。 嬴云曼最关注的当然是祖龙,毕竟这种被继任者抢风头的事—— 只能说李斯揣摩圣意的功力极强。 祖龙不仅不怒, 反而难得地放声大笑, 随后神情一肃: “奉常,择吉日,册立朕之九女嬴云曼为大秦太子!” “唯!” 【荀子他老人家绝对想不到, 他的性恶论会教出一个怎样的君王。】 【虚假的性恶论:人性本恶, 需要好好教育, 用礼制约束。】 【真实的性恶论:我生来就不是好人,所以性恶论是对的, 所以其他人都不是好人!】 【秦二过于清晰的自我认知。】 【倒也不能说虚假, 她拿性恶论堵儒家阻止女性入学的嘴时, 用的就是正常的性恶论。】 【儒家思想真是好多自相矛盾:如果相信性恶论,那女性生来是恶的还不让女性上学——咋的?坏女人能教养出好儿子?】 【信性善论就更搞了:你企图剥夺女性上学的权利, 但你生来是好人,所以你是学儒学成坏人了?】 【我记得还有提男女有别、女性应该学纺织而不是读书的幽默儒生。】 【秦二:是你三族的寿衣需要我来纺吗?】 确实对“女性入学”有异议的儒生面红耳赤。 就算不知道寿衣是什么,看到“三族”就知道秦二在说什么。 对着女帝说女子不该读书应学纺织,被夷三族都是轻的。 儒家内部派系繁多,但无论是何派系,大都会在性恶论与性善论中择一而持,秦二以两个方面同时论述女性应该入学,他们实在想不出反对的道理。 叔孙通只能一再感慨秦二有大气魄。 即便儒学被她找出如此多错处,其中的精华却依旧为她所用,而不会受到牵连。 【大家说得有点远了,我拉回正题。】 【秦二曾说过“凡事皆有代价”,那么华夏论的代价是什么呢?】 【先叠甲:我绝对没有指责秦二的意思,纯粹只是描绘时代的悲剧。】 【继续叠甲:悲剧再多也都是异族的悲剧,华夏论对于我们而言就是震古烁今的功绩。】 【楼主好谨慎啊,不过之前圣母横行,搞得大家都有逆反心理了。】 墨家依旧在纠结他们的“兼爱”与“非攻”。 张行最困惑的,就是如果墨子再生,面对秦二这种为华夏万世而征伐其他国家的行为,究竟会持支持还是反对的态度。 部分墨家弟子可能会认为非攻就是反对一切战争。 但张行作为巨子,却知道墨子反对侵略战争的根源是认为战争是“天下之巨害”。 后世人对秦二或许恭敬不足,但极为赞赏。 尤其是“震古烁今”一词,在张行看来甚至胜过青史留名。 后世不认为秦二发起的战争是巨害。 ……… 也就墨家会如此纠结。 对于绝大多数秦人而言,看到时代的“悲剧”时都是心中一紧。 他们或许不理解“剧”,但能理解“悲”。 可在下一段的“异族悲剧”出来之时,就不必担心了。 华夏论对于秦人而言有功无过,那就是无过! 【首先是奴隶的数量。从奴籍和军队的记录综合来看,当时通过奴籍归贱的异族人口总共只有一千七百多万。】 【一千七百多万?这么多?!】 【“只有”?政哥时期大秦都不到三千万!】 【秦二收复巴蜀时才两千两百万。】 内战损失了八百万人? 嬴政这才意识到秦二面对的“举世反秦”有多严重。 胡亥这个蠢货! 另一方面,嬴政也注意到秦二居然吸纳了一千七百万……奴隶。 他不是惊讶异族的数量,六国的人口数量加起来比秦国多得多。 只是即便是他,也不会将所有黔首都视为奴隶。 秦二却是让一千七百万人为奴十年! 嬴云曼想的也是怎么会有这么多——都快和秦人齐平了,未来还怎么保证炎黄血统的主体性? 随即她才想到这个数字应该是她执政期间的总和。 在她治下,秦人必然不止区区两三千万。 ……… 张良为反秦造成的人口损失而惊心。 他不知道的是,若非秦二提前结束战争,汉朝建立时人口会降至一千三百万至一千八百万之间。 墨家认为战争是“天下之巨害”并没有错——当战场就在本国时。 和张良这些“高层”不同,底层百姓看到这个损失比起惊心更多的是恐惧。 还好有天幕! 胡亥不会矫诏,秦二会提前继位,他们也不会再跟随任何人去造反! 人的关注力是有限的,想象力也是有限的,一时之间没多少人去想如此多的奴隶对大秦百姓的生活会有何影响。 【1700万真的不多。从军功录可查:大秦的俘虏总计超过1.2亿。】 【……啥???】 【平均每100个异族,仅有14人能成为秦人,有85.83%的概率是终身俘虏。】 【卧槽……】 【秦二是怎么做到以2000万秦人控制1.2亿俘虏不造反的???】 【历史教科书怎么没给过这么重要的数字!】 【咱家的历史你还不懂吗?赢了一笔带过,输了大书特书。这属于赢麻了,就不提了。】 【我觉得是有损秦二风评且不利于团结,所以史隐。】 亿,是万万之数? 对于许许多多的文盲黔首而言,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他们最多感慨一句百人才有十四人为秦人。 幸好他们生而为秦人。 而像张良、陈平、萧何、曹参这样算术精通的文人,直接半晌缓不过神。 光知道秦二灭完了全世界的国家。 但韩信就带着三十万燎原军往外征伐,他们都以为大秦之外的国家都是些如夜郎一般的小国。 结果—— 俘虏万万人! 仅有十之一二入秦,其他□□成的异族俘虏居然没造反? ……… 此刻项羽终于意识到秦二的“不给造反的机会”背后,是何等的自信。 万万人终身俘虏! 再想到韩信带着三十万燎原军就俘虏万万人——或许其中有李信的小部分,但这不重要。 项羽已经在怀疑以三万骑破韩信四十万军阵的合理性。 兵仙……竟然是以这样的战绩得名? 古之未有! 将来也不会有! 但项羽又很快建立起自信—— 那三十万燎原军中,必以飞羽军为最! 这是韩信的功勋,也同样是他项羽的功勋。 ……… 在所有武将都欲投韩信麾下建不朽功勋时,韩信本人也同样为此数所惊。 韩信一直很自信。 穷到丧事都办不起的时候,他就立誓将来要找万户人家给阿母守墓。 被后世誉为兵仙,他也只觉理所应当。 但以三十万俘万万人,纵是韩信都不敢置信。 此非战所能及之力! 韩信回想天幕之前的言论,想起这万万人不是军队。 大秦有三千万,常备军卒不足百万。 即便如此,万万人中也当有四百万精锐。 以三十万击四百万? ……非一战,应为数十年之功。 每战若是秦军有伤亡,必于战后得到补充。 率三十万不是他的极限,是极远距离行军的极限。 俘万万人也不是他的功劳,而是君上的功劳。 治俘万万人,比数十年间击破数百万军要困难得多。 ……… 嬴政先前也以为天下之大,许是只有匈奴能与秦一战,秦二才能一世扫平各国。 现在才知道天下竟然还有万万人。 即便是他盛年之时,也不敢想以两、甚至三千万去驭万万人。 章台宫内李斯都忘记要为陛下贺,他也是算得清数字的文人,和张良等人一样迟迟缓不过神。 嬴阳滋试图想象出万万人是怎样庞大的人群,但她失败了。 阿妹神人也! 嬴云曼知道“2000万秦人控制1.2亿俘虏”只是夸张的说法。 大秦吞并欧洲时必然已经是几十年后,这段时间或许有两代甚至三代秦人长成,此时的大秦人口必然不止两千万。 上亿的俘虏也是几十年间陆续被俘,从“韩信催促办学”就能看出,大秦在设郡、也就是完成对当地的改造前并不会盲目扩张。 ……… 诸子百家皆惊。 谁家的学说都没有统御万万人的方法论。 即便是无为而治的道家——无为而治绝非让万万人苦役终身。 他们无法想象秦二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就更不知道该用哪位圣贤的言论来评价。 崇古的毛病,许多学派都有。 兵家倒是没有,赵括之流一直为兵家大忌。 但兵家向来管杀不管埋——寓意上。 统御万万人,这不是兵家考虑的事情。 【秦言秦字有这么难学吗?14.17%的通过率??】 正文 第26章 【恭喜你, 你发现了盲点。】 【西南蛮、神州南部、西域的转化率其实都很高,我计算的结果是高达53%,最高的西南蛮有69%。】 【?为什么神州西部低成这样?】 【人种问题?我记得有说法是我们黄种人智商更高, 不过现在没有纯白种人和纯黑种人, 这种说法是否科学不好说。】 【西域的白种人也不少, 智商就算有影响也不会是主要原因。】 在秦人都在疑惑“白种人”“黄种人”“智商”这些词, 嬴云曼却在为“没有纯白种人纯黑种人”而欣喜。 先前她还有点为一千七百多万异族的数量担心。 如今看到这句话, 就足以说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至于黄种人是不是智商更高,嬴云曼也不清楚,她隐约记得有这种说法,但又好像没有科学依据。 管它是不是真的,至少天幕上的“黄种人智商更高”肯定是她的手笔。 至于为何西南蛮、神州南部、西域转化率那么高—— 她的情感倾向必然占比极高。 这些地方“自古以来”都属于中华, 这里的人都是她同胞的祖宗。 【我认为最大的因素是和咸阳的距离——距离越近,俘虏获得的教育就越好。】 【原来如此!像罗马都远到神州西部的边缘了,秦二没办法派大量老师去教学!】 【没错, 而且俘虏的数量越多, 获得的师资力量就越小,以至于距离咸阳越远、转化率就越低。】 【不过罗马非常特殊,他们的文字和秦二的字母有相似之处, 学习难度变低, 所以罗马人的转化率有显著的提升。】 【一说罗马文我就来气, 怎么会有神经病说罗马文更早,所以字母是抄的?秦二用什么抄, 跨越8000qm用意念抄吗?】 【说是通商传到中原, 然后被秦二改编——我真是笑出声, 华夏文明史可没断过档,谁跟你罗马通过商?】 【比起只是用来辅助学习的字母, 数字才是科学史上最璀璨的明珠,怎么没人碰瓷秦二的数字?是因为罗马数字还比不上一二三四五六七好记,实在没法碰瓷吗?】 【让我看就是当初罗马人转化率太高,现在才跑出这么多精罗。】 【虽然又被歪楼……但精罗的出现和转化率关系不大,主要对罗马遗迹的挖掘有新发现:《秦宪》一定程度上借鉴了罗马的《十二铜表法》。】 【秦二的狡辩成了现实:罗马的潜力比匈奴要可怕得多。】 【嘶,一个神州极西,一个神州极东,有宿命那味了。】 【秦二在宿敌发育起来前掀了棋盘。】 【非命:反对宿命论,主张人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于是罗马提前没了。】 【传出去,秦二治墨!】 【哈哈哈哈哈哈。】 嬴云曼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拼音和数字还真就都是抄的。 但《秦宪》不可能是借鉴她毫无印象的《十二铜表法》,大概率是“罗马法-西方法-国内法-她”的间接影响。 至于qm…… 她没法确定1米究竟多长,划定的时候纯凭感觉削了根木棍。 一棍就是一米,也就是1m。 千米就是qm,因为没法解释千和k,干脆就用q来替代。 大写字母也没教,因为没必要给部下添加学习难度。 从后世的评价来看,阿拉伯数字肯定是现在还没被发明出来,至于字母“有相似之处”? 难道是这时候的罗马字母和两千年后的差别很大? ——事实上,是还没演化出小写字母。 至于宿敌论,嬴云曼并不认可。 虽然不知道罗马是怎么没的,但她清楚罗马并没有成为匈奴这样的威胁,至少在她的记忆中,华夏并未遭受过罗马的侵袭。 不过天幕这么说是好事。 ……… 比匈奴可怕得多? 无数秦人想起了初见“亡族灭种”时的愤怒。 张良也从俘万万人的震惊中缓过神,因罗马的存在而感到惊惧。 如果秦二因他的反对不再西征,等罗马成长起来,又恰好当时的华夏君王如胡亥扶苏那般…… 那就该他万死不能赎其罪! 此刻,张良完成了从主和到主战的转化。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 看到“秦二治墨”的时候,张行眼角抽了抽。 他看得出后世人并非真觉得秦二治墨。 “我认为当如秦墨协助秦二世!” 有亲历过匈奴劫掠的墨家弟子倒向主战。 “若秦二世也如始皇帝那般……” “始皇帝统一六国后能征百越,秦二还能攻打哪里?”这位墨家弟子给出了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国家数量有限,助秦二提前统一“全球”,她再好战还能征谁? 秦二也不会像始皇帝用完墨家就弃若敝履。 数百年后,华夏儿女能准确说出“非命”的含义。 虽然用的地方不太对。 他成功说服了反对的墨者,也说服了巨子张行。 【继续说回俘虏的问题。】 【大秦让俘虏做的苦役主要是养禽畜、种地、修路、建桥、开山、开河/海道、挖矿这些。】 【保障温饱、学习、休息、配备医生,甚至还有做五休一(有半天秦语课自愿可去),失去劳动能力/满60岁可进养济院。】 【服苦役不会给工资,但是会算积分,积分可以换取更好的衣服、食物、生活用品、书籍、假期等。】 【以至于将那时异族的平均寿命从20-30岁拉高到57岁。】 【小良子:???】 【这是什么大善人?】 【这福利不比去大秦当十年奴隶好?他们还学啥秦文啊!】 秦二是善人? 见识过秦二征战的数种借口、以及那可怕的千万奴隶、万万俘虏后,再感激秦二的黔首也知道这位圣皇对外远不像对内这般仁慈。 可看到俘虏的待遇后,无数人都发出和天幕同样的感慨。 甚至是眼红—— 秦二竟然对俘虏如此宽厚! 对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黔首而言,光“温饱”就是竭尽全力也不一定能达到的奢求。 连家中被赏赐了奴隶的军卒,也无法保证自己和妻儿不挨饿。 五十七岁更是奢望,在大秦五十岁就能当三老了! 再次被提及的张良脸色一黑。 他看出后世人是在嘲笑秦二待他还不如俘虏。 但另一方面,他却是洞悉了大秦百姓可以免赋免徭的根源: 正是这万万人的俘虏。 ……… 嬴云曼最清楚优待的本质: 圈养。 这种连大秦平民都艳羡的生活,足以腐蚀绝大多数异族反抗的斗志。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些异族俘虏和新的疆域都将是她的私产,这些私产少了“贵族”这一阶层的盘剥,在“圈养”这些俘虏的同时,也足以让她免除秦人的徭役与四赋。 金银矿藏粮食布匹她都不缺。 免除徭役田赋、改革路引制度,就能促进商业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流动,并形成正向循环。 商业的发展又能促进科技的进步。 她需要考虑的,就是在这万万俘虏消耗殆尽之前,将大秦发展到不需要依赖田赋。 这一点很难,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发展商业的同时,她还要防备资本主义这头嗜血怪物的诞生。 好在天幕已经告知她结果:她成功了。 天幕刚出现时的那个热搜,已经说明这一点。 【但代价是自由。】 【一:为防止串联造反,俘虏每两个月都会被迁到新的片区甚至跨郡服役,认识的人以后就再也见不到。】 【这对我这种社恐还好,反正我也不想和人打交道。】 【对社牛也还行,不断认识新朋友!】 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亲属与朋友? 许多秦人心理平衡了些许。 没有秦人能接受秦二对俘虏比对秦人还好! ……… 嬴云曼试着用数学捋一下排列方式,但很快选择放弃。 这种规模的运算,还是交给精于算术的人吧。 【二:男女分开服役,这辈子大概率见不到异性。】 【……???】 【这我不能忍!】 【不是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秦二为嘛要分开男女啊!!!】 【为了绝育。】 【卧槽?】 【奴籍归贱背后最恐怖的阴云,就是对一亿异族的绝育。】 【平均寿命这么高,就是因为几乎没有新生儿。】 【如果查看世界人口数,会发现秦二时期世界人口呈断崖式下跌。】 方才眼红的秦人揉揉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平颤抖着取出水囊喝了口水。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道德比较飘忽。 但和秦二比起来,他简直就像个圣人。 一亿人绝后! 怪不得秦二对俘虏的待遇如此之高。 就连奴籍归贱都是陷阱——若当真极其想要有后,比起危险系数极高的造反,学习秦语成为秦人显然是更方便的办法。 【奴籍归贱最可怕的一点,就是将异族中十之一二的聪明/有恒心/有志气的那一批人送去大秦当十年奴隶。】 【在五天的劳累之后,还愿意去上半天秦语课的人确实得有以上的品质。】 【这不就是把能领头造反的那批人全给扒拉走了?】 【楼上真相了。】 【所谓的温饱——房子是奴隶造的,衣服是俘虏纺的,棉花、粮食、菜是俘虏种的,禽畜是俘虏养的,地盘都是秦二从俘虏这里抢的。】 【老师:老师都是有编制的,能离开大秦出来教学的,大多曾经就是俘虏。】 【医生:同上,且还是新医生来俘虏这练手,练熟了就回去治疗秦人。】 【养济院:照顾老人的还是俘虏。】 【大秦什么都没有付出,却通过这种施恩让俘虏们过上“好日子”,以至于即便有人看出这是绝户计,他也没办法组织俘虏造反。】 【因为俘虏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为什么要造反?】 每五天安排半天的课给异族—— 嬴云曼保证西南蛮、西域会是每天都有上课的时间,且全是强制学习。 还有目前天幕没提及的青藏和两岛,也会有这样的待遇。 学习从来就不是快乐的事情。 如果变成纯自愿,就极有可能是69%直降至14%的结果,不需要她刻意去卡西方的转化率。 ——如果超出限度,她肯定会暗中干涉。 ……… 张行心绪复杂。 其实抛开绝育的问题,秦二对战俘的处理几乎完美符合墨家的思想。 非攻:没人造反,也就没有战争。 兼爱:所有人平等地劳作,获得温饱、休息、学习、治疗、老有所养。 尚贤:选贤能之人担任官职(天幕提及为奴十年的新秦人热衷考官吏)。 尚同:统一思想和行为标准,减少矛盾冲突。 只要想到这样的绝户计,可能是秦二从墨家的思想中学到的东西…… 墨家巨子张行在此刻共情了儒家的荀子。 【还有更绝的,因为秦人不够多,也不怎么愿意远离故土。】 【所以新俘虏的管理者大多是之前被俘的旧俘虏,只有高层才是有秦民户籍的秦人(包含新秦人)。】 【???】 【学会秦语的标准是考过每年一测的秦语考试,共有九级,允许跳三级考,但考不过就得等第二年。】 【达到九级能进奴隶市场:一年内卖不掉/被主人退回就会成为官奴,满十年也能赎为贱籍。】 【一级以上可以担任管理职务,等级越高职务越高,考到八级就允许娶一个妻子/丈夫,但娶了就不能往上考,生下的孩子也是俘虏,且只能养到14岁。】 【……经典的封王封侯两头堵来了。】 【这倒不是纯堵,有的人三十五岁以后才考到八级,这时候他去拼九级加上为奴十年就得错过生育年龄。】 【父母有人是八级,孩子大概率早早就能过九级,想要一家团聚可以成为秦人后考回来。】 【等他们60岁,孩子可以接他们离开俘虏区。】 【还挺人性化?】 【为防止没有资格的俘虏怀孕,怀孕了男女双方都会被赐死——被□□的例外,死的只有□□犯(得当时就上报才算□□)。】 【出现不合格的新生儿,管理他们的各级部门都得担责。】 【绝了。】 管理学魅力时刻。 社畜嬴云曼并不为天幕的描述惊讶,因为在秦朝没有娱乐。 没有娱乐,就只能思考。 这十四年来她都在琢磨奴籍归贱,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 目前还没想明白的是最后几批进养济院的俘虏要怎么处理,直接埋了太不人道,养着吧又不知道安排谁去照顾他们。 奴隶? 哪来的奴隶,等到最后一批俘虏都老了的时候,大秦早就没有奴隶了。 ……… 看到生育年龄,张良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十年赎奴”和这个有关? 若这个也有关系,那秦二的算计未免也太可怕了。 不。 他不该把秦二往善人的方向想。 就以最恶的角度,这就是秦二的目的! ……… 绝大多数百姓都为天幕的描述昏头涨脑,不理解秦二在干嘛。 他们议论得最多的也就是“娶一个丈夫”。 秦朝当然有入赘的说法,赘婿还是备受歧视的“贱籍”。 可入赘一般是女子的父亲有权有钱或有地。 所以才是“赘婿”而非“赘夫”。 哪有女子靠自己娶一个丈夫的? ——秦二例外,也没人会认为兵仙是赘婿。 而萧何曹参呼吸变得急促。 有着成为丞相的才华,他们都不缺触类旁通的能力。 通过这种远超时代的治理方式,他们能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这是能管理万万人的方式! 【除了世界人口的断崖式下跌,另一出悲剧是文明之殇。】 正文 第27章 【确实, 秦二将华夏的文明史保护得很好,但对于外族的文明——跟政哥的操作几乎一模一样。】 【不愧是政哥的崽!】 嬴政眼底浮上一丝笑意。 秦二藏各国史只是为华夏论布局,面对异族却是效仿他。 这和赞成他焚书有什么区别? 那还是有的—— 嬴云曼想要把其他文明都毁干净, 是因为华夏以外的文明多多少少都有毒。 尤其是资本主义这种东西, 她绝不会任由它在大秦成长为不可控的庞然大物。 至于精华的部分? 能沉淀到两千年后的精华, 早就随着全球化让她学完了。 她没学到的部分就不是精华。 【应该说更胜一筹。】 【始皇帝不过是焚书断史, 秦二的诏令却是:】 【异族与祭祀有关的人员全杀, 一个都不留;焚书只能算基操,异族文字刻在石碑上就毁碑、刻在铁柱上就融铁;与祭祀有关的建筑应烧尽烧,连坟墓都应毁尽毁。】 【她太懂怎么造反,所以也太懂怎么反造反。】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处理完了, 怎么能放过祀?】 【秦二反对崇古却不反对祭祀祖先,就是因为她认为先祖崇拜有利于文明的传承,所以她不可能放过异族的祭祀人员。】 儒家众人纷纷掩面。 “国之大事, 在祀与戎”出自《左传·成公十三年》。 目的是强调等级秩序与宗法伦理。 绝不是教秦二在摧毁敌国的军队后, 要杀尽敌国祭祀、烧其建筑、毁其坟墓! 如此对比之下,他们都要觉得始皇帝心善了。 ……… 嬴政欲言又止。 罢了。 一统六国本就和处理异族不同。 六国文字与秦文同出一源,许多字一模一样, 李斯都不一定能分辨出碑上的文字是秦文还是齐文。 各国建筑也同出一源, 没有烧毁的必要。 至于坟墓——他是要收六国百姓为己用, 不是如秦二那般将万万人视作俘虏。 这么想下去,嬴政都觉得自己心善。 【现在开始考异族的古我是不认可的, 真不怕异族文明死灰复燃?】 【这倒是不用担心, 异族文明断档几百年已经死透。相信官方, 就是确定异族文明活不了才会开放异族考古。】 【看看那些精罗!都敢造字母源于罗马文的谣了!】 【这谣言早就有了啊。是秦二把罗马文收录为字母的补充,罗马这个华夏名都是她给起的, 跟考古没关系(叹气)。】 【……哦。】 嬴云曼再度被尬住。 能不能不要再提字母和罗马文的关系了! 她无法对外解释这是抄的,就像她从不会和人提及她来自两千多年后的华夏。 嬴云曼甚至会刻意模糊自身的异常——很成功,后世人也只当她天赋异禀,没人怀疑她是穿越者,或者说即便有怀疑也不是主流。 因为一旦将“灵魂”这种短时间、甚至长时间都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传出去,极有可能导致华夏鬼神说盛行。 那对科学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至于这天幕,嬴云曼虽然也没法解释,但她也不是不能以科学的态度进行假设: 或许是平行时空因量子纠缠导致出现投影? ——纯猜,嬴云曼既不懂平行时空也不懂量子。 她在新世纪成长,早就塑形的科学观就是哪怕鬼神现身了,她也只会觉得鬼神也是科学的一部分。 但现在的人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秦二没有摧毁西域的文化,和西南蛮一样都在华夏书阁有建档。】 【我个人认为秦二的手段突然变得如此激进,和刘邦的神奇国度之旅脱不开干系。】 【“神奇国度”!我也觉得秦二是被邦子哥的汇报刺激大了!】 刘邦提起十二分精神。 什么神奇国度? 跟他封王有关系吗? 在所有人都在疑惑“神奇国度”是如何对秦二造成影响时,嬴云曼比谁都了解情况。 西南蛮西域和异族国家,那能一样吗? 那是少数民族文化,是华夏瑰宝,当然要建档保存。 【孔雀王朝的种姓制度直观地展现了儒家的尊卑贵贱发展到极致会变成怎样畸形的怪物。】 【了解种姓制度之前的我:秦二不该凡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想。】 【看完种姓制度之后的我:秦二神人啊!性恶论就得这么用!】 继崇古、愚君、抑民之后,儒家又一学说被秦二和后世所厌弃? 叔孙通无奈叹息。 尊卑贵贱与儒家礼制息息相关。 而礼制是儒学的立身之本,如今却是要从根本求变。 【看来楼上都是对种姓制度有了解的宝,但为了照顾其他不了解的小伙伴,我还是简单解释一下。】 【种姓制度将人分为祭司、军政贵族、农民商人、仆人工匠四个等级,以及不在以上四种的贱民。】 【这四个等级是刘邦根据见闻大致进行的划分,并不精确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其中仆人工匠是没有自由的,约等于大秦早期的奴隶,贱民是不如奴隶。】 【在孔雀王朝,这四种等级地位依次递减,也就是说祭司的地位比皇权更高。】 【这或许就是秦二杀尽异族祭司的重要因素。】 掌管宗庙礼仪的奉常差点就给跪了。 这异族是怎么回事?祭司的地位比皇权更高? 儒家更是直接给吓懵了。 他们虽然重视祭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经常挂嘴边,但绝对没有要让祭祀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大不敬念头! “果真神奇。” 刘邦啧啧称奇,对自己未来的见闻非常期待。 除了祭司的地位,广大秦人最不能理解的是商人,商人怎么能比工匠还高呢? ……… 嬴政更加厌恶儒家。 先前的愚君论就让他觉得儒生都该杀,如今看到祭司地位高于君王,他甚至都有被气笑的冲动。 但想到他被儒家愚弄的长子,笑不出来。 扶苏惊怒交加: 之前还只是见识了儒家的弄权,现在才知道儒家居然还想利用祭祀凌驾于皇权之上! 【种族制度极其森严,出生是什么这辈子就是什么,哪怕你有谋圣之谋、兵仙之智、霸王之勇,如果你不幸出生于第三层,就只能去当农民和商人,第四层就只能当工匠和仆人。】 【再不幸一点出身贱民,那恭喜你只能去从事最脏最累最被歧视的工作。】 【贱民被视为“不洁”,不准住在高种姓附近,走路要靠墙角。因为影子也“不洁”,被高种姓踩到会被暴打。】 【帮楼主补充:由于贱民不被视为是“人”,被打被杀都是没人管的哦。】 【高种姓杀低种姓,法理上也不怎么管哦。】 【……草。】 【叹为观止。】 在外游学的儒家弟子吓得连忙和周边的黔首解释,儒家虽然也讲贵贱尊卑,但绝对没到这种地步! “儒学尊卑讲的是父子兄弟、君臣师生、君子小人,断无将黔首视为不洁的道理!子曰有教无类,无论贵贱都应当获得教育的机会,若有才能当唯才是举!” “可你们既男尊女卑、又不准女性读书,”有女子突然出言反驳:“又怎能说是唯才是举?” 那儒生涨红了脸:“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顿时嘘声一片。 ……… 天幕两段话,就引得张良蹙眉、韩信冷眼、项羽拭枪。 孔雀王朝的路已然走窄。 【这种等级自然也是世袭,男性自己是什么种姓,子孙世世代代就都是什么种姓。】 【种姓制度的人口结构是金字塔:越往顶层人越少,越往底层人越多。而不在四种等级、地位却最低的贱民数量也不少。出生在孔雀王朝,成为第四等或贱民的概率极高噢,占比保底在六成以上。】 【感谢宝的补充。我继续说女性:女性可以上嫁,但是需要家庭支付巨额的嫁妆(平嫁也需要),如果给女儿的嫁妆不够多,女儿有可能被丈夫虐待致死(给得多也不保证安全)。】 【那还嫁个嘚?不嫁不行?】 【不嫁不行。不嫁会被认为是整个家族的耻辱,甚至会连累家族的地位。】 【盲猜一手女婴死亡率会很恐怖。】 【没错,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衡,让种姓制度禁止女性下嫁。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女方家族会把女人和男人的全家都杀了,也就是“荣誉谋杀”。】 【妈耶。】 【于是孔雀王朝低种姓共妻成风,女人被迫一直怀孕,不能怀孕就可能会被杀;家庭如果想让女儿过得不那么悲惨,就得倾家荡产让女儿上嫁,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女儿不会被打死。】 【因为高种姓男性可以通过打死妻子,再去娶下一个妻子获取巨额嫁妆。】 【我屮艸芔茻!炼狱人间版?】 【我都能想象秦二看到邦子哥的汇报是什么表情了,这种文明不毁灭留着恶心人吗?】 男的世世代代为奴,永无出头之日。 ——大秦的奴隶也能奢求立下军功免去奴隶身份,黔首更是可以通过军功爵制和成为官吏改变家族命运。 女的朝不保夕,从出生开始就要承受死亡风险。 高种姓随便杀低种姓,法律不怎么管。 低种姓的占比还高达六成! 这就是孔雀王朝。 尊卑贵贱发展到极致的怪物。 儒家想要和臭名昭著的种姓制度划清关系,就只能切割尊卑贵贱。 嬴云曼为儒家的无妄之灾幸灾乐祸,并配合着论坛发言皱起眉头。 说是无妄之灾,倒也没那么无辜。 周武王在牧野誓师时以“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指责商纣王,一句话抹掉商朝所有女性的功绩。 这段话记录在《尚书》之上,孔子又对《尚书》进行了整理编纂,让其成为儒家经典,对女性的打压延续两千多年。 尊卑贵贱不单只限制女性权利,还强化阶级固化、严重阻碍社会变革,后世华夏的屈辱史儒家“功不可没”。 嬴云曼绝不会让这种糟粕再次荼毒华夏。 种姓制度的详细情况能在华夏流传,或许就是未来的她一手促成。 【底层都这么受压迫了,占比那么高为什么不造反?】 【这就要说到种姓制度最可怕的地方:惊人的同化能力。】 正文 第28章 【说到同化, 大家肯定会想到华夏论,并认为种姓制度不配与华夏论相提并论。但同样有着一整套系统性理论,种姓制度的同化能力不弱于华夏论。】 【???凭什么?种姓制度它凭什么???】 天幕之下, 无数秦人有着同样的疑问。 只是天幕的数次提及, 就让许多人发自内心地认可华夏论之说, 并开始以华夏儿女自居。 这看着就令人不适的种姓制度, 凭什么和华夏论相比? 【刚才我介绍的只是粗略的种姓划分。但根据刘邦的记录, 每级种姓内部还有同样森严的等级制度,以保证每个被压迫的低种姓还有能被他压迫的更低等级——直到不算人的贱民。】 【一层层往下倾轧,使得这种金字塔结构被夯实得极其稳固。】 【为了确保“我能顺理成章地压迫弱者”,所以“我忍受被强者压迫”,甚至自发拥护种姓制度。】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底层都是没资格读书的, 不读书就只能靠本能生存,而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恶劣——性恶论再得一分。】 【这也导致底层被层层分化,原本应该团结起来反抗高种姓的低种姓, 内部也形成了压迫和被压迫的等级。】 【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张良心底一咯噔。 他太聪明了。 以至于只是看天幕描述异族文明, 就能够联想到本国。 君、臣、民、奴。 但很快张良就想到二者的不同之处:华夏文明允许阶级跃迁,并没有再对底层进行等级划分来分化。 儒家的尊卑贵贱确实和种姓制度相似,但秦二作为君王却否绝了抑民…… 教育! 秦二否绝的抑民不只是男尊女卑, 而是所有的尊卑等级。 她推行的教育面向所有百姓, 这才是与之相对的“扬民”。 所以秦二才会赞扬孔子的有教无类。 ……… 嬴政看到了这种层层压制下的稳定。 他不喜儒家的分封制, 却允许儒生入朝为博士。 看中的,就是儒家的礼制能规训臣民。 这个念头刚起, 嬴政看向秦二, 见她又恢复了先前的不喜不怒。 华夏论和抑民的种姓制度全然相反。 考虑到种姓制度文明断绝, 嬴政放下了抑民的念头。 民弱,则国弱。 孔雀王朝的覆灭, 就是最终的结果。 【种姓制度顽固至此,要改变它就只有两种方式:一是高种姓内讧;二是外敌入侵。】 【然而孔雀王朝并不是种姓制度的缔造者——孔雀王朝的开国君王就是高种姓造反,显然第一种方式下,即便王朝更迭也不会影响到种姓制度。】 【第二种同样没用。就目前的考古发现可知,孔雀王朝的高种姓并不是原住民,也不是一成不变。】 【没看懂。】 【简单点说,就是哪怕外敌入侵,最终的结果也就是外敌被种姓制度吸纳成为高种姓的一员,还是无法动摇种姓制度。】 【……秦?】 【这就是只有文明才能对抗文明。如果没有华夏论,你猜韩信打下孔雀王朝后会是怎样的发展?】 【不对,用已经处在华夏文明中的韩信举例不太好想象,我换成没能形成文明的匈奴。】 【如果是匈奴击败了孔雀王朝,成立匈奴王朝后,它会移除种姓制度吗?】 只有文明才能对抗文明。 这句话并不好理解。 但天幕的假设简单粗暴。 没读过书的黔首或许连题目都难以理解,但只要对权利有所了解的人,都会给出同一个答案。 【应该……不会?】 【确实不会。孔雀王朝有2500万的人口,军队为70万,当匈奴击败了孔雀王朝的军队,面对两千多万的人口,他没法治理就只能继续采用种姓制度。】 【另一方面,成为第二种姓后世世代代都是高种姓,最高种姓祭司不管国事,在国家层面上君王还是实权最高的人。】 【这就是文明对文化的同化作用。】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突然有点明白秦二为什么愿意建档西域西南蛮的文化,却一定要抹去其他的文明了。】 张良立即联想到匈奴对大秦的威胁。 难道即便是扶苏上位,匈奴击败大秦,华夏也能同化匈奴? 可那时还没有秦二的华夏论。 没有形成文明的华夏,还无法同化匈奴。 匈奴会以治理草原的方式来对待华夏的子民。 这就是秦二不惜以大秦社稷为后世定正统、也要推行华夏论的原因吗? “秦二的格局跟当时的人就不在一个档次,她看得太远了。” 张良不由得再度想起这句话。 ………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 嬴云曼默默神游。 她留下西域和西南蛮的文化纯属私心。 其他文明或文化—— 在21世纪待过的人,怎么可能对华夏之外的文化有好感? 某岛的废水、某国的卖血中产、某族的…… 算了,不想了,想想就怒气上涌。 这样折寿,不好。 【既然祭司没有实权,那为什么它的等级在皇权之上?】 【你还没发现吗?孔雀王朝没了会换批军政贵族,但不会换祭司啊。】 【流水的君王,铁打的祭司。】 嬴政立刻明白秦二对种姓制度的斩尽杀绝。 该杀! 尤其异族的祭司,一个都不能留! 【因为另一个维持种姓制度稳定的东西叫做——宗教。】 【这是什么?】 【感谢秦二早早否了墨家的天志明鬼吧,就像儒家的贵贱尊卑发展到极致是种姓制度一样,墨家的天志明鬼发展到最后就是这种比种姓制度还要毒瘤的玩意。】 墨家张行面露惊色。 怎么可能? 种姓制度的残忍已经是他无法想象的地步,墨家的天志明鬼怎么会比种姓制度还要可怕? 和他一样,两百余墨家弟子均不能理解。 好在先前秦二以“君王作恶就造反别信天意鬼神”让他们早就决定放弃这两种学说,不然此刻必然从惊讶变成恐慌。 ……… 嬴政冷漠地等着天幕的后文。 儒家愚君、尊卑贵贱的弊端都逃过了他的眼睛。 现在墨家的天志明鬼比儒家更甚? 嬴云曼默默给墨家点了根蜡烛。 因她改变历史,以至于后世人拿华夏文明去理解其他文明时,就会有华夏相似的学说莫名躺枪。 墨家的躺枪是真无辜。 毕竟真正的宗教会具象化“神”,神会有“人间代言人”,但天志明鬼不是。 【宗教,简单点说就是祭司以鬼神的名义建立的组织,它不会直接掌控国家军政。】 【但它会无限扩张,将整个国家、甚至把其他国家的百姓都吸纳进来。】 【种姓制度这个宗教官方目前给起的名是三神教,主张世界上有三个神,能赏善罚恶、降妖除魔、毁灭和重建世界,人们只能服从神的权力。】 【哈?】 【祭司能与神沟通,所以祭司能代表神灵行使神权,有着无上权威。所有人都要尊敬他们,能舔他们的脚趾都叫被赐福。】 【yue,我要吐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那两千多万的孔雀王朝民众信。】 【当然,秦二把所有异族的祭司们全宰了,各个宗教的神都没毁灭世界给她点颜色瞧瞧,可见这些神大抵是都不存在的。】 【哈哈哈哈还大抵,楼上你好损!】 看到赏善罚恶这四个字,张行惊悸不已。 原来天志鬼神之说发展起来,就会变成三神教这种祭司以鬼神的名义恐吓民众的宗教。 九卿中的奉常这才松了口气。 呼,原来是指宗教的祭司,不是他这种祭祀先祖和神…… 奉常又萎靡了。 “这些神大抵是都不存在的”包不包括华夏的神灵? 但张良陈平这样的人,注意到的却是“宗教会无限扩张,将整个国家、甚至其他国家的百姓都吸纳进来”。 难怪祭司的等级在皇权之上。 ……… 无知黔首是最容易被神鬼之说蛊惑的。 在看到三神教的教义时,就有不少民众吓得不敢动弹。 毕竟天幕本身就很像神灵的神通! 但紧接着就看到秦二把那些宗教的祭司都杀完了,神也没有降罚于她。 所以即便是神,也惧怕华夏的圣皇? ——这理解算是完全错位。 【三神教不跟君王抢夺军政大权,又受无数民众信仰。】 【还能谁赢了就帮他成为高种姓,并确保其子子孙孙都是高种姓,谁都不会去冒着民众动乱的风险去处理祭司。】 【并且这个宗教也对种姓制度进行了解释和规范,让信徒(就是相信宗教的民众)认为自己生在哪个种姓是上辈子的行为决定。】 【简称:这辈子你成为低种姓,是因为上辈子的你不做好事。】 【也叫:这辈子好好听话当你的低种姓,不要反抗高种姓的压迫,下辈子你就能投胎当高种姓。】 【它还逻辑自洽上了???】 【什么逻辑,第四种姓加贱民都六成了,第一第二的高种姓撑死一两成吧?他们怎么会相信自己这辈子听话下辈子就能成为高种姓的???这人数对得上吗?】 【所以你得比别的低种姓更听话,才能投更好的胎呀。】 【这也能内卷?】 【……无话可说。】 【我要把非命贴他们脑仁上!】 【你墨家信鬼神的哦。】 【那当我没说。】 “墨家此后不信鬼神,天志与明鬼不再作为墨家的主张!” 张行立即作出切割。 有巨子的存在、不像儒家那么分散、人数也少的墨家就是这一点好,要切割什么主张不需要经过各种繁杂的争吵。 很快就能统一意见。 【关于种姓制度文明的同化率有多强,有一个极其直观的数据——】 【孔雀王朝2500万俘虏,最终转化为秦人的只有30万余,转化率为全世界最低:1.2%。】 正文 第29章 【别人十里挑一, 孔雀王朝百里挑一是吧?】 【阅读过孔雀半岛俘虏大区负责人的工作汇报,完全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祭司杀完了。】 【军政贵族自认血统高贵不听管教,按俘虏守则基本全灭。】 【第三级的农民、第四级的仆人工匠、没等级的贱民因世代没有上升渠道, 早就养成了躺平摆烂的习惯, 不愿意学习——大概是男女比例太悬殊, 这边的宗教还提倡禁欲, 就更没学习动力。】 【低种姓的女性得知永远都不用见到男性后, 那是直接把俘虏区当家,抗拒学习。】 【人均恐男。】 【最后就只剩高种姓的女性和商人有学习的意愿,他们占了30万的90%以上。】 【……好惨的负责人,年底考评年年雄踞倒数第一?】 【孔雀倒也不完全是缺点,因为他们习惯被压迫, 在其他区需要谨慎预防俘虏造反时,这边毫无压力。】 “真是神奇的国度啊!” 沉默半晌后,刘邦再度如此感慨。 高种姓都成俘虏了还自觉血统高贵、低种姓习惯被压迫不愿上进、女性恐惧男性到宁愿当一辈子俘虏。 ……… 原六国的秦人突然觉得始皇帝也没那么像暴君。 再怎么样, 秦人也没把他们当成低种姓或是贱民对待。 秦法约束他们, 也会处置打杀他们的人。 他们的后代不会世世代代低人一等。 “秦二世是圣君!” 又有无数秦人如此笃定。 这种可怕的王朝,存在还不如不存在! 【问题不大,各级负责人都是每三年一次轮换, 垫底也不是每年都垫底。】 【轮换?】 【高层由秦二指定换区、中层在中区间随机轮换、底层在小区间随机轮换。】 【看着好麻烦的样子。】 【没办法, 太远就只有通过不断轮换、财务对账和查阅各级工作汇报, 才能保证咸阳对超远地区的掌控。】 【还有无数青玉案教出来的青鱼,混在商队里到处暗访。】 【也不知道那些被抓的贪官污吏是被青鱼发现异样、还是财务作假被查了出来。】 嬴政略微思索, 发现“俘虏区”没有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才能如此定期轮换。 青鱼暗访, 与搜集各地官员及人口信息的星火部相仿。 “财务对账?” 这莫名的违和感…… 嬴云曼总觉得祖龙不该说这么现代的词。 “总账与分账核对,今年每月与过往数年当月核对, ”见祖龙意动,她补充道: “但需先编纂出难以作假且易于核对的财务体系,故而现今还无法施行。” 【贪污被抓,直系五代不得为官吏。】 【秦二废除了刑罚上的株连,但政治审核也是真严苛。】 【因为秦二给官吏的待遇非常高啊,走的就是高薪养廉的路子,这还要贪就只能是基因有问题。】 【直系血亲的身份证明上会标注罪及几代,可以说一旦被抓,后面五代在婚恋市场都是最底层。】 【软性绝后。】 【不仅是婚恋最底层,找工作时出示证件那也是——完啦。】 【杀人放火当逃兵都只会罪及三代,这种还可能会被认为是受祖上连累,得到一定的同情。】 【但贪官之后,只能说是个人都会厌恶贪官并恨屋及乌。】 【毕竟贪官贪来的钱,大概率也是为了让后代享受嘛。】 大秦官吏均觉毛骨悚然。 始皇帝无疑是威慑力极高的君王,但山高皇帝远,多的是贪官污吏。 被抓的可能性本就不高。 对于许多有爵位在身的贵族,那更是大不了拿军功抵罪。 就算没有军功可以抵罪,只要不是被抄家灭族,自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甚至贪得越多、能打点的关系就越多。 许多官吏先前看到张良废除株连制时,在想贪得越多、给后代留下的家资就越多。 反正被抓也不会牵连家族。 如今却是……绝后。 五代不得为官,罪名书于后代身份证明上,谁家会愿意与之联姻? 黔首如何看待失去权势的贪官污吏之后? 真正清廉的官吏却是纷纷喜上眉梢。 高薪养廉! 虽说此时的“薪”并无俸禄的含义,但只要看完这段话,不难猜出其含义。 各地饱受贪酷之苦的黔首同样欢欣。 若能少些贪官污吏,他们的生存必然不会如此艰难。 秦二果真是圣皇。 以往秦法严苛主要是针对底层百姓,可秦二的法却是指向官吏! ……… 沛县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在如今的俸禄制度下,真正清廉的官吏……何其之少。 萧何曾多次借职权袒护曾经是平民的刘邦。 按秦律,他是污吏无疑。 谦逊如他尚且如此,更何况曹参刘邦? “你二人都能成为丞相,”依旧是刘邦先反应过来:“秦二的律法,定然不会追及‘高薪养廉’之前的罪行。” ……… 张良陷入沉思。 废除株连制度,但以政治审核禁止罪人之后为官? 这种惩罚若要达到“绝后”的地步—— 其一不能有大量的贪官。 其二…… 是不能随意赦免这些罪人。 即便是君王。 【在秦历30年后还敢贪的官员死不足惜,但说到罪及五代,我就总是想到严衍。】 【要不是摊上个贪腐的曾祖父,他在史书上的地位可能不会比谋圣差多少。可惜了,终其一生都不能入仕,只能做秦四的无职幕僚。】 【秦四多次想要赦免他,都被他拒绝了。】 【因为衍衍忠君。秦四要是赦免他,按《秦宪》她就得变成“假皇”,简称秦二不认这个继承人。】 【说是秦二在《秦宪》给罪及数代留了一条活路,实际上就是这条活路堵死所有的路。】 【秦四赦免衍衍——秦四变假皇,严衍就是大秦头号奸臣,直接遗臭万年。】 【这条宪律是真绝杀:它不剥夺假皇任何实权,所以历任秦帝都不能以国事为由修改它。】 【大秦没有赦免任何一个罪人之后。】 【不对……哦,想起来了,那些属于沉冤得雪,本就不能算罪人之后。】 【一个冤案得雪,就要追责出更多的罪人之后。】 严衍? 嬴云曼没能在记忆中找出丝毫印象。 才能可以与张良比肩,这种人不可能寂寂无名。 大概率是原本的历史上就没这个人。 嬴云曼不认为严衍可惜,一则她不认识这个人,二则如果允许秦帝随意赦免罪人之后,那么越是亲近帝王的重臣就越有可能贪污。 治贪就成了笑话。 其三,则是哪怕真出现严衍这样能与张良比肩的人才,后世秦帝也能像秦四这样借她的势,在不赦免对方的同时获得对方的效忠—— 一次想赦免可能是冲动,多次想赦免那叫刷忠诚度。 罪人之后的相关信息印在身份证件上,最大的问题是容易招致歧视,但没办法—— 不能联网查阅信息,就只能印在证件上。 众公卿心神俱震。 后世秦帝是因秦二的宪律不能赦免,那秦二……就是不会赦免任何罪人之后。 新法未出,其威已立。 李斯先前对决定后世都应以法治国的《秦宪》极为向往,此刻却是有些退缩。 《秦宪》竟然上辖君王? 嬴政想起一件旧事,眉头一皱,又缓缓舒展。 ……… 陈平记下这一点。 秦二极重律法,在她治下不能触犯秦法。 秦历30年—— 《秦法典》第三次修正,废除株连制度。 大秦即将吞并西域。 ……… 无数大秦官吏在此时松了口气。 只要秦历30年后不贪,就不会祸及五代。 尤其严姓官吏,在看到严衍时大都会不由自主地怀疑他是自家后代—— 想必秦三到秦四时期,给孩子起名严衍的人将会有许多许多。 那可是谋圣之才! 也有想要在秦法修改之前变本加厉行贪酷之事者,在亲信提醒“星火部在到处搜集官员信息”后偃旗息鼓。 【最后再给大家普及一个有趣的小知识点。】 【孔雀王朝的第三任国王有点秦二的影子,在任期间为改革种姓制度将彿教定为国教以打压三神教。】 【可直到他死,种姓制度依旧顽固,彿教还导致王子为争夺王位展开激烈内斗。】 【刘邦来到这里时,孔雀王朝已经分裂出许多小国家,第八任国王的权利比不上他的臣子。】 【于是刘邦怂恿国王诛杀大臣,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孔雀王朝内战全面爆发。】 【秦军压境时孔雀已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所以邦子哥是靠这个封的王?!】 【没错,都不用算疆域,光是2500万俘虏的军功就足以封王。】 【什么叫天选之子啊(战术后仰)。】 刘邦两眼放光。 俘虏2500万人的军功! 这也是军功封王! “上兵伐谋,亭长大功!” 萧何率先道贺,沛县众杰纷纷跟上。 刘邦笑得合不拢嘴,他这封王既是实打实又远比韩信轻松! 他也用不着担心秦二会换人出使——不是哪个使者都能有把握见到孔雀王朝的国王,还能说服对方诛杀大臣。 同样“军功封王”的英布压力极大。 想要军功封王,究竟需要获取多少军功,俘虏多少人? ……… 嬴云曼也只能感慨刘邦这才叫天命之子。 这都能让他遇上王朝的末期,并亲手添上那最后一根稻草。 嬴政一直对秦二放过“反王”颇为不满。 但项羽的勇武、刘邦的运气,都在证明秦二选择的正确性。 【如果有人问秦二成为哪国的王无法逆转乾坤时,不用迟疑,就答孔雀王朝,谁也救不了种姓制度。】 【虽然我是秦二吹,但看完楼主的帖子……我家秦二不能去这种鬼地方!!!】 【+1。】 【+2。】 【+10086!】 陈平笑了一声。 即便是能在大秦倾覆之时力挽狂澜的秦二,也有她没法挽救的王朝啊。 但换句话说,后世人居然相信无论秦二去孔雀王朝之外的任何国家,都有逆转乾坤的能力? 回想天幕出现之前,他完全相信大秦必亡,以至于只考虑跟随哪方反秦势力—— 秦二挽救的就是绝境中的大秦。 ……… 谢邀不约。 如果转生到孔雀王朝,嬴云曼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路。 跑不掉就自尽。 救孔雀王朝? 救个嘚儿,拿头救。 在大秦还有篡权的机会,在种姓制度盛行、非暴力不合作、今生多吃苦来生苦别人的神奇国度—— 扁鹊三连:救不了,没救了,告辞。 ……… 看到“我家秦二”四字,韩信皱了下眉。 即便是数百年后的后人,也不该如此对君上不敬。 【关于秦二的华夏论就说到这里,喜欢我的科普帖的话可以进我主页,有更多关于秦二的分析帖哦(比心)!】 嬴云曼被吓得呼吸骤停几秒。 然而即便她屏住呼吸,那一直没动过的箭头还是在她绝望的眼神中移动到了楼主的头像上,并点击进入。 这一刻,嬴云曼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比如这个楼主说话挺正经的,基本不叫人外号,科普帖总好过那漫星的嗑cp帖。 然而电脑的网速实在太快,还没等她做完心理建设,那一串的帖名已经出现在她眼前。 【侍女视角里的秦二——《蒹葭自传》超详细解析。】 【为什么说秦二选择韩信是必然?】 【秦二的华夏论——从百家大议开始说起。】 【骊山帝陵——秦二给华夏最后的馈赠,最轻也最厚重。】 【始皇帝与秦二:她如何看待未曾谋面的父亲?】 【有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尝试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秦二。】 【秦二为什么不喜欢嬴云曼这个名字?】 【大秦朝堂二三事:秦二是怎么给她的臣子画饼的?】 【史上唯一首富——秦二的经济学。】 【政治厚黑学:腹黑秦二都玩了哪些阳谋与阴谋?】 【让秦二教你如何科学地挥金如土。】 【军功爵制改革:秦二的豪赌。】 【新安城祭——秦二军功爵制改革的基石。】 …… 嬴云曼要被那一串的“秦二”给看瞎了。 比这些帖子名字更可怕的,是每个帖子后面都有燃烧的小火苗和三位数起步、不乏四位数的回帖数。 这明显是个真爱粉。 但她不需要! 嬴云曼心如死灰地看着箭头在这些帖子之间来回滑动。 那箭头一路往上,就在她心跳陡然加快之际,箭头又突然停下。 几秒后,熟悉的玄鸟出现。 锁屏。 嬴云曼暗自松了口气,知道电脑的主人是临时有事。 希望这电脑永远都别再解锁。 但天幕还没有消失,她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奢望。 确定天幕又像之前那般没有变化,嬴政才侧目盯了秦二半晌。 他在沉思秦二对他的帝陵做了什么。 秦二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看不出丝毫心虚。 嬴政不跟她计较,开始安排各项事宜。 比如太子府的建造。 未得正式册封,就已经领下华夏书阁一事的嬴云曼指定章邯辅助,太子府的建造她也一并接下。 掌管财政的治粟内史怒视少府章邯。 至于嬴云曼为什么指定章邯? 财政是国家的,少府掌管专供皇室需用的山海池泽之税—— 占女儿的功绩和建女儿的府邸,难道不该花父亲的私库吗? 韩信刚进入砀郡,就遇到咸阳派来寻他的军卒。 他在行程上并未耽搁,一路上遇水行舟,陆路则有县令亲属购置良马。各种关津对他都是立即放行,并派遣军卒护送他前往下一个关津。 能在这里碰上只能说明这支骑士是日夜兼程赶来。 不是燎原军。 对骑尉的热情视而不见,韩信只给出两个字的答复: “带路。” 骑尉丝毫没有被无视的不满——兵仙政治上的“幼稚”天下皆知,又不是唯独看不起他。 他只想在这护送之路上表现得足够优异,或许未来征伐匈奴时能有他一份! 及入三川郡,始皇帝册封帝九女嬴云曼为太子的告示传至此处,传声所及处俱是欢声鼎沸。 复行数日,见《挟书律》废除、并以太子之名征集天下典籍收于华夏书阁的告示,捐赠者将留名于书阁,与华夏同辉。 驰道之上满载简牍的牛车马车不计其数。 所向皆为咸阳。 月余之后,韩信入章台宫觐见始皇帝。 这次入宫之前,有内侍为韩信讲解了半个时辰的礼仪。 “那就是韩信吗?真高大啊!” 章台宫外的偏阁中,这次蒹葭不用一个人发呆,因为公主得知她一人等得无聊,之后入宫就会把白露也带上。 白霜不爱闲聊,最近都在替公主盯着华夏书阁的改造。 目送未来的公主夫婿进入宫门,白露方才压低声音回答蒹葭: “鼻直口方、剑眉星目……感觉不是公主喜欢的类型。” 作为经常跟着公主翻墙出宫的宫女,白露很清楚公主的目光偏好驻留于温润君子。 “公主不喜的话,又怎会与他成婚?”蒹葭很疑惑。 白露琢磨片刻:“许是公主喜他内在。” 蒹葭觉得有道理。 那可是兵仙! 内在、外在这些词都是公主教的,外在是容貌形体、内在是才学性格。 兵仙的才学怎么会差呢? 内侍的教学卓有成效,至少韩信记得不得直视陛下,也不得垂着眼睛,以他的身高就只能低头。 等到拾阶而上步入正殿,韩信低头趋步而入,随即目光就与左侧的少女交汇。 无它,嬴云曼太矮。 问题不大,她还能长。 发现祖龙打算提前交接权力之后,嬴云曼便以“方士不可信、方士炼制之药物又如何能信”为由劝阻其继续服用丹药。 她劝阻成功了,也成功给自己赢到了一堆她并不想批阅的奏章。 ……现在就该推广简体字、横版、左至右、标点符号。 阅小篆效率太低,隶书好点但不够。 可惜让章邯盯着的造纸术还没有进展。 光线忽暗,嬴云曼看向殿门,和挡光的大高个目光交汇。 韩信。 正文 第30章 确认对方不是虬髯大汉之后, 嬴云曼气定神闲地跟他对视。 通过桌案上的堆叠奏章,韩信猜出目如点漆的少女正是他将要效忠的君上。 韩信收回视线,行稽首礼:“民韩信, 拜见陛下。” 初次拜见能如此泰然, 韩信是嬴政掌权以来见到的第一个——秦二不算, 初见时藏锋。 令韩信入座, 嬴政展开秦二批阅后递来的奏章。 秦二会在重要的语句旁边划线, 可助阅者迅速厘清奏章重点,嬴政尤悦。 “秦二,韩信已至,该如何安置?” 嬴云曼一听就知道祖龙给她挖坑来了。 她若是将韩信留下,就是她因私废公;她若直接让韩信去上郡对付匈奴, 就有薄情之嫌。 “燎原军正在扩军至五千,”不过祖龙没法看她笑话,如何安置韩信她早就考虑好了:“十日之后, 可令韩信领五千燎原军前往上郡。” 十日, 够她获取韩信的忠心。 “为何仅有五千?” 嬴云曼忍住笑意。 内侍培训不到位啊,这时候有你韩信说话的份吗? 在知道韩信“幼稚”的前提下,嬴政自然无法对其动怒, 只是莫名理解了被殿前请封的秦二为何会沉默十息。 “留在咸阳的指导员不足, ”确定祖龙不想说话, 嬴云曼才答复道:“我已让星火部通知各郡的百余名指导员前往上郡,这些人均可指导百人。” “上郡三十万军你皆可随意调动, 但燎原军制, 你需听取周顺指导员的意见。” 韩信不假思索地反对:“军中当令出一人。” “指导员不管作战, 只管燎原军制。” 韩信这才称唯。 嬴云曼继续批阅奏章,嬴政继续看嬴云曼批阅过的奏章, 似乎忘了章台宫内还有一个韩信。 韩信逐渐放肆,先是看向正对面,记住君上的容貌。 然后侧目看向始皇帝,然后被始皇帝身后的内侍示意收回视线。 再看向对面,就见秦二抬手示意,韩信这才知道这张桌案上的竹简是给他看的。 展开第一册,入眼的就是《简体字入门册》。 章台宫恢复安静,唯有竹片轻轻碰撞的声音。 天幕带来的海量奏章在半月前是高峰,嬴云曼要求提交奏章需以绳数标明紧急程度。 分出一绳的奏章丢给冯去疾于偏殿批阅,他无法处理的再提交给她。 右丞相李斯忙得脚不沾地,左丞相冯去疾不干点活这像话吗? 嬴云曼日常需要批阅的字数便从二十万以上跌至五万左右。 现在刚上手,嬴云曼暂时只能这么处理,等萧何曹参到了咸阳,她再进行下一步改进。 距离更近,沛县天团却来得比韩信还慢,只能说明天团中有人不擅长骑马。 处理完今日的奏章,嬴云曼拜别祖龙,就让手不释册的韩信拿着第二册跟上自己。 她要带韩信去燎原军的兵员选拔现场。 然而她才刚走出章台宫,天上那台一个多月没动静的电脑又解锁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箭头直接点击其中一个帖子。 嬴云曼:“……” 这电脑是不需要关机吗? 但凡晚个两小时,她也已经到军营了,不必面对帖子的另一个当事人。 【始皇帝与秦二:她如何看待未曾谋面的父亲?】 【现在很多影视剧和小说都喜欢描写嬴政私下教导秦二,以此来解释秦二不合常理的才智。】 【但纵观史籍,包括《蒹葭自传》这种因原版遗失而难以界定真实性的“野史”,关于二者之间的描述都是未曾谋面。】 【不仅生未见面,秦二也没能见到嬴政的遗容:胡亥没给嬴政办葬礼就将其下葬,等秦二再回咸阳时,始皇帝陵墓早已封墓。】 【秦二这么惨的吗?我记得她还幼年丧母来着?】 【她的母亲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就积郁成疾病逝,可以说秦二也没“见过”她的母亲。】 【那加上十六七岁时,兄弟姐妹就死得只剩下活着还不如去死的胡亥,岂不是亲缘断绝?】 【再后来胡亥也被她杀了,这就真断绝了。】 【顶配美强惨。】 【怪不得秦二笃信性恶论,谁这个成长经历能成长为傻白甜?】 这次不用召集三公九卿,桌案也不必置于长阶之下,就在主殿外放上三席。 连座次都跟刚才批阅奏章时一致。 嬴云曼梦回上辈子的被迫加班。 嬴政的好心情也因天幕的报丧而急转直下。 虽说他已在确定秦二的才能中接受了不得长生的现实、甚至接受了寿数将至,但不代表他接受后世人对皇室的妄加评议,更不能忍受这些评议全大秦可见。 可罪魁祸首胡亥早就被车裂弃市,连坟墓都没有。 无人可抒发怒意的嬴政扫了眼秦二,见她又是标准的无喜无怒表情,出于父当比女强的道理,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端坐。 韩信这才知道君上的成长比他还要艰难,他是幼年丧父少年丧母。 好在因天幕的缘故,君上与始皇帝的相处比他所见的寻常人家更为和睦。 情绪感知力低下的韩信甚至没发现此刻气氛异常。 若是他能怀才不遇几年,再经历封王后因陈平之计于云梦泽被抓,从封王被降为封侯—— 他就能学会在刘邦阴阳怪气的时候,说出“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这种好听的话了。 ……… “我的自传被当成史书了!” 蒹葭惊呼! 这个时代没有自传的说法,但公主曾在教导她们学字时,以写自传可让后世得见此世来引导她们自愿学习。 虽然“原版遗失”,但那不重要,流传下去了就好。 野史是什么蒹葭不清楚,但能和“史”沾边就已经让她喜出望外! 大秦的《挟书律》连六国史书都不放过,诽谤罪更是绝了民间写史的可能。 这个时代没有“野史”这种说法。 白露眼露艳羡:“那、那以后我也写?” 和表达欲旺盛的蒹葭不同,白露虽然也喜欢说话,却还没到没人说话就要写书的地步。 有那时间,她更愿意陪白霜去看看账本。 “到时候我们一起写!” 蒹葭也很好奇白露会怎么写她。 她们并没有因天幕对公主境遇的描绘而悲伤,因为她们看着公主长大,最清楚她从不因疏于亲缘而自怨自艾。 ……… 拖慢沛县众人行进速度的是吕雉坐的马车。 吕雉会骑马,只是骑术不像刘邦等人那般高明,但肯定无需一路都得坐马车。 刘邦却是坚持吕雉必须坐马车,一路上嘘寒问暖,一再为照顾妻子而延缓行程。 倒不是他突然转性,而是萧何说得有道理啊! 如今始皇帝虽然分权给秦二,但她毕竟还不是帝王,他们这些明显忠于二世的臣子早早去到咸阳,又该如何自处? 不如晚点去,就能以其他人为鉴。 其次秦二是女子为帝,必然更加信任只能倚靠她的女官。 以后他刘邦出使在外,能不能简在帝心就得看吕雉的脸色,所以万万不能得罪。 对以上盘算心知肚明的吕雉笑而不语。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怎么可能因私损己。 这些她不必说出来。 只是有些挂念留在沛县的女儿,她年纪太小受不得长途奔波。 ……… 陈平早就到了咸阳。 三川郡紧邻内史。 只是如今始皇帝在位,他不愿在此时自荐,倒不如凭着妻家给的丰厚盘缠多等上一段时日。 看看秦二其他臣子如何行径,他再作打算。 当然陈平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现在他居住在秦二设置的一处典籍收受点附近。 献书者众矣,许多人还在排队,陈平与献书人攀谈、能现场借阅许多以往未能得见的典籍。 天幕只说了陈平,却没说户牖陈平。 他不至于如韩信般得到护送,但一路验传也无人为难于他。 ……… 张良也在内史郡,但未入咸阳。 他的通缉令已经被大秦以太子的名义免除,但他进入内史郡用的还是假身份。 无它,不愿效力于亡韩的始皇帝。 跟随他的壮士对此很能理解,因为壮士自己也不愿意。 ……… 项氏一族大多留在会稽,会稽郡守殷通现在不敢再有诛杀项氏请功的打算。 项羽项梁则带着族中青壮与数十名跟随他们的壮士直奔上郡——不少请辞的壮士请归,项羽很是不满,但项梁主张接纳他们。 由于不是去咸阳而是去上郡,一路上的关津都是多次询问、必然要留他们到翌日才忧心忡忡地依律放行。 “今日关津未再阻拦我等,说是接到诏令,允许我等前往上郡。” 因天幕之变,众人不再赶路,牵马离开驰道后席地而坐。 被考校的项羽冷哼一声:“关津卫派的人到咸阳问始皇帝了?” 项梁无奈:“即便日夜兼程,关津卫也不可能在月内将放行诏令传至其他关津。” 项羽这才意识到:早在月余前,放行他们的命令就已经从咸阳发出。 “是秦二?” “应当是她。始皇帝性喜猜疑,若是他的诏令,必然是要求我等受制咸阳。” 项梁原本打算隐藏起来,等到秦二继位再去咸阳。 但项羽展现了他在军事上的敏锐,以韩信必去替换蒙恬为由,说服项梁即刻动身前往上郡。 若去得晚了,他的第二军就不知道该变成第几军。 ……… 墨家赶路用脚。 故一月之后他们才入南阳郡两日。 人还在路上,他们却已经得到秦二的特殊关照—— 数册学习简体字的竹简。 嬴政不喜墨家思想,将他们逐出咸阳后,却没有放松对墨家的监管。 故而嬴云曼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关津入南阳郡。 墨家的人才可都是搞研究的好苗子,既然走路来咸阳,就不要浪费在路上的时间,早点学会简体字。 【有人因此说秦二的“不祥”是真的,克死所有亲属——不是,但凡讲点道理呢,以上所有人的死除了胡亥之外,跟她有什么关系?要说不祥不得是胡亥?】 正文 第31章 【你不懂, 克死讲究的就是没关系,但她存在就都得死。】 【韩信:?】 【没血缘还聚少离多的不算!】 【韩信不也是孤儿?不祥vs不祥?】 【你们有毒吧?】 【祥不祥的不重要,就算秦二真对大秦皇室不祥, 她对于华夏也是最靓的祥瑞!】 【秦二用杀尽天下祭司教你们不要迷信鬼神之说, 你们搁这讨论她祥不祥?我为秦二一大哭也。】 嬴云曼:“……” 看前面还以为这帖的风格是煽情, 结果还是她熟悉的那群沙雕网友。 当然, 哪怕是令人无语的沙雕, 也好过尬出天际的煽情。 她比谁都清楚始皇帝会嗑丹药早死、胡亥会矫诏赐死扶苏再杀完其他兄弟姐妹。 但她一个都没去救。 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先知”,提前把历史改了不啻于自废手足。 亲情? 上辈子她过得很好不缺爱,这辈子这些“亲人”她见都没见过,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哪来的亲情。 充其量也就为见不到祖龙而略感遗憾。 韩信已经被后世诋毁得习以为常,看到天幕如此言辞, 也只是侧目看向君上。 然后发现君上脸上平静无波,比他还不受影响。 像是发现他的目光一般,乌黑的眸子也望了过来。 韩信忙不迭避开视线之后, 才回神思考自己为何要避。 耳廓微热。 ……… 嬴阳滋非常气愤。 “这分明是胡亥的过错, 怎么能说是秦……太子不祥?” 她的侍女能陪伴她多年,自然是意气相投: “公主说得对!” “太子就是大秦的祥瑞!” “公主说得对!” 主仆二人相谈甚欢,嬴阳滋发现天幕的下一句就是秦二不希望他人讨论祥不祥时, 立即忘记方才说的话。 “鬼神都不存在, 怎么能说祥不祥的呢?” “公主说得太对了!” ……… 和公主公子们的顺滑转场不同, 最广大的黔首们无法理解“鬼神不存在”是怎样的状态。 他们更愿意将鬼神不降罚等同于秦二的地位高于鬼神,故而鬼神敬她而远之。 “太子是我华夏的祥瑞!” 无数人这般言之凿凿。 册封太子一事还未传达到的地区, 便是“秦二世是华夏的祥瑞”。 这种状况得等到文盲率下降才会改善。 【那么秦二是如何看待她的父亲嬴政呢?】 真爱粉楼主生硬地插入正题。 嬴云曼衷心希望这位真爱粉不要这么真爱, 插科打诨挺好, 真的。 两个“巨人”任何细微的动作在她看来都很显眼,哪怕只是些微侧目。 于是继逮到韩信的偷看后, 她又发现了祖龙的目光。 不过这次她不能直勾勾看回去,看到对方心虚。 任何正主都无法理解真爱粉的脑补逻辑。 谁知道论坛上会是什么奇怪发言。 所以她只能装作没发现。 【史籍上关于秦二对嬴政的评价仅有一条记载,大家应该都知道。】 【抢答:“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以看得更远,这并不意味着我比巨人更高。”】 无数人为这句话动容。 不用解释这句话的来龙去脉,只要知道这句话是秦二对始皇帝的评价,就该看得出它蕴含的谦逊与尊敬。 秦人都接受秦二是圣皇,但始皇帝……还是暴君。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改变,还有很多没变。 四百多名方士没被活埋,但同样也没被放出来。 数十万刑徒仍在骊山修建陵墓。 《挟书律》被废除,诽谤罪依旧在。 沉重的赋税与徭役没有减轻。 能让秦人满怀希望的,不过是秦二已成太子,未来有盼头。 说句不好听的,绝大多数秦人都在期待秦二早日登基,换掉现任的暴君。 可圣皇对暴君的评价却是“巨人”。 ……… 嬴政心神俱震。 早在月前看到天幕之上有这条帖子时,他就猜测过帖子里的内容。 他虽然未曾苛待秦二,但也没去期待秦二能给他多好的评价。 以己度人,嬴政如何看待独自返秦的父王? 秦庄襄王在任三年,先后攻灭东周、伐韩攻赵取魏,最终魏公子信陵君合纵燕、赵、韩、魏、楚五国联军,迫使秦国退守函谷关十数年。 嬴政认为先王算是明君,不负数代秦王期许。 此外就没有别的评价了。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的始皇帝,在自夸功绩时都不带把秦庄襄王拿出来作对比。 秦二扶大秦于倾覆之际,后侵吞匈奴、西征数国,致天下唯有华夏。 有着如此功绩,纵是自称德功皆过始皇帝,嬴政最多趁着女弱讥讽她几句。 却不想秦二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嬴云曼暗自松了口气。 得亏她嘴严,这句评价纯属剽窃西方名人的名言,这话既抬巨人也抬自己。 至于是谁的名言……不好意思她没记住。 嬴云曼也没搞清楚是在什么状态下说出这话。 可只是看到这话,她就想到“巨人”是祖龙,却不仅是祖龙。 她不是多么天赋异禀的神人,智谋远不能与谋圣张良相提并论。 帮助“秦二”走上未来那种高度的,是华夏五千年沉淀与无数文明智慧结晶的浸染。 且只是被其浸染,未能掌握其之万一。 她不过是看得更远,又怎能与巨人们比高? 【正确!】 【这句话出自秦历35年的朝会,有臣子认为她的功绩高于始皇帝,应该建造比骊山陵更奢华的陵寝。】 【秦二这话说出来,感觉那个臣子得羞愧欲死。】 【不管羞不羞愧,随后就是秦二把人调去神州极北修路了。】 【冻死这个没脑子的,秦二在乎陵寝的话早在登基的时候就修了,至于拖到年近四十?】 秦二年近四十都没有修陵寝? 身为帝王就应该在登基之时修陵。 就算征伐匈奴时财政难支,可秦历三十五年时已吞西域,俘虏少则也有数百万,难道还建不起陵墓? 俘虏万万人再去修建,想法不错,但她又如何确保没有不测? 嬴政决定独处之时与秦二详谈此事。 ……… 秦人看到“比骊山陵更奢华的陵寝”就吓了一跳。 好在天幕明确表明秦二并不像始皇帝那般热衷此事。 “上千万奴隶呢,修陵也不用我们秦人来修。” 有聪明的秦人想起月前的天幕。 “太子的陵墓必然会比骊山更加奢华!” 不是他们修,也不用他们交四赋,秦人们立即就放心下来。 张良等人倒是注意到秦二不在乎陵寝这一点。 但在厚葬盛行的华夏,无人敢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有人认为这话可能是秦二用来拒绝修建陵寝的借口。】 【所以我将从秦二的实际行为分析,始皇帝这个巨人对她造成了哪些影响,以证明此言的真情实意。】 【确实见过这种神经病,拜托,看看徐福怎么死的,就该知道秦二是真的很推崇政哥啊。】 不,她非要弄死徐福和始皇帝的关系其实并不大。 主要是这狗东西真的去了最不该去的地方。 唯一知道真相的嬴云曼寂寞如雪。 但这样挺好,还有什么能比失权后的推崇更显真切? 祖龙越是信任她,她的各项改革才会越是顺利。 徐福还在押送的路上,如今的嬴政已经没有月前得知受骗时的怒意。 这一个月不必日夜忙于政事,停服丹药后短时间内虽然头痛加剧,但如今已然略有好转。 都让嬴政不再如先前那般暴躁易怒。 虽说他看不出秦二对他有多推崇,但这只能说明秦二和他一样喜怒不形于色。 在他开始移权时劝阻服药,就足见秦二重情。 如胡亥那般只会一再恭贺的子嗣,才是盼他早死好矫诏夺权的小人。 【既然楼上的小伙伴提到徐福,那我就先讲最明显的徐福。】 【秦历20年,墨家弟子在对方士炼丹过程的研究中,发现他们炼出的丹药都有剧毒。】 【政哥是真不该信长生啊,不嗑毒丹药,哪会四十九岁就英年早逝。】 已经月余没动怒的嬴政眼神阴鸷。 “传令下去!朕要将大秦所有方士夷三……” “阿父,你答应过臣那些方士交给臣来处置!” 嬴云曼不得不顶着祖龙的盛怒截断他的话:“臣为此已经批了一个月的奏章!” 要不是为了把火药提前搞出来修路,她也不想作大死。 让墨家去研发火药,死一个她都心疼。 方士就无所谓,被炸死只能叫学艺不精。 她知道这样会惹怒祖龙,但祖龙不可能杀她。 就算她现在就着手造反,“只剩两年时间”的祖龙也不会杀她。 杀意再重也不会实施。 嬴政冷冷看着秦二。 在这一刻,帝王的多疑下他甚至怀疑毒丹是秦二的手笔。 但他随后便意识到:召集方士寻求长生是近十年前的事,那时李信还没有回到咸阳,秦二没有能力插手此事。 发现始皇帝针对君上的杀意,韩信不动声色地绷直背部。 ……… 秦臣愤然! 这帮方士怎敢毒害陛下! 扶苏颓然闭目。 陛下要活埋这些方士,他却以儒家的道理冒死去劝阻,还在天幕出现之初认定错的就是陛下。 ……… 四百多名方士此时正被分散关在咸阳之外粗制土坯房中。 秦二让他们按“一硝二黄三木炭”的比例研发一物,若能研制出来或可免一死。 每次炼丹之前都需要先交出此次炼丹的丹方,结束后军卒会检查材料的剩余,确保方士没有私藏丹方。 此时他们也见不到天幕,秦二让军卒禁止他们离开房间并封窗,炼丹结束前军卒不得进入。 一防天幕透露火药的消息,这群方士就不敢研发。 二防火药爆炸,危及军卒性命。 【最离谱的是方士也不敢谋害帝王,最多也就是想骗点经费,他们真没觉得这丹药有毒。】 正文 第32章 【丹砂炼丹, 高温状态下分解产生的汞蒸气比丹药还毒,政哥不埋了这帮方士,他们也得被自己毒死。】 【一个敢炼一个敢吃。】 【汞中毒影响神经系统, 政哥服药后越来越暴躁就是慢性汞中毒的典型病状。】 始皇帝的暴虐和中毒有关? 先前还窃喜始皇帝还有两年就会死的百姓怔然。 封建王朝的百姓是最好哄的阶层。 在还活得下去的情况下, 统治者做错的事再多, 只要有合理的解释他们就都能接受。 因为他们除了接受就只能造反。 造反的死亡率不低, 还会带累三族。 有了合理的解释, 统治者再去改善他们的生活,这就是值得称颂的帝王了。 没多少人会去深究“丹药也是帝王自己要嗑的”。 在绝对的弱势面前,“原谅”强势的一方是最朴素的求生本能。 ……… 隐居山野的卢生与侯生大骇。 他俩因寻找仙药未果,故而一起逃遁。 逃跑之前卢生还以“始皇帝无德,不能为其寻仙药”来掩饰无能, 导致留在咸阳的其他方士全部被始皇帝抓捕。 所谓隐居,也不可能完全不与外界交流,还需要山民为他们带来生活所需。 山民知道他们的身份, 只是怨恨始皇帝暴虐, 才愿意帮他们隐瞒行踪。 因大秦各处关津进出都要验传,他们就藏在咸阳附近的山里。 如今那山民得知始皇帝的暴虐与他俩有关…… 两人恐惧得发抖。 ……… “因何?” 嬴政带着寒意的两个字,连韩信都不由得萌生短暂的惧意, 嬴云曼却依旧泰然。 “臣从星火部得知一个传闻, 有方士炼丹时因丹炉爆裂而死。臣认为若能找出其中关键, 或能用以破石修路。” “让方士冒死研发此物,是物尽其用。” 这传闻当然是秦二编的, 就算这时候真有炸炉的说法, 至少也没传到她的耳中。 当然, 一硝二黄三木炭的配方也是在这个传闻中的方士家“获取”。 修路的目的是匈奴。 秦二为灭匈奴,不修陵墓不建宫殿也要修路。 她为方士求情不是扶苏那般的愚蠢。 但嬴政依旧没点头, 这个理由远不足以让他放过这群方士——活埋了他们,匈奴依然会覆灭。 “这些方士死不足惜,无论破石之物研发成功与否,臣都不会让他们活下去。” 【得知始皇帝的死与方士有关后,秦二暴怒。】 【参与炼制丹药的方士大都被嬴政活埋,唯有卢生、侯生、徐福还潜逃在外。】 【得知始皇帝的暴虐是毒丹所致,私藏卢生侯生的秦人愤而上报,两人自知潜逃无望畏罪自杀。】 【唯有徐福藏身海外。】 【徐福是真能忽悠,政哥都埋了那么多方士,居然还信他能出海寻仙药,给他安排大船、百工、数千的童男女。】 【要不是秦二把他逮回来,这个配置徐福就该在倭岛建国了。】 【可能政哥嗑丹药嗑傻了?】 为卢生侯生隐匿行踪的山民的确极为愤怒。 他就在去找亭长的路上! 山民的亲属都在始皇帝的暴政中死去,他才会冒死帮卢生侯生藏身。 图的就是让始皇帝不快。 结果这些方士才是暴政的根源,他帮仇人藏身了一个多月! 就算被迁怒至死,他也要告发这两人! ……… 嬴政没能从秦二脸上找出任何“暴怒”的迹象。 她方才还在为方士求情! 总不能是因为他还没被毒死,秦二才不为所动? 嬴政被这个诡异的想法卡了下怒气。 直到“倭岛建国”这四个字出来,嬴政才看到秦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有所波动。 嬴政也不理解他为何会相信徐福所言——百工、数千童男女,这哪里是寻药,分明就是要海外建国! “可能政哥嗑丹药嗑傻了?” 再到这句话,章台宫外的杀意已经荡然无存。 只不过祖龙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嬴云曼尽全力在忍笑,笑出来那就是功亏一篑。 霸气的祖龙也有如此尴尬的时刻啊。 【于是秦二发布诏令:寻得徐福者,封侯、赐万金!】 沿海各郡秦人:!!! 就连不在沿海的秦人都疯狂心动。 琅琊郡郡守痛心不已—— 徐福这次还没来得及出海,就被抓回咸阳了! 那是封侯!是赐万金! 都没希望了。 囚车中的徐福苦笑,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值钱。 ……… 嬴云曼百分之百确定,她完全就是在借题发挥。 抓徐福是假,开海才是真。 毫无疑问,在不知道她真实目的的情况下,得知女儿为父复仇愿意下如此血本。 哪个当父亲的能不心生欢喜? 至少她就看到祖龙难看的脸色之下,那有点绷不住的嘴角了。 那批试验用的方士保住了,大秦所有方士的三族也都该给她磕一个。 确定始皇帝对君上已无杀意,韩信背部悄然放松。 皇室与黔首之家终究有所不同。 但似乎又没那么不同。 【秦二往前的君王赐万金赐的都是黄铜,秦二给找着徐福的渔民赐金,那是真金啊!】 【豪、掷、万、金。】 【不多,也就赐了相当于现在的14亿华币吧(羡慕死我了)。】 【不多,我月薪过万,也就不吃不喝赚个一万多年就能赚到了(咬袖角哭)。】 真金的万金。 嬴政没法摆脸色了,脸上甚至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大秦一年的税赋收入,也就万金。 秦二居然为了抓一个徐福,赐给渔民大秦一整年的税赋? 何至于此! 若始皇帝懂得现代用语,他应该会给嬴云曼一个贴切的评价: 败家女。 见秦二依旧不为所动的表情,此刻嬴政只能庆幸徐福还没出海。 向来目中无人的韩信也为秦二的大手笔所震惊。 豪掷千金只能说是豪富,豪掷万金的气魄却可以让无数英雄折腰。 ……… 正坐的张良差点没维持住坐姿。 秦历20年以后。 坏了,那时的丞相是他。 还好徐福携数千童男女出海之事尚未发生——不然早就传得天下皆知。 他不用面对君王将整个国库拱手送出的绝境。 商鞅立木,目的是取信于民。 秦二赐真金万镒,这是纯粹的…… 若非张良已将秦二视为将要效忠的君王,他就该骂得很难听了。 【封侯,也就入《华夏正史·封侯列传》而已(嫉妒到面目全非)。】 【啊啊啊啊我也想为秦二找徐福!!!】 【秦二画的这张饼,能把几百年后的我馋哭。】 【因为这饼是真饱腹。】 【列述人臣事迹,令可传于后世,故曰列传。】 《华夏正史·封侯列传》。 和“万金”赐进无数秦人的心坎一样,这八个字也占据了无数有志之士的眼睛。 封王很难,目前可知的三个封王流程:韩信灭匈奴、刘邦废孔雀王朝、李信收西南蛮与神州南部。 每一个都是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封侯不是。 只要作出足够的贡献得到君王的认可就可封侯,哪怕只是找到海外的徐福。 入华夏正史,进封侯列传! ……… 列述人臣事迹,传于后世。 先前的青石宫就已经让张良感慨秦二擅掌控人心。 这列传比之青石宫毫不逊色,尤有甚之。 青石宫内藏的是国事,封侯列传记录的却是人臣事迹。 既然有封侯列传,必然也会有封王列传。 ……… 感谢老祖宗司马迁的馈赠。 嬴云曼确实有为武将作史的打算。 除了封王封侯,还会有专属文臣的名臣列传。 在封王封侯上她会尽量保持克制,且她所封王侯都必以军功计。 如此这般,才能让军政分离。 那为何要为渔民封侯? 渔民又不会涉政,何况找到徐福则必然先找到他的藏身处。 发现海外之地,怎么不算是开疆拓土的军功? 韩信想问君上封王是否也有列传,但内侍的教导总归起了点作用。 离宫后再问。 【其实秦二当时给不出万金来着,于是她问东海侯是要倭岛还是分期付款。】 【神特么分期付款——等等,每年赐两百金,还真是为期五十年的分期付款?】 【东海侯做出了他的错误选择:分期付款。】 【也不能说错误吧,那时候的倭岛上面就一群群矮野人,他要岛干嘛?】 【秦二因贫穷而距封彻候最近的一次!】 【秦历31年时,秦二拿得出万金了,问东海侯要不要一次付清。东海侯拒绝了,理由是他怕子孙败家,反倒请求秦二把每年两百金降为每年五十金。】 【然后真就到秦六了还得每年给他家后人打钱。】 【大秦债主!】 五世还债! 秦人没有因秦二“给不出万金”而认为她不守信。 秦二因得知方士欺骗始皇帝暴怒,进而许诺时没顾上缺钱很合常理。 ——算算时间,那时应该正在征伐匈奴,秦二连修陵寝建宫殿的钱都没有。 渔民找到徐福,秦二原本可以用黄铜代替,但她就是要给金。 没金时每年给两百金,是诚。 有金时主动结清万金,是信。 五世还债,这不是大秦之耻,而是对五代秦帝的褒赞! 陈平再度为秦二的操作叹为观止。 仅这五世还债之事,就足以令大秦黔首信任秦二及之后的数代帝王。 ……… 秦历31年时,秦二就拿得出万金。 这万金必然不会影响国祚,否则她也不必拖到这个时候才还得上。 嬴政略作回忆,发现正是韩信攻下西域之时。 战争能获益如此之多? 碍于先前的争执,即便此刻对秦二再怎么满意,嬴政也没有夸她半句。 【我还是觉得东海侯应该选岛——倭岛的白银储量超6万吨啊!价值是万金的三百多倍!!!】 秦人呆滞。 啥? 万金已经是他们难以想象的极限。 结果徐福逃去的那个岛——是三百万金? 【银矿多有什么用,东海侯一死封地就回归大秦,他能挖出多少矿?更别提他既不懂探矿又没法采矿了。】 【秦二让勘探人员去倭岛上转一圈,也就知道倭岛有银矿,她也想不到小小倭岛能有6万吨银子。】 【但不妨碍秦二鼓励秦人开海,按找到的岛屿面积算军功并赐金。】 【找到澳洲的船长封王了——那巨岛上只有小野人没有国家纯属白给,面积七百多万平方千米,是政哥时期的大秦的两倍有余】 【1500亿吨铁矿、8400吨黄金,别的我都懒得列,就这俩就够秦二成为世界史上的唯一首富。】 【秦二时期我记得通过开海封王的1个,封侯的37个?】 【错了,开海封侯是39人。】 正文 第33章 张良还没算出“吨”相当于多少斤, 其他人更算不出。 但光是—— 封王、赐金、封侯39人! 天幕没说秦二赐多少金,但没人会去怀疑她的慷慨! 无数秦人心驰神往。 和其他封王封侯不同,不需要惊人的才能, 只要会出海、只要会出海—— 只要会出海! ……… 实话实话, 嬴云曼也并不清楚6万吨银子是什么概念。 她只知道倭岛有大银矿。 金银都需要开采, 还有金银太多的时候, 其实也没那么值钱。 想让金银值钱, 就得先把生产力提升上来。 但秦人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只知道金银值钱,只知道她秦二不缺钱。 这就够了。 足以让她顺利推进货币改革:纸币和银行。 这个暂且不提。 徐福是她诱导秦人出海的饵。 目前看来饵够香。 哪怕这个世界没有海外的徐福,天幕给出的信息也足以让开海成为最容易致富的途径。 有着足够的利益,就有足够的动力。 这个世界从不缺铤而走险、不, 应该说是从不缺冒险家。 【看大家说完了那我就继续了。】 【和封侯赐万金同样能证明秦二对始皇帝的推崇的,是她对徐福的处置。】 【秦二不喜酷刑,在她治下处死犯人多是斩首。】 【唯有徐福, 享受到了被秦二处以“车裂弃市”这种极刑的特殊待遇。】 【胡亥也就落个斩首, 徐福仇恨值拉得比胡亥还高。】 【也就是卢生侯生自尽得快,不然就是唯三了!】 卢生与侯生惨然一笑。 他们心知落在不喜酷刑的秦二手里都得车裂弃市,若是为始皇帝所擒, 那必然只会更凄惨。 此时秦人皆知始皇帝的暴虐, 正是因为方士炼制的毒丹。 这天下之大, 已无处可让他们容身。 那山民恐怕已经去找亭长上报他们的位置。 两人如同天幕所说的一般畏罪自尽。 徐福现在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他是想自尽而不得。 和所有秦人一样,徐福也认为秦二的愤怒是源于他对始皇帝的欺骗, 殊不知其实是他万不该选倭岛落脚。 ……… 不喜酷刑未免过于仁慈。 但旋即嬴政就想到那万万人的俘虏。 看来不是仁慈, 只不过是秦二的偏好。 没人不喜欢仅对己身的“破例”, 尤其当这种破例无关乎权势与地位,只关乎己身时。 连逃亡的徐福、卢生、侯生三人都没逃过一劫, 秦二对方士的厌恶可见一斑。 嬴政心中芥蒂尽散。 秦二为方士求情之事,自此便彻底过去了。 ……… 酷刑存在的一大缘由就是用以震慑黔首。 秦法死刑种类有车裂、腰斩、枭首、弃市、凿颠、抽胁、镬烹等。 其中枭首算是痛苦最小的一种。 秦二不喜酷刑,对于黔首而言是大好事。 没多少人想去犯死罪,但秦法……绝大多数黔首都不知道秦法的具体内容。 何况就算什么都没做错,连坐制度下也有可能因族人、邻里犯罪而被牵连。 虽说秦二废除了株连制度,但那是秦历30年、也就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徐福事件足以证明始皇帝对于秦二的影响之大,但从未见过父亲的秦二为何如此推崇始皇帝呢?】 【缺爱?越是缺爱的孩子越重视亲情。】 【脆弱的人容易触发情感补偿机制,但秦二这种奉行性恶论的人不太可能。】 【她要是缺爱,能让韩信这个仅存的至亲大半生都远离咸阳?】 【秦二是典型的理性盖过感性,徐福事件算难得的失控。】 仅存的至亲? 嬴政冷眼打量韩信片刻,才继续看向天幕。 韩信因“至亲”一词心生异样,正在尝试自洽这种异样,遭受始皇帝的横眉冷眼时更是茫然。 始皇帝为何如此看他? 他想不明白很正常,就连嬴云曼都想岔了一秒—— 因亲情吃醋? 好在嬴云曼智商情商双在线,很快就否掉这个无厘头的想法,并找出了正确答案: 仅存=没别人=没孩子=韩信不行。 啊这…… 嬴云曼顺着祖龙的逻辑往下捋,发现这事她得现在就说清楚。 否则张良可能真成副cp了。 当然,也是提前给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正宫说明情况: “女子生育有不低的死亡率,儿臣不会冒险。” 哪怕是在21世纪的华夏,孕妇的死亡率都在万分之一以上,更何况是在医疗条件聊胜于无的秦朝。 若嬴云曼只是个普通的公主,即便风险不低,她也会考虑要孩子。 但她不是。 若大秦是君主立宪制这样,女王死了自有第一顺位继承人继位,对国家几乎没有影响,那也可以。 但大秦不是。 在封建王朝,帝王的生死切实关乎国运,稍有不慎就是国乱之患、甚至是亡国之危。 更何况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关乎华夏文明的兴盛。 既然选择成为帝王,就不能为一己之私置天下于本可以轻易避免的危机之中。 不过后世的皇帝不像她这么特殊。 男帝没有这方面的弊端,而女帝既可以在继位前生下孩子,也可以选择在有孕后确立继承人。 嬴云曼为什么不能先确立继承人? 她上哪都找不到在红色思潮中长成、有着超出时代两千年眼光的继承人。 许多事只有她能办到。 她也只信自己会去办。 嬴政微微颔首。 秦国史上不仅有兄终弟及,还有兄长主动让贤。 秦二在宗室中找继承人并不出格。 那韩信重视子嗣吗? 谋反失败被吕雉设计所擒,临斩时非要嘴硬“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之后被夷三族。 显然是不怎么重视的。 不过嬴云曼的历史不太好,她只知道韩信被萧何骗导致谋反失败—— 即“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个典故。 她不确定在没有长时间的通信来“培养”感情的情况下,韩信能不能接受这一点。 所以在韩信因她的话而懵懵地看过来时,她弯了弯眼。 蒹葭说过,她笑起来非常好看。 韩信立即望向天幕。 皮肤的麦色都没能压住耳廓的红。 【我先前试着用心理学分析秦二,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很多人都认为秦二精神状态极度稳定,三岁就早熟得像个圣人。】 【但别被圣皇滤镜蒙蔽双眼,当我们用看待普通人的眼光去审视秦二的童年,就会发现她其实只是个叛逆的小孩。】 【?楼主你是不是粉秦二粉到抛开事实不谈了?谁家普通小孩三岁准备造反啊?】 【不至于,真不至于,咱秦二粉可以承认秦二打小就不是好人。】 【+1,秦二天生的造反意志超圈粉的!】 【妈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叛逆”这么小儿科的词来形容秦二。】 在后世,叛逆这个词并不严重? 张良早就掌握理解后世人语言习惯的诀窍。 叛逆罪自古以来都是重罪。 秦二在三岁就准备造反,这就是叛逆罪。 秦法会降低或免除身高不足六尺者犯罪的刑罚,但叛逆罪显然不在可以降低或免除刑罚的罪行之内。 但从天幕上的讨论可知,“叛逆的小孩”更像是“不听话的小孩”。 张良隐约触及到什么东西,但这种想法太过违背常识,他并没有继续深究。 ……… 真爱粉的脑补开始了。 嬴云曼面无表情地想着。 别人可以用常理,但她嬴云曼是魂穿啊。 心理年龄远超身体年龄。 真爱粉要以三岁为前提去审视她的行为,这前提就错了,还能指望分析出什么正常的东西? 嬴政也看出此“叛逆”非彼“叛逆”。 他打量秦二,确定她高于六尺二寸,已壮。 可惜。 【秦二不是生而知之,她也得上学才认识字。】 【不认字就不懂史。她的母亲早就去世,照顾她的宫女也不可能教唆三岁的公主去造反。】 【所以首先要明确一个点:三岁的秦二不可能有造反的想法,最多就是昭阳宫不好玩,她想要翻墙出去玩。】 【咦,这话有道理。】 【对哦,不能因为秦二以后造了反,就把她以前做的事都当成是为造反做准备。】 【别人可能是这样,但秦二……造反圣体,真不好说。】 蒹葭连连点头: “我们怎么可能教唆公主造反,是公主教……教导我们!” 公主三岁时,年纪最长的白霜也就十六岁呢。 白露吓得打量四周,确定偏阁内只有她俩在等候,但还是提醒蒹葭压低声音,免得被人听去。 “蒹葭,你知道公主是什么时候打算……的吗?” 白露是不清楚的,公主从来就没跟她直说过要造反。 蒹葭细想片刻,也是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 她们都是在接受公主的教导、以及为公主办事的过程中,不断猜测并最终确定她的目的。 ……… 不,她就是在为造反做准备。 嬴云曼感觉被造谣。 好消息:不是所有人都被楼主带偏。 坏消息:所有秦人都会被带偏,比如她身边这两位。 【听我说完,或许你会认为“造反圣体”真就只是调侃也说不定哦。】 【来,我们继续以秦二是“普通小孩”的逻辑往下捋。】 【成功翻墙出宫后,秦二在咸阳到处游玩,碰见了在对楚战争失败中失去父亲、最终流离失所的小乞丐。】 【我认为直到这一刻,在偏僻的乐云阁长到四岁的秦二才知道“不祥”这个词的含义。】 【也就有了随后找出62名孤儿、再去道德绑架陇西侯李信办养济院一事。】 【这么说四岁的秦二其实是真圣母?】 正文 第34章 【圣母本来是个好词, 是被网友们玩梗给玩坏了。秦二对外族是挺缺德的,但她对臣民一直都很好,会因为怜悯乞丐办养济院一点都不奇怪。】 【她造反成功后也没丢下养济院, 反而建得全国都是, 这时候总不能说她还在为造反做准备吧?】 李信为此前被天幕带偏的想法感到羞愧。 是啊, 四岁的云曼公主怎么会是为了造反才找他建养济院? 虽然伪造腰牌很出格,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获取他的信任。 不然得知公主私自出宫, 李信必然觐见陛下说明此事。 那公主以后就别想翻墙出去玩了。 将“秦二”和“翻墙出去玩”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李信不由得露出微笑。 他的孩子都敬畏他,只有经常来府的云曼公主对他毫无惧意。 …… 在全国兴建养济院。 秦二对臣民一直都很好。 大秦的黔首们再度感激上苍降下圣皇。 臣子、或即将成为臣子的秦人同样为之欣喜。 养济院出身的星火燎原成员并不为天幕所言而惊讶,他们一直都知道公主的仁慈。 至于异族—— 异族又看不到天幕。 【秦二的造反意识,应当是在识字读史后才开始萌芽壮大。】 【现在倒回去看秦二的行为, 我是这么理解的:】 【嬴政把秦二关在乐云阁,她指挥宫女制作绳梯翻墙出宫。】 【嬴政因对楚战争的失利责怪秦二“不祥”,她建立养济院照顾对楚战争失败产生的乞丐。】 【嬴政先后定小篆和隶书为官方文字, 她就简化文字、数字。】 【隶书?书同文不是小篆吗?】 【隶书是由程邈在狱中创造的, 比小篆简洁易懂,秦二的简化字其实不是简化小篆,而是简化的隶书。】 【谢谢楼主科普!】 【这么看秦二还真是个叛逆小孩?】 【主打一个跟政哥反着来。】 【还有“我能做得比你更好”!】 【所以秦二的造反意识搞不好还是政哥培养出来的?】 【反向培养也是培养。】 嬴政没有把秦二关在宫里的意图。 但不妨碍关她是事实。 即便秦二请求出宫, 嬴政也不会答应。 就像他此前最重视的女儿嬴阴嫚, 也是成婚时才第一次离宫。 嬴政并不为秦二的“叛逆”而心生不喜。 相反, 这句“我能做得比你更好”深得他意。 原来他培养继承人的能力没有问题。 秦二就被他教导得很好。 嬴云曼:……? 从祖龙微妙的表情中读出得意后,嬴云曼差点没压住嘴角的抽搐。 这楼主分析得真是有理有据。 要不是她就是当事人, 她都要信了啊。 ……… 程邈曾因性情耿直得罪了始皇帝, 入狱十年间为了早点出狱, 就对搜集的各种书体进行研究,最终创造出书写便利且易于辨认的三千个字。 “难道是因为我此前是小隶, 这些字就被称为隶书?” 将字呈现给陛下后,陛下不仅赦免了他的罪,还将他提升为御史。 他的妻子与有荣焉:“太子是从你的字简化出天上的文字呢!” 程邈不禁感慨:“太子天资聪颖,我远不能及。” 他简化三千字花了十年,太子四岁刚学字就简化了他的字,且流传至几百年后仍在使用。 【所以到底是几岁开始有造反意识?】 【反正组建星火部收集信息时肯定是想造反了——这时候是七岁。】 【我觉得还可以更早一点,四岁开始简化文字就是准备造反了。】 【?】 【如果秦二只是想要证明自己能比政哥强,她何必要求养济院成员对她简化的文字数字保密,并在之后用来传递情报呢?】 【嘶,果然是造反圣体。】 【其实不用等到简化文字,在秦二意识到“我要认字”的时候,就已经是反抗意识的体现。】 【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认可《大秦》对秦二幼年期的处理:】 【秦二初次出宫时看到了太多贫富尊卑下的不公——此后她一生都致力于减少这些不公,改变底层人民悲苦的命运。】 【她又足够敏锐,四岁就能意识到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才会让李信给养济院找老师,自己混在里面一起学。】 黔首们已经知道儒家的尊卑贵贱发展到最后,会造就“孔雀王朝”这种怪物。 但大秦并没有到那种地步。 他们看不懂这段用词,甚至不理解什么是“贫富尊卑下的不公”。 但能看懂“改变底层人民悲苦的命运”。 因为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充斥着悲苦。 从记事开始就要劳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完全保证温饱,稍有天灾人祸就可能面临冻饿致死。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人生。 秦二想改变他们悲苦的命运,才会免除他们的四赋与徭役? 这是为什么? ……… 连陈平都想不出为什么。 为君者善待百姓,其根源是让百姓归心,以稳固自身的统治。 可秦二的善待太过了。 轻徭薄赋就足以获取民心,彻底免除反而容易失去对百姓的掌控。 陈平本以为是秦二有别的深意,只是他才学不够猜之不及。 可后世却给出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 秦二想要改变底层人民的命运。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给了我很大启发,秦二后来那句“军队为保护百姓而存在”好像就是这种思想的延伸。】 【比起“造反圣体”这种说法,我认为秦二更像是“天生圣皇”。】 【对比秦末时其他造反的平民就不难发现:他们得势、哪怕只是暂时得势,都会忘记自己原本是平民,极其热衷于巩固权势。】 【但秦二不同,她所有政策最终都指向保护百姓,这一点从未变过。】 【这让我想到了张良那句让秦韩党嗑生嗑死的话。】 【“世间不会再有你这样的君王。”】 【造反圣体可以有很多,但天生圣皇确实只有她一个。】 嬴云曼没想到后世对她的评价能高到这种地步。 明明她只是在拙劣地模仿那抹红色。 她隐晦地看了眼韩信和祖龙。 韩信完全不在状态。 祖龙……看不出在想什么。 秦二认为军队为保护百姓而存在? 嬴政无法理解这句话。 军队分明是君王最锋利的刀剑。 秦二善于巧言令色。 这应该是她获取民心的话术,且相当有用——几百年后的黔首依旧视她为圣皇。 ……… 百姓同样无法理解“军队为保护百姓而存在”这句话。 但他们早就在得知秦二会永久免除四赋徭役时,就认定她就是圣皇。 张良也无法理解。 但他记下了这句“所有政策最终都指向保护百姓”。 只凭这一句,无论秦二性情怎样恶劣,都将是他认定的君主。 【所以秦二为什么不主动找始皇帝表明自己的能力?天生圣皇就该越早当皇帝越好。】 【因为她是女的啊。】 【先不说政哥会不会考虑公主当继承人,就“不祥”二字她都见不着迷信的政哥。】 【秦二想见始皇帝并不难,李信就是很好的中间人,因此可以推断出她是不想见而非不能见。】 【那就是秦二不信始皇帝会让公主当继承人,所以干脆不去见,这符合她的性恶论。】 “秦二,你怎么看?” 祖龙的不怒自威早就被嬴云曼看穿,比如现在她就很清楚,这张板着的脸下面绝对是: “你以为朕不会让公主当继承人,那你现在的太子身份是怎么回事?” 她能怎么看,也只能板着脸回答: “儿臣低估了阿父的胸怀。” 呵,如果没有天幕,带着“不祥”的debuff,她说服祖龙的概率会很高吗? 【秦二可以不信,但她不能试都不去试,我认为这更像是在赌气。】 【“你认为我不祥不见我,我为什么要主动去找你”?】 【对,秦二不信人性但从来都不缺乏尝试的勇气。】 【面见始皇帝展露部分能力,只要不展现野心就是无本万利。她连造反都敢想敢做,为什么不去试探始皇帝?】 【……确实,这里用跟父亲赌气的女儿来解释更为合理。】 【然后因为赌气,一辈子都没见到她最为推崇的父亲?】 【她爹也因为觉得女儿不祥,一辈子不去见她啊。】 【好吧,两个犟种。】 【一比一复刻。】 “儿臣因不祥而长于昭阳宫,又怎么敢主动面见阿父?” 言犹在耳,嬴政却不是之前的心境。 先前只觉得稚嫩的幼虎是最合格的继承人。 可想到秦二因赌气致使两人终生不见,事实上他也是月余前才初次见到这个女儿,疏于亲情的嬴政此刻却是五味杂陈。 嬴政子女众多,扶苏更是孝至愚孝。 都不类他。 唯独秦二,和他太像了。 蕲年宫之变后,嬴政将阿母迁到雍地的萯阳宫。 若不是茅焦冒死进谏,他也决心不再见她。 他有茅焦进谏,秦二身边却无人劝她。 嬴云曼否认赌气这种幼稚的评价——她又不是真把祖龙当爹。 这月余的朝夕相处间,她确实是有一点把祖龙当成父亲看待。 但若是一直没见面,完全没感情她又怎么会赌气? 她就是出于谨慎,才没去见祖龙! 【单纯因为赌气还是太幼稚了,秦二不是这种人吧?】 【始皇帝死时秦二也就十六岁,放现在还是个未成年呢,幼稚一点情有可原。】 【我补充一点:秦二母亲的死是积郁成疾,那为什么积郁?】 【因为政哥觉得秦二不祥,把刚生下女儿的女人迁去了偏僻的昭阳宫……】 【嘶……】 【能理解秦二为什么赌气了,换我也不想主动去见始皇帝。】 【《蒹葭自传》不被当成正史,但我个人倾向于相信它的真实性:秦二从小就不爱哭,但母亲去世的那天她哭了。】 【好让人心疼啊。】 蒹葭的记性就这么好吗? 教她识字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嬴云曼腹诽不断,不喜欢黑历史被公之于众。 她的母亲…… 明显的产后抑郁,但连话都不会说的嬴云曼没办法安慰她。 而且只要她发出声音,哪怕是笑声,那个女人的病情也会恶化。 嬴云曼只能保持安静。 饿了就挥手示意,好在白霜心细,每次都及时提醒她的母亲喂奶,并没有饿着她。 但就算是这样,女人的病情也没有好转,在她断奶后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求生欲,很快就病逝。 正是因为那段时间的缘故,嬴云曼习惯了不哭不笑。 章台宫前一片寂静,众人的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嬴政没有就那个女人的死解释半句。 他已经忘了秦二的阿母是谁,他的女人太多了。 嬴政也不觉得需要解释,就像父王把他和阿母遗弃在赵国自生自灭、也不会跟他解释一样。 ……… 亲情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能感同身受的情感。 哪怕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又或是低贱如尘埃的奴隶。 原来圣皇也是人。 也会因阿母的离世而哭,也会对阿父心生怨怼。 【先别心疼。】 【因为还有更心疼的。】 【?】 【我早前发布过一个新安城祭的帖子,当时还觉得秦二太会利用人性,但到现在我才发现,秦二的悲痛很可能不是装出来的。】 【楼主你居然曾经是秦二黑???】 【那个,觉得新安城祭政治意味浓厚不能算黑啊,我以前还追过楼主那个帖呢!】 【说秦二玩弄人性肯定不算黑,换个角度讲那叫帝王心术。】 【楼主发现了什么?】 【等等,新安城祭能简单介绍一下吗?触及知识盲区了。】 “新安城祭——秦二军功爵制改革的基石。” 张良早就注意到这个帖子。 虽然他是谋士,但他一直觉得军功爵制的改革不止与军务相关。 祭,祭祀。 大秦的帝王为什么要去三川郡的新安城祭祀? 又是为何悲痛? ……… 嬴云曼有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悲痛”不是装出来的。 发生了什么会让她真切感到“悲痛”? 不,不能被论坛带偏了。 搞不好就是这个楼主瞎脑补,事实就是她借用了某件事办大祭,为改革军功爵制铺路。 就像她不见始皇帝就是不想增添无谓的风险,只是单纯地隐藏起来偷偷发育而已。 所谓的不展现野心——展现能力就是展现野心,她赌不起祖龙查她的后果。 她经不起查。 绝对不是赌气。 帝王心术。 嬴政自然想到了韩非的术势法。 其中以术御下就是通过手段和策略管理臣民。 后世人却将这种扶苏永远掌握不了的能力,称之为“玩弄人性”。 【这个是高中历史的考点,楼上的小朋友难道是初中生?】 【不懂可以去网上搜。】 【没关系,为方便小伙伴们阅读,我还是简单介绍一下,毕竟就算是考点也不一定都记得住嘛。】 【秦历15年,章邯再次被项羽击败,在投降项羽还是韩信之间选择了前者。】 正文 第35章 【小章子军事指挥能力没得说, 可能仅次于这两个天级,但选老板的能力是真次啊。】 章邯先是为“再败”脸色发黑。 随后就看到天幕对他军事指挥能力的褒赞。 仅次于韩信和项羽! 一个是尽灭外族的兵仙。 一个是羽之神勇,古之无二! 这是何等赞誉! 章邯选择性无视了“可能”二字, 当然蒙恬英布李信等人可不会忽略。 【胡亥秦二选胡亥, 项羽韩信选项羽, 啧, 鬼才。】 【章邯反选, 豪宅靠海。】 兴奋劲过了,章邯才意识到投降项羽是何等离谱的事情。 他不仅当了降将,还当了楚国项羽的降将! 天要塌了。 章邯只得祈求太子为他求情。 虽说知道自己未来既然能在韩信麾下征战匈奴,太子用他的可能性很高。 但想想陛下的心胸…… 那些该死的术士! ……… “既然是败在我之手,当然是降我!” 项羽十分不满天幕对章邯的嘲讽。 这哪里是嘲讽章邯, 这是在嘲讽他。 他未来是输给了韩信,也承认韩信指挥大型军团的能力比他强—— 但章邯就是败在他手中,凭什么要去降韩? 【这不能怪小章子啊, 胡亥就算是矫诏也确实人在咸阳, 他怎么可能选“理论上已经死了”的秦二嘛。】 【韩信也是,一年前韩信手底下四万军,章邯邀他围攻巨鹿他不去, 结果巨鹿之战惨败。】 【去啥, 韩信接的命令是拖延反秦大军攻秦, 不是帮胡亥平天下。】 【兵仙也想不到,小章子能带着三十万被项羽的五万打得节节败退啊。】 【这算什么, 后来韩信的四十万还被霸王带三万骑兵给打穿了呢。】 【所以韩信不去是对的, 去了还不到四十万, 还是白给。】 【兵仙距离一败最近的一次。】 【别瞎说,巨鹿之战时羽哥的骑兵不足一千, 鹿死谁手我赌兵仙。】 【不,韩信必输——那三十万又不是给他指挥,搞不好章邯还跟定陶之战一样卖队友。】 【难怪兵仙不去。】 章邯脸都黑了。 他以后还要在韩信手底下当裨将。 华夏书阁的改造告一段落之后,太子就调他来组建造纸坊。 并承诺只要造纸术有进展,就让他卸少府之职去追随韩信。 结果天幕在这提定陶……那时他和上郡军各为其主,怎么能算“卖友”! 以后韩信因这个猜测不用他怎么办? 项羽倒是直道可惜。 五万打这样的三十四万,他必胜韩信。 ……… 砸锅卖铁、不,破釜沉舟的巨鹿之战? 这一战就发生在定陶之战后面? 韩信的三万军变四万,怎么看都是燎原旅组建完成。 在乱世中招兵不难,给碗吃食就行。 嬴云曼依旧没有看到“新安”这个关键词。 不过上郡都变成她的地盘了,蝴蝶翅膀那么大,都没给巨鹿之战扇没了? 【不管怎么说,章邯都不该降项羽。星火部都提醒他了,反秦联军的粮草不多,绝不能降项羽。】 【甚至都隐晦地让他不用管胡亥的谴责(这都等于冒险告诉他上郡就要攻打咸阳),结果他还是被胡亥吓得去给项羽递降书。】 【胡亥纯猪队友。】 【然后就被羽哥许而击之,再败一次。】 章邯:“……” 非要解释这种难以解释的行为。 那大概就是他不信韩信是项羽的对手,就算秦二打下咸阳换掉胡亥,他也觉得大秦会败给项羽。 三十万输给五万,输得太惨了。 在不知道韩信是兵仙的情况下,哪里还会管星火部的提醒? 而许而击之,不过是兵家的常用手段。 【下个月就正式降项羽,韩信只得带兵回撤据守函谷关。】 【函谷关——秦二的燎原二营像个恐怖故事,不声不响就把函谷关的守军给换了。】 【武关也换了。胡亥简直就是个纯笑话,秦二揍他真就是看心情就行。】 【青玉案的前身,你以为呢?】 正在和周顺一同负责扩军事宜的英布暗自惊叹: “二营的细作还真是无孔不入?” 指导员就是二营出身。 不过英布也只是惊讶而已,只要他不造反,太子就不会拿他怎么样。 周顺人很不错,只是他带领的那些指导员在招新时特别拖泥带水,像是要把他看中的人的祖宗八代都问出来,稍有不对就否绝。 没这些指导员拖时间,五千燎原军早就满员了! ……… “阿父,二营的名单已经呈交。” 嬴云曼果断发言,把祖龙对她的怀疑掐死在摇篮里。 真不是她的情报组织有多厉害,换作祖龙治下,二营都是避着军营走。 也就只有胡亥治下,才会有二营的可乘之机。 嬴政当然知道没有遗漏,他已经派卫尉将养济院查了一遍,人员和秦二给的名单完全吻合。 燎原二营确实好用。 比如哪些咸阳豪富家资与缴纳的税不合,他已经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安排军队也能查到,但不会像燎原二营那般记录清晰—— 他们在数年前就已经在做记录。 青玉案这三个字也引起了韩信的注意。 不过也就多看一眼。 那是君上防止其他将领造反的手段。 【倒也没那么玄乎。】 【函谷关被反秦联军占据,燎原二营扶持王贲旧部组织溃兵混进章邯的军队,夺回函谷关后顺理成章成为新的守军。】 【补充:因为刑徒军不擅长守关。】 【武关那边则是贿赂赵高换将,花了超级多的钱!】 【替秦二心疼小钱钱。】 【没事,之后赵高就得连本带利还回去。】 骤然看到阿父被天幕提及,王离愣了一会。 阿父的旧部…… 作为最后一个彻候,战功赫赫的王贲当然有许多旧部。 会在大秦风雨飘摇之际选择效忠云曼公主,必有王离是王贲之子的缘故。 【那个、新安城祭跟这些有关系么?】 【都太爱歪楼了,我正回来——】 【因粮草不足,章邯投降不到四个月,项羽将二十余万秦降卒全部在新安城南连夜坑杀。】 章邯惊恐地看着天幕。 不…… 怎么可能、怎么会…… 独角兽 “星火部都提醒他了,反秦联军的粮草不多,绝不能降项羽。”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章邯眼前一阵发黑。 若不是意志足够坚韧,或许他此刻已然昏厥。 环顾四周,护卫他的卫士眼中俱是提防与厌恶。 他甚至不如赵括。 赵括亲率精兵突围,被秦军射杀,四十万赵兵降秦后被白起坑杀。 他于非必死之局投降项羽,致使二十余万秦降卒被项羽坑杀! ……… 蒙恬、王离、李信、无数秦军将士怒视苍穹! 竖子安敢! 既恨章邯领军而降,更恨项羽坑杀秦卒! 但即便再怎么恨,他们也知道项羽和章邯都不会死,他们甚至会出现在匈奴战区为将! 秦将还只是恨章邯项羽二人,秦卒、秦卒的亲属却是对秦二这位圣皇也产生了一丝怨恨。 秦二世为何要放过他们? 为何? 怨恨不够多,他们依旧奉秦二为圣皇。 但是此怨难消! ……… 项梁怔了半晌。 他突然明白天幕为何说“羽哥降秦后给她找的麻烦也不少”。 要保住一个坑杀二十余万秦卒的楚将…… 项羽沉默了。 他不是因坑杀敌军而沉默。 生性嗜杀如他,别说坑杀秦卒,屠城他也敢做。 但他也清楚后果。 如此不死不休之局,秦二竟然敢招降他? ……… 嬴云曼失态了。 不是伪装,在这一刻她是真想诛杀章邯和项羽! 和无法压抑的愤怒一同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悲痛与后怕。 若不是天幕,就将有二十余万秦卒被坑杀! 嬴云曼的历史不好,不知道新安城坑杀是本就会在历史上发生的事情。 甚至不知道巨鹿之战后章邯未死,而是带着残部退守棘原。 她以为是她改变了历史,才让本该死在巨鹿之战的章邯于一年后降秦,致使二十余万秦军被坑杀。 若是以往,嬴政令人诛章邯、项羽三族的命令早已下达。 但发现月余间情绪几无变化的秦二突然双手按住桌案,眼眶内一片血色时,他突然就冷静得可怕。 坑杀之后,秦二尚且愿意招降二獠。 后来项羽封王,必是征西之战中战功斐然。 如今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秦二肯定不会杀他们。 即便如此愤怒。 韩信放在腿上的双手倏然紧握。 尚未发生,君上就如此愤怒;那这一切若是已经发生,君上又该如何悲痛? 嬴云曼深呼吸数次才平静下来。 “陛下,这是臣的过错,臣不该置天下为儿戏,不该为私情藏锋!” 声音嘶哑,几不成形。 嬴政本以为秦二要为二獠求情,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将一切归咎己身。 他静默了片刻才道:“朕以你为不祥,亦为朕之过错。” 大秦的始皇帝第二次承认自己错了。 上一次是不用王翦,以至李信领二十万秦卒大败于楚军。 【……项羽这么狠的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白起还坑杀了四十多万呢,不照样被夸杀神。】 【今人看古人:你可以凶残狠毒,但不能蠢或菜。】 【但那时候的古人可不一样,赵人有多恨秦,秦人就有多恨项羽。】 【秦二不恨吗?】 原赵地之人静静看着天幕。 长平之战距今还不到五十年,四十万赵卒被坑杀之恨依旧未消。 看到二十万秦卒被坑杀,甚至不少人都暗自幸灾乐祸。 这是秦卒的报应! 后世人夸白起杀神,他们就夸项羽霸王! 但是秦二…… 她不恨吗? 秦二不恨吗? 这个问题无数秦卒在问,无数秦卒的亲属在问。 【她恨啊。】 【先不提野史,就是正史之中,秦二的反应也极为激烈。】 【她斩杀胡亥之后,没有去祭奠她的兄弟姐妹,而是抱着装有胡亥头颅的盒子,骑了两天一夜的马从咸阳奔赴新安。】 【在新安城她亲自为秦卒举办葬礼,以胡亥的头颅为祭品祭奠亡魂。】 【确实,胡亥才是根源。他不逼迫章邯,章邯是不会降的。】 【胡亥不以苛政逼得举国反秦,这场惨剧也不会发生。】 胡亥……才是根源? 愤怒的秦人如同遭受当头一棒。 看戏的“赵人”同样心神俱震。 若胡亥才是二十余万秦降卒被坑杀的根源。 那谁是四十余万赵降卒被坑杀的根源? 秦卒眼眶泛红,这次不止是恨。 要在两天一夜从咸阳抵达新安,秦二必然是不眠不休。 纵然是精兵也很难如此赶路,何况是秦二这样养尊处优的人? 此怨难消,但秦二对秦卒亡魂的诚意,他们也看到了。 【在这场祭典上,秦二承诺这二十余万死于秦君无能的秦卒,其直系血亲永免徭役。】 正文 第36章 【注意:她口中的无能秦君不是胡亥, 是她自己。】 【秦二从来都不承认胡亥是秦君。】 【不止是这个,她写的祭文中也自认她该为这场惨剧负责。】 【直系血亲永免徭役首次被秦二提起,就是在新安城祭时。】 此怨难消, 此怨却已尽消。 新安城二十余万秦卒被坑杀, 有胡亥的苛政与愚蠢, 有章邯的投降, 有项羽的下令。 唯独和秦二没有关系。 她只是在事后招降项羽、依旧重用章邯, 故而招致迁怒。 她带着胡亥的头颅前来祭奠亡魂。 她将责任归咎己身。 她承诺亡魂的血亲永免徭役。 够了吗? 当然够了。 这些比项羽和章邯的性命贵重得多。 天幕之外的秦人终究没有埋骨新安的亲属与同袍,故而能够如此轻易地散去怨恨。 ……… 章邯再无恃才之傲,向章台宫处稽首。 此生此世,章邯为太子所用,万死不敢辞。 项羽一声不吭地擦枪。 他不认为坑杀秦卒有错, 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秦二的作为,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 陈平轻叹一声。 项羽坑杀二十余万秦卒,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秦二招降他, 代价将是被所有秦卒、以及秦卒的亲属怨恨。 那时的秦人不知道秦二将是亘古未有的圣皇。 他们只会觉得秦二视秦卒的性命于无物, 甚至恨她胜过恨项羽章邯。 若她没有提前处理好民愤,招降项羽之日,就有可能变成再次举世反秦之时。 此局难破, 秦二却成功破解。 因为时机——她在两年后才招降项羽。 即便早就知道她将永免秦人徭役, 在看到她将坑杀之罪揽于己身、以国力弥补秦卒伤痛时, 他依旧深受触动。 那时的秦人却是第一次听到“直系血亲永免徭役”这般石破天惊之语。 民心归矣。 但陈平并不认为秦二获取民心,只是为了两年后能够顺利招降项羽。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 她又怎知项羽能活着被招降? 正如天幕所言, 新安城祭最重要的目的应当是成为军功爵制改革的基石。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被坑杀的秦卒直系血亲永免徭役, 那其他为秦战死的秦卒呢? 将永免徭役作为改制内容,秦二对军功爵制的改革将会获得所有秦卒的拥护。 此为造势。 ……… 萧何面色沉重。 秦历15年, 项羽坑杀降卒二十余万。 两年后项羽降秦。 这段时间足够秦人放下对项羽的仇恨吗? 就算秦二以新安城祭获得民心,但招降项羽一事还是太过冒险。 极易引发民变。 两年时间,远不足以让秦二获得如今这般声誉,那时的秦人不会视她为圣皇。 若秦二向他问策,萧何必定会建议她诛杀项羽,以全民意。 ……… 蒙恬、李信等秦将羞愧难当。 他们猜到太子招降项羽的原因了。 蒙恬北却匈奴七百余里,但远远做不到歼灭匈奴,面对的还不是有精骑三十万的匈奴国。 即便是现在的大秦,精骑也不足六万! 数年内战后、人口锐减八百万的大秦必定凑不出六万精骑。 又怎么去侵吞匈奴? 项羽在与韩信的一战中,以三万骑兵打穿韩信四十万军阵。 想必在此之前也展现出了极高的率领骑兵作战的能力。 是秦将无能,才让项羽此獠得以苟活! ……… 嬴云曼知道项羽有“羽之神勇,千古无二”之称。 但此前她并不清楚项羽究竟有多勇。 她也是在天幕上看到项羽以三万骑兵破韩信四十万军阵,才确定他在率领骑兵作战方面的卓绝天赋。 所以才会传令各关津放行,准许项羽前往上郡。 只要项羽在与韩信决战之前展露出哪怕一半的水准,天幕上的秦二都必须保下他。 项羽无疑是对付匈奴骑兵的最佳选择,没有之一。 杀项羽,可平民愤收民心,却会让大秦在对匈奴作战时付出更高昂的代价,将有更多秦卒战死异乡。 招降项羽,受秦民之怨。 嬴云曼知道,为了活着的秦卒,她甘受此怨。 至于有可能发生的民变——不,那不可能发生。 直系血亲永免徭役,这是秦二世的承诺,且已经施行两年。 造她的反,谁敢保证这项政策还能继续推行? 被坑杀秦卒的血亲不可能反她,再怎么怨恨也不会造反,甚至会阻止他人造反。 加上军功爵制改革必将纳入“永免徭役”,秦军也不会反她。 这就是她敢受民怨的底气。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确保秦卒愿意接受项羽为将,听从他的指挥。 ……… 秦历15年,新安城祭,永免被坑杀秦卒直系血亲的徭役。 秦历17年,项羽降秦。 秦历19年,北征匈奴,戍守驿站三年或战死者,免徭役。 秦历26年,侵吞匈奴。 秦历37年,全国永免徭役。 张良罗列出天幕透露的相关大事件。 新安城祭时,无人知晓秦二的目的是永免所有秦人的徭役。 北征匈奴时,秦人也是以性命换取免除徭役。 可仅仅十一年后,所有秦人都免除徭役,先前以命博取殊荣秦卒又将如何自处? 不对,天幕将永免徭役的功劳归于他身,此事必然与他有关。 张良不断推演,最终推得一种方式: 迁边。 西域在五年内覆灭、最晚不过32年,5年后大秦疆域又将西扩至何处? 秦民迁极西之郡,则可免徭役。 不可能所有秦人都愿意迁边,后世以37年为限,恐怕指的只是政策实施之时。 【许多专家都认为新安城祭让秦二踏出了改革军功爵制的第一步,即直系血亲永免徭役可以成为赏赐的一种。】 【同时秦二也以新安城祭聚拢涣散的大秦民心与军心,是帝王心术的绝佳体现。】 【悄声帮楼主补充一下我觉得应该补充的:之所以能聚拢民心,是因为这些秦卒来源于大秦各地。】 【说得这么晦涩干嘛,就是章邯把骊山刑徒带成了一支项羽之下无敌的军队,然后被项羽埋了。】 【倒也不是全部都是刑徒,也有后期补充的部分关中子弟兵。】 【但刑徒依旧是主力。】 【也叫:项羽觉得自己埋了二十余万秦卒,结果秦二溯查后发现里面有超两成的原楚地人。】 【楚地刑徒多啊。】 【但秦二依旧把所有人的直系血亲徭役都免了,理由是为秦而战就是秦卒,无论出身何地。】 骊山刑徒们面面相觑。 他们来自各地,由于骊山就在关中,就近原则下关中人最多。 被埋的原来主要是他们? 啊? “……比起在这里给始皇帝修一辈子陵寝,倒不如被埋在新安城。” 至少能荫庇子孙! “秦二世不修陵寝,或许到那时我们就能去与匈奴作战。” “你还想跟随章邯吗?” “……要是不能进项羽的军队,那就进章邯的。” 一个埋他们的,一个让他们被埋的。 天幕都说了,章邯的能力可能仅次于韩信和项羽。 韩信是统帅,亲兵不会太多。 上战场就是要赚军功,要赚军功当然要选能力强的将军! 至于为何所有刑徒都想去匈奴? 天幕说得很清楚: 直系血亲永免徭役是秦二改制军功爵制后的一种赏赐。 刑徒们想到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征匈奴,因为他们的数量远不止二十万。 但他们没有考虑到: 想要为后代永世免徭役的良家子就远远超过三十万,正常情况下又怎么轮得到刑徒呢? ……… 项羽怔愣了许久。 他埋的二十万秦卒,可能有四万是楚人? 他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为何未来的自己没有再造反了。 有四万楚人的直系血亲世世代代永免徭役。 原因是他们的至亲被他埋在新安城。 永免徭役的楚人不会只有这四万人的血亲,还会有无数楚人为了永免徭役而成为秦卒。 他项羽,难道能为一己之利,再把无数楚人坑杀吗? 就算他敢做,又有谁会追随他做这样的事? ……… 章邯并没有因秦卒大部分是刑徒而感到有丝毫轻松。 当发现这二十余万秦卒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军队时,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们该多么信任他这个主将,才会从刑徒军变成项羽之下无敌的军队? 却因他的一念之差,被全部坑杀! 天幕中的自己必将悔不当初。 而在最初的时间线上,章邯被樊哙击败后,废丘城投降,身为雍王的他却自杀了。 很难说曾经覆灭三王的章邯,在投降项羽之后面对刘邦的军队时的逢战必败、以及再次投降后的自尽,和那二十余万被坑杀的秦卒有多少关系。 ……… “把骊山刑徒带成了一支项羽之下无敌的军队”。 自古以来最好的军卒都是良家子。 能将刑徒带成一支精锐,其难度远高于带领一支正常的军队。 英布虽然还是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骨头软的章邯带兵能力确实不错。 怪不得秦二没杀他祭奠亡魂。 ……… 原来如此。 被坑杀的多是刑徒,秦卒对项羽的恨意就会大幅度降低。 即便有后续补充的“关中子弟兵”,也不可能是上郡军。 嬴云曼不可能让上郡军加入章邯的军队。 项羽降秦之后,唯一能容得下他的地方就只有上郡。 她必是将项羽调去上郡以抵御匈奴,而韩信继续收复秦地。 难怪项羽的飞羽军是征匈奴的“第二军”。 ……… 永免徭役果然和军功爵制有关。 张良难掩悲色。 秦二用来威胁他的韩地徭役,原来是被项羽坑杀的韩人换来的。 原本幸灾乐祸的赵人也再也笑不出来。 骊山的赵人刑徒也不在少数。 他们之前竟然在为项羽坑杀赵人而暗喜! 而另一方面,他们也终于发现:赵王什么都没做。 秦二为坑杀自责,为被坑杀的秦卒亲赴新安、以胡亥的头颅为祭品举办祭奠,为秦卒血亲永免徭役。 本该为临阵换将负责的赵孝成王什么都没做。 【由于无法确认这二十余万秦卒的具体身份,只能查到有哪些人参与了对反秦联军的作战。】 【所以只要是确认为死亡或失踪的参战者,都被视为免除徭役的对象。】 【我有疑问:免除这么多人的徭役,不会影响国家的运转吗?】 【当然不会,你可以永远相信秦二的理智。】 【秦二给自愿参加徭役的那部分秦人发粮食啊。农闲时期参役能赚很多粮食,那时候的百姓都饿怕了,谁会嫌存粮多呢?】 【也叫以工代徭役——从强制的无偿徭役(有一点但不多,可以忽略不计),转变为发工资的有偿工作。】 【秦人锐减八百万,粮食的产出远超消耗,秦二免除部分秦人的徭役,其实也是在休生养息。】 【可是人少了种地的人也少……】 【放弃下田,只种中田和上田,粮食差额自然就出来了。】 【明白了!】 永免徭役之后,就可以自愿参役获取很多粮食! 秦人将自己代入之后,顿时更加渴望被免除徭役。 黔首获取粮食的方式极少,若能多些存粮,就能养活更多的孩子,而不是眼睁睁看着至亲饿死。 那些几近麻木的痛苦,或许就不必再去体会。 ……… 发工资的有偿工作。 张良立即想到了工匠。 除了工隶臣和刑徒,其他工匠都可以获取佣钱。 秦二将无偿的徭役转化为有偿的工作,这样即便大秦往后再无徭役,也依旧可以“征”百姓完成筑城、修路等“工作”。 但徭役不仅是力役,兵役又该如何? 兵役不同于可以在农闲时才征发的力役。 需要怎样高额的“工资”,才能使百姓冒着生命危险“自愿入伍”? 【谢谢宝们的补充(比心)!】 【我曾经也以为秦二的新安城祭是帝王心术,因为那时我并不相信《蒹葭自传》。】 【我现在信只是因为心境变了,没有证据证真,这里的分析大家可信可不信。】 【情报传到咸阳时,秦二正打算让星火部把“先入关者秦皇也”的消息放出去激怒反秦联军。】 【——袭号怀王的楚国王室熊心与各路反秦义军约定“先入定关中者王之”,秦二这话要是放出去,保守气疯一个项羽。】 【——“先入关者秦皇也”只出现在《蒹葭自传》中,正史中没有记载。】 【秦二看到项羽坑杀二十余万秦卒的情报时,按蒹葭的说法,秦二先是愣了好一会,随后失声痛哭。】 【蒹葭说她只见秦二哭过两次,一次是秦二的母亲去世,另一次就是此时。】 【紧接正史,就是项羽强攻函谷关未果,加上粮草不足只得退兵,秦二亲赴新安城祭。】 熊心沉默了数秒,和面前的查阅验传的关津卒面面相觑。 他已经做好被盘问的准备,那秦卒犹豫片刻,却是放他过了。 咸阳的诏令:无论是谁以正常方式进入咸阳,都予以放行。 “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熊心在心中念了一遍,然后笑着摇摇头。 和秦二世比谁先入关中…… 函谷关和武关早就在秦二的控制下,这还比什么? ……… “公主那时候肯定很难过。” 光是看文字,蒹葭都快哭了。 事实上,她们三个宫女都比公主哭得多。 “没事,这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白露既是安慰蒹葭也是安慰自己。 她们印象中公主唯一一次哭,也只是默默流泪,而不是哭出声来。 ……… 当初看到秦人减少八百万的时候,嬴云曼很冷静,因为她认为那些都是本该死去的人。 但她无法接受有二十余万秦卒的死是因她而起。 弥漫胸腔的悲痛也让她意识到,她犯下了一个怎样离谱的大错。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悲痛与庆幸交织,嬴云曼将两种情绪都压了下去。 天幕里的时间线里,那个骑马两天一夜、以胡亥头颅祭奠亡魂的嬴云曼—— 没有机会重来。 【如果《蒹葭自传》为真,秦二在新安城祭中的悲痛就是真的,那么她究竟为什么认为错在自己呢?】 【感觉怎么追责都追不到她身上。】 【+1,不太理解。】 【非要解释还是只能解释为心术,她完全没理由自责啊。】 【如果再往前追溯,追溯到她觉得错在她不该和始皇帝赌气呢?是不是就能理解了?】 【……靠。】 【她在始皇帝时期隐藏才能,始皇帝就真觉得她无能,所以胡亥才有机会上位。】 【这样就能解释那句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死于秦君无能”了。】 【圆上了。】 【我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认为《蒹葭自传》应该是真的。在它面世之前,还没人能合理解释“秦君无能”。】 【谢谢楼主推荐,已下单这本书!】 【真被惊出一身冷汗,秦二居然是和始皇帝赌气才选造反这条荆棘路。】 【楼主你是真能刀,我承认我被刀了,呜呜呜秦二怎么这么可怜,她只是小时候赌个气,为什么后果会这么严重?】 【收藏了!】 【更心疼秦二了。】 …… 嬴云曼不得不承认隐身这么多年确实就是在赌气。 她幼稚得可笑。 不断给自己找各种借口—— 什么祖龙不会信她,什么被怀疑就危险了。 难道就不能去尝试一下吗? 把华夏论拿出来、将奴籍归贱说出来,难道真的没把握说服始皇帝吗? 难道造反成功的概率就比说服始皇帝更高吗? 不是的。 是那三年积攒的对嬴政的不满,是觉得造反上位更能证明嬴政的“不祥”是大错,是将真实的世界当作游戏、认为内战的伤亡是注定—— 若她真信什么注定,又何必要造反给大秦续命? 若不是天幕点醒,她会在二十万秦卒被坑杀时才发现: 那八百万秦人的死都与她的赌气有关。 这是何等大错! 她怎能不哭? 秦二反省,嬴政也在自省。 如果他不信鬼神,秦二会在距离咸阳宫不远的宫殿长大。 秦二不会藏锋,他也不需要寻求长生。 不会有胡亥矫诏、反秦四起,最终秦人锐减八百万。 他能心平气和地自省,是因为已经停止服食毒丹月余—— 劝阻他服食丹药的,是秦二。 【基于以上的前提,我们再来分析秦二对始皇帝的看法。】 正文 第37章 【再看“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所以看得更远,这并不意味着我比巨人更高”,是不是就能品出不一样的感觉了?】 【以前只能感觉到秦二推崇政哥, 同时也在自傲“看得更远”。现在再看, 莫名看出了她对父亲的怀念与对大秦的愧疚。】 【心塞塞, 但还是想看楼主分析下去。】 对大秦的愧疚。 是啊, 秦二因“赌气”不去顺位继承, 非要去造反。 随后大秦数年内战,秦人减少八百多万。 张良本该为此痛斥秦二,但这个“楼主”太聪明了。 先详细解释秦二赌气的理由,让人认为自己处在秦二的位置也会选择不见始皇帝。 这时候再引出新安城祭,此时责骂秦二就等同于责骂自己。 如今大秦太子已定, 不会再有内战。 谁还能去责怪秦二? ……… 就如张良所想的那般,秦人只要想到秦二已是太子就心下大定,又哪来还会去责怪她? 责怪她不正常继承大统吗? 她已经是太子了啊。 而天幕上的秦二, 他们毕竟不是亲历内战的秦人, 反而会因秦二的“愧疚”而心生不忍。 翻墙出去玩、和阿父赌气——多么正常的事情。 只因她是帝王,她就要为原本正常的事情对大秦感到愧疚。 ……… 嬴云曼知道,在意识到犯下怎样的大错时, 天幕上的自己只会更痛苦更自责。 对外她可以无德, 但对内她有着那个时代培养出的、对自己极高的道德要求。 那时的她说出这句话, 怀念的不是祖龙。 而是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去”。 她将这个世界视为游戏的根本原因,是她向往红色的灵魂与这个封建的时代格格不入。 她选择了逃避现实。 曾经她只需要跟随旗帜的指引, 就算心不在焉也不会偏离正确的道路。 独自来到这个世界后, 她走的每一步都得由自己选择方向。 走错的每一步, 都将付出代价。 八百万秦人的代价太过惨痛,哪怕隔着时空, 也足以让嬴云曼警醒: 这条路很孤独。 选错了方向,没人可以纠正她。 【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对于始皇帝这两大功绩,秦二是怎么做的呢?】 【驰道依旧按照始皇帝定下的规格来,铁路也是全国统一尺寸!】 【度量衡全面改进,但说到底还是沿用的政哥的思想。】 【对的,走出叛逆期后,秦二是始皇帝治国理念的忠实践行者,只是各方面更加完善。】 “铁路?” 嬴政自然发问,他还无法理解铁做的路是什么东西。 “儿臣也不知。” 这个问题嬴云曼无法作答,答了就穿越者实锤。 那就是秦二继位之后才做出来的东西。 嬴政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在“忠实践行者”这个词上看了数遍。 能有这样的二世,是大秦之幸。 嬴云曼虽感激于天幕的警醒,但看到这几段推测,还是感到有些无奈。 简化文字和改进度量衡明明是同一性质,却被脑补为前者是为了赌气、后者则是传承。 但非要这么理解…… 也没错。 她确实做了逃避现实这种幼稚的事情,而传承—— 即便在翻阅史书时,她就知道商鞅变法时已经在统一度量衡。 但大一统思想的养成,就是源于祖龙。 【就连华夏论,仔细看,那分明就是源自始皇帝的“大一统”。】 要说嬴政最欣赏秦二哪一点,那就是华夏论。 如今得知华夏论是他大一统的进阶,这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干脆就不压了。 听到祖龙的笑声,嬴云曼也逐渐按捺下后怕。 她的华夏论明显是受21世纪教育的成果。 但追根溯源——秦始皇为何被称作是祖龙? 韩信眼中也浮现温和的怀念。 章台宫位于高台之上,此刻却多了几分暖意。 ……… 张良依旧不喜始皇帝嬴政。 也不认可华夏论源自始皇帝。 毕竟他认可华夏论,若华夏论源于始皇帝。 那不就变成他认可始皇帝灭韩国了? 【始皇帝一统六国,秦二就一统天下。】 【嬴政要求书同文,秦二也要求书同文。】 【政哥烧别国史书,秦二烧异族史书。】 【始皇帝建立大秦帝国,秦二将大秦确立为华夏正统。】 【综合一下:言华夏语、书华夏文、承华夏史、尊华夏正统者,为华夏儿女。】 【讲真之前看了本同人文都快被洗脑了,觉得秦二特像穿越者,可看完这帖子又给掰回来了。】 【秦二各种看似天马行空的理念,都能从华夏文明中找出源头。】 【最重要的华夏论都是跟着政哥来的,这明显不是穿越啊。】 张良:“……” 想反驳,但无从反驳。 他既然要认可秦二覆灭其他诸国。 就必须认可始皇帝亡六国。 否则就无法自洽。 ……… 嬴政嘴角上扬。 他都能想象认可秦二却反他的六国余孽会是怎样的神情。 嬴云曼则是在看到“穿越者”时呼吸停了一瞬。 还好只是怀疑。 楼主的“辟谣”做得好啊。 【这篇帖子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其实秦二和始皇帝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羁绊,那就是骊山帝陵,但那个要讲述的东西有点多,打算放在下一个帖子。】 【下个周末会开帖,感兴趣的话可以到时候进我主页查看!】 嬴政压不住的嘴角压住了。 他没忘记之前看到的那句话,并为秦二究竟对他的陵寝做了什么深感忧虑。 只是没问出结果,秦二表示她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 嬴云曼确实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不可能在14年里把一生要做的事情全计划好。 像骊山帝陵——祖龙的陵寝她真是什么都没想干。 最多也就是想过找到做兵马俑的手艺人,也给她一比一复刻一个手办。 她必不可能把祖龙的兵马俑挖出来做博物馆……吧? 不出意料,箭头再度选择点击楼主头像,毫不犹豫地点进了—— 【骊山帝陵——秦二给华夏最后的馈赠,最轻也最厚重。】 【为了这个帖子,我今天专门去了一趟骊山旅游。】 【结论是:不要在周末去骊山tat,人真是太太太太多了!】 【给大家放两张人图。】 一张从山脚往上拍,第二张从上往下拍。 宽阔的登山步道环山脉而上,本该如银龙盘踞在秀美骊山。 但这条龙此刻五彩斑斓—— 照片所拍摄到的步道所及,全部都挤满了衣着各色的人群。 跟嬴云曼曾在网上刷到的国庆长城不相上下。 问题是这步道可比长城宽得多得多! 果然是人潮人海。 不过更令嬴云曼惊讶的是衣着。 远处的人群看不出穿的什么服饰,但近处的都有着浓烈的秦服特色,当然也有许多类似t恤短裤的简便衣着,但剪裁细节和印花也是一眼秦风。 发型也都是什么类型都有,长发短发,烫头染色—— 但只要是有发饰的,也多是秦风。 嬴云曼惊喜于看到不一样的未来时,嬴政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若不是那熟悉的山峰,他都要认不出这是骊山了。 虽说他的帝陵并未修在骊山之上,而是位于骊山北麓的平原。 但骊山上葬着他的先祖,距离他的帝陵又那么近,本就都该是黔首禁入之区—— 后世之君欺人太甚! ……… “这就是始皇帝的陵寝所在吗?” 绝大多数的秦人都只知道始皇帝的陵寝在骊山,至于在骊山哪里他们就不清楚了。 看着这壮观的——人潮,他们只当这些人都是来看始皇帝陵。 “他们怎么穿得这么少,后世人很穷吗?” “你看布料!一看就不是棉麻,必然是极贵重的丝绸!” “头发这么短?是受过髡刑吗?” “咋还有红色头发的人?” “后世的画师画得真好啊,像真的一样……” 【单纯的周末人就这么多,要是节假日得多少人啊!】 【骊山是这个样子的啦,别说周末了,就是工作日人也不会少到哪里去的。】 【楼主爬山累不累啊?感觉路很长。】 【不累,真的。只要站在那,自然会有人把你往上挤(强颜欢笑)。】 【不愧是顶流旅游圣地!】 【楼主楼主,那你见到秦二的墓了吗?!】 【见到了!我提前预约了,还排了五个多小时的队!】 嬴政猛然看向秦二:“你的陵寝修在骊山上?” 嬴云曼感觉祖龙这话像在问“你为什么要把坟修在朕隔壁,还修在山上”? 抛开这个念头,嬴云曼只得装傻: “臣现在没有修陵寝的想法,故亦不知为何如此。” 不过光是看人流量,嬴云曼已经有所猜测。 首先她应该不会修陵寝。 劳民伤财又没意义。 修骊山上……有种奇怪的既视感。 感觉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啊。 不过未来的人这么热衷于参观古人坟墓吗?预约排队五小时也要去看一眼? 【给你们看我拍的照片!我特意找角度把秦二和始皇帝的陵墓拍在一起了!】 远处山脚下,是高耸的封土堆——尽管已经被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但四方锥形显然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封土堆之外是有内外两重城垣守护,横平竖直的道路分割出的一片片植被区。 即便是从高山上远眺,也能得见始皇帝陵的雄伟壮观。 而与之相对的,是近处的不算大的土堆,前方立着两块古老但极为简单的石碑。 大的石碑上书“嬴云曼之墓”,紧挨着的略小的石碑上书“韩信之墓”。 覆盖着郁郁青草的坟堆显然有人修整,但…… 还是太过简陋了。 即便是相比黔首的坟墓,都显得过于简陋。 【可惜秦二墓被玻璃围起来了,不然应该还能找到更好的角度。】 【已经拍得很好了,非常有意境!】 【在书本上看秦二推行节葬,是第一个节葬的帝王我还没多大感觉,你这照片一放,人都给我看傻了。】 【对比过于惨烈。】 【我一直以为秦二是随便在骊山挖了个坑给自己埋了,没想到能看到始皇帝陵,说明秦二还是花了点心思找位置的。】 【花了一点,但不多,看这坟堆的大小,陪葬品是真为零啊。】 【先前就有科考队用探测仪探过,除了尸骸什么都没有。】 【假如鬼神真的存在,政哥见到下来的秦二,估计得以为女儿带着女婿找他要饭来了。】 【秦二是真不信鬼神啊。】 【哈哈我也不信。等我挂了,就让殡葬公司给我烧成灰撒进大海,嘿!爷的墓地是整片大海!】 【我要努力赚钱,争取把骨灰送进太空,姐的墓地就是无垠星空!】 【靠,这么燃,突然就有努力工作的动力。】 嬴云曼觉得这墓挺好。 正文 第38章 位处世界顶尖景区, 居高临下可见祖龙墓,合葬对象是兵仙韩信。 集人文与历史于一体,合自然美景与人间烟火共一色。 假如真有鬼神, 这墓地也是寸土寸金的绝佳地段。 韩信先是愣了片刻。 作为纯正的古人, 作为要找万户人家给阿母守墓的古人。 他一时间无法接受如此简陋的坟墓。 但他的墓碑旁就是君上。 大秦的二世皇帝, 世代称颂的圣皇, 了解他的才能与为人的君上。 世间若有鬼神, 当为君上退避。 世间若无鬼神,坟墓简陋何妨。 这边两个当事人接受现实,有着壮观陵寝的始皇帝嬴政却是眉头紧锁。 他一度以为秦二年近四十都不修陵寝,是想以千万奴隶或万万俘虏为她修建一座更大的陵寝。 却不想她竟然接受墨家的节葬思想,就没打算修陵寝。 嬴政依旧相信鬼神的存在——至少这天幕就应该是神仙手笔。 秦二杀尽祭司却无鬼神阻她, 嬴政认为或许是鬼神不能直接干涉人间。 他如今不信鬼神,也只是不再信鬼神能让他长生。 秦二此般行径…… “女儿带着女婿找他要饭来了”。 嬴政眉头逐渐舒展。 即便秦二什么陪葬品都不带,他亦能庇护于她。 ……… 墨者们震惊失语。 他们一度觉得天幕说墨家不认可秦二治儒只是在说笑。 墨子的节葬很难推行出去, 目前只有墨者自己的葬礼会推行节葬。 再贫苦的黔首, 只要还没有贫苦到活不下去,就必须拼尽全力去为父母厚葬。 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孝。 不孝者,为乡邻唾弃, 为世所不容。 秦二却以帝王之身践行节葬, 甚至让信王也随同节葬。 这必将影响整个大秦! “不信鬼神, 才会去节葬啊。” 墨家张行也发现了墨子学说的矛盾。 他们能分得清明鬼的目的是让君王与臣民心有忌惮,可对于墨家之外的人, 就只会在听到明鬼时更加反对节葬! 好在有秦二助墨家去芜存菁。 ……… 在墓室外劳作的始皇帝陵寝刑徒转头就能看到骊山。 “太子以后就葬在那?” “秦三世怎么能如此不孝?” 就连被迫为始皇帝修陵的刑徒, 都在指责秦三世, 其他大秦的黔首就更无法接受。 他们不认为这是秦二的决定,纷纷认为是秦二的继承人不孝, 才会让她的坟墓如此简陋! 厚葬之风,古来有之。 相信鬼神的存在,就必然相信死后的哀荣。 则必然相信陪葬品愈厚重,死者才能在死后的世界过得更好。 【我们这个时代节葬已经成为主流,虽然也有部分人喜欢风光大葬,但说实话也就是葬礼隆重一点,和古时候的厚葬就不是一回事。】 【要知道什么叫厚葬,请参照始皇帝陵。】 【那我知道现在为什么没厚葬了,因为国家不给批辣么大一块地。】 【满分!】 【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厚葬陋习能止住,还是秦二的功绩。】 陋习。 厚葬怎么能算是陋习? 这是第一次天幕给出的说法最不被黔首接受的一次。 天幕说鬼神不存在,黔首们得出的结论是鬼神也怕圣皇,但也不会去驳斥天幕。 毕竟天幕就很像鬼神的造物。 说到底,鬼神之说与黔首们的生活并不相近,利益关联尚浅。 但厚葬不是。 节衣缩食、倾家荡产也要厚葬父母的人,支撑他们这么做的,首先是不这样做会被人指为不孝,其次就是他们也觉得自己苦一辈子,死后得到孩子的厚葬,也就能在死后世界过得更好。 又怎么可能接受厚葬从自己开始打住? 【要论什么是厚葬,最好还是从墨家的节葬开始讲起。】 【我们都知道墨子他老人家是位很神奇的老祖宗,在别家学说都在竞相迎合统治阶层来管理底层民众的时候,只有墨家几乎所有主张都在针对君王。】 【只有强者才会抽刀向最强者!】 【主打一个头铁。】 【不管他的主张是否切合实际,但论勇,我真觉得兵家都得往后稍稍。】 这就是始皇帝不仅不再用墨家,还要派人监视他们的原因。 嬴政很喜欢监视这个词,这是从燎原二营的工作汇报中看到的。 对帝王抽刀,嬴政没把墨家灭了,那都是因为他顾及秦墨对大秦统一六国的贡献。 也是相信墨家翻不出风浪。 他认为没有君王会接受他们的主张。 嬴政瞥了眼秦二。 这个例外。 ……… 自认是兵家的英布自然不服。 墨家凭什么跟兵家比勇? “墨家的天志明鬼,是用来恐吓君王不要做坏事。” 周顺只用一句话,就给英布说得哑口无言。 兵家再勇,敢针对自家的君王吗? 忠勇,对将军的评价里忠还在勇的前面。 ……… 燎原营因嬴云曼的缘故还敢议论一下墨家怎么针对君王。 其他地方就都很安静。 就连声音最大的儒家学子都在此时保持缄默。 墨家许多弟子惊得面容失色,连忙询问巨子张行此事是否为真。 张行点头,就地向弟子们以最坦然的角度讲述墨家学说。 对,以前还得藏着掖着。 现在被天幕曝光,那就不装了。 兼爱非攻是让君王少打仗,平等爱护所有臣民。 尚贤反对任人唯亲,各级官员、甚至连君王天子都应该是择天下之贤可者。 尚同主张百姓中贤明的可做官吏,官吏中贤明的可以当诸侯,诸侯中贤明的当天子。 天志鬼神就是恐吓君王少做坏事。 非命主张人可以改变命运,也叫让百姓不要认命。 非乐是反对君王在音乐上过度享受,主张节俭。 节用主张降低君王贵族大臣的生活水平到和平民一个水准。 节葬…… 【厚葬的根源在于古人认为“灵魂不死”,为了在死后的世界延续生前的生活,于是主张厚葬。】 【政哥的巨型陵墓构建思路就是建造一个死后的秦王朝。】 【对于有权有钱的人,他们会带下去巨额的财富;而他们的后代为了让自己死后也能享受同样或更多的财富,就会加大对百姓的剥削。】 【对于穷苦的百姓,他们既要因为统治者的“死后殊荣”被剥削压榨,还要为厚葬父母让本就贫困的家境雪上加霜,然后还把这种贫困往后代传递,因为他的后代也得厚葬他。】 【代代相传的贫困?】 【没错,厚葬就是代代相传的贫困。然而古人之所以崇尚厚葬,是因为相信先祖的魂灵能庇护后人——结果为了厚葬,先让自家贫困交加。】 【穷人很容易没后代哦,为了祖宗保佑,然后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的人没办法警示后人,那些靠才能或运气阶层跃升的人却会宣扬自己是祖宗保佑,于是更多贫困的老百姓为了能得祖宗庇护,去通过厚葬使得自己和后代更加贫困。】 “穷人很容易没后代。” 事实。 没有黔首能否定这一点。 “为了祖宗保佑,然后断子绝孙。” 这话就更尖锐了。 绝大多数黔首们依旧只能关注到自家,完全忽略统治者的厚葬会导致他们被剥削得更加严重。 甚至还要涨红了脸地教育孩子,千万不能听天幕的蛊惑,不厚葬就是不孝。 因为他们愚昧,而愚昧是因为没机会接受教育。 但聪明人看懂了。 所有的厚葬,都会压在底层的黔首身上。 凡是真正在乎百姓的聪明人尽皆肃然。 节葬对于秦二本人没有任何好处。 损己以利天下。 这是只有圣皇才会去做的事情。 【厚葬不止是墓葬规模和随葬品,还有紧随其后的久丧。】 【久丧?】 【就是要办很久的丧事。动不动就是三年起步,不是直系的近亲属死了也要服丧一月到一年之间。】 【服丧期间为了表现得孝顺,就不能去干活,要饿着冻着,越惨才能越体现出孝心。】 【……啥玩意这是,三年不干活谁养?】 【所以穷人是不配服丧的。】 【秀。】 【服丧会导致国家运转的停滞——想象一下萧何曹参因为服丧在家待三年/六年/甚至更久,这会是多大的损失?】 其实就算是穷人,也要在服丧期间尽可能表现得悲伤。 比如服丧期间不能嫁娶。 被拿出来举例的萧何和曹参很是无奈。 这是很严重的冒犯。 但在后世人眼里,别说他们的父母、就连他俩本人都是早已作古,算不得什么冒犯。 换个角度甚至可以理解为后世人对他俩的认可。 但依旧不好讨论此事。 节葬之事和天幕之前讨论的所有事情都不同,即便萧何曹参称颂秦二,但轮到自身—— 倘若父母说希望被厚葬,他们就不可能去施行节葬。 至于服丧…… 君王有权“夺情”,即可以在臣子需要服丧时要求臣子继续任职。 这种情况下臣子不服丧,不会被视为不孝。 孝之一字,早就根植于这片土地。 ——即便是几百年后扬言要将自己葬在星辰大海的人,也很难主动把亲人的骨灰给扬了。 【我补充一下:其实服丧制度可以作为君权的一种补充,也就是君王可以借助重臣回家服丧的时间夺取权力。】 【那秦二干嘛要废除久丧?】 【因为自信:秦二的集权程度可以说是封建王朝中最高的,比政哥还高,她根本就不需要借助服丧来夺权。】 集权并不是个好词,换个角度就是独裁。 但特殊时期,集权能将治国的效率拉到最高。 比如改革。 集权程度越高,改革的成功率就越高。 嬴云曼清楚她为什么要集权。 地方上的权力不集中到中央,光是土地改革就能再引发一轮反秦狂潮。 土地改革再怎么利于民,集权程度不够,地方豪强与官吏勾结,就能将无知黔首蒙骗得以为改革有害。 嬴政自认为对帝国的掌控已经达到最高:“集权?” 不需要问太多字,秦二能听明白他在问什么。 “臣欲将地方官吏的任免收归中央。” 集权不止政事还有军事,不过嬴云曼没必要说那么多。 韩信在旁听,不能让他知道。 政治上的幼稚只能说明他想不到某些点,可不是指他听不懂人话。 ……… 张良很疑惑。 君王有权在特殊情况下进行夺情,但很难真正废除久丧。 不是君王不能废除,而是人死政消。 只要有一任需要久丧制度来巩固权力的帝王,久丧就会重回朝堂。 徭役、赋税也是如此。 秦二究竟是如何确保她的施政得以延续? 【秦二废除了臣民对君王的服丧,规定只有直系血亲去世才有十日丧假。】 正文 第39章 【十日?古代要是人在异地, 十日还不够来回吧?】 【在路程上花费的时间不计入丧假内。】 【我去,怎么感觉比现在还人性化,咱们丧假才给三天!也不管远不远!】 【因为在现代不管身隔多远, 都可以通过网络随时联系, 也有飞机高铁能让你一天内到家。但在古代, 异地的家人那真有可能一辈子见不着几次面。】 【也是噢。】 服丧改成十日? 这个消息没有引发太多的反感。 如果说厚葬还关系到死后世界的殊荣, 这服丧真就多是在被迫表演孝子贤孙。 服丧期间不得饮酒食肉、不得洗澡更衣、不得嫁娶、夫妻不得同房、不得参加婚丧庆吊、不得访友、不得…… 或许每个地方的风俗都略有不同, 但共同点就是不能过得好。 而目的却仅仅只是表现得“孝”。 要说有哪些人会对久丧变十日心有不满,那就只有儒家了。 “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 孔子认为人出生后三年才能离开父母怀抱,所以应该为父母服丧三年。 但众所周知, 儒家的崇古差点把华夏葬送在匈奴手中。 儒家没有遭受致命重创,纯粹是因为秦二认可儒家的五种思想。 “君王本就有夺情之权……忠孝不能两全,取忠。” 墨家却是另一副景象。 张行直截了当:“太子可谓墨家圣君矣!” ……… 飞机高铁是什么? 不管身隔多远都能让人一日到家? 陈平无法理解这是什么。 不过“随时联系的网络”他已经见识了。 天幕上的文字, 就是许多不同地方的人在聊天。 这种鬼神般的手段, 竟是后世之人不信鬼神也能做到的事情吗? 【废除久丧只对君权不利,秦二以律法即可修正。但在厚葬这种关乎所有人利益的事情上,却不是单纯的一道法令就能处理的事情。】 【这我知道。初版《秦法典》就有节葬的规定, 因为小良子的反对, 从禁止厚葬改为先禁止修建大型墓葬。】 【小良子也有拎不清的时候?】 【你可以不信张良但不能不信秦二, 她这样的犟种帝王能改变主意,那必然是张良说得太有道理。】 【这个正史有记载, 秦二低估了厚葬的根深蒂固, 张良劝阻后就修改为先禁大型墓葬。】 【小良子的顾虑也成真了, 只禁大墓葬都引发数十起贵族与当地官吏勾结隐瞒的大案。】 【直接禁厚葬,犯法人数就得多到秦二不得不撤回法案的地步。】 秦二居然会听劝? 发觉自己竟然因这等小事而心生喜悦时, 张良无奈叹气。 不知不觉间,他对君王的要求已经低到如此地步。 本就因十年赎奴对秦二不满的贵族更是愤怒,他们看得出秦二不仅敢禁大型墓葬,且是真敢推行这项法令! “那我们就尽早将秦二要禁黔首厚葬之事传扬出去,让秦人都抵制她的节葬!” 不少贵族面露狠色。 秦二不信鬼神,她大可以节葬,又何必非要阻拦他们享受死后的世界? 【对厚葬的禁令每次都会在《秦法典》修改时酌情添加,民间风俗也随着学校的普及而改善,但随着覆盖的臣民越来越多,知法犯法者也在不断增加。】 【毕竟不能因多打几层棺材,就把孝子孝女给贬为奴隶;于是就出现了受罚也要厚葬、甚至受罚就是更孝顺这种吊诡的逻辑。】 【项梁死后,项羽公然要将其厚葬,直言大不了拿王爵抵罪。】 【羽哥给秦二添乱是有一手的。】 【也别忘了她那总想迁万户给母亲守墓的帝夫啊。】 【两个天级都不省心。】 【哈哈哈哈哈心疼秦二。】 蓦然看到自己的身后事受到如此重视,项梁很感动。 但是…… “羽,岂可拿王爵如此儿戏!这是项氏之荣誉!” 拿家族最高荣誉来换自己的厚葬,项梁完全不能接受。 项羽立即忘了先前被秦二全方面比下去的难受,满脸都是不在乎: “叔父,我能获得王爵军功一次,就能获取第二次!” 项梁待他如师如父,项羽绝不可能草草节葬。 “给韩信母亲守墓的人,数百年都还在淮阴守墓!” 于情于理,项羽都坚持要厚葬。 还没死的项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满腔好意的侄子。 只能期待天幕给出好的答案: 最好是项羽既完成厚葬,又没有被褫夺王爵。 ……… 韩信不敢看君上的脸色。 没错,即便是接受了与君上一同节葬的结果,他也还是想要迁万户给阿母守墓。 ……君上也为他达成了愿望。 在之前论坛提项羽给她找的麻烦也不少的时候,嬴云曼就猜测过项羽干了些什么。 结果不仅是新安城祭,还有坚持厚葬项梁。 这或许就是项羽被招降的原因:他与项梁的感情的确深厚。 在上郡种了几年地的项梁,选择了就秦。 看了眼端坐得更笔直、力求目不斜视的韩信,嬴云曼有点想笑。 长这么高大,又不像其他少年人那般或鲁莽或阳光。 此时她才看到韩信的少年气。 【秦二在处理羽哥和兵仙搞出的幺蛾子时,也总是能整出点花活。】 【比如兵仙的殿前请封引出封王继而引出军功爵制改革,淮阴守墓背后的经济开发特区,以及羽哥王爵换厚葬的军功荫祖地。】 军功荫祖地? 听说过荫庇子孙,还从未听过荫祖地。 项羽狐疑地看着天幕,他可不像韩信那么好打发。 请封能把封地给请没了。 ——这是完全没管未来的自己也选的封王而不是彻候。 【秦二:都喜欢厚葬是吧?】 【秦二:我来教你们什么才叫做厚!葬!】 陈平聚精凝神。 秦二对殿前请封的处理让他惊叹不已。 这军功荫祖地又该是如何? 【秦二抛出了她的经典二选一。】 【选项一:项羽按他的理解厚葬项梁。项羽王爵被削至侯爵,依秦法服苦役三月;项梁侯爵降至大庶长,移出《华夏正史·封侯列传》。】 项梁这才知道他居然封侯了。 在厚葬和正史入列传之间抉择——项梁必选后者! “羽,还是选第二项吧。” 项羽气得直咬牙:“秦二竟卑鄙至此!” 削王为侯、服苦役三月,这些项羽都能接着;但秦二居然要削叔父的侯爵还移出正史? 偏偏项羽也知道秦二的处置并非毫无道理。 或许是因为秦二的节葬太震撼,项羽竟然没觉得秦二阻止他厚葬叔父有错。 【选项二:军功厚葬。封王者可择一郡之地,以一人的名义用军功削减此处田赋,军功越多削减得越多,若能完全削减一郡之田赋,就可再以一人的名义去削另一郡的田赋。】 【是坟里的那点陪葬品重要,还是一郡百姓的世代传颂更厚重?】 秦历42年,全国免除田赋。 张良轻笑一声。 领一郡百姓之世代称颂。 这世间,没有比这更厚重的陪葬品了。 纵是死后真有哀荣,一郡百姓、甚至这些百姓的后代死后,难道不会唯领郡者是瞻? 军功荫祖地。 果真是荫庇祖地。 【于是羽哥就选了会稽郡,以项梁的名义为此郡削田赋,并在两年后让会稽郡永免田赋。】 【现在会稽还到处都是项梁的纪念碑。】 【百年前有大佬写了本封神题材的小说,把领郡人都写成华夏的守护神。发展到现在,领郡人都在各级祭祖大典上享受香火了。】 【虽然但是,秦二她不信鬼神啊(捂脸笑)。】 【秦二还说以前是糟粕的东西以后不一定是糟粕呢。现在大家都有科学观,不会被宗教这种东西蒙蔽,鬼神说自然就可以拿出来增强华夏凝聚力、倡导人们从善摒恶。】 【补充:祭祖大典是民间自发,不是官方活动。官方不承认鬼神,但只要不搞祭司装神弄鬼那套,官方也不会管制啦。】 项梁目瞪口呆。 他在未来成了守护会稽郡的鬼神? 从巨大的震撼中醒转过来,项梁连忙看向他的好侄子。 却见跟随他们的数十名壮士都在向项羽行效忠礼。 永免一郡之田赋! 项羽沉默许久,不情不愿地打消最后一点造反的念头。 “羽定不负所托。” 封王,再以军功荫祖地! ……… 英布连忙抓住周顺询问:“我、我能在九江郡封自己吗?” 周顺幽幽道:“当然,按天幕的说法,公主并没有规定必须选别人。” 他并不是很想为注定封王的人解答这种问题。 “你祖籍是在洞庭郡吧?等我免了九江的田赋,就让你领洞庭郡!” 周顺怔愣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 他不是求名,而是希望洞庭郡的百姓能早日被免除田赋。 封王仅有九人,大秦却有数十郡,想必每个王都能领数郡。 被萧何曹参樊哙周勃等人热烈注视的刘邦笑声不止。 他也是封王啊! 凡是身在“王”郡的秦人,此刻都喜出望外。 天幕还没有说出所有的王,其他郡也能抱有最高的希冀。 ……… 这个方法嬴云曼现在还真没想到,但她怀疑这原本是为韩信封无可封所做的准备。 只是韩信成了帝夫。 那就不能让帝夫韩信成为军功荫祖地的缘由,有碍这项制度的名声。 第二个封王的人大概率就是项羽。 恰好赶上项羽要以王爵换厚葬,这事就扣他头上了。 需要免田赋的是如今大秦所设的郡,至于以后新设的郡—— 劳作的人大都是俘虏,本来就不需要交田赋。 【最甜的还得是漫星,兵仙自领了东海郡,同时给秦二领了内史郡!】 【以韩信的军功至少能领十个大郡,但他就不用,他就只领这两个郡。】 【我觉着是秦二让他别领了,给其他人一点努力的机会。】 【这你就猜错了,秦二给他写的信是让他多领几个郡,好早点把田赋都免了。但兵仙不乐意,所以直到秦历42年才全国免除田赋。】 【哈哈哈哈任性的兵仙!】 嬴云曼好奇地看向韩信。 却见韩信比先前更“专注”地盯着天幕,似乎丝毫不敢分神。 很好,是个恋爱脑。 当然嬴云曼也很清楚,她能在初见就得到韩信倾心,主要原因在于“秦二”而非“嬴云曼”。 有着圣君、君上、知己、偏爱等数重光环加持,才有如今的效果。 不过她可不会庸人自扰。 她既是嬴云曼,也是秦二。 嬴云曼好奇的是以后军功不能用来抵罪也不能世袭,韩信留着军功干嘛呢? ——军功爵制的改革,嬴云曼已有预案。 ……… “早点把田赋都免了”。 依秦二的计划,恐怕就是早该免除田赋,结果韩信的决定不在她的意料之内。 张良不喜韩信这种行径。 既利于百姓,又怎能为一己私情置八郡百姓于不顾。 但韩信是秦二定论过的“幼稚”,秦二都管不了的人,张良更管不了。 黔首们也对兵仙韩信生出一丝不满,但很快又意识到除了李信、刘邦和不知名的出海封王外,其余五王可能都是在韩信麾下获得足以免除全国田赋的军功。 战无不胜的兵仙非要任性……那就任性吧。 谁也不敢横加指责。 【悄悄扯回话题:秦二推行节葬并不顺利,她能管得了大中型厚葬,但对于普通黔首却只能借助学校缓慢地移风易俗。】 【不止缓慢,越偏远的地方效果越差。】 【穷老百姓非要把家里仅有的那点东西偷偷塞进墓里,秦二确实没法管,她总不能派人去盯着每户人家下葬。】 许多黔首松了口气。 既然秦二世不管黔首的厚葬,那他们就不用害怕了。 为先辈的厚葬付出了太多,他们难以接受自己“被节葬”。 【学校的作用也很有限,自古以来的风俗并不是那么好改的。】 【厚葬的护城河是“孝”,而能压“孝”一头的只有“忠”。】 【骊山上这座将节葬贯彻到底的合葬墓,就是秦二对华夏最后的馈赠。】 “骊山帝陵——秦二给华夏最后的馈赠,最轻也最厚重”。 原来骊山帝陵指的不是他的陵寝,而是秦二的那座简陋的坟墓。 令嬴政惊讶的,是秦二在登基之初就决心要推行节葬。 她没有修过陵寝。 嬴政依旧相信死后的世界,不过秦二的“厚葬”管不到他,他就不会阻拦。 无关风月 若往后的君王都是节葬,他的“秦军”就能在另一个世界再建大秦。 至于百姓的世代传颂—— 若其无用,嬴政不会理会。 若于死后世界有用,一郡之地的传颂又如何比得过秦二的一国之传颂? 【让逝者的坟墓规制高于秦二的骊山墓,就是不忠。】 秦人回想秦二那座怎么看都是简陋的坟墓,就连教训孩子以后要厚葬自己的那些父母,纷纷陷入了沉默。 低于骊山墓……这还能低到哪里去? 若秦二不是圣君,秦人或许还能阳奉阴违,不能忠那就不忠了。 可若秦二真的做到免徭免赋免役,是前无古人的圣皇,那怎能对她不忠? 主张厚葬的儒生眼前一黑。 以忠压孝,只有秦二才做得出这种事! 【这里必须得夸下秦三了,都说他在任期间没什么大的功绩,但能顶住全天下都骂他不孝的压力推行节葬,真的不容易。】 【秦二有多得民心,秦三挨的骂就有多狠。】 【史上唯一一个什么错事都没干,遵循前任正确的遗志却被骂得最惨的皇帝。】 秦人竟敢对秦三不敬? 嬴政本能地厌恶臣民对君王的诽谤。 只是见秦二依旧平静,嬴政也不好多言。 不必多加思索,也能猜出正是因为秦二废除了诽谤罪。 嬴云曼默默给这个不知名的秦三点了根蜡烛。 即便她留下节葬的遗志、即便她在死前就把这个遗志传遍全国。 但秦三真这么做了,还是得挨骂。 21世纪的父母要求海葬、要求子女不要拜祭。 子女真这么做了那必然挨骂,越远离中心城市被骂得越惨。 就大秦这个发展水平,咸阳搁现代连小县城都比不上。 要知道推行节葬不只是修建骊山上的合葬墓,还得以“不忠”的名义去处置那些继续厚葬亲属的秦人。 这名声就更差了。 恐怕不是秦三不想或不能做出别的功绩,而是名声差到一定程度必然举步维艰。 不得民心、黔首都受过造反教育、封建社会的弊端、商业发展必然带来的贫富差距、她刻意埋下的种子…… 在极为复杂的情况下治理一个疆域巨大的国家,还能获得“什么错事都没干”的评价。 她选的这任秦三已经非常优秀。 ……… 在陈平看来,秦二可以称得上是“完人”。 即便是“赌气”——陈平也认为秦二的谨慎是正确的做法。 始皇帝认定秦二不祥,她表现得越有能力,没有天幕预示未来的始皇帝就越有可能将她视为大秦的威胁。 八百万黔首无法与圣皇的安危相提并论。 因为圣皇能够惠及的岂止三千万秦人,还有后世无数华夏儿女。 生前功绩无数,死后接任的秦三秦四都是明君。 从五世还债来看,秦五秦六也不会差。 此为天下之幸。 【秦二以一己威望改写了自古有之的厚葬陋习,节约大量资源,有利于促进社会发展,也剪除了致使无数秦人世代贫困的一大诱因。】 【不止是秦人,还有后世所有华夏儿女。】 【节葬成为新的风俗后,厚葬就变成了昏君的证明。】 【大秦之后的那个朝代就是这么亡的。平民、官吏、军队都不接受昏君浪费巨额资源修建陵寝,就给换了个朝代。】 【倒也不能说是他修陵寝所以是昏君,而是他昏君才会去修陵寝。】 “若我大秦不能万世,后来的朝代也不该万世!” 嬴政本该震怒于军政民三方忤逆君王、甚至于改朝换代。 但改朝换代的是取代大秦的王朝。 那他只会觉得秦二这话有道理。 教会百姓如何造反,后来的朝代也别想万世。 但嬴云曼的目的远不止如此。 《秦宪》中必然会有诸如“否定嫡长继承制”“能者居之”“宗室皆有继承权”这样的宪律。 看似是阻止扶苏或胡亥这样的人成为秦帝,实则是给予“能者”造反的绝佳背书,让皇位继承变得极为不稳定。 她要的就是不稳定。 她不需要庸君治下社会发展停滞的“盛世”。 庸君想稳固统治,就只能不断加强对底层的控制、禁锢百姓的思想。 愚民、弱民的政策将层出不穷。 外在打破封锁的威胁已经被她抹除,只有内部足够不稳定,才能阻止抑民思想死灰复燃。 有华夏论兜底,无论内战打得多凶都是内战。 但王朝更迭必然带来纷争,纷争必然带来伤亡。 军功爵制的改革,其最终目的就是尽可能降低纷争对百姓的伤害。 ……… 君王是昏君,就改朝换代? 商朝太甲横征暴敛,伊尹放逐昏君三年,之后将悔改的太甲迎回,这才是名臣典范。 因君王昏庸就改朝换代,这是造反! 但张良怎么看,都只能看出后世人对这种造反的推崇。 或者说当君王昏庸的时候,文臣、武将、军队、百姓都认为应该造反。 这…… “秦二后来还真在初中《历史》手把手教百姓怎么造反”。 授业有成。 张良又想起了韩国的覆灭,正是因为数代韩王的昏庸。 可频繁改朝换代,难道不会让百姓生存艰难吗? 后世之君,就不想阻止臣民造反吗? 【难怪楼主说这是秦二给华夏最后的最轻也最厚重的馈赠,用节葬判断明君昏君可太简便了。】 【传出去,秦二觉得政哥是昏君!】 【政哥:?】 明知天幕之言只是戏言,嬴政还是直接找上秦二的麻烦。 “朕是昏君?” 莫名躺枪的嬴云曼暗自叹气,虽然她也听得出祖龙只是单纯找她麻烦。 “陛下德兼三皇,功高五帝。若陛下是昏君,华夏就没有明君了。” 能怎么办呢? 夸呗。 “不是还有秦二这样的圣皇吗?” 这是没听够,还得夸。 “秦二承袭陛下的制度,陛下是明君,她才是明君。” 韩信觉得似乎学到了些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学到。 【秦二的坟都建在能望见始皇帝陵的地方,她怎么可能认为“巨人”是昏君?】 【开个玩笑啦,在没有推行节葬的时期,厚葬当然是正常的。】 【楼上的网友们说得都对,不过骊山帝陵的馈赠不止是推行节葬。】 【还有帝陵守军魂!】 【没错,还有帝陵守军魂。】 帝陵,守军魂? 秦将秦卒都茫然地看着天幕。 这五个字不难理解,但正是因为能够理解所以无法理解。 从古至今只有军队守护君王。 哪有君王守护军队的道理? 【秦历15年新安城祭之后,秦二在骊山为二十余万被坑杀的秦卒立碑。】 【秦二每年去骊山祭祀先祖时都会拜祭这块纪念碑。】 【后来又令人将这二十余万秦卒的姓名刻在石碑上,共计刻下二十一块万名碑。】 【给大家看近景照(不是我拍的,现在不是祭祀月,我只能拍到远景)。】 刻有“新安城阵亡秦卒纪念碑”的石碑后方,整齐排布着三行七列共计二十一块石碑。 后面的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小字。 字迹太小,以至于看不清究竟刻着些什么。 每块石碑前方都堆放着各色鲜花,似乎与肃穆的陵园格格不入,又似乎分外融洽。 望着天幕的秦人眼眶酸胀。 却不知为何酸胀。 骊山的刑徒中有性情豪放者突然笑道:“吾之姓名或在其上?” 却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回应。 这名刑徒也收敛了笑容,静静望着天幕上的石碑。 正文 第40章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居然给我看哭了。】 【我有幸去军魂陵园拜祭过一次,这些花中或许有我献的一束,只能说现场比照片更感人, 所有人都自发肃静。】 【去年我家都去了。女儿平时特别闹腾, 刚进入陵园她就安静了, 连哭都是不发声的。】 【祭祀月的陵园开放三十日, 每日有十万名额可预约, 共计三百万的名额我从来就没抢到过,你居然能抢到家庭套票?】 【我也没抢到过票,每次至少几亿人抢票,300万张哪够。】 【秦二定祭祀月的目的是让大秦后世君王重视陵园,为什么发展到现在变成只有祭祀月才开放陵园?这太不合理了。】 【数百年延续下来的规矩哪有那么好改。】 嬴云曼心情急转直下。 她太了解自己。 以至于仅仅通过文字, 她就能看到另一个自己无法释怀的愧疚。 只能说庆幸天幕的出现,让她不至于到那时才醒悟。 ……… 几亿人都想去陵园祭拜? 时过月余,许多秦人都知道亿是怎样的量级。 每到祭祀月, 都有三百万后人主动前往陵园祭拜, 那些花束是后人献给秦卒的? 这是为什么? 贼来如梳,兵来如篦。 抢掠百姓是军队的普遍行为,屠杀也不罕见, 无论哪朝哪国。 能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军队少之又少, 能让百姓自发去祭拜的陌生军卒……没有。 一个也没有。 就连骊山的刑徒都不能理解。 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余万, 如今除了他们的亲属,还有谁会去祭奠他们? 【因为其他时间要留给新入陵军魂的葬礼, 还有家属的祭拜吧。】 【……这倒是。】 【秦二建造军魂陵园的初衷应该是对二十余万被坑杀秦卒的愧疚。】 【后来她又把为秦战死后无人祭祀、或家属不介意节葬的秦卒葬在这里。】 【当时秦二就安排守护帝陵的军队驻守在此日常扫墓, 每到祭祀月还会前来祭拜。但因为节葬, 也就是完全不安排陪葬品的缘故,不介意节葬的家属并不多。】 【可见厚葬有多深入人心。】 骊山是帝陵所在。 秦二把“纪念碑”放在骊山, 嬴政就已经感到不满。 她还敢把秦卒也埋在骊山? 她还命守护帝陵的军队每日去给秦卒扫墓? 在祖龙的冷眼中,嬴云曼只得感慨有得必有失。 能量果然是守恒的。 她提前被点醒,避开了八百万秦人消亡于战火。 但她在祖龙死后干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也提前被祖龙知道了。 为什么非要选在骊山? 还有比把阵亡士卒葬在帝陵旁边更显重视的地方吗? 另外古时候出门一趟不容易,放在一起祭拜可以省很多事。 以上理由都不能拿出来说。 “陛下,儿臣认为,为秦战死的秦卒,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依旧是大秦最忠诚的士卒。” 若不是清楚秦二半点不相信鬼神,那简陋的合葬墓就是最好的证据。 嬴政都要相信她这种狡辩了。 不过即便是狡辩,嬴政也觉得此话有理。 ……… 秦卒对秦二的忠心又多一分。 若无后代祭祀,即便战死也还有安身之地。 再想到数百年后,即便改朝换代也这个地方依旧拜祭不绝。 这……节葬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连蒙恬这种世家出身的将军,都在考虑身后事是寄望于家族后人,还是托付给军魂陵园。 太子要禁厚葬已成定局。 连韩信都是节葬,其他人即便封王也不可能得到厚葬。 封王、自领一郡、再入陵园…… 蒙恬已然越发偏向后一个选择。 只是“为国战死”…… 蒙恬不是怕死,而是将领身死往往意味着战败。 【但军队本就是秦二时期文化程度最高、也最愿意接受新思想的地方。】 【秦历18年大秦重新一统,秦二在骊山阅兵,有许多将士向指导员反应希望战死后葬入陵园,不必顾虑家属的意见。】 【待在自家坟里,一年到头子孙就祭奠几次,来个天灾人祸或过个几代那可就没人管了,真不如葬陵园。】 【假如死后真有灵魂,那也是葬在陵园更好啊,身边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葬在老家——好家伙,一群没见过面脾气还不知道怎么样的列祖列宗。】 【人家还得把你当孙子训。】 【真·孙子。】 【如果不是有挚爱合葬,或是更想留在家人身边,去陵园确实更好。】 【所以秦二修改规定,将士的意愿高于家属的意愿,如果想葬在陵园可提前登记意向。】 许多秦卒都被说得心动了。 尤其是没娶妻和家庭不睦的军卒。 列祖列宗可以用来尊敬,但若是在死后的世界,他们肯定更愿意与同袍相处! 而对于“不必考虑意见”的家属而言,厚葬本就是父母意愿不得不从、乡邻众口不得不从。 如若军卒本人意愿就是葬入陵园、且君王也不准他们将遗体带回去安葬。 那就无法指责他们了。 【大型战争结束后,战死的秦卒越来越少,又有很多老兵请愿。】 【这秦二就没法答应了,若是秦卒都葬在陵园,那骊山之大也葬不下这么多士卒。】 【但她也没有完全拒绝秦卒的请愿,军功在五大夫及以上者,可自请葬入陵园。】 【这些规定延续至今,为国战死/军功足够者可入军魂陵园。】 【军魂陵园从无奈的栖身之所,转变成将士的最高荣誉。】 【之前有朝代打算另寻他处修建陵园,但军队不愿意,于是之后每朝每代都是沿用骊山的军魂陵园。】 这下蒙恬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已决意死后葬入陵园。 将士的最高荣誉! 英布直接揽住周顺的脖子:“我燎原一营的将士都要在陵园为邻,你让公主给我们营单独留块地!” 力气太大差点给他的指导员勒过气。 周顺以手肘撞开英布,扭了扭脖子才无奈叹气: “现在已经不是一营了,以后会是第一军。” 英布很是不满:“那能一样吗?一营那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 周顺板起脸:“英布!你要是准备当一辈子的营长,确实可以说这种话。但你以后不是!难道一军的兵就不是你的兵了?” 英布寻思半天,都没想出话来反驳。 和蒙恬英布这类早就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将军不同,大多数秦人只觉得军魂陵园陌生,陌生到他们无法理解。 而墨家张行深感忧虑。 大型战争结束后,还是不断有军卒为国战死。 朝代更替间,战争依旧没有平息。 【陵园和始皇帝陵之间的山峰上合葬着秦二和韩信。】 【军魂陵园入口有秦二亲笔题书的“青山埋忠骨、帝陵守军魂”。】 【千古一帝嬴政与圣皇嬴云曼共同守护的军魂陵园,其他朝代拿什么来比?】 【所以哪朝的将士都拒绝换地方。】 【强行换的结果,那大概就是军队把君王给换了。】 秦二之前果真只是在狡辩。 让他去守护陵园? 本该愤怒的嬴政看着“千古一帝”的称号那是半点都怒不起来。 嬴云曼暗自庆幸后世人会说话。 她当然也可以夸“千古一帝”“祖龙”,但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没有多少可信度。 这一个月来她换着各种角度迎合祖龙,但每次都是事倍而功不及半。 看到“军队把君王给换了”时,嬴政眯了下眼。 这后世的君王,远不及秦! ……… 千古一帝? 后世人对嬴政的评价为何如此之高! 张良很想将其归咎于秦二,因秦二的推崇,始皇帝才得后世人推崇。 但他聪明到无法自欺欺人。 华夏论源于始皇帝的“大一统”,这才是始皇帝获誉“千古一帝”的原因。 而绝大多数的秦人自主思考的能力有限。 除非是节葬这种切实关系自身利益的事情,否则他们更愿意接受天幕的说法。 哪怕他们本身很难接受暴虐的始皇帝被称作千古一帝。 天幕这么说,他们就只能这么逻辑自洽: 始皇帝是好皇帝,只是方士的毒丹才让他变得那么暴虐。 ……… 原来帝陵守军魂真是字面上的含义。 陛下与太子…… 热血倏然上涌,秦卒的目光变得极为坚定。 燎原征纳兵卒的各处突然出现骚动。 天幕有变,能延期的事情本来都该延期。 但愿意入伍为秦而战的秦卒突然就变多了,就连已经服完徭役的秦人都在赶来! 周顺顾不得和英布理论,连忙组织人手维护秩序。 【给大家看看我在秦二墓拍的军魂陵园。】 白色的蜿蜒道路如一条条银链在山峦间环绕穿梭。 银链之间填满青草,每座隆起的青草丘后都有一棵笔直的松木。 草丘前立着石碑。 无数的石碑排列在数座山峦之间,宛如训练有素的军队正枕戈以待。 骊山的秀美中和了军队的杀气,让这望不到头的庄严陵园唯有肃穆。 此为…… 青山埋忠骨。 【忘记标记了,不过应该很好认——中间的山上埋葬着项梁及大多数飞羽军的将士。】 【军功最高的飞羽军就是显眼啊。】 【羽哥真是个人才,先闹着要厚葬项梁。后来因军功荫祖地,就让族人将项梁的遗体送回会稽安葬。】 【等仗打完了,他回来看了眼军魂陵园,又找秦二吵着要把项梁的坟迁过来。】 【项梁要是泉下有知,必然满头问号。】 【理论上这时已经可以鸟尽弓藏、甚至借机清算。可秦二允了项羽的要求,只是立即打上不准再迁坟进陵园的补丁。】 “有知”的项梁心中无限感慨。 秦二是真爱才啊。 在他看来,项羽做错的事比韩信严重得多。 即便已经用不上羽,也依旧礼待他,而不是最后再来算账。 “羽,这次就不要迁墓了,”项梁笑道:“我直接去陵园就是了。” 项羽绷着脸点头。 那二十一块万名碑、那些沉默的飞羽军墓碑,终究触动了他。 【羽哥降秦后就去了上郡对战匈奴,此后一直在外征战,打完罗马才踏入咸阳。这时候秦二见到的是一名为秦征战数十年无归的老者,怎么可能再去清算。】 【其他在外征战的将士或多或少都回过几次家,唯有项羽从未离开战场。】 【连封王封侯的仪式都自请免除,没去咸阳受封。】 【羽哥自领的是他所领九郡中人口最少的上郡,最后也是终老上郡,已经说明了他为什么这么做。】 【——九郡里只有上郡没有项羽反秦时杀俘屠城的受害者。】 【要是羽哥早点遇上他的指导员,或许就不会做那么多错事。】 【早点遇上搞不好那指导员就被他嘎了,要不是败给韩信被狠削一次傲气,又在项梁的劝说下接受招降再被削一次,桀骜如项羽能听教?】 【说的也是,项梁教他读书也没见他好好学。】 【要是多读点书,或许不会残暴至此。】 杀俘、屠城。 秦人看到这两个词,自然是极为不适,又被挑起先前对项羽的痛恨。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看到了“所领九郡”。 除了会稽郡和上郡,还有七郡因他而免除田赋。 最终,痛恨的情绪逐渐隐去。 秦二世已经被封为太子,内战不会再起,不会再有项羽杀俘屠城之事。 ……… 项羽默然。 他其实还是不懂: 面对敌人为什么不能杀俘屠城? 可就算不懂,他也知道天幕上的自己为何不回会稽。 那二十余万降卒、或是被他所屠之城里,有会稽郡的黔首。 项羽并不在乎黔首。 至少现在完全不在乎。 但记忆里那些静静伫立的石碑,莫名沉重。 【最后飞羽军的灵魂人物却没有葬在骊山,唉。】 【军魂陵园因新安亡魂而建,项羽和章邯都不可能埋在这里。】 【唉。】 【第一军占的山头是距离秦二最近的那座,阵亡和五大夫以上的将士全都葬在这里。】 【觉悟最高。】 【其他燎原军就是混葬了,因为组建得太晚,思维转变得也晚,前期大多没登记意向,就没有聚集安葬。】 章邯羞愧难言。 天幕上的他当然无颜面对那二十余万秦卒。 但章邯不是只知自怨之人。 天幕的出现,给了他挽回过错的机会。 他已经作出了决定。 即便这么做,会让他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 ……… 不会再有新安城祭。 但军魂陵园依旧要建立。 嬴云曼思考片刻,已经有了章程。 只是这么做,极有可能让祖龙不悦。 军功爵制都还没有完成改革,再等等…… 【不过军魂陵园真正成为“将士最高荣誉”,不是因为秦二的题句,而是“军魂”二字。】 正文 第41章 【如今我们看到军士, 第一反应是什么?】 【安心。】 【安全感拉满!】 【遗憾,我高考距心仪的军校只差1分。】 【帅气的哥哥都上交给国家了。】 【帅气的姐姐也上交给国家了。】 【为什么要因为我矮了0.5厘米就不让当兵呜呜呜,为什么卡这么死啊, 这身高要求压根就不!合!理!】 【感激。我是地震幸存者, 没有他们来救我, 我已经死了。】 【长大后我要成为她。】 【最可爱的人!】 秦人茫然地望着天幕, 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这个军士,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军卒吗? 为什么后人看到军卒会感到安心? 他们就不怕军卒烧杀抢掠吗? 为什么会有女军卒? 还有想成为军卒却不能的吗? 最可……爱? 那个地震中被救的人感激军卒或许是应该的,其他人总不能都是被军卒救过吧? 即便再怎么不理解,秦人也能从天幕不加掩饰的言语中看出后人对军卒的信任与向往。 【但秦二之前、或者说军功爵制改革之前,军士(或者叫军卒)可不是现在这样。】 又是军功爵制。 张良取出了竹简与毛笔。 天幕终于要解释他早就想知道原委的军功爵制改革。 他总感觉秦二种种施政都与军功爵制相关。 【那时的军卒说是有工资但少得可怜,甚至需要写信让家里人寄钱寄衣服给他。】 【……啊?】 【这么离谱的吗?】 军卒打仗没钱了, 让家里人寄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除非杀敌立功获得赏赐,否则就是得问家里要钱。 难道……太子改的军功爵制是这个? 秦人翘首以待天幕的后续。 他们已经知道免除徭役之后,再去参加徭役就能获得很多粮食。 但那只能在农闲时参加, 显然不包括成为戍卒。 【军卒除了两次强制服兵役外, 多是闲时务农,战时被强制征召。通过杀敌立功可以累积爵位、获得赏赐,这就是最初的军功爵制。】 【立不了功没有赏赐就得让家里寄钱?】 【对, 但能不能立功有时候和军卒本人的意愿与能力无关。】 【所以为了保证军心和士气, 战争过程中往往允许军卒抢掠, 部分财物归私人所有。】 【这种抢掠不止针对敌国的百姓。虽然法理上不得抢掠本国百姓。但战争一旦发起,本国军队又粮草不足时, 就只能事急从权——你不抢, 打输了就是敌军过来抢。】 【所以那个时候的百姓, 既怕敌国的军队,也害怕本国的军队。】 【平时也怕:军卒出现在你眼前又不是战时, 那不是抄你家就是要抄你邻居的家。】 【甚至可能是全被抄家。】 【简称看到军卒就害怕。】 这样描述的军队就符合秦人的认知了。 甚至他们认知中的军卒比天幕描述得还要可怕。 天幕说的还只是“正常”状态的军卒。 不正常的…… 秦人不敢说,只敢想。 有的时候,他们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知道秦军为什么被称为“虎狼之师”吗?】 【最勇武?】 【天真,那时候跟狼字沾点边的指的都是凶残狠毒。】 【这么说吧,军功爵制的要求是斩首,但人头太多不好携带时,出于人性化可以改为割耳朵。】 【人性、化?】 【另外,没人能从一只耳朵分析出这是敌军的还是老百姓的,也分不出是男是女。】 【……靠。】 【杀良冒功?】 【对。】 杀良冒功在大秦是重罪。 但嬴政很清楚,在大型战役中不能以首级计算军功时,只算耳朵必然造成大量的杀良冒功。 这是权衡利弊之下的不得已之举。 就像允许军队劫掠本国黔首,也是如此。 嬴政问过秦二要如何改革军功爵制,但她没有直言,而是将燎原一营的军制念出来。 这种要耗费巨额财政的改革,嬴政并不看好。 若非天幕透露改革成功,他要做的就是打消秦二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 张良竹简上还没有写一字。 天幕所言,都是他所知晓的事情。 也是他执意要刺杀始皇帝的重要原因。 即便韩国输给秦国,张良也不认为军功爵制利于民。 秦军的残暴,甚至不只是为了获得赏赐,还有恐惧“罚过”。 军功爵制以五人为一伍,若有人战死,同伍之人必须杀敌抵命,否则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即便秦卒原本是良善之人,为了不受重罚,也会被迫变得残忍。 【秦二正式对军功爵制进行改革是在南越归降之后。】 【首当其冲的是军功的计算方式:改为疆域、俘虏、斩首的三重计算,其中疆域的权重最高,斩首仅比俘虏高一点。】 【确保杀良冒功的收益远低于被发现后重罚的风险。】 【具体的计算方式比较复杂,想知道的可以搜索相关论文去了解。】 张良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弊端。 其一是避战:既然都是作战,和弱者作战后获取军功的概率更高。 其二是疆域——若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又该如何计算? 两个念头刚起,张良就已经想到秦二的解决之法。 天幕过去的帖子中有过提及: 设郡之后才会计算疆域的军功。 避战也不是问题。 北为韩信,南为李信,二者都不会避战。 作为最高统帅,只有寻求获得最多的疆域才能得到更多的军功。 若部下避战自会有处置之法。 解决杀良冒功隐患的俘虏权重……也就只有秦二敢这么做: 无关风月 将敌国百姓尽皆视为俘虏。 ……… 秦卒们有些不安。 他们不通文字也不懂算数,人头计功他们还算得清,但这种三重计功就完全是为难他们。 但很快就被“帝陵守军魂”安抚。 他们愿意相信圣皇。 【其次是军功和爵位都不再世袭,也不能赎罪减刑免刑。】 嬴政现在知道怎么会有人劝韩信造反了。 或者说秦二居然真能成功改革,才是让他感到惊讶的事情。 正如嬴政所猜想的那样,大秦几乎所有已有爵位的军卒都无法接受这条改革! 就连对大秦忠心耿耿的蒙恬,都有一刹那的恍惚。 太子想做什么? 这哪里是改革军功爵制,这分明是废除军功爵制! ……… 陈平沉思。 他先前猜测秦二将以永免徭役作为赏赐,让军功爵制的改革成为大势。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激进至此。 不对。 世代永免徭役,对于绝大多数没有爵位的秦卒、和爵位在第七级公大夫之下需要服役的秦人,会更愿意选择永免徭役—— 只要免除的条件不要太高。 但再往上,本就可以免徭役、或是能让奴隶代替服役的高爵,就很难接受这般改革。 【爵位的作用改为每月一发的工资,即爵位越高工资越高。最低等的公士获得的工资足以养活一家四口。】 【最高的王爵,工资是公士的两百倍(倍率和原本的岁俸一致)。】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这才是入伍应该有的待遇嘛!】 【别倒果为因啊,现代军制就是秦二的再改进,这不叫回来了。】 没有爵位的秦卒立即倒戈。 占比最高的一级公士和二级上造也改为绝对赞成秦二的改革。 虽然他们看不懂“工资”是什么。 但不用算别的东西,光是能养活一家四口就足以让他们更愿意接受这种制度! 萧何立即心算秦二如此行径要支出多少钱粮,可刚算就停了下来。 天幕说的每月一发的工资,是一直发下去吗? 【这里的重点其实不是工资的多少,而是将“耕战结合”改成了职业军士。】 【一旦进入军队,则满十年之前不得无故退伍,否则剥夺全部爵位且后世三代内不得入伍。】 【在伍期间不参加战斗也能获得缓慢增长的军功——入伍两年就必然获得公士爵位;无爵期间给公士一半的月工资。】 三代内不得入伍? “还有这种好事?” 有心直口快的秦人忍不住说道。 “但十年就能赚到养活四口人九年的收入。” “若能立功升爵,岂不是……” 立即就有秦人再倒戈。 “若是死了怎么办?爵位和军功都不能传给后代。” 秦人陷入激烈的动摇。 ……… 韩信眼睛一亮。 “何谓职业军士?” 把内侍的教导忘在脑后,韩信没有请示始皇帝就询问君上。 确定祖龙不打算追究“幼稚韩信”的失礼,甚至也想听她的解答,嬴云曼才斟酌着进行解释: “平时接受训练、战时参与作战,非假期不得离开军营的军卒,为职业军士。” 韩信立即就想明白了他为何能领三十万秦军所向披靡。 嬴政沉思。 大秦也有这种精锐之师,但人数很少。 因为驻守各地需要的秦军太多了,光是抵御匈奴的秦军就有三十万。 各地防止反秦势力的守军、边境防外族的驻军、各处关隘的秦军…… 但秦二不需要内防造反,外防入侵。 对内,她是“圣皇”;对外,她才是入侵者。 【这不是很好吗?我记得秦二推进改革时阻力极大,说是最凶险的一次改革?】 【对于底层的一二三级接受起来当然良好咯,就算不被列入职业军士,也能获得对他们而言算是极高额的一次性补贴。】 【虽然是分期付款,但款没付清的时候允许保留旧军功,能抵消迁移令呢。】 【——秦二的迁移令谁抵消谁傻。】 【但往上尤其是五大夫以上的,不能世袭不能抵罪就是要他们的命。】 【这帮人还都是有权有势有财有私兵蓄家奴的。】 【这么说吧,内乱六七年,秦朝死的高爵加起来都没改革的两个月里死得多。】 【我觉得秦二杀得挺高兴的,夷一个三族少补贴一个高爵,还能拿他家的财产来补贴低爵,血赚不亏。】 【燎原军出现在咸阳外的时候,这些高爵就已经没机会了,挣扎就是找死。】 对秦二杀意暴涨的高爵们突然哑火。 如今所谓的“燎原军”还在征兵,很快将要前往上郡。 那他们能对秦二动手吗? 咸阳宫内的那位千古一帝还有两年的寿命。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秦二平稳接过大秦的权柄。 冰冷的寒意笼罩全身,因为还有更可怕的: 他们的依仗无非是家奴与私兵。 在没有天幕的时代,他们的造反都被秦二以夷三族处理完了。 如今天幕透露秦二就是圣皇,奴籍归贱下所有奴隶都将获得自由,整个世界都将在她脚下匍匐—— 他们的私兵与家奴,还会听从他们的命令违逆秦君吗? 即便是手握军权的高爵,也在环视周边亲信的表情后,默默将杀意消弭于无形之中。 他不敢反始皇帝,而他的部下不会跟随他反秦二。 低爵的公士、上造、簪袅也看明白了。 军功爵制改革最吃亏的是高爵,而低爵若不能成为“职业军士”,就将获得极高额的“补贴”! 旧军功抵迁移令这事是没人会去做了,淮阴守墓人几百年的富裕谁不想要? 还没有获得爵位的军卒小声议论: “以后我们若是成为‘职业军士’,就可以领很多钱;如若不能,就不用服役了?” “也不用服其他徭役……” “四赋也不用交了……” 【那秦卒要是因伤退伍怎么算呢?】 【按当前爵位工资的一半给,给到去世。】 【对秦卒的抚恤则与爵位无关,都是给三金(折合华币约18万左右)。】 【好像有点少?】 【你也不考虑一下当时的物价,三镒金够普通老百姓一家四口生存60年了!】 【其实不是三金,就是给四口之家以当时的物价生存六十年需要的钱。】 【秦二养军主打一个富养。】 先前因军功不能世袭而不太敢入伍的秦人眼睛都红了: “谁都不能拦我入伍!” 能拦他入伍的只有军队要不要他! 就连张良身边的壮士都呼吸急促起来。 张良大致心算秦二如此富养四十万军的支出。 ——韩信的三十万、李信的十万。 仅算“工资”就超过了大秦财政收入的六成。 而“入伍两年”后,将远远超过十成。 张良没法想象秦二是从哪里找出这么多钱来“富养”这支军队。 即便是海上有金银矿藏,其开采速度也未必比得上秦二的花销。 再想到秦二为抓徐福许诺的万金,张良甚至有点想笑。 “我突然释怀地笑了”。 这是月余前天幕上的一句话,张良此刻理解了后世人的心情。 当一件事还有解决的余地,再怎么艰难也得为之谋划。 但已经彻底没救的时候,就只剩想笑了。 ……… 嬴云曼从结果倒推。 成功了,说明这种富养可行。 至于怎么推行,这不是臣子应该去考虑的事情吗? 抛开促狭的想法,嬴云曼大致能倒推缘由: 军功爵制改革之后,旧军功可以有余钱时再补贴,没有的时候就先欠着。 新军功都是从零算起:在攻打匈奴之前,所有燎原将士都是最低爵位的一半。 即“养活一家两口”。 这才是为什么她一定要在19年攻打匈奴——再不往外扩张,就真支付不起军饷了。 没有开海的时候金银不足,工资大概率是以粮食来抵。 听起来这依旧是极其高昂的负担。 但有种东西,叫做军屯制。 不同的是土地不会分配给军卒,开垦出的土地会被视为官田,种出来的粮食属于官粮。 如何提高军卒种地的积极性,就交给指导员。 种地,怎么不算是一种训练呢? ——当然,这是生产力没跟上时的权宜之计。 等到真正开始征伐、且驻守境内的秦军种的粮食也不够用时,就该有大量的俘虏、以及新的产粮地来填补其中的空缺了。 【入伍满十年后,就可以申请退伍,将获得一笔以当前爵位计算的退伍金。】 【继续留军,下次申请就要等五年后,十五年的退伍金也会更高。】 【越看越眼熟,现在的军制都不能叫改进、应该叫抄袭?】 【委婉,委婉懂不懂!】 【完成物质上的保障后,就是秦二对军魂的塑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四条:】 【将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触犯秦法皆从严从重处置;禁止掳掠,不得拿取百姓一针一线;军队为保护百姓而存在。】 天地俱静。 早就出现的“军魂”二字,在这一刻似乎不再只是两个字。 记忆中军魂陵园中肃穆而立的无数石碑,化作了一个个沉默的士卒。 帝陵守军魂,而军魂……永驻华夏。 【将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为了作战时令行禁止。】 【这大家都懂,初一高一大一都会军训一个月,以了解军队的基本运转模式。】 韩信微微点头。 他非常赞同这句话。 【触犯秦法皆从严从重处置:这个属于秦二偷懒,直接把《秦法典》套用在军队上,后来秦四派人修订了《秦军法》。】 【军法比《秦法典》严苛多了。】 【普通人初次偷点小钱:大概率拘留,小概率苦役半年以内。】 【军士初次偷点小钱:抹除爵位、开除军籍、苦役三年起步、三代不得从军。】 【因为犯法就已经触犯了第一条铁律:将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秦四名言:管不住自己就别入伍,朕逼你入了?】 【很有秦二的风范!!!】 已经因为“职业军士”优厚的待遇决心入伍,在看到军法严苛时颇有微词的秦人,被秦四这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管不住自己就别入伍。 英布咋舌。 不过也没太多的感觉,他一个受过黥刑的人在燎原一营待了近两年,已经完全没有违法的欲望。 那一串军法处置,确实让他仿佛见到了公主。 不知道这秦四是谁,竟学得这般相似。 ……… 萧何不确定后世人口中的“小钱”是多少。 盗窃罪,按秦律由轻微到严重有赀刑、耐刑、黥刑、斩左趾、城旦舂等处罚。 小概率苦役半年。 这是相当低的处置,即便是张良降低过刑罚,这“小钱”也不会太多。 绝不至于“抹除爵位、苦役三年起步”。 秦二的爵位不得抵罪,恐怕就是为打造军魂做准备。 连盗窃这种小罪,都能抹除爵位。 萧何倾向轻罚,但秦四世所言不错。 入伍既然是自愿为之,则再怎么严苛都是军队内部的事情。 株连制度废除之后,秦卒犯法就只能是管不住自己。 【禁止掳掠,不得拿取百姓一针一线:这话是不是看着和第二条重合了?】 【楼主别逗了,这种初一军训过的都知道什么意思。】 【好吧。】 【禁止掳掠是秦二针对当时“允许军队掳掠”的现状定的规矩,而不拿一针一线——是和第四条的梦幻联动。】 【即便老百姓把针线送给你,也不准拿。】 有女子轻声嘀咕: “若秦卒真能做到这一步……” 后半句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她没见过这样的军队,甚至想象不出这会是怎样的军队。 最后她回忆起先前无法理解的词: 安心、安全感。 ……… 叔孙通激动不已,甚至于喜极而泣。 “王者之师,这才是真正的王师啊!” 身为真正的大儒,就都会有一个崇高的梦。 他们真的崇古复周吗? 不是,只是不知道周朝究竟如何,就将想象中的国家套在了周朝上。 这甚至只是儒家屈从于现实的理想。 儒家最推崇的其实是尧舜时期的“天下为公”。 当然,这依旧是儒家想象中的尧舜时期。 【军队为保护百姓而存在:军魂核心。】 【因为这句话,华夏几度改朝换代,无论哪方军队都不会对普通百姓下手。】 【大量杀俘、屠城这种事再未发生过。】 【虽说每次战乱,都免不了不少平民被误杀。但总的来说,没再重演军功爵制改革之前的残酷。】 【连抢劫平民的都没有。】 【战乱时期,各方军队都会优先清理对平民下手的匪徒。】 【甚至还会救灾。】 嬴云曼再度弯了弯眼睛。 没有任何用意,只是纯粹的开心。 她的目的达成了。 虽然显而易见的还有少量杀俘、虽然还是有平民被误杀误伤,虽然不够完美…… 但已足够令她满意。 接受过教育的人们入伍、入伍后承袭保护百姓的军魂。 纵然内战再起,纵然争权者心性残暴——这些军士也将倒逼争权者善待百姓。 战争不会波及百姓应该还有一个原因。 待天下归秦,新的城市不会再建城墙,旧有的城墙也只会修缮作为历史遗迹保留的部分。 百姓无需守城,才能真正不被战争所波及。 嬴政察觉新军制中缺乏对君王的效忠。 话已到嘴边,但看到秦二的笑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太子在他面前仅有一次的失态,就是在看到那二十余万被坑杀的秦卒之时。 不知不觉间,嬴政也已然接受了“大秦不能万世”的论断。 既然如此,何必让军队去效忠后世的君王? ……… 大秦的黔首们呆愣许久。 未来的秦军,竟会是这样的存在吗? 即便战乱,也不会抢劫百姓、还会先清理匪患? 这样的军队,真的会存在吗? 连天幕说始皇帝是千古一帝都愿意去相信的秦人,在天幕道出有利于他们的未来时,犹豫了。 【统一全球后,秦四规定因内战而死的将士不得入军魂陵园。】 【先前有个朝代的皇帝非要将他的亲信埋进陵园,结果是不仅改朝换代,那亲信的坟也被迁了出去。】 【而外敌只剩天灾。】 【军士于天灾中救援百姓,为百姓重建家园。】 【此后埋葬在军魂陵园的军士,多是在与天灾作战时殉国。】 【或是和平时期为保护百姓而牺牲。】 【眼睛突然好酸。】 【致敬最可爱的人!】 为保护百姓而存在,与天灾为战。 “吾明矣。” 张行叹道。 “若天有意志,为何有干旱洪涝地震蝗灾瘟疫?是天在无罪降罚吗?” “若天有意志,为何不救无辜百姓于战火之中?是天在有善不赏吗?” 天无意志,鬼神不存,故而应以人来赏善罚恶。 ……… 张良不断在竹简上写着字。 他先前因巨额的“工资”而对秦二的改革感到绝望。 可当真正了解何为“军魂”时,他就明白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能组建出这样的军队,那都是值得的。 甚至决定不再等始皇帝去世。 他不愿空耗两年。 “到了咸阳之后,你就去应征燎原军。” 壮士犹豫了一会:“那东家你……” “无妨。” 既然他的通缉令被撤销,始皇帝不会杀他。 ……… 刘邦与众人商议完,征得吕雉的同意后,让车夫慢慢前行。 在大多数马车都驻留在驰道旁时,哪怕是慢行也是赶路的一种。 沛县一行人不想再考虑如何在始皇帝和秦二之间自处。 这种事应该交给秦二处理。 他们只想让未来的盛世来得更早一点。 樊哙、周勃更是渴望早日加入燎原军—— 或许可亲历那“军魂”的诞生! ……… 原来太子竟是想打造出这样的军队? 即便是英布,也在看到天幕描述时觉得难以理解。 当他看向周顺,却见对方脸上满是喜悦,找不出一丝惊讶。 仿佛理所当然。 英布只得再次调整心态。 做人,要合群。 【最后就是关于军功的改革,军功主要是用来计算爵位。】 【直系血亲永免徭役只需要将新军功攒到簪袅爵,而封王之后的军功可以用来免除一郡之田赋,此外军功基本没有别的用处。】 【不可世袭、不可转让、不可抵罪。但秦二有办法让王侯依旧极其渴望军功——】 【那就是排榜。】 【秦二要是转生到现在,一定是做网游的无良厂商。】 【别这么说,分明就是那帮做网游的从秦二这里学的。】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嬴云曼现在知道韩信为什么不肯用军功领郡了。 正文 第42章 原来未来的自己还想出这么个缺德主意。 嗯, 也不能说缺德。 她又不是让王侯们氪金。 争夺荣誉怎么能说是缺德?这可太道德了。 也不要把网游厂商学坏的帽子扣她头上,明明是她跟网游学坏的。 ……… 又一种直系血亲永免徭役的办法! “新的军功获取起来会不会很难?” 秦人只担心两点:一是不能入伍,二是军功爵制修改后难以获取军功。 “什么都不做, 入伍两年就能成为公士, 簪袅应该也不会太难!” 又秦人想到这一点。 秦二对军卒的“富养”太动人心, 即便知道“秦历37年全国免除徭役”, 也多的是秦人愿意去为亲属、为自己去争一个前程。 【封王列传和封侯列传居然能做成活页, 秦二她的精神状态真的过于超前。】 【军功排名最高,就在该列传中排第一,最低的排最后。】 【年底最后一版军报还会更新最新排名通报全国。】 【今年不努力打仗赚军功,明年见面比别的王侯低一头。】 【武将最是争强好胜,秦二是真会拿捏人性。】 【该排名一直更新到秦四统一全球——没有疆域能让人凭借军功来封王封侯了。】 【军校的考试必考封王列传和封侯列传的当前排名。】 【最惨的是排名固定前的考生, 两列传每年更新一次哈哈哈哈哈。】 韩信骤然眸光一炙。 要说韩信最在乎什么,那就是不愿弱于人下! ——不包括君上。 封王列传的榜首他要定了。 就像“反秦封神榜”他也排在首位一样。 ……… 项羽冷笑:“无怪乎韩信不以军功领郡,小人尔!” 到这种事情上, 项羽的反应速度倒是比项梁要快得多。 项梁想得更多一些:“秦二既然想要尽快免除田赋, 应该不会以扣除后的军功进行排名。” 如果不扣军功,作为统帅的韩信怎么都会排在第一。 他这么一说,项羽倒是犹豫了。 ……… 秦二必是以扣除后的军功进行排名。 张良考虑的是在这种情况下, 秦二要如何促使其他王主动领郡。 韩信此人不能以常理论之。 秦二此人素喜阳谋, 韩信这种只是军事才能突出的人却能避开她的谋划。 有什么韩信能避、而其余诸王避无可避的阳谋? 家族? 【感谢韩信和章邯吧, 至少两列传的榜一是不变的。】 【兵仙是真的很看重排名,除了为秀恩爱领的两郡外一点军功不用, 永恒的封王榜一!】 【章邯距离封王也就差一丝啊, 不理解他为什么主动退伍, 哪怕不参战呢,再多待一个月也能封王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就是故意卡的这一个月?】 【听过一句话吗: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不愧是你,小章子!】 看到“恩爱”二字,韩信已不再像之前那般退避。 但并不影响他依旧不敢看君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他的所思所想,他……不敢让君上看到他现在正想些什么。 嬴云曼暗笑韩信的青涩,又在看到章邯的决定时愣了下。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种思想在未来可能很普遍。 但在大秦,能封王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卡封侯。 是因为那二十余万被坑杀的秦卒吗? ……… 因为那些骊山秦卒。 透过冰冷的文字,章邯仿佛能看到另一个自己。 为一己私利忽视太子的招降,最终将二十多万信任他的士卒葬送在新安城。 他有何颜面去封王? 他甚至无颜葬进军魂陵园。 但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 “他就是贪功!” 项羽再度冷笑。 项梁只得小声提醒侄子:“羽,韩信看着不似秦二世那般宽厚,你在他麾下为将,万不可如此轻言于他。” 那是个能“君王不给封万户侯就是对不起他”的统帅。 【因为军功大都拿来免田赋了,封王列传前十只有四人是秦二封的王。】 【或许这就是秦二的目的吧,不耗掉一些军功,之后的将军还有机会进前九吗?】 【羽哥排在第三——要不是扣的军功太多,霍去病就是把剩下的疆域全打下来也别想排到第二。】 【给霍小将军举大旗!!!】 【什么小将军?那可是十八岁的大将军,感觉秦四比秦二还敢用人。】 【我喊的当然是年龄小的小啊。】 【额……不好意思,脑子突然短路了。】 霍去病? 嬴云曼真没想到蝴蝶都扇出飓风了,霍去病居然还存在。 她不觉得还能有第二个十八岁当大将军的霍去病。 天幕没提他早逝,想必科技迅猛发展之下,那个时间线的他真的“去病”了。 不过这次秦四没办法跟她比敢“用人”了。 韩信现在也是十八。 咦,不对。 这次貌似好像应该是算在祖龙头上。 嬴云曼:“……” 她就不该看祖龙那压不住的嘴角,心塞。 ……… 项羽在思索要不要省着点花军功。 被个十八岁的竖子压一头,他不能忍。 ——并不知道此时的韩信也是十八的项羽如是想。 但他又不由得去想“为何天幕上的自己会领九郡”。 【为后世腾位置应该不是秦二的用意,毕竟在消耗诸王军功上起最大作用的其实是项羽。】 【羽哥想弥补以前的过错,免除一郡后就会去领下一郡。】 【除韩信外,秦军其他封王的将领要是想攒军功冲排名,就会遭到项羽的针对。】 【——你敢排我前面?】 【指导员没能纠正他的心胸狭隘。】 【但秦二调整军制,允许燎原军同级将领可以互邀切磋,绝对是故意为之。】 【个人武力上没人能跟项羽比。】 【简称:不想单方面挨揍,不管是不是自愿,都得积极耗费军功去领郡免田赋。】 项羽沉默许久。 军魂陵园…… 那座陵山上的石碑,是飞羽军的士卒。 是他的士卒。 来自各郡,都会期望家乡免除田赋。 就像如今追随他的这些壮士一样。 第二第三,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反正都不是第一。 ……… 张良哑然。 他谋算许多,甚至想到通过领郡可以荫庇家族。 ——但秦二让军功和爵位都不再世袭,显然不会允许“领郡豪族”的出现。 唯独没想到秦二竟是算的人心。 张良不认为凭项羽一人,就能让诸王放弃争夺军功排名。 但为将者不能不在乎军心。 士卒们都会渴求家乡免除田赋。 将军又怎能为虚名视而不见? 唯有韩信能无视士卒的诉求:连殿前请封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显然不通人心。 或许以燎原军的军制,韩信也不会直接指挥底层士卒。 ——军魂陵园内,并无属于韩信所领之军的陵山。 【这个帖子我要说的也说完啦,大家自由讨论!】 【对了,先给下个周末的帖子打个广告:秦二的华夏论——从百家大议开始说起。】 嬴云曼本以为电脑的主人要继续看帖子。 却见电脑返回了桌面。 箭头点开了左下角的写作软件。 她正要松口气,却见那小说的名字赫然是—— 《假设秦二不存在,穿越者该怎么造反》。 这题她会,参考原本的历史即可。 都用不着穿越者。 这小说下方的文档只有一个,字数仅48字。 小说名都还没想好。 下方倒是有几本看书名就知道属于幻想未来的小说。 所以这应该是跨频第一本。 准备了一个多月都没开始写吗? “荒谬!” 祖龙刚才还因抢了她“起用韩信”的功绩而高兴,现在又生气了。 不过嬴云曼能理解:按写手这个前提,大秦就是二世而亡。 确认自己没有露出“穿越者”的端倪,她很想看写手要怎么编。 只要不再讨论“秦二”,什么都行。 当然,作为太子肯定不能置陛下的怒火于不顾,哄就对了。 ……… 陈平准备在天幕异变结束后就去自荐。 他不信世间还会有另一个陈平才能在自己之上。 天幕只提及陈平这个名字,但秦二的名单中必然有详细籍贯。 在咸阳这段时间里,陈平说是想先看情况,也是在等秦二会不会主动来访。 很可惜,并没有。 陈平倒也不觉失落。 相反,他很欣赏秦二的沉稳。 名单上的人都是能人,但并非有才能的人都在名单之上,比如谋圣张良就不在其中。 秦二若按名单寻人,不在名单上的人就会觉得受其轻视。 倒不如完全不公布名单,待天下英豪自荐。 至于天幕上的问题—— 若无秦二,该如何造反? 陈平饶有兴味地跟着推演,且推演对象就是“沛县天团”。 毕竟天幕曾经提过若没有秦二,刘邦或能以汉代秦。 ……… 原本没人对“穿越者”三字多加在意。 天幕上秦人无法理解的字词太多—— 他们只能通过字意理解存在于他们常识中的部分。 刘邦以为是要讨论沛县的造反历程,正忧心忡忡会不会惹怒始皇帝时,却见出现在天幕上的描述和他毫无关系。 大意是“穿越时空回到几百年前的秦朝,无户籍的十八岁女大学生该怎么造反成功”。 刘邦:……? 对“小说”这种写作方式缺乏了解,他并不知道天幕上是写手在构思大纲,就以为又是和之前的“帖子”一般,会有其他后世人予以答复。 只是这次与以往不同,新出现的字总会很快又消失。 “无户籍只能为匪,”刘邦挠着下巴:“又是女子,如何能造反成功?难道是大学生有什么特殊之处?” 就是秦二也得有公主的身份才能“道德绑架”陇西侯、印证英布的“当刑而王”。 这假设倒是有趣,知晓过去之事的后世人回到大秦吗? 天幕倒也没让刘邦等太久,箭矢再度移动。 【干货满满,建议收藏:来跟秦二学造反!】 这肯定是个扑街写手。 构思大纲阶段就写了删删了写,纠结不到十分钟就打开收藏夹翻出造反帖。 嬴云曼暗自腹诽。 她还以为这“天幕”总算不可着她一人薅了。 结果在这等她是吧? 【为了写穿秦造反文,我看完了所有版本的初中《历史》!】 【首先放个结论,写这种小说建议假设秦二不存在。秦二太恐怖了,说不给机会真就是不给机会。】 【同意,看过好多本这类文,一写到秦二就崩人设,不崩人设就崩剧情。】 【崩人设崩剧情都还算好的了,有的作者写着写着写成抄袭正史,这叫哪门子的穿秦造反文,建议改名《秦二是如何造反的》。】 【秦二:走穿越者的路,让穿越者无路可走!】 正文 第43章 【想要不写成复制粘贴正史, 主角的身份背景就必须得改,至少不能是穿越成大秦的公子公主。】 【之前有本穿成韩非独子的小说有点意思,文笔剧情都可, 推荐。】 【落地捡漏一个谋圣是吧(一眼看穿作者的小把戏)。】 【韩非有孩子?他不是政哥的官配吗?】 【……啊?】 【夭寿了, 史同文该限制年龄了, 这得带歪了多少花骨朵!】 【虽然韩非没孩子, 但他也不是秦始皇的官配, 小花骨朵多读点史书少看点史同文。】 【哦,知道啦。】 嬴云曼算是知道电脑主人那本小说的灵感来源了。 合着就是这个帖? 让穿越者无路可走什么的…… 嬴云曼逐渐学会无视这些让她尴尬的话。 当然,这次能够转移注意力,主要是因为现场还有更大的受害者: 祖龙这表情,比刚才看后世人假设造反亡秦还黑。 毕竟之前只是假设。 现在是被公然造谣。 看似是向所有秦人说明“韩非不是始皇帝的官配”, 但天幕还说了她的官配是韩信,cp名是漫星—— 并不影响“秦韩”的传播度。 忍住,不能笑。 ……… 张良读过韩非的著书, 对他很是推崇。 即便他并非完全认可韩非的理论。 譬如韩非承法家之学, 认为百姓的本性“恶劳而好逸”,故而通过严刑峻法约束百姓才是爱民,张良就很不认同。 但不可否认, 韩非的学说可以强国。 可惜韩王不曾重用, 愿意采用他主张的是秦王嬴政。 倘若韩非有子, 张良不会因此去辅佐他。 韩非出身宗室却并非韩王安的公子,在尚有公子在世的情况下, 张良复韩也不会选择韩非的孩子就国。 比起这句戏言, 张良更在意后世的人能随意谈论谋反之事。 虽是托古, 但后世的君王…… 念及百姓认为君王昏庸就该改朝换代。 假设回秦朝造反已经算是小事了。 【历朝历代的每版教科书都有修正,但第一卷都没怎么动过, 秦二造反学的精髓就在第一卷。】 【来,告诉我,第一卷卷首语是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被抢答了,那我来补翻译:“那些称王侯拜将相的人,难道生来就比别人高贵吗?”】 嬴云曼再度装死,假装没发现祖龙的富含深意的目光。 这话就是冲着鼓动黔首造反去的,她没法解释。 好在祖龙在天幕的大量信息洗礼下,已经不再纠结于秦万世。 如她之前劝说的那般,反而对让后世也不能万世更感兴趣。 陈胜吴广相关的造反知识提前传遍大秦,嬴云曼不担心会有人借此造她的反。 让嬴云曼略感忧心的,是天幕会不会提及她准备藏在《历史》里的其他东西。 这个帖子的目的是“写穿秦造反文”,应该不会提。 ………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话在绝大多数秦人眼中,都是大逆不道之语。 若不是“秦二所言”,甚至会有许多百姓闭目塞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尚且活得下去,黔首都不会想去造反。 但若是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这句话将会鼓舞他们反抗命运。 对于本就有野心有志气的人,只是看到这句话就放下了最后的怀疑—— 他们先前怀疑所谓的秦二教学造反是真是假。 现在不用怀疑了: 仅凭这一句话,就足以看出秦二是真想教百姓造反推翻昏君。 【造反卷第一章 是详细描写陈胜吴广起义,虽然这次起义以失败告终,但秦二给出了极高的赞誉。】 【秦历13年七月,陈胜被征召戍边,途中在大泽乡被大雨阻路,不能如期抵达渔阳。】 【误期会被按律处死,所以陈胜吴广鼓动900余名戍卒杀死押送他们的两名将尉,这就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平民起义的开端。】 【反正都是死,不如去造反。】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你们这群没文化的,瞧瞧人家陈胜怎么说的:“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煽动性差距太大,结论是不如古人。】 【啧啧,都不是造反的料啊。】 【虽然我煽动不了别人,但我容易被煽动啊,怎么就不是造反的料了?】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胡亥竟敢更改《徭律》?” 嬴政对黔首造反深恶痛绝,但失期就要被处死太过严苛。 这些戍卒确实可以说是被逼造反。 秦法对失期的处罚很明确:御中发征,乏弗行,赀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谇;六日到旬,赀一盾;过旬,赀一甲,其得(也),及诣;水雨,除兴。 失期十日以上,只要最终到达地点,也就处罚一个甲胄的钱。 若是大雨这样的天气导致的失期,则可以免于处罚。 胡亥将律法改得如此严苛,无怪乎两年时间就引得举世反秦。 嬴云曼穿越过来之后才知道,始皇帝时期的秦法居然会人性化到考虑雨雪天气。 胡亥可真是蠢出新高度。 不过秦法改成这样,怎么会只派遣两名将尉押解戍卒? 就算胡亥没脑子,当地官员也没脑子吗? ……… 陈胜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如果他被征召去渔阳服役,以他的军功应当可以担任屯长一职。 路线上也是先到大泽乡,再去往渔阳。 他不甘心一辈子与人佣耕,也确实不认为王侯将相天生就更为高贵。 他说出过“苟富贵,无相忘”,有一定的学识。 越想越不对劲。 陈胜只能祈求天幕上的陈胜不是自己,又或者他也名列秦二的名单之上。 不然凶多吉少。 【造反随堂测试现在开始:请问截止到目前的史实,陈胜共使用了哪些值得我们学习的造反小技巧?】 项羽什么也没看出来。 作为贵族出身,他甚至反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 他认为陈胜这种需要服秦朝徭役的黔首,就是天生比他更为低贱。 “不过是造反的失败者,何必去学?” 项梁欲言又止。 算了,只要项羽讥讽的不是秦君或军中统帅,那随他去了。 毕竟他也没看出陈胜的作为有什么好学的。 ……… 煽动性? 虽然陈平不打算谋反,但不影响他多加学习。 能被秦二评价为“成王败寇”,陈胜吴广的起义即便失败也必有可取之处。 譬如同样是煽动,“等死,死国可乎”就比“反正都是死,不如去造反”煽动性更强。 煽动之事,并非只能用于谋反。 【一个简洁明了且朗朗上口的口号!】 【得一分!】 【造反一定要有口号(也可说是简单明了的主张)。】 【注意:口号需要因时而异。】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针对的是误期的吴广,煽动性拉满。】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煽动性就没那么强了。】 【可这句话被秦二放在《历史》卷首诶,数百年来鼓舞着无数华夏儿女的抗争意识。】 【因为口号除了煽动性,还有适用性。】 【前者能有效煽动九百误期的戍卒,但对其他人毫无作用。】 【后者针对所有百姓,甚至不止当代、还有往后世世代代的百姓。】 【二者此消彼长,具体侧重就得看当前局势更需要哪种。】 【谢谢老师,我懂了!】 造反的知识以奇妙的方式进入脑子,就连文盲都知道了口号的重要性。 简牍需要刻字才能长久记录,故而都会尽量寻求简洁。 能不能看懂这些前人留下的简牍,很大程度上只能看个人的悟性。 就算是老师,他的理解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然而天幕的教学却是抽丝剥茧,以最易懂的方式剖析造反的“小技巧”。 “这造反教学……竟如此详细?” 萧何决定将这些造反知识记录下来。 他素来谨慎,但着实爱书。 知道如何谋反,才能学会如何反制谋反。 【要会利用信息差!】 【这位同学也加一分!】 【按照秦法失期是不会被处死的,就算无故失期十天以上也就是罚点款。】 【像大泽乡这次因大雨误期,根据《徭律》的“水雨,除兴”,连罚款都不用交。】 【但陈胜利用其他戍卒都是文盲、不了解秦法的信息差,让其他人以为误期就都得死。】 【感觉秦二热衷扫盲就是被陈胜的骚操作秀到了——黔首认字懂律法,才不会随随便便被骗去造反啊!】 【这倒不是,秦二也是利用信息差的高手,李信最初不也以为养济院只是用来照顾鳏寡孤独吗?】 【果然,大道相通。】 原来失期只是罚款、因大雨误期更是不会被处罚吗? 绝大多数秦人都对此感到非常惊讶。 因为绝大多数秦人都是文盲,也不会有人特意去跟他们讲述秦法。 即便是服役多次的秦卒,许多人也完全不知道这个规定。 他们只知道秦法严苛,动不动就是酷刑车裂夷三族。 哪怕什么都没做错,也有可能因为邻居犯法被无故牵连。 ……… “此人该杀。” 错怪了胡亥的嬴政没有丝毫反省,而是对陈胜深恶痛绝。 若非此人不仅在秦二的名单上、还高居地榜,嬴政就该派人去阳县夷其三族! 没错。 在陈胜本人还在茫然“这陈胜到底是不是我”的时候,嬴政就已经知道他是阳县说出“苟富贵,无相忘”的陈胜。 至于秦二也做了同样的事情,让李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协助造反。 嬴政认为那只能说明秦二天生聪慧。 嬴云曼也知道祖龙没下令杀人,那这话就只是口头说说。 那自然是捡好听的话附和。 她是巧言令色,但忠言逆耳,巧言才顺耳啊。 ……… 刑不可知,威不可测,则民畏上也。 这种思想早就为法家所废弃。 秦法早就是成文法。 李斯这才知道即便如此,秦法在推行上依旧有着这么大的隐患—— 秦法虽然是公开的成文法,且黔首可以通过与律法相关的官试成为秦吏。 但原六国之地内的多数秦人对秦法严重缺乏了解,才给了陈胜吴广鼓动戍卒造反的机会。 太子以《法律》作为启蒙之书,方能解决这一隐患。 这是他的疏漏。 ……… 李信作为被利用利用信息差的苦主,却清楚太子不只是利用养济院的信息差。 因为太子说陛下希望她出宫后“不可以随便暴露身份”,他才没有觐见陛下告知太子出宫之事。 以往只知道养济院孤儿常以他陇西侯的名义行善事,李信还以为那是乞儿们知恩图报。 但联系上谋反—— 这分明就是借他的名义行事! 养济院的布肆遍布大秦却无人敢觊觎、星火部的商贾没有被额外加以徭役。 这都是借他之势。 李信专程去询问负责征召徭役的官员,才知道他们一直以为布肆行商是他在授意,故而不敢为难。 【利用信息差的时候要注意留有余地。】 【秦二让星火部借李信的名义行事时,不得直接说是李信授意,要说成“得陇西侯怜悯”——这样即便消息传到李信处也有回旋的余地。】 【还有多打着李信的旗号做好事来混淆视听!】 【陈胜同样使用了这个技巧。】 【“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是名句的全文,应该能看出陈胜留了什么余地吧?】 【“咱们都误期啦,误期就会被斩首。就算侥幸没死,戍守边塞十之六七的人也会死。”】 【陈胜这话就是防九百戍卒里有人懂秦法拆穿他。】 【哈哈哈哈我要是在现场,一定要杠一句“所以失期到底当不当斩啊”?】 【所以造反先斩杠精!】 【略略略。】 利用信息差,制造信息差。 陈平本就精通此道,但那属于天赋。 他也以为这只能是天赋。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如今陈平才知道竟然有“信息差”这样如此精准的描述。 ……… 星火部高层中不少人神色莫名。 没错,他们就是借着陇西侯的名义做了许多事。 但公主明明说的是李信已经是她的部下,但这件事是最高机密,不得对外透露分毫。 假李信之名行善是累计声望。 借陇西侯之势但不得直言,一则约束星火部不得仗势欺人,二则防有心之人状告陇西侯逾矩。 结果真相居然是李信不知道公主要反? 这就是利用信息差吗? ……… 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陇西侯低调做的那么多善事——其实是太子在制造信息差? 不良于行的老妇人坐在小院里望着天幕,她早就从感激陇西侯改为感激太子。 她不管太子是否别有目的。 丈夫和儿子都死于徭役,儿媳闻言悲伤过度难产而亡,她在过度辛劳时摔断了腿。 在她抱着饿到哭都没力气的孙儿等死时,前来收麻布的商人来到她家。 商人自称乞儿出身,是在陇西侯资助的养济院长大。 那商人停留数日,直到她能下地行走。 此后每隔三日都有商人的朋友送来米粮,她和孙儿才能苟活至今。 “大母,你怎么哭了?是腿又疼了吗?” 三四岁的孩童连忙跑来询问。 老妇人擦擦眼泪,摸着孩童的头:“是太子救了我们。” 她怨恨始皇帝的暴政夺走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可她仍会教育孙儿忠于太子。 太子是会成为圣君的人啊。 ……… 这部分情况,嬴云曼都已经跟祖龙交代过。 如今被天幕提起…… 也好,她就不用明明彼此心知肚明、却还要和李信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得知养济院有内情之后,李信必然会去调查。 嬴云曼身为太子,需与她爹的臣子保持距离,就不能用话术来向李信解释。 李信作为臣子,也不能直言他已经调查清楚。 天幕将此事言明,虽然只说明了一部分,也省了不少事。 这段时间嬴云曼忙于政务,仅在祖龙召见李信时与他见过一次。 【在说服吴广之后,陈胜用朱砂在一块绸帕上写“陈胜王”塞入鱼腹,又让吴广大半夜藏在荒庙里模仿狐狸的声音喊“大楚兴,陈胜王”。】 【同学们,这又是什么知识点呢?】 【口号!】 【这里勉强也能算口号,但主要是用“天意”来神化自己,达到让戍卒恐惧陈胜、从而树立威望的目的。】 【在迷信鬼神的时代,这招非常好用。】 【斩白蛇起义的“赤帝子”刘邦就是在抄袭陈胜的创意。】 【这你就记错了,邦子哥整出这传闻时政哥都还活着呢,所谓先来后到,是陈胜抄的邦子哥。】 【就古代那个信息传递速度,说是抄不如说都是在利用黔首的无知。】 目前还没有赤帝子传闻的刘邦两手一摊。 始皇帝没派大军踏平沛县,也没下令捉拿“沛县天团”时,萧何就确定始皇帝必然是被秦二劝下。 举世反秦,始皇帝总不能天幕提谁他杀谁。 秦二的朝堂里“反贼”太多了。 如今他们身家性命的保障,就是天幕反复提及的“秦二有能力让想反之人没机会反”。 ……… 又是利用黔首的无知。 “民智之不可用,犹婴儿之心也。” 即便是韩非,也没有看到愚民的后果。 嬴政此时才彻底接受秦二“开民智”的主张。 天幕上那些开民智的后人,就不会被秦法恫吓、也不会被“天意”蒙蔽。 至于曾经笃信长生、因“亡秦者胡”就派遣蒙恬北击匈奴…… 嬴政这时候完全没想起来。 不只是无知会被利用,笃信鬼神同样会被利用。 【不过秦二极其反对愚民,在她的造反历程中从未神化过自己。】 【民间盛传她是神女时,秦二直言她和跟鬼神没有任何关系,就是被刀就会死的普通人。】 【“我若是神女,又何须郎官守卫宫廷?”】 【秦二的黑色幽默总能逗笑我。】 现在就已经有很多秦人认为上天怜悯苍生受苦、降下神女以护百姓。 故而异族的鬼神才会敬圣皇而远之。 也因为秦二是真正的神女,她才会不信异族鬼神。 这种逻辑在很大程度上达成自洽。 秦二却否定了这个逻辑,还告诉秦人一个判断鬼神的办法: “会被杀死的就不是鬼神。” 【她在召见羽哥时直言:项羽降秦后没让他来觐见而是直接调去上郡,不完全是因为她不愿见到坑杀秦卒的他,也是担忧郎官拦不住他的刺杀。】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出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到头掉。】 【在自我认知这块,秦二的精神状态真是领先全人类。】 【有荆轲刺秦的前车之鉴在,秦二肯定得注意自身安全嘛。】 【羽哥:你现在敢召见我,是觉得我提不动刀了?】 【秦二:你都想把项梁的坟迁进军魂陵园了,我还用得着担心你会刺杀?】 【虽然史书没写,但我感觉楼上两段是他俩见面时能出现的对话。】 【+10010!】 荆轲刺秦。 嬴云曼努力保持面上波澜不惊。 天幕戳祖龙的痛点,可真是一戳一个准。 随口提一句都能戳个正着。 这可不,本来天幕直播教学造反就已经够让祖龙不开心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内侍被吓得瑟瑟发抖。 韩信倒是没被影响,嬴云曼怀疑他压根没注意到祖龙的怒气。 视线忽然在此时相交,韩信如惊弓之鸟般吓得全神贯注看天幕。 她有这么可怕? 嬴云曼忍笑忍得更辛苦了。 ……… 原来那八个字是秦二说的。 项羽从牙缝里挤出两字: “懦夫!” 全然忘了秦二怎么也不可能是“勇夫”。 至于为什么这么生气,是觉得受辱、还是恼羞成怒…… 就不好说了。 反正项梁觉得是后者。 他环顾四周,发现就连族里最稳重的子弟都表情凝重—— 想笑但不敢笑。 虽然天幕说得委婉,但秦人都能看出“提不动刀了”是什么意思。 也能看懂“想把项梁的坟迁进军魂陵园”的意味。 ……… 无论是造反期间还是称帝之后,都反对愚民吗? 法家倾向愚民、道家主张“弱其智”“使民无知无欲”、儒家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张良自然会受到这些学说的影响。 但看到陈胜以鱼狐、刘邦以赤帝子来愚弄百姓后,秦二否认神女之说就显得尤为可贵。 这才是真正的“民本位”。 张良看懂了未来的自己为何会以巫蛊之术试探秦二。 因为那时的“他”只是猜测,而无法确定秦二的所思所想。 这次他不必再试探了。 【相比之下陈胜的自我认知就不够了,穷的时候跟人说“苟富贵,无相忘”,发达后就不认小伙伴,还因为人家说话不好听就把人斩了。】 【他杀了那个同乡后,他的老朋友就都跑了。】 【最后死在了说话肯定好听的车夫手上。】 【这就是典型的穷时知道要笼络人心,发达了就以为自己天生高人一等。】 【发达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发达后:我就是天生的王侯将相,你竟敢提我以前的旧事?】 【忘本了呀。】 陈胜脸色苍白。 原来真的是他阳城陈胜。 但此刻他不是在害怕始皇帝以造反之名杀他,而是…… 陈胜看向方才还在调侃“此人与你同名”的好友。 他的朋友们纷纷避开他的目光,犹豫着要不要弃他而去。 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说话不好听”的人。 【其实不能怪陈胜,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一夜暴富还容易忘记初心呢,何必苛求一个没读过多少书、得去帮人耕田为生的穷苦农民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这一句话,就够他在华夏史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二对他有着极高的赞誉:华夏农民起义第一人。】 【华夏百姓有现在的地位和生活,功劳有陈胜这位老祖宗一份。】 【他还没造反的时候就已经在秦二的地榜上了,若是没死而是被俘或许能有更大的作为,可惜了。】 “陈胜啊,以后我说话不好听,你应该不会斩了我吧?” 和陈胜一起耕过田的一位好友突然问道。 陈胜连忙作揖:“不敢,不敢!” 有一人带头,其他人便和他一样询问陈胜。 “必不敢再忘本!” 于是凝重的气氛热烈起来。 “没想到我们这群燕雀,也能出一只鸿鹄啊!” 当初陈胜说苟富贵无相忘,他的朋友们回答佣耕之人哪来的富贵。 陈胜就感慨“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言归正传,造反小测试继续!】 【篝火狐鸣之后,吴广故意扬言逃跑来激怒押送他的将尉。】 【将尉责骂鞭打吴广引起戍卒的不满,随后吴广夺剑杀死一名将尉,陈胜乘势杀掉另一个。】 【之后陈胜发表那段名言演讲引发戍卒对秦朝的怨恨和愤怒。】 【这里又是什么知识点呢?】 嬴政看完天幕的描述眉头紧锁。 大秦的将尉竟然如此无能? 被手无兵器的戍卒夺剑反杀? 嬴云曼知道“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但具体的起义流程还真不清楚。 只能说不愧是说出那句千古名言的人。 这一整套流程看下来,被陈胜鼓动的吴广才是计划的最大风险承受者。 激怒、挨打、夺剑、杀将尉。 但凡有一点差池,死的就是吴广,而陈胜却并不会受其牵连。 最终的最大受益者却是陈胜。 不过要保证计划的实施,最好先降低将尉的武力值。 让将尉喝醉应该是不错的办法。 ——嬴云曼不知道吴广就是在将尉醉醺醺的情况下夺剑杀人,只是天幕省略了这个细节。 【利益共同体。】 正文 第44章 【恭喜这位宝抢答成功!】 【两名将尉被杀死, 戍卒们要是想活就得杀了陈胜吴广,但将尉的鞭打责骂让他们物伤其类,之前的篝火狐鸣则让戍卒们害怕陈胜。】 【这时候陈胜拿秦法骗戍卒们失期也会死, 几重因素叠加后有了这次完美的教科书式起义。】 【真·教科书。】 【这里利益共同体的形成因素就是将尉的死, 戍卒不敢杀陈胜就都得面对胡亥的残暴, 也就只能和陈胜利益捆绑。】 【秦二也有类似的操作:以伪造的圣诏逼迫王离去救蒙恬;等他救了蒙恬, 也就彻底和秦二利益绑定。】 王离现在有点着急。 燎原军在募兵准备前往上郡, 他多次上书陛下想参与其中,但至今未得太子许可。 ——从奏章上的字迹可以看出,那是太子的决定。 理由是他贵为武城侯,燎原军目前不过五千人,实在不合适。 能让王离不至于借着阿父与大父的名义去祈求陛下的, 是他得知李信、章邯都没有调入燎原军中。 ……… 利益共同体。 这点陈平早已发现。 秦二极擅此道。 逼迫王离臣服还只是小道,最令陈平叹服的其实是华夏论与奴籍归贱结合、新安城祭为军功爵制改革奠基。 小道借势,大道造势。 比起“势”之一字, “利益共同体”这五个字更容易被人理解。 【下一个知识点的题目素材:陈胜选择假借扶苏和项燕的名义造反。】 扶苏手中的竹简掉落, 砸在桌案一堆简牍之上。 这些简牍都是太子送来的,要他照着简体字典将其译成简体版本。 他也在试着尽快掌握简体字以求转译得更快一些。 将来华夏书阁会交由他来管理。 被委以如此重任,扶苏倒是从被儒家愚弄的愧疚中走出。 却不想天幕再次提到他, 竟是陈胜借他之名造反。 由于“秦二”对陈胜的赞誉, 扶苏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 项燕。 十四年前击败李信二十万秦军的楚将。 项梁之阿父, 项羽之大父。 陈胜居然同时借用秦公子和楚将的名义造反? 项梁皱起眉头,但还是阻止项羽口出恶言。 秦二以“成王败寇”来评价陈胜, 可见陈胜的反军远不止九百人。 不会堕阿父威名。 ……… 陈平没想出什么“知识点”, 只是按陈胜所为往下推演, 发现大有可为。 公子扶苏素有贤名。 既然是胡亥矫诏篡位,以扶苏的名义起义, 能分化秦军内部。 胡亥连蒙恬都想杀,武将必不可能全部归心。 至于项燕…… 大泽乡原属于楚国,而项燕因击败李信,在楚国有着极高的威望。 【火速抢答: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回答正确。】 【陈胜借用项燕的名声很好理解,大泽乡原本是楚国的地盘嘛,项燕也是反秦的代表,能团结所有反秦的力量。】 【而公子扶苏——就是在团结不反秦但反胡亥的人。】 【也就是理论上还团结了秦二?】 【可惜秦二在上郡,不然真想看秦二x陈胜的组合会有什么神奇的反应。】 【可惜+1,陈胜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知道她会给他那么高的评价。】 【说个地狱:陈胜当然知道秦二,只是他认知中的秦二世是胡亥。】 【……这是真地狱。】 现在知道了。 陈胜这才想起他就在秦二的地榜之上。 地级的待遇是团长。 就是不知道团长究竟是什么级别。 这时陈胜也发现距离上次天幕已经过去月余,为何没人来找他? 是要他主动前往咸阳? 秦二不公布名单,或许就是让天下愿意效忠她的有识之士都去咸阳,无论是否身处于名单之上。 验证这点并不困难,待他请里长找县令申请去咸阳的通行文书便知分晓。 ……… 她就算不在上郡,也不可能去找陈胜。 嬴云曼此前虽然不知道陈胜起义的具体过程,但知道起义是以失败告终。 何况陈胜的目的是裂土封王,她却是谋求一统。 这怎么可能联合。 也幸亏没见过面,不然她现在就该看秦陈cp了。 她可太懂同人女是什么品种。 【胡亥几乎杀完了能做事的重臣,以至于地方吏治混乱败坏,又将徭役和赋税加到百姓无法负担的地步。】 【于是起义军所到之处得到老百姓的积极响应,纷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追随陈胜。】 【陈胜打下陈县后军队扩张到几万人,便自立为王,国号为张楚。】 【在张楚政权的鼓舞下,各地起义军不可计数,各地都有人打着恢复六国的旗号自立为王。】 【胡亥真是个人才,篡权一年多就达成举世反秦的壮举。】 【感觉秦二在上郡看消息都得看懵。】 【秦二:就不能给我一点发育的时间吗?】 【这就不知道了,按史书记载在北方的两年秦二都在带着二十万人开荒种地。】 【硬是把北方五郡的粮食产量翻了几倍,不然单凭关中地区的粮食产量,很难养得起韩信俘虏的四十万降卒。】 谢谢,并不会懵。 “始皇帝死而地分”这个成谶的预言嬴云曼还是知道的。 至于北方五郡……黄河几字形附近,被后世命名为河套平原。 现在的河套平原并不是大秦主要的产粮地,因为这地方是匈奴侵袭的重灾区。 大秦统一六国时,河套平原被匈奴占据,后来蒙恬北却匈奴,才重新夺回这片区域。 没有时间开发,自然算不上主要产粮地,甚至不足以供应驻扎在北方的军队,还需要从关中运粮过去。 两年时间要翻几倍的产量,只有兴建灌溉系统加上大量开垦荒地才能做到。 不对,两年也办不到。 这是论坛对话产生的谬误: 后一人表述粮食产量增加,但并不是指两年内增加这么多,极有可能只是接“在北方开荒种地”这后半句。 从她前往上郡到韩信与项羽的决战,期间应有四年之久。 嬴政已经尽可能想象胡亥的暴虐愚蠢,可当看到天幕对“农民起义”的完整描述后,却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胡亥。 但凡陈胜是在他治下造反,都不可能活到从大泽乡抵达陈县的时候,更不可能引发全国的起义。 不,只要量民力来增减徭役和赋税,也不至于让百姓纷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 在嬴政眉头越皱越紧之时,却看到秦二在上郡种地。 “你善耕事?” 虽然天幕没有细说是几倍,但光是能养得起四十万降卒,就知道不会低。 胡亥已被车裂,嬴政更关注粮食的问题。 祖龙该不会是想让她去北方种地吧? 天幕打乱了她的计划,嬴云曼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河套平原可以安排熟知水利的人去开发。 沉吟片刻后,她略微冒点险: “请阿父将上林苑拨给儿臣开辟试验田,若能找到增加产量的办法,便可推广至全国。” 上林苑,是她爹打算用来建阿房宫的地方。 已经做好修建宫殿的计划,只是因天幕的缘故暂且搁置。 她借机改变上林苑的用途,既能阻止阿房宫的修建,也能在这个好地方派人试验沤肥、轮作等增产技术。 祖龙没有答复。 嬴云曼却知道已经稳了。 没反问、没怒斥、没冷眼,那就是答应—— 虽然很不情愿。 ……… 普通秦人纷纷庆幸不必遭逢战乱。 反秦、以及曾打算反秦的人们则木然地看着天幕。 若是天幕刚出现时就出现这段话,必能令人心激昂。 但在知道最后的赢家是秦二后再看这段,就有着难言的悲凉感。 中原战火四起,秦二在上郡种地。 颇有独然于世之感。 他们这反是帮秦二造的? 搞不好还真是—— 北御匈奴的七万上郡军不计,秦历14年时韩信才领三万军。 等到韩信和项羽决战时,就是五十万军外加一支能阻击刘邦的燎原军。 ……… 看到粮食产量的增加,又见这是秦二带人开荒种地,农家对于这位圣皇更是心悦诚服。 农家主张“君臣并耕”,也就是君王也应该参与种地。 可惜并不被任何君王采纳。 唯有秦二会这般去做,虽说那时的她还不是秦皇。 但农家诸人都认为秦二会在未来先后免除三赋与田赋,正是因为她亲自耕作、通晓农人之苦。 “可如今太子应当不会再去北地耕作。” 有农家弟子考虑到这个问题,并为此忧心。 “我等当尽快前往咸阳,请求太子教导农人增产之术!” 太子为天生圣皇,为天下百姓计,必然不会推拒这种请求。 农家弟子加快脚程,却不知道嬴云曼正等着他们来试验其他的增产之术。 【张楚政权成立后,陈胜决定“主力西征,偏师略地”。】 【偏师南北进攻都成功了,吴广率领的主力却西进不利,久攻荥阳不下。】 【陈胜又派周文大军绕过荥阳,直取函谷关逼近咸阳。】 【这就把胡亥逼急了,放出了他唯一的一张王牌。】 【对,胡亥依章邯的建议把骊山刑徒赦免了,让章邯带兵迎击。】 【章邯不仅轻易击溃周文大军和吴广大军,还一路打到陈县,在秦历13年的腊月就平定张楚,陈胜在逃亡时被车夫杀死。】 【陈胜从起义到被杀不足半年,但兵力最多时高达近百万。】 【从他的失败里,我们又能学到哪些造反的小技巧呢?】 半年不到,近百万军? 项梁项羽皆惊。 这怎么可能? 但很快项羽就想起陈胜轻易输给章邯,而章邯输给他。 这百万军也不过如此。 项氏族人和追随项羽的壮士惊骇不已。 他们光知道项羽被秦二评价为神勇无二。 也知道唯有他能与兵仙韩信争辉。 直到看到章邯轻松平定张楚百万军,才知道能逼得章邯归降的项羽强到什么地步! ……… “为何要改岁首?” 嬴政看不上所谓的张楚政权。 所谓的近百万军,不过都是些被胡亥逼反的黔首而已。 就连章邯都能领刑徒轻易将其覆灭。 是的,嬴政也看不上章邯。 先后有王翦、韩信两个不败武将在手,嬴政怎么看得上面对项羽一输再输的章邯? 所以他更在意腊月怎么还算秦历13年。 秦朝代周,应属水德。水德的岁首对应的是十月,因此嬴政将岁首定在十月。 “好记。” 四目相对良久,嬴政移开视线。 罢了。 秦二不信鬼神、不信不祥、自然也不信五行。 ……… 陈胜眼中微黯,又很快振作起来。 输了便输了。 他从贫苦的农民一路自立为王,更是坐拥近百万军。 这难道不是鸿鹄吗? 刚好还能看秦二如何分析他的失败。 若有……应该是没机会了。 但能知道自己败在哪里,这也是值得喜悦的事。 【这里就不能算小技巧了吧,要分析他的失败就得小作文了。】 【楼主加油更新,我们就负责插科打诨,太长的不答!】 【好吧。】 【首先要说的就是陈胜的起义不可能成功,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建立真正的政权。】 【连组织管理都没有,更别提战略规划。】 【秦二在上郡就建立了三公九卿的班子,虽然大部分都是燎原二三四五营的人暂任。】 【而陈胜……“群臣”形同虚设,立的中正司过只要打着对陈胜忠心的幌子就能不经审理随意治罪将领。】 【这也没办法啊,秦二饱读史书,还有星火部和燎原二营当她的耳目。】 【陈胜文化水平不够,三公九卿是些什么他都数不出来。】 陈胜沉默了。 他还真数不出来。 三公是知道的,九卿就不清楚了。 中正司过随意治罪将领,则必致将领离心。 这么简单的道理,陈胜自然明白。 可…… 身处那个位置就忘了本心,也忘了人心。 ……… 项羽也沉默了。 他倒是数得清三公九卿。 但他考虑造反时,完全没想过文臣的重要性。 不是只要能打就行吗? 没有“三公九卿班子”,就不可能成功? 项羽很想反驳,但现实就是他会输给秦二。 后世甚至认为刘邦代秦的概率都高过他。 项梁倒是比项羽懂一些,但他早在定陶之战就兵败被俘,去上郡不知道耕了多久的地。 他更不知道的是: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会死在定陶之战; 韩信在他死后当了项羽的郎中也不被重用,离楚归汉; 顶级谋士陈平差点被项羽杀了,也被迫逃去刘邦处; 陈平施离间计让项羽逼走了另一个顶级谋士范增。 【其次就是他违背了多势力造反时必须遵循的三条原则: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正文 第45章 【高筑墙, 是多修建防御工事——陈胜什么也没修,以至于章邯打过来时几乎没有任何阻拦,直接就打到“都城”还轻松攻下。】 【这点羽哥也没做到, 他压根不打守城战, 全是带兵出去莽, 输了就被一波送走。】 【刘邦倒是做得很不错, 秦二压根都没有攻打巴蜀的想法, 因为巴蜀易守难攻到兵仙来了都不好打。】 【其他“诸王”就不提了,一个赛一个的菜。】 【诶,那秦二修了吗?】 【她选择把别人的防御工事据为己有——武关、函谷关。】 【函谷关就是趁着陈胜攻秦的时机换的人。】 【秀啊。】 张良心中一颤。 秦二还真是什么都敢教! 先前陈胜的起义在他看来还都是“小道”,果然陈胜起兵快败的也快。 但这九个字: 高筑墙,广积粮, 缓称王。 已经完全能作为定鼎天下的倚仗! 秦二就这么自信没人反她? 直到看见“刘邦”“巴蜀”这两个词,张良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本该是刘邦的谋臣。 所以……秦二没有攻打巴蜀? 那刘邦为何要降秦? ……… 陈胜从沉默渐进到彻底不想说话。 用后世的话说,他自闭了。 他读的书太少, 这九字原则他完全没见过。 但凡见过一次他也绝不会忘! 若能得进咸阳, 他还是申请先去华夏书阁待几年吧。 ——陈胜并不知道这九字本该在一千五百多年后才出现,是一名地位比他更低下的乞丐夺得天下的战略方针。 ……… 项羽无言以对。 以他的打法就是不能输。 防御的兵法他就没好好学过。 刘邦和萧何曹参猜想他们降秦的原因。 巴蜀之地,若文有张良萧何曹参、武有周勃樊哙, 完全没必要降秦才是。 只是怎么都商议不出结果。 【不过“高筑墙”这点, 在秦二完成军功爵制改革之后就不好用了, 新城压根不修城墙,旧的城墙也不怎么维护。】 【圣皇的自信——我不信在我治下会有百姓纠集造反攻打县城。】 【秦二这个信性恶论的才不会信民心, 她信的是深入基层的警务。】 【不修城墙主要是防止未来的内战里百姓被迫守城, 不造城墙就没有裹挟百姓的守城之战。】 【但军队可以修自己的防御工事, 只是不能拉百姓下水。】 【挑选易守难攻的据点、关键的隘口要以重兵把守,其实也是“高筑墙”的一种。】 基层、警务? 这两个词对于张良而言都很陌生。 但他不得不在意。 秦二这种“被害妄想症”极为严重的君王认为“基层警务”能阻止百姓造反, 必有其特殊之处。 只是天幕对此略过不提,张良也无从推测。 不造城墙…… 是为了黔首免于守城之战。 却会导致郡县兵面对有心之人起兵谋反时,无险可守。 也是,秦二都在《历史》中教导百姓如何造反了,又怎会在乎后世之君能否守成? “她所有政策最终都指向保护百姓,这一点从未变过”。 张良不由得想起天幕之上的自己说过的话: “世间不会再有你这样的君王。” 确实如此。 ……… 不建城墙、疏于维护。 嬴政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频繁、甚至可以说是常见的朝代更迭,就与此事有关。 但“军魂”之事他都保持沉默,这城墙之事他也不会多言。 “何为基层警务?”嬴政询问的就只是这件事。 只见秦二斟酌着回答:“是负责户籍管理、抓捕罪犯、巡逻治匪的官吏,同时负担戍卒防卫之责。” 听着像是合戍卒与亭长为一体。 但秦二以这种语气作答,必是有所隐瞒。 一如她讲述军功爵制的改革时。 嬴政没有细究。 嬴云曼确实有所隐瞒。 她合的不止是职责,还有人数啊。 大秦以郡县制治理天下。 为防止六国遗民或黔首造反,县有县兵、郡有郡兵。 嬴云曼也是在接触政事之后,才知道大秦的粮食产量有多高—— 非战时,大秦常备的军队就近百万: 咸阳的守军就有十万以上、郡县兵五六十万、边防军三四十万。 虽说大秦在北方边境推行了屯田制,但河套平原的开发不够,不能自给自足。 再加上修宫殿、修陵寝的刑徒与工匠—— 每年超百万人不参与农事,大秦却能正常运转,还在各地粮仓存储了大量粮食,足见粮食产量之高。 当然,也是因为赋税极高。 不过嬴云曼只知道粮仓内存粮很多,具体数额还不清楚。 就连各地军队数量,也是她结合奏章内容和星火部的情报推导而出。 祖龙准备放权,但还没有完全放权。 但已知的这部分情报,就足以让嬴云曼对推行职业军士和基层警务充满信心。 二者相加远不及百万之数。 【广积粮,是重视农业生产,保证军粮的供应。】 【秦二最强,不仅能供应秦军,还能额外养活四十万军。】 【项羽占的地盘好,勉强饿不着,但也属于压榨百姓,“楚民”巴不得他早点输给秦二。】 【刘邦这边,萧何搞民生也有一手,比秦二差但够用。】 【陈胜……】 【哈哈哈哈猜猜陈胜为什么急着攻打荥阳?】 【因为他的军队快饿死了!】 萧何并没有因天幕的夸奖而高兴。 他自觉最擅长的就是治理民生。 结果比准备效忠的君上差? 那他去做什么? 恍惚间萧何想起了天幕第一次提及他的话: “萧何!这个男人他真是自愿加班的!” 他似乎有点理解“加班”是何含义了。 能力不足,就只能勤以补拙。 ……… 没有比楚民希望他输更能打击项羽的事情了。 “我……不反就是。” 明明早就放弃造反,但此刻也只有这么说才能缓解惆怅。 他既不重视文臣,又不懂民生。 此刻他才承认刘邦的胜算在他之上。 【缓称王,就是在力量还不够的时候不要称王,以免成为众矢之的——这个好像不能怪陈胜。】 【他是第一个造反的,称不称王都是众矢之的。】 【这倒是,他也不懂民生没有组织管理,就是缓称王也发展不起来。】 【项羽——算了,主打一个谁也不服,有称王的机会就把项梁立的楚怀王干掉,还封了一堆王出去。】 熊心感觉脖子一凉。 到底是谁在说项氏一族满门忠烈? 项羽这能信??? 项梁心情无比复杂。 他之前得知项羽自立为王时已经叹完气了。 结果项羽居然还是先杀怀王再自立。 ……项氏一族的名声算是彻底葬送了。 【刘邦属于被封的,存在感原本不高,但他不该率先出现在武关,封不封王都被秦二盯上了。】 【要不是张良看出武关诈降,沛县天团早就被秦二关门打狗。】 【也是张良最先发现秦二不像是上郡扶持的傀儡帝王,劝着刘邦和韩王离开中原。】 【可惜只有邦子哥听了,韩王成不听还被羽哥干掉了,一心相韩的小良子幻梦破碎,只得被迫相汉。】 【问题不大,他还得被迫相秦。】 【好笋。】 【——项羽杀韩王成是被燎原二营挑拨离间,这事张良到死都不知情。】 【秦二是真缺德啊!】 【有没有可能,这种事情真的无知是福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一谋圣。】 嬴云曼思考她干嘛要坑死韩王成这个她压根没听说过的人。 关键点显然在张良身上。 理论上她应该拆开刘邦和张良,这么做完全是反作用。 总不能是张良看破武关诈降,她恼羞成怒反手弄死张良最想效忠的韩王吧? 不可能。 她不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人。 重点是不利己。 那就只能是拆项羽和张良了,或者说拆楚汉,免得他们结盟。 不过后来燎原军还得阻击刘邦,说明没拆成功。 不愧是谋圣,被项羽破了复韩梦,还能咬着牙援楚。 只是张良害她不能尽快处理沛县天团,导致刘邦逃进巴蜀耽误统一进程。 难怪一年只能休五天。 他应得的。 ……… 张良:“……”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秦二的缺德了。 结果还是远远不够吗? 若是“他”知道韩王成之死的真相,的确不可能再真心相秦。 即便因韩地百姓被迫为相,他也有病死这条绝路能走。 所以秦二必须瞒他。 张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张良被秦二算计成这样?” 刘邦不由得对这个未曾谋面的“谋臣”心生怜悯。 他可没忘记张良一年病休五天,处理的事务比萧何多得多的后来。 曹参感叹:“谋圣或是不精于算心。” 能看出武关有诈、还能力劝刘邦离开中原,已足见张良的谋略。 可惜秦二技高一筹。 而被“挑拨离间”的项羽不断深呼吸。 秦二这个小人!!! ……… 确认秦二将为圣皇,许多秦人都对她有着极高的崇敬。 甚至到了天幕夸她就认可,天幕指责就无视的地步。 看到张良的遭遇…… “这、这怎么能怪太子?难道张良不该效忠圣皇吗?” “就是!分明是太子给了他机会!” 有部分秦人俨然到了可以颠倒黑白的地步。 万幸的是这部分不算特别多。 【真正做到缓称王的只有秦二,难怪只有她笑到最后。】 【确实,出上郡之前无人知她;她占据咸阳别人也只当她是无意东出函谷关的傀儡皇帝;张良发现有问题后将消息传出去都没人信。】 【因为还有星火部混淆视听啊。】 【张良说秦二有和始皇帝一样的野心,星火部就到处造谣张良因韩王的死被项羽气疯了。】 【没办法,舆论是秦二的绝对主场。】 【星火部的行商又多又忠诚。】 【当初秦二让星火部以李信的名义多行善,受过恩惠的人大都也愿意为星火办事。】 【战乱时期加入星火还能多一分保障,至少能让家人不挨饿。】 张良:“……” 眼不见为净。 张良闭上眼睛,数息后还是睁开眼。 终究还是得认命。 舆论? 又是如今没有的词汇。 天幕已经解释了它的作用,那便是能够混淆视听。 商人,的确是搜集和传递消息的最佳人选。 当然也包括“造谣”。 ……… 市籍属于地位低下的另册。 大秦重农抑商,成为商人之后就和罪官罪吏、赘婿一样进入谪戍之列,随时都可能被征发到边疆服役。 商人的子与孙也都在谪戍之列。 养济院出身却选择主动登记市籍的成员,是自认能力不足以加入燎原,又想为公主效力。 何况有“得陇西侯怜悯”“养济院是秦卒最后的退路”双重保障,谪戍征发时并不会优先找他们。 他们也相信公主的承诺:她会处理市籍的弊端。 公主确实做到了,做得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好。 他们原以为公主执掌大秦后,会抹除星火部成员的市籍。 结果竟是以“市籍归贱”的方式,让所有的商人“小学毕业就归入民籍”。 非养济院出身的成员,有的受过星火部的恩惠。 对于生计困难的他们,登记为市籍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也相信星火部的承诺:市籍身份不会殃及子孙。 更多的原本就是商人,多是在结识星火部成员后,为子孙计加入星火。 这两部分是在看到天幕之后,才知道背后势力不是陇西侯而是帝九女,更想不到这是造反的买卖。 不过无论天幕是否出现,加入星火部都是他们不会后悔的选择。 【项羽本该是最先发现秦二有问题的,毕竟章邯跟燎原军打过交道,可惜他看不起手下败将,章邯劝他注意燎原军他也不听。】 【你还别说,最后还真不是燎原军打败的羽哥。】 【啊?阻击刘邦军不算战果的吗?】 【这你别管,你就说降秦前项羽见没见过燎原军吧!】 【行叭。】 章邯还给胡亥递过消息。 可惜嬴云曼能让李信以自己的名义劝降章邯,自然是笃定哪怕胡亥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那时胡亥发动了所有兵力来增援章邯,就算他知道上郡要反,难道他还能不管反秦联军,先调动兵力去找上郡的麻烦吗? 至于项羽—— 他不听章邯的劝说可太正常了。 都不用知道他别的事迹,光是著名的“鸿门宴”就足以推测出他的刚愎自用。 连先入关的刘邦他都觉得威胁不大,又怎么看得起一介女流? ……… 挑拨离间是秦二做的。 但不听章邯的劝那可就是他自己的毛病,没法再怪罪她人。 所以项羽只能闷声擦枪。 以此躲避现实。 他就是看不起手下败将怎!么!了! 心里是这么吼的,视线是完全不敢看向族人和追随者的。 【造反的下一个知识点,就是民心。】 正文 第46章 【陈胜近百万的大军追随他不是因为他有民心, 而是胡亥将民心祸害成负数之后,任何人率先起义都能有这个效果。】 【这也是民心的一种用法了,反向民心能加速对手的落败。】 【是的。】 【不过要论证民心的重要性, 最好的例子还得是秦二以攻心拿下巴蜀。】 【邦子哥在民心上的运营其实也还不错, 无奈对手是秦二。】 【这把高端局。】 天幕出现至今, 所有有志之士都切身感知到了民心的重要性。 现在嬴政还是那个暴君。 只不过嬴云曼被立为太子, 就有无数曾经怨恨秦朝的百姓开始自称秦人。 就连最恨暴秦的赵地百姓都在期待秦二的继任。 徭役和赋税分明没有丝毫改善, 偏偏所有黔首都不再满心绝望,甚至恰好相反,他们满怀希望。 再顽固的反秦人士也清楚,他这时候再去鼓动黔首反秦,后果恐怕是他被扭送报官。 黔首都渴望着天幕描绘的未来。 这就是属于秦二的民心。 ……… 民心输给秦二, 这可太正常了。 刘邦混不吝地戏谑好友:“萧何,这必然是你的过错啊!” 民心与民生相辅。 萧何无奈拱手作揖礼:“是我之错。” 先前天幕就说他民生不如秦二。 这点萧何心服口服。 ……… 没被提及的项羽暗自松了口气。 他的“民心”天幕早就说过。 可能仅胜胡亥——“楚民”只是期盼他输,而不是“斩木为兵”。 项羽没考虑的问题, 是“楚民”可能只是忌惮于他的神勇, 并不是不愿意“揭竿为旗”。 【秦楚交战前,三万燎原军经故道奇袭汉中郡。】 【兵仙就是兵仙,正常人都会以为阻击战是在汉军的援楚路径上阻击。】 【结果韩信令英布以攻代守。】 【主要是没法确定汉军走哪条路援楚, 万一被绕道, 和楚交战的秦军就得腹背受敌。】 【还得提防刘邦的号召力, 真让他在中原绕一圈,鬼知道会有多少“秦民”“楚民”变成汉军。】 【谁让胡亥把秦朝的声望刷成了负无穷。】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指的是韩信从故道奇袭陈仓。 没想到韩信不在沛县天团后, 这暗度陈仓还能反着用。 嬴云曼下意识看了眼韩信, 由于这次不是瞥而是转头, 察觉她动作的韩信又绷紧了神经。 她心中暗笑,体贴地回头关注天幕。 虽说这体格不是她的理想型, 但这性格……是。 能暗度陈仓,是因为有刘邦在明修栈道打掩护。 这反向奇袭汉中郡,靠的大概就是燎原二营的细作了。 她不怀疑燎原军的战斗力。 但小道奔袭的缺陷就是对方一旦有防备,就会变成挨个送人头。 ……… 张良推演武关诈降之后发生了什么。 项羽攻打函谷关失败,反秦联军粮草不足只能撤兵。 秦二假装无意东出,为隐藏野心不会占据汉中。 随后便是项羽杀怀王自立为王并分封诸侯,默认秦占据内史、陇西、上郡、北地、九原、云中六郡。 反秦联军撤兵后,秦二冒险出关主持新安城祭,他因此发现秦二有侵吞天下的野心。 可惜星火部在混淆视听,他劝韩王入汉中被拒,而刘邦占据巴蜀和汉中—— 刘邦本不该答应巴蜀汉中这样的偏远之地,或许他惹怒了项羽。 这并不奇怪:刘邦险些从武关先入咸阳,以应怀王的“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秦二定是以此挑拨项羽敌视刘邦。 之后韩王成被项羽所杀,他被迫相汉。 秦二有嬴政之志,则必与项羽有一战。 若秦强楚弱,再怎么怨恨项羽杀韩王成,他也只能劝刘邦援楚。 可惜即便迫使秦军分兵,项羽还是败在韩信手中。 楚军一败,韩信就能从南阳溯汉水而上与燎原军呈夹击之势,刘邦只能退据巴蜀。 【燎原军的奇袭其实风险极大,但凡汉军提前发现他们,这三万人可能都得折在那。】 【但汉军的驻防图就在韩信的桌案上。】 张良:……? 并没有和刘邦打过交道,张良对这个“汉王”并无好感。 看到这句话只觉得刘邦过于无能。 驻防图丢失已经很离谱,但这也只能抵去燎原军长途奔袭及异地作战的部分弊端。 依旧解释不了汉军怎么没有发现三万人从小路入汉中郡。 总不能是故道的守军跟武关、函谷关的将领一样,早就换成了燎原二营的人? ……… 刘邦默默看向周勃。 这里只有周勃和樊哙是武将,故道失守绝对是他俩的责任。 周勃茫然:“我不可能看不见三万人。” 就是三万只鼠,也不可能就这么溜过去。 念及周勃为人敦厚,刘邦看向樊哙。 樊哙起初还不明白刘邦为什么看他,随后涨红了脸: “我也是能征匈奴的将领,怎会犯下如此大错?” 刘邦长叹一声:“难道是我的过错吗?” 【守故道的也是秦二的人,这风险不就没了吗?】 原来真是他的错。 识人不明,让秦二的人去驻守故道。 这打的什么仗啊,驻防图丢了,守军还是秦二的人? 怪不得燎原军仅仅三万人就敢进入汉中郡“阻击”。 只是秦二究竟是如何确保,他会安排她的人驻守故道? 还是说天命在秦。 刘邦再次长叹。 若他安排在故道的守军并非秦军,韩信或许不会派人奇袭汉中郡。 【巴蜀被燎原二营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在秦二创建燎原二营之前,细作多是单兵作战、或者是围绕一人去完成一个目标。】 【燎原二营完全颠覆了那个时代的细作规则——成建制的细作组织。】 【秦二超出时代的理解,造就那个时代防不胜防的燎原二营。】 【还有无数星火部的商人以钱、以人脉为他们开道。】 【这就是星火燎原!】 【纠正一下,秦历16年初燎原二营就已经改组成更恐怖的部门:青玉案。】 青玉案上一次出现在天幕上,是在为处决韩信的善后做预案。 只是秦二放过了韩信。 萧何至今都没看明白秦二的细作是怎么行动的。 什么叫“成建制”? 什么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 但他看得懂“无数商人以钱和人脉开道”是怎样的后果。 秦能顺利覆灭六国,就和六国收受贿赂的臣子有很大关系。 所以故道守军就是这么变成秦二部下的? ……… 嬴政思索片刻。 他认可燎原二营的能力。 但他不认为其有天幕所言那般“恐怖”的手段。 至少秦二无法让燎原二营渗入他治下的秦军。 那只能说明: 这所谓的“汉军”,不值一提。 只是胡亥太愚蠢,才将民心拱手相让。 ——这是完全没考虑自身民心的多寡。 燎原二营最大的缺点是人太少。 在祖龙治下,能被嬴云曼放进二营的必须同时满足在养济院长大、有良好的守秘意识这两点。 青玉案时就无需第一点,必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但秦二不是刑侦出身也没学过情报学。 燎原二营和青玉案之所以在后世有这样的威名…… 那大概率是因为她“洞察先机”。 嬴云曼知道项羽和刘邦是最后的对手,这两人一旦起义,她就会安插大量细作到他们身边。 二营的人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大概率会被留在后方处理政务。 他们又是最早加入楚汉的人,天然更受信任。 等到项羽刘邦称王,这些细作必然在二人阵营里身居高位。 才能有震撼后世的“恐怖”。 看到青玉案的能力,韩信对他们的最后一丝芥蒂尽去。 能够获取敌军的驻防图,还能换掉守军为燎原军的奇袭提供掩护。 青玉案并不是单纯对内处理将领的“部门”。 可用。 【内院起火,汉军无暇援楚,等到秦军灭楚,刘邦就只能放弃汉中郡,退守巴蜀。】 【为防止再度出现巴郡也被秦军偷袭,张良建议刘邦毁掉巴郡与汉中郡的通道。】 【然后萧何就收到一个名叫黎昱的商人送来的信:如果刘邦敢毁路,秦二就把他的父亲妻子儿女全抓过来修栈道。】 【——这些人全在沛县,当时真就都在秦二的控制下。】 【秦二的逆鳞:别动我的路!】 【讲道理,这时候这路归属权难道不是邦子哥的吗?】 【讲道理,秦二眼里整个大秦都是她的,这路只是暂时被邦子哥占据了而已。】 吕雉脸色一黑。 刘邦吓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怕的不是秦二的威胁,他怕的是他不怕秦二的威胁! 【最搞笑的是这句话其实只是给萧何看的,因为秦二压根就不信刘邦会为了家人放弃事业。】 【星火部没法把信交给刘邦,就只能委托萧何转交。】 嬴云曼当然不会信。 刘邦被楚军追杀时把儿女往车下扔,这事可太有名了。 为了宠妾想废太子,结果宠妾被吕雉做成人彘,那也非常有名。 还有什么来着? 项羽抓了刘邦的爹来威胁刘邦,刘邦回了句如果项羽煮了他爹,那请求分他一杯羹。 就这么个人才,能指望拿沛县的亲属威胁他? ……… “这……我是相信秦二世的仁德啊!圣皇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刘邦迅速为自己找补。 吕雉冷哼一声。 她能不知道刘邦是什么样的人? 萧何叹气。 商人见刘邦不好见,见他这个主管民生的官员确实容易。 他收到这封信,也只能立即去找刘邦。 不管刘邦怎么选,他不及时送达,罪责就得他来承担。 【秦二真正说动刘邦的,是她承诺不会主动进攻巴蜀。不让他毁路,只是担忧一统之后得征发大量徭役重新修路。】 【邦子这么傻白甜?这也能信?】 【口头说邦子当然不信啊。】 【秦二让大部分燎原军退出汉中郡,只留下三支千人营驻守。】 【她还允许巴蜀也在汉中驻扎一支千人军,时刻与巴蜀保持联系,来确保她无意攻巴蜀。】 【估计邦子都被秦二震撼到了——这是什么作死行为?】 嬴政自是不满秦二如此大意。 若不是细作之功,英布绝无可能轻易攻下汉中。 这种取巧可一不可二。 若大秦势弱,刘邦必然再据汉中! 南越闽越不足为患,秦二应该立即命韩信攻打巴蜀,在绝对的兵力差之下,巴蜀再易守难攻也守不住。 以降卒攻巴蜀,纵有死伤又如何? 秦二想要攻心取巴蜀,不过是太过看中胆敢造反的贱民。 嬴政有心要出言教导,却又想起天幕对秦二的评价: 天生圣皇。 ……罢了。 嬴云曼敢这么做,自然是足够相信燎原军的战斗力,和燎原二营、这时候应该叫青玉案搜集情报的能力。 刘邦若要调兵攻打汉中郡,她必然会提前知晓。 还有以三千对一千—— 这可是三千燎原军,她难道还不够稳健吗? ……… 秦二无意武取巴蜀。 “攻心……巴蜀和大秦没有断开联系,秦二才能攻心啊。” 即便倒推出秦二的谋划,陈平还是为她的自信而惊叹。 自信汉中在掌握之中,也自信必能成功攻心。 ……… 刘邦代入了一下“自己”。 他肯定会接受秦二的提议。 若秦二反悔,这千人只要驻守在通道附近,就能及时回报巴蜀。 既然秦二不打算攻巴蜀,他又何必毁路? 道路不损,若未来中原反秦之势又起,他才能占得先机! 至于攻心…… 首先,那时的“他”不清楚秦二的谋算。 即便是现在,刘邦也想不出来秦二要如何以攻心计迫使他降秦。 正如秦二所猜测的那样,刘邦很清楚,为了大业他可以放弃亲人。 青玉案的细作以利诱降? 他志在天下,又怎会贪图小利。 【秦汉休战,南越独木难支,在韩信屯兵闽越的威胁下,南越王赵佗降秦。】 正文 第47章 赵佗人傻了。 啊? 南越王是他? 这甚至比章邯更不被陛下所容! 章邯只是忠于胡亥, 后兵败被胡亥斥责才降项羽。 而他……看情况是趁内乱之际称帝,还在韩信兵驻闽越时没有第一时间归秦! 作为小小的龙川县令,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成为南越王。 但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 赵佗苦笑不已, 却完全没打算挣扎。 他只是一个县令, 能怎么挣扎? “县令, 你逃吧!” 赵佗对百姓和部队都很好, 他的部下不忍他被始皇帝追责。 “……天下都将为秦土,我又能逃亡去哪里呢?” 只求陛下念在他还没有称王也不敢逃遁,饶恕他的家人。 南海郡尉任嚣冷汗涔涔。 如今恐怕只有他知道赵佗为何会成为南越王。 他在南海郡多年,对始皇帝忠心不如以往,又深觉扶苏无用, 大秦必将大乱。 早就在谋划若为乱世,就将南海郡托付给赵佗,建议他立国。 ……… 嬴政没有大怒, 只是皱了下眉头。 因为赵佗就在秦二的名单上, 甚至位处地榜。 秦二对此做出的解释,是赵佗在龙川深得民心,又有勇有谋。 一旦新的秦君不能压制他, 此人必定割据称王。 嬴政对此半信半疑。 秦二准确判断出韩信的性格, 是看到了韩信离兵独入咸阳和殿前请封的“迷惑”行为。 但赵佗——就只有几行星火部对赵佗的赞誉。 她凭什么认定赵佗能反会反? 如今却是又被她言中。 嬴云曼当然是从结果倒推原因, 但她也就知道赵佗割据称王,还活得特别长。 任嚣存在感不强, 她就没把人考虑在内, 反而认为是南海郡尉过于无能, 才会被赵佗夺权。 祖龙答应过不动名单上的人,嬴云曼也不觉得赵佗敢在她治下造反。 已经在书写奏章, 请求始皇帝陛下对他家人开恩的赵佗不会想到,他的请罪奏章还没到咸阳,就会先收到太子的安抚诏书: 任命赵佗为南海郡守。 南海郡为新郡,目前只有郡尉而无郡守。 韩信这才发现他险些误了君上的大事。 君上令他驻兵闽越,不是让他攻打南越,只是在威慑赵佗。 他却因找不到战机就擅自返回咸阳。 对他的处置却只是撤销封侯仪式,实在过于宽厚。 羞愧难当,韩信决心不会违逆君上的决定。 【借南越归秦带来的声望,秦二顺利推行军功爵制和土地改革。】 【效果极为显著。】 【汉中郡的变化更是在汉军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那是衣食住行的全面翻新,说实话我都想穿回那个时代——妈耶,家家分新房啊!】 【分房?!!!】 【没错,秦二把政哥的部分徭役也做了小小的改变。】 【政哥的修房徭役:给朕修宫殿修陵寝。】 【秦二的修房徭役:给农民盖新房。】 【我都不敢想服徭役服到给自家盖房子时,该有多快乐!】 【还都修在路边上!交通极为便利!】 【为便于农作,秦二还会就近让农民置换田地。】 【所以就算胡亥把大秦声望给刷成负的,秦二也能迅速刷回来并且刷满。】 每当这个时候,嬴云曼就会无比专注地看天幕。 主打一个不想面对祖龙的眼神。 秦朝的土地兼并并不严重,因为有“迁豪民入咸阳或实边”的政策。 不会放任豪富在地方当大地主。 为何后世的朝代土地兼并那么严重,大概是儒家的锅吧。 肆意迁豪富离开本地,多“不仁”啊。 ——出于私心,她不想考虑“秦亡得太早以至于来不及土地兼并”这种可能性。 所以土地改革的阻力有限。 而修房修路置换田地,都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及改善交通。 大秦的疆域以后会扩张数倍,想要占据那些地方就必须采取各种措施鼓励百姓迁移。 大秦才三千万人,人力不该浪费在自然条件不合格的地方。 应该多开荒有潜力的鱼米之乡,比如河套平原、江南地区等。 现在的江南,还属于人口稀少的蛮荒之地。 而穷山恶水不适合修路的地方就直接大迁徙。 祖龙治下就经常迁移百姓,大秦的臣民都有丰富的经验。 ……… 嬴云曼考虑的是以后的布局,大秦的黔首们却是茫然无措。 他们早就在用能想到的最好的词去赞颂秦二,却没想到她为黔首还能做得更好。 军功爵制有宅子的赏赐,但大秦的公士能有多少? 不过数十万。 秦人却是三千万! 家家都分新房、置换附近的土地…… 这怎能不归心? ……… 原来秦二的攻心是这么做的。 非攻汉王汉臣之心,而是攻汉卒汉民之心。 那一千汉军在换防后,回家看到巴蜀之地自己家的房屋时会怎么想? 张良心中惭愧。 他自诩智谋过人,却从未想过徭役可以用来造福黔首。 轻徭薄赋,是他以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他偏向道家的无为而治。 独角兽 休养生息也是儒墨道三家学派都主张的安民富民之术。 可只要以秦二的方式往下想,就会发现人力有其极限,但国力不是。 始皇帝用天下之民力修建宫殿陵寝,以满足独夫之欲。 当这天下民力取于民用于民,又该惠及多少百姓? “富养”军队的巨额支出,此时似乎有了眉目。 曾经的关中本是泽卤之地,在郑国渠修建之后变成沃野。 ……… 修路、建房、置换土地。 看似简单。 萧何却输得心服口服。 以徭役的方式解决百姓的食住。 他和秦二已经不止于个人能力的差距,而是他想都没想过还能以国力反哺百姓。 诸子百家,亦无一家有这种思想。 以国哺民,以民富国,也只有如此秦二才养得起那样的军队。 【作为古今知名的修路大魔王,路当然是秦二征召徭役的重点。】 【上到贯穿大秦各郡的驰道、下到连通各里的平道。】 【促进了经济发展,减少了路上的损耗,将布匹油盐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也打下来。】 【衣行·改善也达成。】 【但小良子以“君子”之心度秦二的“小人”之腹,认为汉中郡的改变是秦二刻意为之。】 【你好损啊。】 被“损”多了,张良就不再像以往那般容易被激怒。 何况这次他认。 他的确低估了秦二改善民生的决心。 若不是有后世之言,他必定认为汉中郡之变只是针对巴蜀的军民。 始皇帝亦喜修路,但其目的是能够迅速调动军队、以巩固他对大秦的统治。 更是将驰道中央仅作于皇帝出巡的御道,在张良眼中这同样是以天下民力满足独夫之欲。 但修路的换成秦二—— 张良无奈。 他已不会再怀疑她的用意。 【其实最让汉军破防的还不是百姓衣食住行的改善,还有燎原军的作为。】 【英小布真是被指导员调教好了,周顺不在的情况下,他都能自发每天带两千军加入徭役队伍干活。】 【一干就是九个多月。】 【知道什么叫仁义之师吗?】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汉军时刻提防着秦军,然后秦军每天都在轮换着无偿帮百姓修路盖房修水渠。】 【而汉军本身就都是从百姓成为士卒,戍边结束他们还得回去当百姓。】 【错了,是这帮汉军很多原本就是汉中郡百姓。】 【当初听说秦军打过来,能跟着邦子哥跑的都跑了。】 【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结果秦军不仅没有劫掠他们,反而将他们照顾得很好。】 【燎原军帮的这些老弱病残搞不好就是这些汉军的亲朋邻居。】 【攻心系数拉满。】 【只能说邦子哥个人魅力够高,不然这些汉军早就投奔秦军了。】 嬴云曼暗自庆幸这个时代“调教”的词意是正常的。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很淳朴。 战国任侠之风还未尽散,比如她身边的韩信,便是秉持着春秋战国时期的古早观念,才会做出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迷惑”行为。 英布初入燎原时“受游侠尊敬”,正是因为“义气”。 这种义气在正确的引导下,就很容易转化为保护弱小的责任感。 嬴云曼相信,后世人所说的“自发”是真正的发于英布所愿,并非源于她的命令。 何况带领三千军驻守汉中郡是军事行动,她不会干涉将领的用兵。 因为她的军事理论仅来源于电视剧,临场指挥还比不上能纸上谈兵的赵括。 她有着充足的自知之明,不会学某位校长远程微操。 ……… 英布不觉得帮百姓做事有什么奇怪。 燎原一营就经常被指导员带着去遗属家帮忙。 比起公主定的那些枯燥的训练,出勤做点事反而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英布不高兴的是:“你怎么会不在?” 指导员怎么能不在? 纪律谁来管? 周顺并不是英布的第一任指导员。 前任指导员的死,正是英布放心不下周顺的原因。 学文的都太弱。 弱也就算了,还喜欢给同袍殿后。 “三万燎原军只有三千留在汉中郡,我应当是和其他人一同撤出。” 周顺清楚临场指挥他远不及英布,但练兵上他可以暂替英布之职。 故而撤出的燎原军,必是他在暂为带领。 英布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这巴蜀怎么回事,要降不能早点降? 非拖延那么久。 ……… 先前天幕描述的“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军队已经让秦人觉得难以置信。 现在燎原军的行为,就彻底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军队……无偿帮百姓做徭役? 这怎么可能? 此刻秦人突然能理解后世为何有几万万人想去拜祭军魂。 如果是这样的军卒…… 【小良子想封锁消息,但失败了。】 【因为有商人的地方就有星火,有人的地方就有青玉案。】 【于是很多因恐惧秦军而跟着刘邦逃入巴蜀的汉中人都想回去。】 【那可是分新房、分路边的新房、分新房附近的地!】 【换我也想回去康康。】 【不只汉中人,秦二承诺的是秦人都能分房分地,巴蜀人也是秦人。】 【不过秦军“虎狼之师”的名号实在太响亮,再加上出巴蜀的路都有重兵把守,虽然人心浮动,但并没有人真去冒险逃离巴蜀。】 【主要是邦子哥的民心也不低。】 嬴政脸色微沉。 此前天幕透露的后世之事,大都于秦二有利。 现在后人所言“秦人都能分房分地”,却是无形的枷锁。 原本也许只是攻心之计的一部分,现在却成为对所有秦人的承诺。 但当他看向秦二,却见她神色如常。 以她的聪慧,自然不会看不出其中的隐患,如此平静,说明她早有把握。 嬴云曼确实不担心。 大秦繁重的徭役与高赋税,给了她太多的操作空间。 这个时期的房子多是泥土房、茅草顶,建房对她没有多少人力之外的成本。 路边的土地不够分? 那就修路、开荒、再建房。 可能分得离亲属太远? 这也不是问题:秦人早就习惯分家。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两个成年男子不分家,会被加倍征收赋税。 “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禁止父子兄弟住在一间房里。 这不是祖龙定的,是百余年前商鞅变法的规定。 祖龙做的是多次强制迁移几万几十万人。 ……… 看到这个结果,萧何丝毫不觉得意外。 巴蜀能学秦朝吗? 不能。 就算刘邦肯做也做不了。 巴蜀之地虽因都江堰有千里沃野,但也远不足以学秦二那般富养军队。 不能富养军队,则戍卒不可能像燎原军般自愿为民做事。 有秦军这样的强敌,汉军也不能让戍卒归家服徭役。 一旦内防空虚,秦二必然撕毁约定攻蜀。 不过既然人心浮动却无离汉之意,秦二又是如何在九个月后,以攻心夺取巴蜀? 正文 第48章 【但凡这招对付的是羽哥, 百姓已经“揭竿而起”“火线归秦”了。】 【那不行,邦子哥是被堵在巴蜀出不来,换羽哥早就率军冲锋了, 秦二没法这么搞他心态。】 【攻心计对莽夫没用。】 项羽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率军冲锋”这四个字。 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嘲讽。 但嬴政都拿后世人没办法, 神勇无二的他照样没办法。 【压死巴蜀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雉姐抛的。】 嬴云曼差点虎躯一震。 她可没忘记《风华记》这部知名电视剧。 “吕雉也爱秦二, 是她出卖了刘邦, 才让沛县天团败给大秦”。 这个世界不会这么癫吧? 不对, 不能自己吓自己。 后世人对这个情节的无语已经说明不属实了。 ……… 吕雉也吓了一跳。 她虽然对刘邦早就绝了怀春之意,但总不至于爱上一名女子。 哪怕那是圣皇秦二! 刘邦却是有些迟疑。 这……娥姁能当上九卿,该不会…… 【秦历18年初,吕雉从沛县一路辗转来到汉中郡,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入蜀和邦子哥离婚。】 吕雉捏紧了自己的手。 这、这…… 【因为秦二发布诏令, 女子亦可和男子一样参加科举当官,但父母、配偶、子女中不能有人犯过罪。】 【由于这个时代婚姻不能自主,夫或妻犯罪, 离婚后都可以酌情宽限。】 【反贼刘邦, 成了吕雉科举路上的绊脚石。】 吕雉松了口气。 却见刘邦满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娥姁,你竟会为入仕同我离婚?” 考虑到刘邦以后将会封王,吕雉露出沉痛的神情: “你陷在巴蜀, 家中老小该谁来照顾?” 她去当女官, 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邦竟无言以对。 ……… 科举一词依旧没有引起秦人的注意。 都只当秦二为官试改了名字, 并允许女子参加考试。 秦二重用女官一事天幕早就透露,一个多月过去了, 不会再有人为此感到惊奇。 倒是“父母、配偶、子女中不能有人犯过罪”更引人注意。 这与“直系五代不得入仕”极为相似。 看似更为宽容, 但秦人很快就想起这时候大秦尚未废除株连罪。 【其实为照顾良善一方, 秦二还改了秦法。即夫妻有一方瞒着对方犯罪,另一方可以写休书休弃对方, 不需要协商再离婚。】 【所以雉姐其实没必要去巴蜀?】 【是因为吕雉不能算是被瞒着的吧?赤帝子的谣言不就有她一份来着?】 【不是。秦二规定因胡亥暴政反秦不算犯罪,邦子哥的反贼身份是因为他拒不投降,这就不关雉姐的事。】 【噢。】 【吕雉专门前往巴蜀,为的是展现自己的能力。】 【如果她能说服刘邦降秦,那她就能以“大功绩”越过乡试县试郡试,直接参加国试。】 【就算不成功,刘邦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也不可能杀她或扣押她,她再回去写休书也行。】 【她的想法得到秦二的赞许,令专人护送她前往巴蜀。】 【雉姐大气!】 这就不好解释了。 刘邦哀叹数声,倒是把吕雉的羞愧给叹没了。 “我若不劝你降秦,你难道有再度被封王的机会吗?” 越想,吕雉越觉得有道理。 必是她在秦二治下,确定据守巴蜀的刘邦无力与秦对抗,才会亲去巴蜀! 刘邦叹这几声气就是为了缓和夫妻关系。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封王的夫婿、将为九卿的妻子,仅为利益,二者也不可能分离。 吕雉这才发现刘邦的用意。 见计策奏效,刘邦大笑出声。 ……… 乡试县试郡试国试。 官制改革也终于被天幕透露。 嬴云曼倒不是怕官员阻拦,有祖龙在谁敢反对? 问题就在祖龙身上。 她爹太不好糊弄,估计此事又要解释许久。 且她不清楚真正的科举制,原本只需提出要求臣子去完善,她只需要负责找错。 连纠错都可以丢给臣子们去想办法。 但在祖龙面前,被找茬的对象就变成她自己。 她虽在处理星火燎原两部的事务时积累了不少经验,也通过代批奏章对朝政有更多了解。 但经验远不及祖龙。 不过她也不可能等祖龙离世后再改官制,这是迟早要解释的事情。 嬴云曼本打算等张良陈平萧何这些谋臣来了,让他们先给出一个可行的计划。 他们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远超过她。 她虽不是长于深宫,却从未出过咸阳,对整个世界只有纸面上的了解。 如天幕所言节葬立法若是没有张良的劝阻,后果就很严重。 可惜谋臣一个没到,倒是科举制的存在提前暴露了。 祖龙现在没问,应当是认为这类改革不适合在韩信面前询问。 【巴蜀消息闭塞,就算有商人传来外界的情况,沛县天团也不会信。】 【吕雉不同,刘邦炮制赤帝子谣言,她就宣称刘邦具有“云气”来帮他造势,还因为刘邦私放骊山刑徒受连累坐过牢。】 【同样事业心拉满,但凡巴蜀有一点翻盘的机会,她都不可能来劝降刘邦。】 刘邦神情变得严肃。 他没有私放刑徒,娥姁坐牢应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刘邦确实更注重大事,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愧疚。 ——虽然这愧疚也深不到哪去,即便吕雉为他付出极多,也不妨碍他先后想要换太子、杀樊哙。 【张良可不会轻易死心,他认为吕雉可能是被迫说假话,连着追问了上百个问题。】 【只要有一个对不上,他就能确定汉中郡是特殊的。】 【可惜最后小良子也绝望了,秦二和胡亥完全不一样,比之政哥毫不逊色。】 嬴云曼瞟了眼她爹。 又成翘嘴了。 可恶,她怎么夸祖龙都只能收获“你继续编”的眼神。 天幕随便一句话都能让祖龙压不住嘴角。 【好消息是秦二给刘邦的待遇非常优惠:免罪。】 【这可太优惠了!】 就这? 没了? 抛开心底那点愧疚,刘邦不敢置信地看着天幕。 这劝降就给个免罪? 凭什么项羽降秦是燎原飞羽军的将军——这还是被俘才降的! 到他刘邦就变成“免罪”了? 难道有封王之姿的他连黄榜都没上吗? 那秦二的识人之能也不过如此! 【好消息虽然不够好,但坏消息够坏啊。】 【张良、萧何、曹参、周勃、樊哙……凡是在封神榜上的,都得活着为秦效忠抵罪,否则沛县和颍川郡就得付出代价。】 【沛县:?】 【颍川郡:?为什么沛县是一县,到我这变一郡了??】 【张良拉的仇恨更稳——要不是他,巴蜀能拖这么久还没平定?还差点影响到秦楚之战?】 刘邦有那么一刹那真觉得“免罪”是好消息了。 虽然没见过面,但不妨碍他同情这个素未谋面的谋臣。 沛县众人反秦并不是和秦朝有什么血海深仇,但张良是真有。 甚至可以说韩国被秦灭了两次。 随即刘邦继续不满。 张良后来不也心甘情愿为秦朝效命? 甚至秦二对张良的威胁,都是基于看重他的才能。 难道他刘邦就一点才能都没有吗? ……… 沛县和颍川郡的百姓先是忧愁了一下。 又很快反应过来。 秦二只是威胁汉军而已,又不是真的要针对他们。 像这样的圣皇,不可能为一己之仇迁怒一地……吧? 想到谋圣一年休五日病假的待遇,他们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秦二有极高的情商,原话没有这么扎心,说得很是委婉,给足了沛县天团面子。】 【甚至还诚邀张良去颍川郡看看,再决定要不要为她效力。】 【当然小良子要是不从,颍川郡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这可太诚了!】 张良再度闭了闭眼。 实在不忍看。 这一闭上眼,他似乎就看到了一行字。 “亡不亡秦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他已视秦二为主,后半句不能再想。 【周勃、樊哙、夏侯婴、灌婴等人是最没心理压力的,秦二安排他们去北击匈奴,这属于求之不得。】 樊哙和周勃均是颔首。 北击匈奴怎么能算赎罪? 这就是所有武将求之不得的赏赐。 沛县司御夏侯婴又惊又喜,因天幕没有提及他,故而他并未与刘邦等人同去咸阳。 沛县县令连忙让人再取通行文书,知道夏侯婴也将去咸阳。 安排人替职也是轻车熟路。 沛县无灌婴此人,没有籍贯的情况下就没法确定天幕上的人是否为自己。 不过只要自认有武将之能,何不去咸阳一试? 【萧何曹参张苍在民生治理上被秦二压得抬不起头,有学习的机会,他们也不会拒绝。】 御史张苍手一抖。 不,他现在已经不是御史了。 一个月前他就被太子调来学习简体字。 当时他就怀疑自己在名单上。 没想到果然如此。 看来已经没必要装作平庸。 他善于算术,得知秦二的数字时就尤为欣喜。 只是被调任吓得不敢有作为。 如今倒是可以禀明已然学会简体字,以待太子之后的安排。 萧何曹参更是早就做好为秦二效忠的准备,认可天幕的评价。 【但邦子哥就委屈了。】 【真就只有他不受重用哈哈哈哈哈。】 【其实他也在地榜上,但秦二发现比起军政他更适合出使,就只能给个免罪了。】 【亲和天赋拉满!】 【总不能直说“我看好你,请你速度带人出使西域”吧?这整的跟流放似的。】 原来是虚惊一场。 刘邦自信起来。 他在地榜之上,只不过出使的天赋更加出色! 秦二果真目光如炬。 他就是通过出使封王! 【邦子哥这人真能处,确定亡秦无望后,为了兄弟和妻子的前程,免罪这么离谱的要求他都应下了。】 【或者说秦二看人真准,给巴蜀高层的招安都完美卡点。】 【刘邦降秦时说的是他可以认罪,但希望秦二不要伤汉卒一人。】 【是个仁君,怪不得汉军被秦二这么攻心都没有背叛刘邦。】 这给嬴云曼整不会了。 她只知道刘邦对吕雉很不厚道,入关后的约法三章也是张良劝的,但刘邦此人对士卒如何她还真不清楚。 自然也无法确定这话是不是出自刘邦的真心。 不过无妨,贬低败给自己的对手没有任何意义,那只会显得自己也菜。 其实巨鹿之战前,怀王身边的老将认为刘邦有德行才让他担任西征主帅。 刘邦在始皇帝时期就因为同情骊山刑徒而私自放掉他们,自己被迫逃亡。 而项羽要求随同西征,老将皆以他“僄悍滑贼”及“所过皆残灭”不利西征为由拒绝,让他去巨鹿救赵。 若嬴云曼知道这些史实,会对刘邦有更高的评价。 正文 第49章 萧何曹参等人都向刘邦行揖礼。 虽然此事不会再发生, 他们还是会感激于刘邦的仁义。 这些年他们与刘邦相交,若是反秦也必然会效忠于他,正是因为刘邦的为人。 如此仁君, 值得任何人的尊敬。 吕雉的眼神亦柔和许多。 【秦二算这么准, 我觉得有青玉案的功劳。】 【刘邦最破防的时刻, 大概就是汉国高层一起降秦, 结果有一半人笑呵呵地承认他们青玉案。】 【这些人里有五个是邦子哥刚起兵就追随他的人啊!】 【其他人也是很早就跟他了。】 【邦子哥的天塌了。】 【这时候他终于知道驻防图为什么在韩信桌上了。】 刘邦只是看文字都感受到这种“破防”。 这青玉案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他们? 驻防图丢失、秦军潜入汉中郡, 他必然会让人彻查谁是细作。 但高层一半都是青玉案的人,还有五人在他刚起兵时就追随他—— 他就算怀疑张良,也不会去怀疑这五人啊。 这些人为何安插得这么早,恐怕就是因为秦二的“反秦封神榜”了。 就是不知道仅为地级的他都这样为秦二所看重,那名列天级的项羽又该如何? 【羽哥那边更惨, 真正忠诚他的范增是被青玉案联手排挤走的,另一个顶级谋臣陈平更是被套麻袋送去了上郡。】 【刘邦那边是高层中间出了一半的叛徒,项羽这边是叛徒堆里有个项羽。】 【为了保护“楚民”不饿死, 青玉案的细作们还很努力地治理政务。】 【甚至还写信问秦二该怎么增产粮食, 因为以项羽的征粮频率百姓快要饿死了。】 【真难为他们了,好好的细作被迫治政。】 【不过羽哥倒是没无语过,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些人全是叛徒。】 【刘邦那的青玉案能功成身退时自曝身份, 羽哥这边的不能, 不然小良子就看出韩王是怎么死的了。】 已经决定归隐养老的范增:“……” 幸好没去辅佐项梁! 他一大把年纪了, 吃不得这样的苦!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会因为陈平的离间计被项羽猜忌, 最终主动辞归, 病死在回去的路上。 陈平目瞪口呆地看着“套麻袋”三字。 是他理解的那个套麻袋吗? ……… 嬴云曼向祖龙解释了“套麻袋”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套麻袋。 陈平这人她印象其实不深, 他会被青玉案以如此极端的手段送来上郡—— 她暗自猜测这陈平怕不是发现了青玉案的细作身份。 后世说他是“顶级谋臣”…… 嬴云曼其实不知道陈平具体都干了些什么。 因为韩信是同人热门,她知道韩信初次被刘邦所擒就是陈平出的主意, 才给他列到了地级。 好险,差点“识人之能”就要打折扣了。 ……… 现在知道了。 项羽倏然转头看向追随他的那些壮士。 项氏族人不可能是青玉案的人,这些壮士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那二十五个之前没有离去的人! 项梁头痛不已。 他总算知道项羽身边为什么全是细作了。 这动不动就怀疑他人,还怀疑得如此明目张胆。 还越是忠诚他就越是怀疑。 恐怕青玉案只要随便挑拨几句,那些真正忠于项羽的谋士就都像范增一样离他而去,留在他身边的可不就只剩细作了? “羽,现在你和青玉案一样效忠于秦二世。” 项羽这才反应过来,但还是冷哼一声。 别让他知道这里谁是青玉案! 众壮士:“……” 【当时青玉案唯一的缺点就是都是文人,基本不能冲在一线,没法直接给羽哥使绊子。】 【细作当然得是文人,武卒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上了,怎么当细作嘛。】 【也不能短楚军的粮食,项羽是真会随便杀“没用的谋士”。】 【驻防图也没用,项羽主打进攻,且没人知道他这种直觉系会往哪边冲锋。】 【羽哥这边细作最大的作用就是骗他杀韩王和攻打南边与东边的诸侯,给韩信制造收复北边各地的时机。】 【小良子后来针对羽哥一辈子,也没怀疑到秦二身上。】 【张良是真记仇啊。】 【所以羽哥这边的青玉案不能暴露身份嘛。】 刚把壮士们怀疑了一个遍的项羽:“……” 不敢回头看壮士们的脸色。 项梁无奈叹气:“诸位,羽……应该不会被秦二世所猜忌,尔等只管建功立业即可。” 壮士们纷纷称唯。 是啊,这智商就别想在秦二治下造反了。 ……… 张良现在不明白的反倒是秦二为何如此看重他。 若说能力不错,不也被她逼得只能俯首称臣? 潜伏在刘邦身边的青玉案展现身份,明领功绩而退。 项羽的青玉案却得隐姓埋名,只为让他无法察觉韩王之死的真相。 秦君对有才之人,就都如此爱惜吗? 【话说网上一直有种猜测:韩信当初的殿前讨封也是青玉案的手笔。】 【此话怎讲?】 【阴谋论而已,秦二不喜欢掩埋史实,若真是她授意,这段历史也只会被暂时封存,时限到了再予以公开。】 【就像韩信的“不反不告”、韩王成之死的真相,都是封存百年。】 【但秦三时期,青玉案封存史实的宫殿遭雷击失火,烧毁了小部分还未公开的资料。】 【韩王成的死就在那个柜子上,火扑灭得再慢一点,这事也成疑案了。】 【封存的资料都是以时间排序,从时间看,说是封存的“殿前讨封”真相也不是不行。】 【?所以到底是什么阴谋论?】 【就是说韩信可能是被青玉案诱导前往咸阳,因为理论上秦二有无数种办法让他折返军中。】 【一纸诏令就行,兵仙再幼稚也不会违背圣诏。】 【偏偏秦二没有阻止他来咸阳,甚至还派人去迎接他。】 【更巧的是韩信不仅一路畅通无阻进咸阳,还踩着点参与朝会,错过本该存在的殿前培训。】 【巧合多到让人不得不阴谋论。】 【这个阴谋论唯一的漏洞是:秦二如何确保韩信能幼稚到殿前请封?】 【但秦二都能凭着十八个字判断出韩信的天级天赋,这到底是不是漏洞,只能说见仁见智。】 【我是漫星党,我不信这种阴谋论,秦二和兵仙就是天定的缘分,历史上的巧合多了去了,难道全是阴谋吗?】 【所以说见仁见智——我们又不是搞学术的,不必那么专业。】 嬴云曼第一反应是华夏书阁得升级防雷措施。 随后才考虑殿前请封的问题—— 毫无疑问,那就是她的手笔。 都不用考虑其他,单就“韩信比情报更快出现在章台宫”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殿前培训的省略必然是她刻意为之。 目的,大概就是制造“君将不合”的假象,好在军功爵制改革时将联系韩信造反的人一网打尽。 这个信息被天幕透露出来…… 嬴云曼看向韩信。 韩信只是幼稚,并不是看不懂计谋。 正相反,在纯粹的计谋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只是先前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与计谋有关。 被人如此算计,哪怕那人是君上…… 撞进一双含笑的黑眸,韩信再度狼狈溃退。 “殿前请封”“不反不告”的连环计能够成立,需要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 君上知他。 【说回正题:提防间谍和安插间谍也是造反的重要知识点!】 【要是遇上秦二这种造反前就给你记小本本的对手,那就认了吧,赢不了就是赢不了。】 【令人害怕。】 嬴云曼代入了一下后人的视角。 哇,秦二可真是个大魔王。 不能在造反前给自己造势,一旦有名声/谶语/大志向就榜上有名。 真到造反时,身边人就不知道有多少青玉案了。 可如果默默无闻又怎么主导造反? 就算窃取了其他造反势力,怎么保证这个势力里没有青玉案? 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全员武将——全员武将就不能治政,还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再想到“秦二太恐怖了,说不给机会真就是不给机会”。 有点暗爽。 【可惜青玉案最终被秦二编入了监察系统,这个传奇的间谍组织就此终结。】 【终结这词就不好听,明明是一段传奇画上完美的句号。】 【确实,与黑暗同行终将被黑暗同化,后世的间谍组织大都变成了昏君的爪牙。】 【说来奇怪,明明间谍的手段越来越多,可再也没有哪个间谍组织能达到青玉案的高度。】 【因为反间谍手段也在同步提升啊,不像青玉案,那是纯粹的碾压局。】 【这话就错了,就算青玉案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你怎么防一个在你还没发迹时就潜伏在你身边的“挚友”?】 【可怕的不是青玉案,是秦二。】 燎原二营的人怔怔地望着天幕。 他们其实已经习惯了黑暗,也做好了永远隐没于黑暗的准备。 刘邦身边能够暴露身份、功成身退的青玉案,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太子额外施恩。 他们是黑暗中最好用的刀。 但他们的结局却不是断刃残兵,而是收刀入鞘。 完美的句号。 ……… 刘邦极为认可后世的评论。 遇上秦二这种对手,是所有反秦之人的不幸。 好在天幕上的“自己”选择降秦,而看到天幕的自己更是已经在前往咸阳的路上。 大秦现在已经没多少执意反秦的人。 这小部分人看到天幕所言,皆是汗毛倒竖。 他们身边会不会也有青玉案的细作? 【还有一部分造反知识能用于我们这个时代,不过在穿秦的小说里用不上,这里就不提了。】 【干货到这里结束,大家有没有觉得收获满满呢?】 【谢谢楼主!】 【学废了,这穿秦小说我不写了,怒删(并不存在的)大纲!】 …… 能用于几百年后、现在却用不上的造反知识? 陈平再度叹服。 这岂止是以古通今? 另外,陈平也终于明白天幕的“主人”并非鬼神。 “无户籍的十八岁女大学生该如何造反成功”,是后世人在写“小说”。 箭矢再度移动。 ……… 嬴云曼看到电脑主人又退出帖子,以为是又要换新帖子,却见天幕又回到了写作界面。 不再像先前那般写了删删了写。 而是直接——把文件夹删了。 啊? 这就放弃治疗了? 然后嬴云曼就眼睁睁看着鼠标又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穿越成青玉案的人,在卧底的时候对项羽骗身骗心?》 嬴云曼瞳孔地震。 说实话,这种小儿科,在她的同人文阅读史中只能算白开水级别。 但问题是—— 这是面向整个大秦的天幕! 甚至面向项羽这个正主! 嬴云曼并不是害怕,相反而是有点小激动。 好好好,快写,爱看! 她都多少年没看同人文了。 真不挑。 从电脑主人的浏览记录,不难看出这是个清水文写手。 随便写,反正不会带坏小孩! 可惜很快屏幕又切出去。 [在项羽身边卧底的青玉案有女的吗?] 搜索引擎很快给出答案: [秦朝时在项羽身边卧底的青玉案没有女性。在军功爵制改革之前,青玉案及其前身燎原二营,都不会派遣女性进入军队卧底。] 箭矢在搜索引擎界面停留了片刻后,电脑再度锁屏。 嬴云曼暗自叹了口气。 写同人文而已,何必如此较真。 不过这位写手此前写的都是幻想未来的小说,不清楚同人文可以“私设”也很正常。 ……… 项羽的脸黑得非常彻底。 他本就厌恶青玉案。 现在更厌恶了! 什么骗…… 一想到这天幕整个大秦都能看到,项羽更是恼怒交加。 但恼怒也没用。 他再有武勇,也对付不了后世人。 那位写手大概永远都不知道,她随手打下的一行字将给项羽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之前只需要提防“文人”。 现在就连女子也得列入怀疑名单。 天幕再度告一段落,嬴云曼继续领韩信前往燎原军。 军功爵制的改革已经曝光,但她暂时还无法在大秦全面推行。 “未来”的秦二有说一不二的权力、绝对忠心的军队、平定内乱的功绩、至少六郡的民心、彻底掌控舆论的星火部…… 也拖到南越归秦才推行改革。 而如今燎原军尚未成型,功绩为零。 民心有但不可用——高爵贵族只要以她才十四岁、会被人蒙蔽为由,就能蛊惑民智未开的黔首。 祖龙看似开始交权,但也只是给她试错的权力。 比如他不可能停止修建陵寝。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嬴云曼并非军旅出身。 她是基于电视剧里学来的知识创建指导员制度,这几年培养管理百人的指导员就不知道踩了多少坑。 就算祖龙全面交权,她也不敢拿近百万的军队试错。 直接从两百扩建到两万,那都是因为已经培养出的两百余名合格的指导员、燎原一营的两百余人都有担任“百夫长”的能力、以及—— 兵仙韩信的到来。 正文 第50章 作为大秦第一位太子, 嬴云曼该获得怎样的待遇,宗正和奉常至今没给出让嬴政满意的章程。 于是嬴云曼现在出行都是蹭她爹最简朴的车。 当然,这简朴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当世马车的车厢普遍只能挤下两人时, 这驾车坐四人都很宽敞。 嬴云曼很有分寸, 让御人撤掉了两匹马。 皇帝才能六驾。 独处一车, 韩信更加局促, 竟主动低头不与嬴云曼对视。 甚至不敢打开竹简查看。 嬴云曼有点想笑——韩信在面对始皇帝时, 也就象征性遵循一下礼节。 “帝夫”这个身份对他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 待到车辆平稳行驶,嬴云曼主动打破沉默: “我不会给你安排指导员,但身为统帅当以身作则。” 对于韩信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天赋型选手,最好不要干涉他的任何决策。 “唯。” 韩信应唯后就继续一声不吭。 这样不行。 嬴云曼回想韩信之前的表现,知道该怎么逗他开口了。 “你要如何训练军卒?” 韩信立即抬头, 身形挺拔不见半分局促。 嬴云曼听着他详尽的讲述,发现他崇尚严格的军规,在奖惩制度上居然还融入了“燎原制度”。 旁人看天幕看个热闹, 韩信却是将天幕透露的知识纳为己用。 触及盲区时她就听韩信讲述, 但涉及到某些知识点,嬴云曼就能指点几句: “在队形变换上,燎原采用这种方式……目的是……” 比如队列训练、军训重点, 她可太懂了。 指点兵仙, 谁能放过这种机会? 反正嬴云曼不能。 韩信眼中星光愈盛。 说是能相处十日, 实际上嬴云曼忙得很,送韩信到城外的燎原军, 就得启程前往渭河滩地。 送来咸阳的简牍越来越多, 造纸术的进展就尤为重要。 即便有章邯盯着, 进展如何还是得她亲自去确认。 毕竟章邯一个武将懂什么造纸术。 派他在那只是起到一个“陛下和太子都很重视”的提醒作用,能以最快速度协调工匠试验时需要的材料。 嬴云曼有时间就会去查看进展, 若是被勾起些相关的记忆,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见到章邯时,嬴云曼不意外地发现他颓了好几个度。 新安城祭之事她放不下,章邯同样放不下。 嬴云曼一边听章邯关于造纸术的汇报,一边往造纸坊走去。 这里没有驰道,四驾的车不好走。 工匠们不明白太子想要的“纸”是什么东西—— 嬴云曼依旧不想暴露穿越者身份,只是借天幕提过的“纸笺”,要求工匠制作“平整、原材料廉价、可以写字”的“纸”。 如今的“纸”指的是特殊处理后可以写字的丝绸,价格极为高昂,绝非黔首可以用于示爱之物。 “印刷”倒是好说,玉玺私章都是用来印的。 印刷坊的进展比造纸坊快得多,那边的工匠已经开始用价格低廉的陶土制作“活字”。 造纸坊此时热火朝天。 字面意义上的热火。 在嬴云曼的刻意引导下,负责造纸的工匠们都在努力煮烂各种树皮。 但她也就记得树皮能造纸,以及要煮烂树皮打成絮状。 现在就卡在第一步:树皮怎么煮都煮不烂。 故而章邯的每日汇报都是没有进展。 嬴云曼在一锅黑褐色树皮前停了下来。 有点眼熟。 “怎么是这个颜色?” 年轻的工隶臣脸色惨白,吓得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隶臣知罪!隶臣不慎将薪柴灰倒入其中!” 以这锅水的黑度,嬴云曼不觉得这是不慎的结果。 应该就是个大发明家,结果刚好她今天过来看到了,就以为闯祸了,又不敢以“试验”脱罪,就以不慎来认罪。 薪柴灰就是草木灰,草木灰……碱性? 嬴云曼贫瘠的化学知识被唤醒了一点点。 “取小部分树皮出来,其他的继续煮。” 工隶臣取出部分树皮,嬴云曼再令卫士用剑切割树皮。 虽然依旧切不动,但明显比其他工匠煮了好几天的树皮软烂许多。 路子终于对了。 “你姓甚名何?” 虽然太子依旧是不喜不怒的模样,工隶臣却知道他不用受罚——太子没必要在惩治一名工隶臣前询问姓名! “隶臣郑涓!” “不错,造纸有功,免去工隶臣身份,晋二级工匠、造纸坊工官。” 工隶臣往往是从别国俘虏来的工匠及其子嗣,算是奴隶,但按秦律可以通过积累功勋获取自由身。 郑涓喜出望外,再度拜倒:“隶、民……臣郑涓谢太子恩赐!” 由奴为官,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情! 在场的其他工匠都懊悔不已。 工官是官吏,而二级工匠是太子月前新设的等级,如军功爵制的二级上造般享岁奉百石! 现在总计就三名二级工匠,其余二人都是印刷坊的有功之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太子对造纸术的重视,正相反太知道了,连极贵重的铁锅都拨给了他们。 所以他们不敢懈怠、也不敢……犯险。 很多人都知道薪柴灰与白灰可汰麻,却只有郑涓真敢往贵重的铁锅里加薪柴灰! 离开造纸坊后,嬴云曼照旧将附近几个工坊也巡视一遍。 除了印刷、造纸外,更廉价的笔、更适用于印刷的墨,也都需要研发。 “臣有事请奏。” 巡视结束后,章邯才恭敬请奏。 嬴云曼猜测这是造纸术有了进展,章邯想随韩信去上郡。 不过燎原军到上郡也只会扩建到两万分作两军,确定项羽正在前往上郡后,这一军二军的将领已经定下。 章邯虽不像王离那般身负侯爵,但他甘心放弃九卿之职,听命于英布或者项羽吗? 嬴云曼停下脚步:“且奏。” “待造纸术功成,臣请前往骊山。日后北伐匈奴,臣欲以骊山刑徒成军!” 看到章邯坚定的眼神,嬴云曼只得感慨她真实的识人水准果真不怎么样。 章邯不像她想的那般有能力但怕死。 ——带修陵的刑徒去伐匈奴,这得罪的可是祖龙。 这都不是甘愿降职,而是直接辞去九卿之职。 北伐匈奴还需要很长时间,章邯怕是要在骊山修很久的陵墓。 嬴云曼沉思片刻后作出决定。 章邯既有此心,这西征军中多一支刑徒军又有何不可? 虽说良家子才是最好的兵源,但“历史”证明过章邯领军下刑徒军的战斗力。 章邯愧对刑徒军,必会尽心竭力。 出于私心,嬴云曼也愿意给骊山刑徒一个机会。 “北伐之时,你可领三万刑徒成军。” 章邯感激不尽。 他知道燎原军制特殊,英布阻击汉军时也就三万军。 韩信西征时麾下至少有七军,总计也就三十万人。 嬴云曼目前的办公场所是章台宫,原本上午把活干完就不用再去。 但祖龙想知道“四试”之事,嬴云曼今日就还得返回章台宫。 车上只剩自己,她便毫无形象地倚着车厢坐着。 待她掌权,一定要把桌椅推广,这些天最累的事情就是正坐。 膝盖疼。 除了新建的几个工坊,她月前还亲自去招呼各个原有的工坊建立试验区,以改进现有技术。 可惜都没什么进展。 这很正常。 现在的工匠大多没多少文化,纯凭经验做事。 让他们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自发于短时间内改进技术属于天方夜谭。 她现在也不能让人去上补习班,因为除了不能变动的必需品外、大多数工匠都在加班加点为祖龙造陪葬品。 以往只需骊山的工匠制作。 但得知大限将至,祖龙甚至想把各地的工匠全迁去骊山。 在她的劝说下,祖龙放弃了这个念头,却还是给各地工坊都加了许多陪葬品相关的工作量。 能拨出部分工匠给她做“试验”,已经是她爹让步的极限。 所以墨家那帮知识分子什么时候到咸阳? 走得也太慢了。 马车突然停下。 闭目养神的嬴云曼立即坐好,行车时间不长,现在显然还没到章台宫。 谁敢拦始皇帝的车? 虽然是她在用,但这也是找死的行为。 不过护卫和御人都没有大动作……熟人作案? “公……太子!阳武陈平来自荐了!” 听到是蒹葭,嬴云曼有些无奈。 也就是蒹葭才敢这么拦车。 蒹葭对她的命令从不敢懈怠,但没有任务时不够谨慎,所以嬴云曼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这段时间因蒹葭觉得独自等在宫外很无聊,嬴云曼便将白露也带上。 今日她要送韩信去燎原军,便让她俩自行回昭阳宫。 现在的情况—— 估计是自行回宫后恰好遇上陈平自荐。 然后蒹葭就在必经之路上拦车了。 不成体统,但有益于招揽人心。 调整好表情,嬴云曼拂起车帘,果见蒹葭兴高采烈地站在路边,身边站着个仪容俊美的男子。 说实话,这张脸才是她的理想型。 ……蒹葭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拉着人来拦车吧? 但体格不是,太过高大。 不过一个谋士长得就比韩信矮点,这合适吗? 陈平的心情多少带点无语。 他以为这名青史留名的宫女是要领他去面见秦二——他真不知道居然是以当众拦车的方式。 周边秦人都驻足望向这边! 看到容貌昳丽的少女时,陈平立即就通过她矜高的神情确定其身份。 当即举手加额行揖礼: “民陈平,拜见太子。” “请问先生,如何看待无为而无不为?” 嬴云曼不是在当众羞辱陈平。 若陈平答得好,这就是一桩美谈。 他若真是那位享誉后世的顶级谋士,肯定能答得出来。 果不其然,陈平不假思索就流利作答,其见解令嬴云曼受益匪浅。 “先生,还请入座,随我去觐见陛下。” 为何不私下询问? 嬴云曼要带陈平去见祖龙,对待国士总不能让他去和卫士一样骑马同行。 但这么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若不验明身份,嬴云曼哪敢让他上车。 至于为何不是让蒹葭先将陈平带回昭阳宫,等她回去再确认身份—— 太子遇到有才能、且是国士水准的谋臣自荐该怎么处理? 当然是先引荐给陛下。 不然就等着被多疑的帝王猜忌。 还有一点,嬴云曼总算等到个顶级谋臣,把陈平带过去,不用解释两遍科举制就能当甩手掌柜。 日后出了纰漏就让陈平背锅,她负责向祖龙说情。 不知道嬴云曼的险恶用心,陈平只觉太子和天幕描述的“无德”之帝并不相似。 虽然的确为人谨慎,但对待臣子并不苛刻,相反极为礼遇。 张良的“休沐五日”,或许另有内情。 正文 第51章 陈平很快就发现了秦二的真面目。 科举制牵涉之深之广, 令曾经立志要“宰天下”的陈平都心底犯怵。 秦二打算把这么棘手的事情直接交给他? 不是? 才刚见面,这合适吗? 他都没当过官吏,怎么去主持官试改革? “民诚惶恐, 民长于贫困之家, 见识不足, 实在难以当此大任!” 嬴云曼不急不慢地回答:“先生有大才。此前市井问政时我便就知道, 此事非先生不可功成。” 这不是她在病急乱投医。 天幕上的科举制出现在刘邦降秦之前, 此时她手底下的顶级谋臣唯有麻袋套过来的陈平。 不是他还能是谁? 侧上方是矜贵的太子,上首是不怒自威的始皇帝。 升斗小民陈平终于知道后世人为何那般评价秦二! “张良已至城外,他比民更适合主持科举制!” 陈平毫不犹豫就卖了张良。 要问他怎么知道张良在咸阳外——他每次与人借阅简牍时,都会在闲聊时打听还有没有别人借阅此书,找出张良所在并不困难。 嬴云曼心下一动。 好消息啊。 张良居然一声不吭到咸阳附近了? 嬴政冷哼一声。 他知道那张良为何不来拜见, 也知道这陈平为何在今日才自荐。 “先生何故自谦?张良不敢自荐,自是不比先生之能,还望先生莫再推辞了。” 嬴云曼可太懂戴高帽了。 张良来有给张良的事, 一个都别想跑。 “擢陈平为尚书令, 治科举事。” 嬴政看陈平不顺眼,在他还没想出推辞的话术前就直接任命。 章邯请辞,原本的尚书令可擢升少府。 陈平有苦难言。 他有想过会被重用, 却没想到会被如此重用。 一步登天本该是大喜之事, 但科举制会让他如商君一般成为众矢之的! 但事到如今, 陈平也只能称唯领命。 受领商君之事,所幸他效忠的君王不是秦惠文王。 张良所在处距离咸阳有一段距离, 待他来到华夏书阁前自荐, 已经是三日之后。 “白露, 快看!来了个比陈平还好看的男人!” 华夏书阁九宫有八宫在外设置收书点,但昭阳宫外是接待贤才的地方。 在太子府修建完成之前, 昭阳宫只能暂替太子府之能。 若始皇帝陛下……这太子府可能无法完成修建。 除了天幕透露的名字会直接引荐给太子外,其他人文士先学简体字再论才华,武将送去燎原军征兵处。 不在名单上,又过不了征选的壮士,那就只能请回了。 白露循着蒹葭所指看去,亦是眼睛一亮。 此人貌若好女,身形玉立,正是公主喜欢的类型! 陈平虽然也不错,但太高大了,她不觉得公主会喜欢。 果然,陈平见过公主后被陛下擢为尚书令,之后就深居简出,不知忙些什么。 公主待他还不如待韩信。 韩信是未来的帝夫,公主每日午后都会去燎原军看望他,却不去见就在昭阳宫西苑的陈平。 ——宫女们不会擅自询问贤才家况,她们不知道陈平已有家室。 “我们去问问他是谁,若在地榜之上,我们就带他去见公主!” 私下时,蒹葭还是习惯喊公主。 反正公主也不介意。 白露觉得不妥,公主不见在榜却不在天幕之人,目的是展示一视同仁的态度。 怎能因男子有好容貌就破例呢? 想是这么想的,人是已经被蒹葭拽着往外跑的。 “我是蒹葭,请问先生尊姓大名?籍贯何处?” 蒹葭如今声名在外,她亲自接待自荐者往往会令人受宠若惊。 张良为人谦逊,只要对方不是他认定的敌人: “颍川张良。” 白露差点惊呼出声! 蒹葭眼睛越来越亮:“原来是先生,太子已等候你多时了!请随我来!” 从不怯场,是蒹葭的一大优点。 目送东家被宫女亲自迎入昭阳宫,护送他的壮士这才转身,往燎原军征兵之处跑去。 燎原军只征五千人! 几日后就要前往上郡! 得知张良将入咸阳,嬴云曼就在给他找活干。 陈平现在焦头烂额地补官吏相关的知识,祖龙只给了他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半个月,拿出一份可行的方案。 嬴云曼暗自庆幸她这锅甩出去得及时。 如果说看到陈平,嬴云曼还得询问学识确定对方身份,蒹葭白露领着张良入殿时,她就完全不必多问。 这身高,这柔美的长相,这才是谋臣该有的外形。 长得是真好看啊。 “先生请坐。” 嬴云曼留下了蒹葭,让白露回去看顾宫外的自荐点。 和陈平不同,张良从一开始就对秦二极为提防。 作为“受害者”,他应该有这个意识。 “我本该现在就带你去觐见陛下,但我与陛下起了争执,他今日不想见我。” 这是大实话。 正跟她要交给张良去办的事有关。 张良本以为秦二会如对陈平般先考校学识,却不想她突然说这种话。 难道是想试探他对暴君的态度? 可秦二没给他思虑的时间,就让蒹葭将三册竹简送至张良案前。 “先生可知晓简体字?” 陈平都能通过天幕学会,没道理张良不会。 “只识天幕之字。” 张良打开第一册,却见这是一份简单的隶书与简体字的对照。 都是常用字。 一目十行之下,不消片刻张良就已经记住全部的文字,并暗自惊叹秦二简化文字自成一体。 难以想象这是她四岁时所作。 嬴云曼等他展开第二册竹简,才解释此前为何与祖龙起争执: “我欲对大秦官职及职务进行改革,以配合将来的科举制,此事便有劳先生了。” 其实表达亲密的办法是叫字,但嬴云曼记性不好,记住名已经很努力了,再去记字,万一叫错就会很尴尬。 倒不如一视同仁,只要是有才能的人,都以“先生”相称。 第二册竹简是如今大秦的官职总览,以小篆写就。 张良很清楚大秦现行的官制,又展开第三册。 而第三册是秦二以简体字指出各项弊端,并在其后提出她的要求: 中央集权、军政分离、立法司法执法分离、人事权与管理权分离、异地为官、三公九卿改制、绩效考核…… 张良额上沁出些许冷汗。 这…… “蒹葭,一会带先生去早已备好的院子,无论先生有何需求皆可尽量满足,若有拿不准的就来问我。” 吩咐完蒹葭,嬴云曼就下逐客令,完全不给张良反驳的时间: “我这里还有许多政事需要处理,就不多留先生,负责科举制的陈平就在你隔壁院落,你们可以互通有无,请先生十二日内给我一个章程。” “对了,明日一早,还请先生与我同去章台宫觐见陛下。” 蒹葭会意,即刻送张良去西苑。 没有倒履相迎竭诚相待,见面就是高强度的工作任务,嬴云曼不觉得这是怠慢。 这分明是信任加重视! 反正张良也不可能是图她态度好才来自荐—— 天幕都把她黑成什么样了? 敢来,就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张良和陈平都不可能在半个月内交出完美的答卷? 那就轮到她来挑刺。 她是太子,负责提出问题。 臣下负责解决问题。 解决得不好,她就站在几千年后的视角予以批评,陈平和张良还得赞叹她眼光长远。 就算改革真出什么纰漏,那也是臣子的错,臣子去善后,她负责向祖龙为他们说情。 张良自幼才智过人,这还是第一次感到毫无头绪。 但秦二交给他的第一件事都无法完成,他又怎配被后世称为谋圣? 何况张良看得出秦二提出的大部分要求背后,都是想制止官吏贪赃枉法欺虐黔首。 他决定先去拜访陈平,既然官制是配合科举制,就得先了解科举制。 然后他就见到了三天没怎么合眼,眼下已有乌青的陈平。 “……” 相顾无言许久,陈平请张良入内。 好消息是,他俩并非唯二被秦二委以重任的人。 华夏书阁内还有一位名叫张苍的年轻人,正在焦头烂额地思考如何编纂一套不容易做假账的财务系统。 翌日,张良随太子觐见始皇帝。 对于这个曾经试图刺杀他的“谋圣”,始皇帝看到他的憔悴就心情舒畅许多。 昨日秦二提出的官制改革几乎要改变整个朝堂——他倒想看看,张良能给出一份怎样的章程。 张良获封御史中丞,同陈平一样,十数日内无需入朝会。 七日后,嬴云曼亲自送韩信出咸阳三十里。 毕竟是她以后聚少离多的未来帝夫,她当然要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以获取更多的忠心。 “不久后我就会改革驿站,记得回信。” 面对君上的示好,韩信依旧有些局促。 哪怕十日来与君上在军事上无话不谈,但只要涉及私事,韩信立即就变得嘴拙。 “唯。” 听到君上的轻笑,韩信更是不知所措。 大军一路北上,许久后来到一处高地,韩信才第一次回头。 已不见咸阳。 沛县众人来得太晚,燎原军早已开拔,嬴云曼让周勃和樊哙随王离一起去上郡。 章邯将领刑徒军的消息传开后,王离就坐不住了。 觐见始皇帝和太子时,以不负大父和阿父的遗愿为由请求参与对匈奴之战。 嬴云曼怎么想,都想不出王翦和王贲的遗愿怎么可能是让王离北击匈奴。 但王离都主动表示愿意在燎原军扩军之前听命于英布,她也就准了。 她就等着王离这句话。 如今还未推行女官,吕雉听从嬴云曼的建议,留在华夏书阁学习简体字。 华夏书阁的简体字补习班已经有数百人。 但还远远不够。 光是将小篆隶书转录为简体字就是极大的工程,更何况还要为科举制选拔官吏、为各地学校培养老师做准备。 嬴云曼原本犹豫过科举制前期是否需要简体字与隶书并行,但在发现除了张良陈平外,还有不少人也自学得不错。 虽然远不及张良陈平,但已经够用。 嬴云曼已经决定首次科举制就只用简体字出题,允许用简体字与隶书混合答题。 但隶书占比越高,就会扣除更多的卷面分。 她很期待第一次科举制,能捞上来多少天才。 曹参和萧何之中,萧何的能力更胜一筹,嬴云曼将曹参留给张良当助手。 官制改革确实太过复杂,张良体弱,她真怕他病休。 至于萧何,能力相当出色,嬴云曼让他先去治粟内史处学习。 待他了解财政税收之事,就可以去负责驿站的改革。 嬴云曼无法改变祖龙修陵寝的意志,人力不足的情况下,新驿站只能开在咸阳往上郡的路上。 就当是试点了。 至于刘邦…… 刘邦主动放弃在朝堂任职。 说是还没好好体验咸阳的繁华,要多去转转,或许能找到愿意同他一道去西域的能士。 得知刘邦自愿去西域,嬴云曼赐予他一套咸阳的宅院。 这是她爹刚借二营的情报从偷税漏税的豪富那抄家抄来的。 刘邦不急着任职,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想要封王,他要出使的地方就不仅是已经很远的西域,还有更远的孔雀王朝。 有妻子吕雉、好友萧何曹参周勃樊哙等人,他不缺军政两方的人脉,倒是需要多结交民间的商人与重义的游侠。 没有官身,又有“封王的未来”,刘邦将在市井间如鱼得水。 陈胜不仅拿到了通关文书,还得到了县令亲自送来的一匹良马和盘缠。 他以为这是秦二的馈赠,却听得县令如此一番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陈胜,你必因此话留名青史。不知我以马相赠,能不能与名后世啊。” 陈胜不知该如何作答,那老县令却是已经负手而去。 群贤毕集,或入咸阳,或往上郡。 韩信接替蒙恬执掌北军一月,军纪肃然。 北军不再出长城迎敌,只以守势对敌,匈奴愈发气盛。 因天幕之故,无人质疑韩信的决定。 又一次匈奴袭边无功而返时,韩信收到了驿站送来的信匣。 里面不是简牍,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形似布料却并不柔软、表面平整却并不光滑的白色……织物? 发现略微用力就会撕碎后,韩信放轻力道将其从匣中取出,足有三十张。 下方还有一匣,内置九支……笔。 比蒙恬所制之笔更为精致。 将笔也取出后,他见到一张材质相同却窄小得多的织物。 拿起织物,翻转后他看到了书写其后的文字。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秦二。 韩信面红耳赤。 “大将军!” 有郎中来报。 韩信下意识将纸笺握在手心。 “天幕有变!” 待韩信走出帐中,只见天幕上又是新的帖子。 【让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大脑,在嗑配对中记住秦二时期的历史考点——杂烩篇!】 正文 第52章 在张良、陈平、曹参的自愿加班下, 官制改革顺利提上日程。 不是从地方官员开始,而是从咸阳开始。 这样出什么问题都能及时进行处理。 最大的阻力本该是朝堂上的贵爵高官。 但众所周知,始皇帝要做的事, 臣子只能想怎么去做, 而不是愿不愿意做。 这并不妨碍张良拉满仇恨, 成为众矢之的。 提上日程只是开始。 身为把控大方向的邪恶甲方, 嬴云曼把张良的章程驳回了十几次。 依旧没能避免朝政的紊乱。 她知道还得修正磨合相当长一段时间, 才能向地方推行。 天幕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动静,嬴云曼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结果就在朝议时,天幕再度异变。 嬴云曼只得庆幸还好是不是朝会,只是商议如何尽快推行简体字的朝议,参议官员不多。 她用重赏激发了匠人的热情后, 如今已经进展到廉价的苎麻也能造纸。 不过产量不高,技术还得改进。 除了一部分被祖龙扣下,一部分她拿来收买人心之外, 剩下的优先供给华夏书阁誊写典籍。 只见电脑解锁后, 通过“移动端”登录了熊猫图标的软件。 是“王朝朝”和“蒲玲”的聊天对话框。 原来电脑的主人叫做蒲玲,她之所以这么久才开一次电脑,是因为这台电脑放在她老家。 聊天框左侧联系人有“无良老板”的备注, 写作大约是她的爱好而不是事业。 嬴云曼能理解“现代人”在大城市工作, 一两个月才回老家一次。 不能理解的是电脑不关机不断电。 最后一条聊天内容是: [快看我给你推的链接, 发现一个宝藏帖!] 嬴云曼第一反应是不要随便点击链接,万一对方被盗号了呢? 蒲玲显然没有这个意识。 又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链接才解锁电脑。 链接跳转网页, 又是那个熟悉的论坛。 嬴云曼强忍扶额的冲动。 又是冲她来的! 【让知识以奇怪的方式进入大脑, 在嗑配对中记住秦二时期的历史考点——杂烩篇!】 【请务必阅读本帖观影须知!】 【一、楼主杂食, 洁癖慎入。】 【二、本帖只讨论民配,官配有超多单开帖, 如有需要可以移步观看。】 【三、楼主只保证客观事实的真实性,主观部分——都说是主观了!】 【四、不要在配对帖提“xx已婚”之类的扫兴话题,这不是考点。】 【五、会删除涉及误导考生的发言。】 【六、不能分辨“主观猜测”和“客观事实”的小伙伴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不得不说,这个楼主已经很贴心。 不仅警告不能分辨主客观的看客不要看。 还发了一堆数字占楼层,确保误触的“考生”不会一眼被创。 嬴云曼能指责的只有无良天幕。 能不能屏蔽无法分辨主客观的秦人? 以大秦如今九成九的文盲率——甚至认字的也不一定有足够的思辨能力。 嬴云曼已经能想象她的风评将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要知道即便天幕强调过韩信才是帝夫,也丝毫不影响文化水平相对最高的咸阳群众,私下传言张良就是秦二的“夫人”。 在大秦,夫人是皇后之下的品级。 甚至不止张良,明确已婚且是女性的吕雉也没能逃过一劫。 诽谤罪还没废除,故而传言虽不断但尚且收敛。 等她继位后解除言论禁锢—— 真的,嬴云曼已经不是那么想废除诽谤罪了。 【第一篇:琴箫篇。】 【在无数竹简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名字。】 【萧何。】 萧何寒毛倒竖。 箫是萧何,那琴是…… 连吕雉都没能逃过一劫,萧何自然也是“后宫一员”。 好在有谋圣张良“珠玉在前”,他再将“已有家室”挂在嘴边,与他有关的流言正逐步平息。 可天幕火上添薪,这流言必然愈演愈烈! 萧何面如死灰,张良却是喜胜于惊。 他知道黔首之间怎么传“秦韩”。 作为这次官制改革的执行人,他也不止一次被同僚讥讽“以色侍人”。 如今萧何能为他分担压力,那再好不过。 秦二面无表情,嬴政却已经能从她脸上分辨出情绪。 将近三个月的代批奏章下来,秦二在他面前愈发放肆,嬴政也愈发了解她的秉性。 譬如现今大约是“正感到苦恼,但不想表现出来”。 【于是秦历15年,得知他随刘邦陈兵武关之外,她唇角微勾,邪魅一笑:】 【“既然来了,那便请君入瓮吧。”】 【………】 【我特么……】 【我的眼睛!】 【文字为什么能这么狠……毒。】 【有点东西,等更。】 【好尬但为什么我居然想看,妖法,这一定是妖法,楼主你施了妖法!!】 嬴云曼差点没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情。 区区两行字为何能如此恶毒—— 这才是她爱看史同文的报应吗? 这不是我。 这不是我。 它也没说是我。 求求了以后都以“她”字代替,永远不要说“秦二”这两个字。 普通黔首或许还没反应过来“她”是谁,但章台宫外诸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想想朝堂上宛若少年陛下的秦二。 看看如今面沉如水就更肖似陛下的太子。 李斯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失态。 三个月不到,却老了十岁的冯去疾微笑着抚须,装作什么都没看懂。 蒙毅紧绷着脸,比平常更显严肃。 冯劫因张良被无故降职,本来就对“沛县三相”不满,此刻笑容满面。 陛下都在笑,他当然能笑。 哼,一群佞臣。 张良名义上只是御史中丞,是他的属官。 但朝堂都知道张良实为太子丞相,就连现任丞相李斯也得让他三分。 萧何并未参与官制改革,但“沛县三相”太有名,便也被冯劫记恨上了。 也只能是记恨,始皇帝和秦二面前,没人敢动他们。 曹参咬着牙保持面不改色。 张良以袖掩面,放下后神色平静。 萧何曹参日后都将辅他政务,不能让人心生嫌隙。 陈平默背道德经。 他已经深刻领会秦二的为人,断不能如张良那般得罪于她。 扶苏因领华夏书阁而参与朝议,作为真正的君子,此地唯有他为太子不平: 后世人怎能如此诽谤太子? ……… 韩信握紧了拳。 掌心有异样。 他张开手掌,顾不得周边有郎中卫护,连忙将纸笺展开。 略有褶皱。 韩信剑眉紧拧,拔剑割下一片袖布,将纸笺包好后方收入衣襟。 ……… 没看出“她”是谁的秦人只当在看萧何的故事。 之前秦二和兵仙韩信、秦二和谋圣张良他们都看得很开心。 在连话本都不存在的时代里,天幕上任何话题都能让他们感到新奇。 【但小人张良作梗,生生拆散这对佳偶,将萧何带去了巴蜀。】 【小良子:???】 【楼主你是真的……秀。】 【要不是翻到你主页还有一连串的秦韩帖,我真要怀疑你是张良黑!】 【别说,还真别说,识破武关陷阱的人是张良还真是考点。】 【掌声给到,继续!】 小人张良。 拆散佳偶。 张良再度以袖掩面。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骂,却发自内心地想笑。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秦韩”。 笑不出来了。 嬴云曼努力心无杂念。 这不是在说我。 绝对不是。 也绝不能去看其他人的脸色,尤其是祖龙的。 其他在场的人,最好别笑出声。 否则她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记仇! 【秦二站在章台宫的高台之上,冷冷望着西南:】 【“呵,男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妈耶我面膜笑裂开了!】 【啊啊啊什么鬼东西!】 【违和到极致,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好怪,再看一眼。】 嬴云曼万念俱灰。 她本以为之前的“撩韩信”已经很社死了。 谁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 那才哪到哪啊。 这才是真正的公、开、处、刑。 她开始怀念之前的真爱粉了,那位虽然爱脑补,但不会胡说八道。 嬴云曼都被霸总文学雷到绝望,对于古人这就更加超纲。 如果不是需要从天幕获取可能存在的情报,萧何必然已经抬不起头。 他比君上年长十余岁! 后世人怎能、怎能如此造语! 嬴政上次这么愉悦,还得追溯到九年前灭齐国。 那是夙愿达成。 如今只是看秦二的神态,他就想纵声而笑。 但嬴政终究是忍住了,因这等小事笑出来有失帝王威仪。 只是笑声能压住,笑容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群臣只觉“违和”这一词用得甚妙。 ——陛下不会说这种话,太子大约也不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陛下和太子也不是不能说这种话。 张良失去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当然,他还是略作遮掩,以免未来的下属无地自容。 同样饱受秦二刁难的曹参面容有些扭曲。 陈平被迫学李斯,光是背道德经已经无法让他维持道德。 ……… “阿妹真乃女子楷模是也!” 嬴阳滋如今也在华夏书阁学习简体字,她不愿再被拘束于后院之中。 女子可以科举,她亦是女子。 为何不能去尝试? 负责教导这批“新生”的是原燎原三营的财务。 三营的财务有二十余人,如今只有一半继续处理星火部的账务,其余人大多被安排在治粟内史处熟悉大秦的财政。 她和另一人则被安排在华夏书阁,既为张苍提供燎原的账务经验,也是教学自荐者学习简体字。 听到阳滋公主如此赞叹,财务嘴角抽搐了一下。 公主……才不会说出这种话。 在章台宫外等候的蒹葭同样不赞同天幕所言。 “萧何才学性情虽好,但年纪太大又已有家世,貌不及谋圣又不如兵仙讨公主欢喜,公主才不会对他如此青睐。” 白露欲言又止。 她觉得就是对帝夫和张良,公主也不会如此“青睐”。 ……… 对于绝大多数未在咸阳的秦人而言,就完全是另一种看法。 “这便是……的风姿吗?” 始皇帝犹在,“皇帝”二字便只能含糊隐没。 但丝毫不影响秦人议论的热情。 相比难以看懂的权谋军政,这男女之情可就“好懂”得多。 “不知道萧相又是何等神采,方能得秦二此般看重?” 而沛县内,萧何的妻子捂住嘴。 后想起萧何并不在家中,便伏案而笑。 秦二即便望着西南,想要的也应该是巴蜀,再次也得是谋圣。 怎会是她其貌不扬的丈夫呢? 与萧何琴瑟和鸣的她知晓天幕不过是在妄语。 【秦历18年,三年之期已到,这金丝雀终究是入她笼中。】 正文 第53章 【金丝雀萧何……不行我扛不住了, 等我去刷一遍《风华记》养好眼睛再回来!】 【但金丝雀有鸿鹄志,秦二又怎么忍心让他于囹圄间郁郁不得志?】 【霸总柔情,赞一个。】 【不是, 楼上你是被影响精神状态了吗?】 大秦没有金丝雀。 这是好……好个鬼啊! 就算不认识金丝雀, 还能不认识雀吗?! 嬴云曼修身养性十几年, 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是史同无法击破的心理防线。 大破之后是大立。 不能杀死她的东西只会让她变得更强大。 嬴云曼尽可能做好自我安慰: 没人敢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就像没人敢在祖龙面前说他对韩非爱而不得。 听不到就是没发生过。 几碗鸡汤给自己灌下去, 嬴云曼勉强压下快将她淹没的该死的尴尬。 略过上首的祖龙后, 冷冷环视一周。 其他人在她的死亡凝视下都收敛不少。 唯独张良——居然弯眼睛? 这绝对是挑衅! 是一年五天的病假太多了吗? ……… 韩信冷冷看了眼前来拜见的诸将。 尤其是沛县三人。 随后才再度望向天幕。 君上曾与他分析后世人的观念,“秦韩”之说不过是后人无事可做的消遣。 这“琴箫”之说显然也是如此。 但不妨碍韩信对沛县有不好的观感。 沛县三将:“……” 周勃、樊哙、夏侯婴均已通过韩信的考核,编入燎原军内,目前正各领一支千人营进行训练。 在沛县时,他们都因刘邦之故与萧何关系匪浅。 众人中萧何处事最为周全,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被萧何“连累”的一日。 但被韩信的冷眼看得汗毛倒竖之余,他们又不由得把萧何和“雀”联系到一起。 又怕又想笑,想笑又不敢笑。 【“你既然想做鸿鹄, 必是向往天空, 便任九卿中的司空吧。”】 【神特么向往天空……】 【秀,联想记忆法是吧??】 【完了,我再也没办法直视司空这个词了!】 司空原本不在大秦的九卿之内。 张良重定了三公九卿。 其中太尉、丞相分管军、政, 御史大夫撤下三公, 列入九卿负责监察百官。 九卿中宗正并入奉常, 升为三公掌管皇室相关事宜。 增设司空负责水土营建之事,分御史大夫之下“驰道吏”等官职入其中。 出处是《尚书·尧典》中“伯禹作司空”——舜任命大禹为司空去平治水土。 驿站试点成功后, 萧何暂代司空之职。 如今看到司空变成“向往天空”…… 张良再度掩面。 曹参原本还感慨萧何不愧是他敬仰多年的人, 距离九卿就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可以说已经是九卿。 虽是暂代, 但百官皆以司空相称,又有司空之实权。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 以后萧司空就是萧何向往天空……忍住, 不能笑! 萧何只能苦笑着摇头。 无论有没有天幕,太子都会让他就任司空,此为知遇之恩。 他感激不尽。 而后人这般促狭,他实在是……唉。 【试想:得女帝如此相待,谁能不对她倾心?自此萧何对她念念情深。】 【这诡异的小白花既视感……楼主你赢了!】 【秦二忧心农事,便有萧何汉中三堰泽万亩、黄河水利绝决堤。】 【啊啊啊啊楼主你为什么一年前不发这个帖子!去年高考就考了黄河水利呜呜呜我答错了!!!】 【送分题你也能错?】 【qaq,我没记住是萧何还是曹参。】 【曹参确实参与了汉中三堰,但黄河水道修建时,他人在孔雀半岛治俘呢。】 治黄河,绝决堤! 水患一直都是黔首最恐惧的灾难。 六十前年的黄河水涝,更是致使无数黔首背井离乡。 萧何有治水之能! 只此一句,就足以让无数黔首对萧何心生好感。 又一位有才能的丞相! “难怪能得女帝欢心!” 只是在天幕孜孜不倦的造谣下,百姓对萧何有那么亿点误解。 或许要等到教育普及,黔首们能够分辨“主观”与“客观”之时,这种误解才能得以消除。 ——被天幕“造谣”的谋臣们应会更加积极地推广教育。 但就算能够分辨主客观,绯闻这种东西也照样有其受众。 ……… 嬴政收敛笑意,目光深邃。 当初韩国派郑国来秦修渠以疲秦,得知郑国是细作后,嬴政本欲杀他。 但郑国以“为韩延数岁之命,为秦建万世之功”自辩,嬴政就放过了他,让他继续修渠。 郑国渠成后,关中为沃野,无凶年。 萧何有治水之能,确实称得上“丞相”之才。 曹参先是为他参与汉中三堰的建造而喜,随后就看到他被派去孔雀半岛。 那个神奇的地方。 这下是真不想笑了。 嬴云曼也很惊讶,她记忆中黄河水患一直都很严重。 原来秦朝时期就能完成治水? 还是说现在的黄河水患没有以后那么难治理? 这种惠及万世的事情,她必然会去做。 【因觉相思苦,便有十八万驿站遍布大秦。】 【18,正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年份。】 【谢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忘记秦二时期驿站的数量了!】 【漫星党:???】 【楼上,你就说驿站是不是咱小何建的吧!】 独角兽 【我竟无言以对。】 【点进这种帖子还能看到现在,你这漫星党不纯呐。】 【我忏悔!】 因驿站试点的成功而成为代司空的萧何:“……” 虽然被“相思”二字刺得眼睛疼,但萧何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到十八万这个数字。 目前大秦的大小驿站只有四千余个。 即使不算中转驿站,小驿站也至少要有三人。 这就需要五十四万人! 如今还远远没有做到太子所设想的:信函至少要送到里、最终目标是送到家中。 那需要的人员将以百万计。 这究竟……难道是那一千七百万异族奴隶? 如果嬴云曼知道萧何在想什么,一定会向他答疑解惑: 和务农相比,送信可轻松得多,怎么可能轮到异族。 更有可能是俘虏和奴隶负责种地,驿站的工作人员为秦人通过招聘考核后入职。 但她现在忙着给自己洗脑“天幕讲的是秦二,跟我嬴云曼有什么关系”,暂且管不着臣子们的想法。 【他为她的事业殚精竭虑,而众多臣子中,她也只忧心他是否劳累。】 【她只能在暗中减轻他的工作量,甚至只有他人的三分之一,只占了青石宫一个隔间。】 【“我的男人,我来宠。”】 【……想吐槽的点太多,以至于根本不知道从何开口(抱头)。】 【还真全是基于客观的主观??】 【我已经回不去了。】 【啊啊啊我已经没法直视我一屋子的秦二手办了!仿佛被油腻霸总包围!】 【可以低价转我,全收。】 【泥奏凯!】 寥寥几段话,让正主想要当场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大秦已经没办法待下去了。 嬴云曼只能自我催眠: 现在的秦人不懂什么是霸道总裁文学,也不知道“油腻”是贬义词,现在只会认为这是含油量高的食物,将其作为“难以理解的后世词汇”。 等油腻这个词被理解为贬义的”油腻感“,这就得到荤菜吃到腻的时期。 那个时代的后人肯定能分辨主客观。 张良差点又要掩面时,突然意识到“他人”指的是谁。 不用掩了。 先前他不明白三倍于萧何的“工作量”哪来的。 这段时间里,他已充分理解。 光是在朝堂内部的官制改革上,他书写的竹简就是萧何的十倍。 接下来还有更庞大的地方官吏制度在等着他。 即便是在这段不多的空隙里,秦二也不忘每日带上几卷难以处理的奏章给他。 “她也只忧心他是否劳累”。 张良默然许久。 最后只得自我慰藉:他是为天下百姓计,不该计较君上是否关心臣下。 量她秦二也不敢累死他。 萧何想起秦二是怎么“忧心”的: “真怕他哪天累到猝死,就没人干他的活了”。 得君王如此“关心”,还要被无数秦人误解。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只能如此评价天幕上的“楼主”: 这可真是太“客观”了。 【琴箫篇,完。】 【萧何相关的七个考点,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这可太记住了。】 【感觉我下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歹毒的七个“嗑点”。】 【今天才知道我抗毒性这么强,来吧,下一个!】 【下一个会是秦韩吗?】 【许愿秦韩许愿秦韩许愿秦韩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关于琴箫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嬴云曼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她记得这是杂烩帖。 还有不知道多少的“民配”等着呢。 看到一群人许愿秦韩,嬴云曼瞥了眼张良。 呵,笑不出来了吧。 张良早在想起工作量的时候就笑不出来。 至于所谓的“秦韩”? 名声坏到现今这般程度,还有必要再介意名声吗? 萧何如释重负。 此刻他才有心情注意到“考点”一词。 先前出现的考点,分别是星火燎原的建立、华夏论、新安城祭,以及“军校”必考的“列传排名”。 他萧何何德何能,能于数百年后也为“考生”所熟知? ……… 女官、女兵、女子入学、男尊女卑为糟粕、可怕的孔雀王朝…… 受天幕影响,许许多多尚未被驯服的秦女不愿意再甘于人下。 在这个男耕女织的时代,女子同样要日夜辛劳。 都是辛劳,为何不去如吕雉般求一份仕途? 先前只有吕雉作为典范。 秦二虽然也是女子,但在秦女眼中,她更像神灵。 三岁准备造反、四岁可造字、领两百人逼降三十万军、还有那些让人难以想象的功绩——她是天生的圣皇,不像普通的女子。 倒是这次的天幕,从男女之间的感情切入她的故事。 秦女赫然发现:秦二是圣皇,亦是女子。 会有凡俗之念,有男女之情。 有权势的男子可以娶很多女子,有权势的女子也可以娶很多男子。 力气比不过男子,但女子的智慧不比男子差! 女子可为圣皇、女子亦可为九卿。 久陷泥潭却不肯沉沦的人,有着最强的求生欲。 ……… 又被韩信冷眼扫了一遍的沛县三将很绝望。 他们很想辩解一句: 张良是颍川人,与沛县毫无瓜葛——至少现在还没来得及有瓜葛。 但韩信的威望早就在赏罚分明中建立。 就算是“刑而为王”、更早追随秦二的英布,在韩信面前都极为恭敬。 为这种事喧哗,必然是自己连带全营一起受罚。 【呼声这么高,排面必须给到。】 【第二篇:秦韩篇。】 正文 第54章 【秦历15年, 武关诈降计被识破,秦二看着战报,眼底带着一丝薄凉:】 【“张良?呵, 恭喜你, 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哇, 是相爱相杀剧本!】 【嗷嗷嗷爱看多写!】 【太爱楼主了么么哒, 果断关注宝藏。】 “……” 这六个点就是嬴云曼如今的心理活动。 后世人果然是太闲了吧? 看日期才过了几百年, 需要背诵全文的古文古诗词太少了。 她已经决定,要多养些才华好的文人,给他们下命题作文,多写,让后世人多背! 张良眼观天幕毫无杂念, 已是打定主意“秦韩篇”结束之前绝不转移视线。 应对经验过于丰富,以至于他丝毫不慌。 【此时张良一心想要效忠韩王。】 【“我看中的人,眼里怎么能有别人?”】 【说罢, 秦二一声令下, 就让韩王成人头落地。】 【可张良铮铮傲骨,又怎会屈从于她,宁愿去苦寒的巴蜀也不愿入咸阳半步!】 【好!】 【怎么感觉突然就热血起来?】 【像说书体诶, 有点意思。】 【我天府之地怎么就苦寒了?】 【这里采用了夸张、对比的手法(点头)(确信)。】 曾经的韩公子横阳君、现在的秦民韩成觉得脖子发凉。 这秦二喜欢张良就去抓张良, 何必为难他? 张良还是别效忠他了。 横竖这反秦大业行不通, 韩成已经决定好好当秦人。 至少不会莫名其妙死在被挑拨离间的项羽手中。 ……… 秦二杀韩王是一箭三雕之计。 张良早就看出秦二的真实目的。 项羽此人不仅神勇,军事能力仅次于韩信。 只是项羽失道寡助, 决战之时竟只有十万军, 汉军之援被阻就孤立无援。 若他择项羽而助, 必成秦二心腹大患。 绝他辅佐项羽之心为其一。 瓦解反秦联盟为其二。 阻汉军援楚为其三——只有这点秦二未能得逞,为了大局, 他依旧会劝刘邦援楚。 嬴云曼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虐文社死程度比霸总文低点。 这里的考点是“张良建议刘邦入巴蜀”吧? 或许还有韩王成的死? 另外单纯培养文人应该还不够,数理化也得跟上,方能文理协调。 ……… 比起过于超前的“琴箫”,显然这种说书更符合当代秦人的口味。 一时间许多人赞叹起谋圣果然铁骨铮铮。 都忘记要去怪张良不听圣皇征召。 果然文学自有其魅力所在。 不同的角度和侧重下,即便描述的是同一件事,也会使看客有全然不同的观感。 【秦二又怎肯善罢甘休,不过三年时便以攻心术击溃汉国:】 【“我要的人,谁也别想碰。”】 【秦二霸气!】 【嗷!这才是我粉的圣皇!】 好好好。 居然是说书体掺杂霸总文学? 嬴云曼腹诽这楼主绝对是霸总入脑。 那位先前还嫌弃“霸总油腻”的网友,人家楼主稍微收敛一点,你就看不出这是霸总文学的变种了吗? 但眼下大约也就只有她和张良无法接受这种文风,其他人—— 就连嬴政都看得饶有兴致。 说书体恐怖如斯。 ……… 刘邦虎躯一震。 身为天幕中汉国的王,他无比庆幸未被提及姓名。 也庆幸他不会再占据巴蜀,也不会有张良来投。 【张良宁死不屈,秦二却以旧韩百姓逼他屈从。】 【“你纵使得到我的身,也得不到我的心!”】 【面对张良的怒斥,秦二的笑容饶有深意:】 【“我要你的心干什么?我本来就只图你的身子。”】 【啊啊啊啊车轱辘是车轱辘!!】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那个秦二大粉的帖子,解说《蒹葭自传》的——】 【里面记载宫女白露的发言,说小良子“貌若好女”“身形玉立”,完美踩在秦二的审美上!】 【秦二的审美不是韩信吗?身材高大、剑眉星目什么的?】 【说明秦二博~爱!】 【我也是,野狼奶狗我都爱(西施捧心状)。】 【错了,蒹葭说秦二喜欢的是韩信的内在,外形上她就好张良那款。】 【漫星党遭受十万吨暴击。】 【没逝的,容颜总会老去,内在才是永恒。】 【哇!难怪楼主说秦二只贪图张良的身子!够劲爆!】 蒹葭、白露! 嬴云曼终于发现她对身边人太过放纵。 她不能只是要求她们忠心以及会办事。 但现在再要求蒹葭写自传时悠着点也来不及了,已经天下皆知。 何况仔细一想,蒹葭的自传没被当成正史,肯定是蒹葭已经顾及她的颜面,只在自己家族流传。 只是传到后世就被不肖子孙传到网上。 如今她能做的,只有…… 秦二看了张良一眼,面露疑惑。 似乎是不能理解天幕为何说她喜好这种类型。 在场多数人都被秦二这表情所欺骗,只当是她的宫女会错意,又或是自传传抄有误。 但有三人例外。 嬴政凭的是对秦二的了解——他这个女儿从不轻易情绪外露。 这么明显的表情,肯定是伪装。 秦二竟喜好这般妇人相貌? 在嬴政看来,张良的能力或有可取之处,这外形却是不如韩信半分。 陈平想到的则是临街问学。 秦二没有过问张良的学问就将大事托付给他。 一时间,陈平不得不庆幸生就伟岸身形。 张良所得的这般“看重”,他消受不起。 最后一人自然是张良本人。 他总算知道为何他还未自报家门,蒹葭和白露就亲自来引荐。 先前他还只当是秦二的宫女也学到几分相人之术。 原来只不过是“见色起意”。 他本以为自己的名声已托天幕之福差到极点,却不想仍有下降空间。 张良倒没觉得会被秦二觊觎美色。 他一次次被秦二驳回章程,可没有因这副外貌得半点优待。 ……… 嬴阳滋小脸通红。 她先前下学后去昭阳宫转了转,就是想见见“天幕有名”的沛县三相和陈平。 萧何曹参相貌平平,但言行举止有礼有节,令人如沐春风。 陈平高大俊美,张良更是让人见之忘俗。 只是可惜没见到韩信。 嬴阳滋以独特的思维能力,理解了后世所言的“野狼”与“奶狗”。 她似乎、好像、也许…… 看到阳滋公主捧脸的动作,客串老师的财务嘴角抽了抽。 每日来宫外接公主回府的帝婿,长得也不差啊……不过确实比不得御史中丞。 ……… “公主不会责罚我们吧?” 白露惊恐,她没想到初次出现在天幕之上,竟然会有挑拨公主与韩信之嫌! 蒹葭却是疑惑:“怎么会呢?我劝公主杀掉韩信,公主都不生气。” 也没让她别写自传了。 白露怎么会觉得公主会因为这种小事责罚她们? “你这是齐人忧天。”蒹葭得出结论。 白露无奈地予以纠正:“杞人忧天,木己杞。” 蒹葭写的自传,真的不会错漏百出吗? ………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 广大秦人早就视张良为秦二世未来的“夫人”,仅次于帝夫之下。 如今见秦二这般豪言,虽为张良“被迫嫁人”略有不平,但更多的是—— “张相必是因大秦灭韩之仇才不肯交心,秦二多好的人啊。” “真是天意弄人。” “能得太子这般喜爱,张良该是何等貌美?” 以及少数的—— “秦二选帝夫都是看内在,你又怎能因男子/女子相貌平平就不肯成婚?” “他/她有兵仙的才华吗?” 唯独颍川郡百姓心有戚戚焉。 真是委屈谋圣了。 但也只能委屈他了。 ……… 韩信有些迟疑。 他不确定蒹葭白露所言的真假。 这也是“消遣”吗? “记得回信。” 离别时的嘱咐言犹在耳。 思及那张纸笺,刚升起的不安就消失殆尽。 这并不妨碍他对沛县的观感再度下降。 【张良被迫侍寝。】(此楼已删除) 【张良被迫事秦。】 【没错!别删!】 【发生了什么?】 【是侍寝是侍寝就是侍寝!】 【咦咦咦~~~】 大庭广众之下——就算后世人不知道会有天幕,但“帖子”显然不是私密场所,什么人都能看都能发言。 怎么能说出这……这样的话? 张良脸都气红了,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做。 更不敢去看同僚的脸色。 其实他看了也无妨。 毕竟此刻没人嘲笑他,但凡讲点体面,都只能对这几句话视而不见。 在场都是体面人。 嬴云曼心情相当沉重。 完了,大秦的风气算是彻底完了。 名声什么的她已经不在意了,反正早就没了,不过是些私事—— 但这天幕能不能管管对无知幼童的影响? ……… 许多秦女脸颊绯红。 后世女子竟如此坦荡吗? 还有就是—— 真令人羡慕啊。 至于是羡慕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半是为公半为私,这天下唯有张良敢指着秦二骂“无德之君”。】 【她却是轻声一笑:】 【“对,我无德。”】 【嗷嗷嗷好好嗑!】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话很像秦二能说出来的话,是我被楼主洗脑了吗?】 【凶残帝王x奶凶小奶狗,啊啊啊我可以!】 【秦韩果然仙品!】 奶凶。 小奶狗。 还没来得及被尬到抠出三室一厅,紧接着嬴云曼就差点被这五个字给逗笑了。 这个年纪的张良年轻气盛,每次被她驳回章程都是藏不住恼怒、又因她驳斥得有理而不得不忍的模样。 那神情放在一张比女子还俏丽的脸上。 还真就是“奶凶”。 若不是以公事为重,她说不得还想多看几次。 萧何这才发现首当其冲其实不是坏事。 他相信有“秦韩”的故事,又能有几人还记得“琴箫”? 果然,还得是谋圣。 张良气得发抖。 但人总是会在大起大落间成长。 尤其是这种面向整个大秦、任何人都拿它无计可施的天幕—— 能改变的就只有自己的心境。 张良呼吸逐渐平缓。 ……… 嬴阴嫚也理解了“嗑秦韩”的快乐。 在此之前,她是秦二和兵仙的忠实拥趸。 就像天幕说得,人怎么就不能同时喜欢野狼和奶狗? 虽然“野狼”并不是好词。 但大秦都被称“虎狼”这么久了,兵仙被后人调侃成“野狼”也没什么不对。 “不知张良究竟长得如何……” 先前阳滋想要拉她一起入学,可嬴阴嫚都是两个孩子的阿母,实在不愿再去如孩童般学字。 可如今竟是有些蠢蠢欲动。 哪怕只是去华夏书阁转转,看看阿妹与张良的相处也好。 看看是不是如天幕所说的这般有趣? 【这秦二本可私下与张良解释为何要攻打匈奴,却偏要看他气急怒骂。】 正文 第55章 【嗐, 谁能忍得住不去逗小奶狗呢?】 【在当年八月的百家大议上,秦二以“华夏论”定论天下,旷古烁今。】 【张良这才知道秦二计深虑远, 念及先前指责她“无德”, 羞愧与敬服交织, 又怎能不为之倾心?】 【对对对!这就是秦二的目的!】 【我单方面宣布楼主写的就是正史!】 【臣附议!】 【臣再附议+10010!】 【秦二:身都在咸阳了, 这心还不是随意可取?】 【帝王级芳心纵火犯。】 张良隐有不安。 他知道后人是在胡编乱造, 但他也想不出秦二刻意隐瞒的原因。 还是说秦二早已私下与他明说,所谓“气急怒骂”只是他借势而为。 只是史书未曾记录,故而后人对此产生了误解? 张良在寻找合理的解释,嬴云曼却是全然不同的理解: 不得不说,这楼主还真是有才啊。 她居然无法反驳。 被张良骂无德还要藏着掖着, 肯定有逗他玩的恶趣味在。 实在是逗小奶狗生气真的很有趣。 看现在逐渐平静的张良就知道了,进步速度惊人。 原时间线的她面对的是已经遭受“复韩-亡韩-投汉-亡汉”的究极体张良。 肯定不像她这般能轻易将他逗破防。 唉,现在被天幕曝光, 一则张良必然有所防备, 二则…… 得想想下封信该给韩信写什么了,这种真多假少的造谣很难解释啊。 嬴政在见到“臣”字时皱了下眉。 他们必然不是臣子,附议的对象必然也不是帝王。 但大秦都亡了, 后世君臣之道又与他何干? 嬴政继续看后人之言, 时常观察一下秦二的神态。 倒是颇有趣味。 【因愧生爱则必有卑微, 秦二却见不得她喜爱的谋圣如此卑微。】 【强者总是更喜欢征服不屈的灵魂。】 【哇哦~】 【次年,也就是秦历19年, 秦二便在韩信北征匈奴的同时, 悄悄命李信对西南蛮发起不义之战。】 【“你既愧于错怪我无德, 那就让你没有错怪。”】 【!!!小良子确实在得知西南蛮战事时再度炸毛!】 【好邪的陛下,我太爱了!】 小奶狗……炸毛? 嬴云曼都被说得心动了。 可惜了, 天幕提前曝光了一切,这次她没法用这招逗张良。 张良也在此刻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侧眼一瞥,果真看到秦二嘴角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发现他的窥伺后,这点笑意迅速隐匿。 张良:“……” 对未来的君王有了新的认识,张良丝毫不觉喜悦。 只觉额角青筋隐隐作疼。 【秦二再度惹毛了她的张丞相,但气多伤身,她又得哄。】 【便有了第二年、也就是秦历20年的免除三赋:向孩子征收的口赋、向成年人征收的算赋、向编户民征收的户赋。】 【绝绝子。】 【太像了,我也热衷于逗我家的猫,逗炸毛了再顺毛捋。】 【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时间捋得好顺,我之前一直记不清这几个事件的时间,感恩。】 【这就喊我同学过来学习!】 秦时的猫通常被称作狸,但已经有了猫的说法。 “待三赋免除,吾家也可以养一只猫。” 有秦女与丈夫说道。 猫可以捕鼠。 但存不下粮食的家又何须猫来捕鼠? 丈夫眼中也满是对未来的希冀:“合该如此!” 免田赋还需要等很久,但三赋却只需要等十年。 十年,他们的孩子都还没成年呢。 秦女却比她的丈夫想得更多。 有天幕在,张良不会再去巴蜀,这三赋也该免除得早一些吧! ……… 嬴政再度蹙眉。 天幕所言,有误导秦人认为秦二免除三赋是因美色所惑之嫌。 但他看向秦二,却见她依旧在强忍笑意——纵使伪装得很好,常人看不出来。 也对。 后人言辞多为戏谑,可见无人认为此话为真。 纵然秦人无知之时误信天幕,待民智开启之时,自会如后人一般知晓真相。 【登机时间到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要飞到地球对面去探亲,等我到了再更!】 【啊,这就没了?】 【完全没看够啊啊啊。】 【qaq楼主你一定要回来!】 张良看了眼时间。 发现“楼主”说这话的日期与右下角的日期一致,时间也只相隔几个小时。 秦二根据天幕不断跳动的数字重订时辰,将十二时辰修改为二十四小时并细至分秒,还令墨家制作刻漏。 据说有墨家弟子正在尝试以沙代水。 直到看见箭头移动收藏帖子后关闭页面,嬴云曼才放下心来。 总算是逃过一劫。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就见蒲玲与王朝朝兴奋讨论一番后,对面又甩过来一个链接。 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 她就知道这些“粉”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嬴云曼没想到的是,这次的链接却不是跳转到论坛。 而是一个视频。 【盛世华夏·此至天极!】 【影视片段剪辑来源:《大秦》(幼年)《风华记》(少年)《秦风遥起》(青年)《此行不孤》(老年)。】 【背景音乐:《蒹葭曲》。】 【应大家的要求,这次主配都已标上饰演对象,没看过剧也不影响观看。】 嬴云曼看到唯一熟悉的《风华记》就心里一咯噔。 她不会忘记这个万恶之源。 还有论坛全在声讨这部剧的盛况。 天幕文字造成的关于“民配”的误导,她还能通过开民智来消除。 但是她本人总不可能学祖龙到处巡游,巡游也不可能跟游街示众一样把脸露出来。 这剪辑里演员的形象大概率就是她在秦人眼中的模样。 标题这么正经,可别是什么抽象文学。 在忐忑中等待五秒,红色的字体彻底融入黑屏之后,稚嫩的童声传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以后你们就改名蒹葭、白露、白霜吧。”】 蒹葭惊得往前就要去找声音的来源:“公主?!” 白露连忙拉住她:“那不是公主的声音!” 黑色的天幕逐渐亮起。 粉雕玉琢的女童跪坐在桌案前,将三卷竹简递给前方同样跪坐着的宫女们。 女童身侧悬着“嬴云曼”,三名宫女身边也悬着她们的名字。 蒹葭这才确定女童不是公主本人。 “真像啊。” 不知道为什么,蒹葭声音有些哽咽。 白露并不觉得女童和公主像,公主的眼睛一直都是黑漆漆的。 这个女童虽然镇定自若,但眼睛太过明亮。 公主创建简体字后,也不是用竹简教她们认字。 当时所得资财皆用于养济院。 公主是蹲在乐云阁的柳树下,用树枝在土上划字教她们。 那三名宫女除了身形与她们相似,其他就更不像了。 ……… “应是后人装扮成太子的模样。” 李斯见过蒹葭和白露,与天幕上的两人并不相似。 嬴政疑惑的是后世人为何要这么做。 嬴云曼适时作出“猜想”:“或许后世之人有办法记录现实,再如天幕般放映出来。” 她不希望天幕成为鬼神之说的佐证。 在场众人觉得匪夷所思,可细想之下竟然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论坛上“所有人”都知道《风华记》。 【“公主,我们只是宫女,学认字有什么用呢?” 蒹葭拿倒了竹简,很是不解。 四岁的公主似是被问住了,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窗外,高高的宫墙伫立在前方,不情不愿地放出小片的蓝天。 “认字,才能不被束缚在方寸之中。”】 “这就不像了,”蒹葭嘀咕: “公主明明说的是认字就可以写自传,让后世之人知道我们都做了什么——” “就像现在的我们知道古时候的人是怎么求爱的一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白露已有了心上人,脸上微红。 公主不需要通过认字才能离开昭阳宫。 这方寸本就困不住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三名宫女跟着小公主念诵《诗经·国风·秦风·蒹葭》。 悦耳的丝竹之声随着诵声响起。】 许多秦人也跟着念诵。 即便以他们的能力,目前还无法强行记忆天幕的文字。 他们也不懂什么是方寸之中。 只是秦二世在教宫女,他们就愿意去学。 他们中许多人是第一次听到音乐。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画面顺着宫女的视线落在竹简上,突然竹简开始淡化,剩下的文字由竖转横,承载在雪白的纸上。 念诵声也从三名宫女的声音,变成了许许多多的少年声。 狭小的阁楼变成明亮宽敞的教室,少男少女齐坐一堂。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居然是古今混剪? 嬴云曼不自禁地挺直了身体。 教室内能看到许多秦风的元素,桌腿椅腿虽是钢铁,但可见桌面的木饰纹。 就连黑板报都是一只展翅的玄鸟——虽然并不是黑色。 真的是未来。 有趣的是她居然看到了一头红毛。 这个未来,学校允许染发? 嬴云曼仔细一看,发现那典型的国字脸上还嵌着双冰蓝色的眼睛。 哦,是混血。 ……… 叔孙通感慨不已。 数百年后的学生,在学习《诗经》! “身体发肤……” 发现少男少女也多是短发,就算有长发也不够长,有迂腐之人坐不住了。 “噤声!” 沉浸在音乐中的路人不想听他聒噪。 【镜头退出教室,是高大的教学楼。 飞檐斗拱,岁月留痕。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大多数教室都满是学生。 念诵声、老师的讲题声交织,与背景音乐和鸣。 浅灰色跑道在校园内蜿蜒,华美的各色建筑点缀其中,与郁葱树木相映。 穿着同样服饰的学生四散在大型的操场中练习剑刀枪术。 最终画面定格在校门前。 咸阳第五中学。 校训石碑静卧其后: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 真好啊。 这学校的建筑不比咸阳宫差。 嬴云曼侧头看向祖龙。 坏了,皱眉了。 不过这种钢筋水泥建筑,祖龙再想要也没法在现在做出来。 很多教室都有放映机,很可惜最初那间教室没进行放映,不然直接就能佐证她的“天幕说”。 那些明亮的玻璃窗就更做不出来——没有护栏? 嬴云曼后知后觉想起这点不同。 哦,秦法不支持死哪讹哪。 ……… 这就是几百年后的学校? 镜头语言足够朴实,大多数秦人都看得懂。 很多秦人都参与修建过宫殿。 “比宫殿更加壮丽……这居然只是学校吗?” 【“你们为何要反?”】 正文 第56章 【镜头转向天际, 沿着山脉落在了秦时的上郡。 顶着嬴云曼三字的少女跃下马匹,询问被军卒擒下伏跪在地的犯人。 为首的犯人嘶哑着说了什么。 少女没有听清,就往前又行了几步, 却见那犯人猛然挣脱束缚, 向少女扑去。 但他很快就被军卒再次摁倒, 头重重磕在地面, 鲜血横流。 少女脸上没有惊慌, 只有不忍。】 这危险的一幕看得嬴阴嫚心慌不已。 哪怕她知道阿妹和这个少女长得不一样。 可她已经猜到天幕上的人是在“复述”阿妹的经历。 就像教侍女习字一般,这危险的一幕或许也是阿妹原本会遭遇的事情。 但也只是没见过战场的人才会被天幕上的画面所惊。 ……… 韩信一眼便看出这些军卒只是虚有其表,那犯人也同样动作软弱无力。 就连磕在地上也是假的。 那“嬴云曼”看似镇定,仪容气度却与君上有着云泥之别。 此前的女童,看来也不是君上儿时的模样。 ……… 嬴云曼却是眼前一亮。 她想起天幕初次出现时, 论坛里有人夸过“桑桑演的少女秦二很好”,现在看果然不错。 虽然比不得她练习整整十四年,但少女的演技已经说得上一句不出戏。 不过编剧有点问题。 她这种“三岁准备造反”的人, 怎么可能在十几岁的时候问别人为什么要反。 更别说置身于危险境地。 听不清不会让卫士去问吗? 【“饿, 好饿……” 其余犯人中身形最小的孩子突然瘫倒,不住地喊饿。 少女连忙令人去取水和食物。 画面一转,就是这群犯人在开荒, 少女拿着竹简记录着什么。 顶着“英布”二字的将领询问道:“君上, 这么做真能让上郡无饥馁吗?” “我要的, 是这天下无饥馁。” 荒地骤然惊变,金色麦浪一望无际。 麦穗低垂, 像是诉说着丰饶。 镜头继续向上, 数十辆巨型收割机在田野间缓行使, 金黄的麦粒倾泻入各自旁边的卡车,堆出高高的谷堆。 满载稻谷驶向远方的卡车络绎不绝。】 “这英布无我半分英武。” 英布看到顶着自己名字的人十分不满。 若不是韩信就在眼前, 他非得大声嚷嚷不可。 他英布岂是这般模样? 君上就更不像了,怎么看怎么不像。 可当看见那无尽麦田,这些不满就被抛在了脑后。 这是什么?! ……… 章台宫前,除了嬴云曼外全都看直了眼。 ——嬴云曼不仅不感动,还有点尴尬,她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先前脱敏的只是被拉郎配,这方面的尴尬还是控制不住。 粮食,自古以来都是重中之重! 连位于大秦权力巅峰的这群人都尚且如此,何况是普通秦人? “天下无饥馁……” 以前他们只是赞颂秦二免除四赋,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免除。 亲眼看到秦二想要的盛世景象,以及听到少女说出来的话,他们才知道她的目的竟是如此纯粹。 圣皇之圣,煌煌如明月炽日。 【“秦二世对粮食的看重,从这根木棍就能看出。” 戴着耳麦的解说员伸手指向柔和灯光照耀的展品。 昏暗静谧的博物馆内,这件其貌不扬的展品却占据绝对的中心位置。 “她重订长度单位,棍长就是一米。” “相比一引十丈百尺千寸的换算,十米、百米、千米更容易被普通人理解。” “现在使用的单位米根据光速进行了修正,与她随手削出的木棍只有很小的误差,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这根木棍的面世,也被认为是科学史的重要分界线。”】 蒹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根熟悉的木棍。 它就放在养济院的学堂里。 每一个学而有成的成员都会仿造它削一根同样的木棍。 宫女们也不例外,她们削的木棍之前放在乐云阁。 现在都被张苍取走了。 这种历经数百年岁月变迁,却能看到“旧友”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 韩信也有一根仿品。 从周顺那里拿的。 君上说燎原军队列训练时以统一的棍长为间距,更容易被士卒所理解。 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计咸阳招募的五千军,只算从适戍边者中择取的五千,训练成效就相当显著。 在各种指令如旗语与哨音的学习上,燎原军也远胜上郡军。 如今项羽英布各领一万燎原军,多出来的指导员都被蒙恬要去。 上郡十万精兵,迟早都要转化为燎原军。 “给指导员留出教学的时间,士卒的训练会更有成效。” 君上之言,乃至理也。 ……… “度量衡全面改进,但说到底还是沿用的政哥的思想”。 嬴政想起天幕上曾出现过的这句话,心情又舒展几分。 十米百米,确实比尺寸好记。 不过秦二随手削的一根木棍都在后世成为瑰宝。 嬴政在想他的功绩又如何被后世铭记。 千古一帝。 这个评价甚得帝心。 嬴云曼也没想到她削的棍子能成为国宝。 但这很好理解。 只是后世似乎将“米”这个单位与粮食联系在了一起…… 也不是不行。 【“科学不是奇技淫巧。” 墨家张行作深揖,青年帝王虚扶其起身。】 墨家弟子注目天幕。 他们进入咸阳后,被安排在一处叫做“科学院”的地方制作刻漏。 制作刻漏不难,但太子说寒日水冷成冰,希望墨家予以改进。 故而他们正在尝试改流水为流沙。 刻漏之物在墨家看来属于奇技淫巧。 何况秦墨已经吃过一次被“鸟尽弓藏”的亏。 但秦二以“墨家主张在此时还不能用,请先生帮我”就说服了巨子张行。 秦二只是太子,她现在确实无法违逆始皇帝的意志。 能贯彻节葬的君王,值得墨家再度交付信任。 ……… 这绝对是国家宝藏级的演员! 从她虚扶的动作,嬴云曼就看出“坚定”“不怒自威”“惜才爱才”三种情绪。 台词功底更是毋庸置疑的踏实,能让人瞬间入戏。 只不过这种表演还是更适合放在电视剧里。 现实中这么拿腔捏调地说话,她不是做不到,而是太累。 以上的念头不影响嬴云曼赞叹演员的好演技。 【“诸子百家皆有治世主张,但唯有墨家的科学,可以从根源上改变世界。”】 百家皆惊。 【“科学的本质并不是匠工,是对世间万物的探索。” “鸟为何能翱翔于天际?” 画面陡然一转,小姑娘趴在小窗上,好奇地望着窗外的云层。 云层下是山河地貌。 视角度旋转,可见小姑娘贴在窗上的脸。 镜头拉远,是飞机于云巅穿梭,甚至轻松越过飞鸟。】 人……在天上飞? 那“房间里”不止小女孩一人,而是许许多多的人。 很多人都在天上飞! 他们是鬼神吗? 秦二果然是神女吗? 绝大多数秦人无法理解“飞机”的存在,只能将其归咎于鬼神。 大秦各地,随处可见跪地祈求保佑之人。 ……… 嬴政的长生梦即将死灰复燃。 秦二却先一步扼死他这个念头:“从服饰来看,他们都是后世之人。” “想必是墨家科学研究出飞鸟为何能于天际翱翔,制作出了形似飞鸟的‘飞机’。” 嬴政这才想起天幕曾言,“不管身隔多远,有飞机高铁能让你一天内到家”。 这“飞机”两翼伸展,也的确形似飞鸟。 墨家的科学,竟有如此效用? ……… 墨家弟子未将其与鬼神附会,是因为《墨子》中曾有记载: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这飞天巨物不就是巨大的木鹊吗? 但这段记载,主要讲的是鲁班自以为以竹木为鹊是至巧,墨子却说这种至巧不如木匠制作的车辖有用。 墨子认为对人有利的才是巧,否则就只能算作拙。 “墨子若是知道木鹊可载人……” 鸟的速度何其之快,“木鹊”却比鸟还要快! 【“鱼为何游于水底?” 潜水艇在海洋的寂静中缓缓游,没有惊扰到各色的大量鱼群。 黑白两色的虎鲸欢快冲来,将许多游鱼惊走。 一只虎鲸叼着蝠鲼好奇地抵在玻璃上,里面的游客兴奋地跟虎鲸打招呼。 虎鲸张嘴发出婴童般的叫声以回应,那蝠鲼趁机逃走。 虎鲸连忙去追,引起潜水艇内笑声一片。】 海底世界竟如此犹如幻梦。 上天入海。 这就是墨家的科学。 李斯总算明白秦二为何对墨家如此看重,《数学》单开一册。 诸子百家尽皆谓服。 哪怕是道家的庄周梦蝶,也比不得墨家这般让人力比肩鬼神。 墨家张行陷入了茫然。 他知道“科学”有利于民。 但“科学”连墨家主张都算不上! 兼爱非攻,才是墨家的根基。 可当他环视弟子们的神情,就知道有大半的墨者为科学所折服。 同样的,墨家也将成为“显学”。 必有无数秦人愿意为天幕描述的“鸟鱼”拜入墨家。 “墨家两年内能否做出‘鸟’与‘鱼’?” 嬴政忽然问道。 嬴云曼只觉得祖龙可真敢想。 她之前都只敢做火药的梦。 “后世人说我定丧假十日,是因为异地之人难以与家人团聚。” “故在我有生之年,必是见不到如此奇观。” 嬴政虽是不满,但想到秦二也见不到,倒是没有恼怒。 【“瘟疫为何发生?” 卫生课堂上,小学生一个个排着队在老师的指导下看显微镜。 显微镜中的画面在视频的右上方同步投影。 许多细小的半透明虫子在其中游动。 “看似干净的水里,其实都是这种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 “这些微生物就是导致大家生病的原因。” “小朋友们要记住,河里的生水,看起来再干净也不能随便喝!” “我知道!生水要烧开了才能喝!” 排队中的小男孩大声道。 “这位小朋友说得很对,水烧开就能杀死绝大多数微生物。” “流感季节大家要勤洗手戴口罩,是因为空气和各种摸得到的地方都有大量导致流感的病菌……”】 太医令连忙将相关的知识记录在案。 大秦对疫症有处置措施。 疫情发生时,进出疫地的车马要以烟熏之;其他人应主动断绝与患者的接触,不与患者一起饮食。 但他们以前只知道要这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竟然是因为这些肉眼看不见的“虫豸”? 科学不仅能上天入海,还能找出疫病的根源。 难怪太子认为科学可以从根源上改变世界。 ……… 燎原军规中有一条,不得直接饮用井水外的水,必须先以柴薪煮沸。 英布曾认为这条规定莫名其妙。 但公主让他沿着任意河流往上走走看。 于是他见到了洗衣女、浣足者、牲畜饮水、动物死尸…… 后来公主还说,若河流上游有疫病者尸体,直接饮用河水就有可能染疫。 自那之后英布就老实了。 现在看,公主果真神人也! ……… 河水要煮沸才能喝。 对于绝大多数百姓而言,他们做不到。 生病,那也没有办法。 扛不过去是命。 温饱尚不能满足,又怎能奢侈至此? ……… 达官显贵看到天幕上扭动的虫子,自然是难以接受。 尤其是喝过河水的人。 没人不怕死,就算是英勇的将士也不会希望自己的死因是病死。 唯有墨家科学能探索万物,找出致病的原因。 墨家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支持。 就连嬴政,此刻也决意不再因墨家主张而对其施以打压。 【“我要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正文 第57章 嬴云曼再度尬住。 这话她不记得具体是谁说的, 但肯定是汉朝某个皇帝。 能被影视剧拍出来,只能说明真是“秦二”所说且载入史册。 但再怎么尬,在看到在场包括祖龙在内, 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的情绪, 她就知道“秦二”为何要说这话。 若是为战争动员, 口号当然是怎么燃怎么来。 这极有可能就是征伐匈奴前的宣言。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 大秦将士闻言皆是心潮澎湃。 誓不负君上所托! 【背景音乐骤然变奏。 世界地图展开, 一个个国家的名字落在其上,将其疆域染成不同的颜色。 无国之地则是一片空白。 秦朝、罗马共和国、塞琉古王国、孔雀王朝…… 正中央的血色“秦朝”只染黑一片不大的区域。 因为右上角的时间,是秦历18年。】 世界地图! 嬴云曼没想到天幕居然会给她这样的惊喜! 世界范围大片大片的空白之地,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那些颜色各异的国度也终将归秦。 嬴政首次直观地看到大秦疆域。 世界如此之大,秦朝却如此之小。 若能早些看到这张舆图…… 怅然之下, 嬴政侧目瞥见秦二志在必得的眼神。 嬴政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大善。 ……… 已经立志要出海寻岛来封王封侯的秦人拼命想要记住这张舆图! 神州往下是无数小岛,小岛尽头是巨大的澳洲。 沿东海往上,是更加巨大、呈现上下两大三角的美洲…… 均是无主之地! ……… 韩信迅速记住整张舆图。 尤其是神州之上的国度, 他也见到了最遥远的罗马共和国。 此时青色的罗马占据的疆域不多, 只是一个极小的角落。 【逐渐激昂的音乐中,数字不断上涨,玄色大秦如墨水般向外侵袭。 侵西南、掠匈奴、占西域、吞南神州、灭大宛、攻大夏…… 与此同时, 白色的海岛也在不断染黑。 最终, 当时间跳转至秦历54年时, 最后的青色被抹去,庞大的世界地图只剩黑白。 黑色依旧在侵吞白色, 最终时间停留在61年。】 她做到了! 嬴云曼数次深呼吸, 才勉强冷静下来。 秦历61年…… 就是不知道这是活到65岁, 还是在这年退休。 当然无论是哪条她都欣然接受。 连她都很难冷静,又何况是其他人。 ……… 章邯已经来到骊山数日。 辞官后, 始皇帝命他入骊山后也需如刑徒般修墓。 但章邯丝毫不觉后悔。 刑徒们原本对章邯心有芥蒂,但长时间相处下来,芥蒂就转化为对他的尊敬。 请辞少府之职,同吃住共苦役的章邯已经取得他们的信任。 知道他只能带走三万刑徒后,都在更加积极地表现自己,以求成为其中一员。 这次的天幕,更是让众人入伙的热情再上巅峰。 ……… 李信将隐退之意彻底抛诸脑后,南方之地,他必然自请出征! 至于挤满侯府的同僚—— 李信已经决定,择其善战者与他一同请命出征。 上郡诸将目光灼灼地望着韩信。 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开疆拓土! 韩信注意到的却是罗马在几十年间的扩张速度。 青黑相接之时,罗马已成大国。 果然是大秦的最大威胁。 ……… 最反战的墨家也看到了青色罗马的扩张。 “如若大秦不西征,恐怕两百年之内,罗马就将占据整个神州西部。” 有墨者感叹。 张行无法反驳。 他只是担忧“黑吞天下”之时,会有多少民坠涂炭。 可攻至天极,方能非攻。 在张行思索之时,却见箭矢又动了起来。 【蒲玲暂停视频,打开弹幕。 弹幕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屏幕,鼠标连续调节密度高度和透明度。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参见陛下”“秦二无敌”最多。 其次便是“漫星”“星火燎原”“字面意义上的无敌”“再美不过玄鸟黑”“墨染天下”“老家没了”…… 夹杂着诸如“有个老六正在发育”“老六没了”“精罗落泪”“神奇国度在哪里”“怎么又清弹幕”意义不明的词句。 在弹幕框里,蒲玲也输入了那十二个字。 点击“发送”。 便又添上一条带有红框的弹幕。】 “那些话都是后世人发送的?” 所有人都记得文字叠满整个天幕的震撼。 这得是多少后人在传颂秦二? 而这些后人,正是如今秦人的后代。 或许其中就有某句话的发送者,身上流着源于他们的血脉。 ……… 在先前的帖子中只能看出后世人对秦二的喜爱。 还有喜好为秦二纳侍。 可如今满屏的“秦土”“陛下”“秦二”,却是再炽热不过的尊崇。 嬴政眼底暗潮汹涌,却很快平息。 怎能和女儿计较。 嬴云曼察觉到一丝冷意,又转瞬即逝。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祖龙——现在会对她造成威胁的人,也就只有祖龙。 只见她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自豪。 对于后世这样的弹幕,她当然是既亲切又感动。 想当年,她也会在刷到类似视频时留下一句对老祖宗的怀念和称颂。 【“路,是国家的血络。” 音乐再度变奏得平缓,青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红色秦字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八道干线。 随后八道干线不断分叉飞速延展,其中三道纵线深入北方,一道横线沿南海向西。 红线继续分叉延展,最终便如人的血管一般覆盖黑色的国土。 越是靠近咸阳,红线就越是密集。 犹如心脏。 不见减少的弹幕开始转变: “修路狂魔”“秦二是真爱修路”“修到我家了”“在没有现代机械的情况下修这么多路”“要致富先修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修路”“上亿人的伟大工程”“血管少就得营养不良”……】 最初的八道线正是嬴政修的驰道。 借助这些线,嬴政便能将这世界地图与咸阳宫里的舆图重合。 先前他只知道秦二喜欢修路,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秦二有多喜欢修路。 张良轻叹。 始皇帝修八条驰道就征用了无数徭役。 秦二却既可以修百倍有余的路,还能免去秦人四赋徭役。 张良当然知道其缘由正是那一千七百万奴隶与上亿的俘虏。 他依旧认为秦二此举极为残忍。 但为了后世人的“闲着”…… 他不会反对。 嬴云曼也被自己修的那么多路吓一跳。 但她心里明白,这么多路恐怕都不是极限,从其他郡“稀疏”的红线来看,没达到驰道级别的路都没有被标记出来。 也对,那些只能算毛细血管。 不过看红线变幻的速度就知道,越到后面修路越快。 这应该是科学的功劳。 比如更简便的工具。 又比如更简单的劈石开山——炸药。 ……… 如此多的路,让许多秦人感到恐慌。 好在每个地方都有聪明人。 想到徭役被免,修路的都是些异族,秦人也就不慌了。 【红线隐去,无数绿色的细线以咸阳为中心向外飞速分裂延伸,如蛛网般覆盖地图上的陆地,深蓝色线条在其上纵横交织。 又有笔直的红色航线遍布整个地图。 视角骤然下坠,画面不断切换: 白色冰川坐落于与天同色的蔚蓝之海,巨型鲸灵悠然游动。 深绿色的针叶林与金色草原交织。 山脉延绵,云雾涌动。 广袤平原绿意盎然,河曲穿梭其间。 沙漠绿洲、荒野裂谷、茂密雨林……】 几息间遍览天地壮丽,所有秦人尽皆失语。 这个世界…… 但比起这些在荧屏上见过无数次的地球风景,嬴云曼更关注的反而是上方密度依旧极高的弹幕。 “华夏”一词的频率最高。 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全部属于华夏。 【高铁飞驰,穿山脉隧道、悬崖绝壁、悬天之桥…… 过无垠良田,经江南水乡,在夜幕落下前驶向海滨之城。 金色霞光晕染下,摩天大厦鳞次栉比,与秦风浓郁的古建筑交相辉映,构就错落有致的城市天际线。 夜幕落下,霓虹如昼。 镜头拉近之时,可见无数大厦外墙上的巨幅广告。 最高的大厦上,有玄鸟绕楼盘旋。 建筑之下是车流如织,更添流光溢彩。】 自然风光还在秦人勉强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后世的高铁、城市就完全超出秦人的想象。 “阿父,那些高楼上带字的画,似是缩小版的天幕。” 嬴云曼打破宁静。 还好不是所有的幕墙上都类似玄鸟盘旋,更多的是各种她未曾听闻的品牌在打广告揽客。 祖龙没有回答她,因为天幕上的画面还在变幻。 嬴云曼并没有多言,她说这句话只是想要将天幕与人力挂钩。 人力所及,就不能算是鬼神之能。 太史令没有停下他记史的笔。 【画面再转,聚焦于一栋高楼。 昼夜变幻,是工人与机械于平地建起这座大厦。 深山之中有铁塔矗立,电力工人在顶端检修电力,对着摄像头露出笑容。 随即便是各行各业工作时的快剪:医护、教师、科研、考古……】 嬴云曼眯了下眼。 在这些重点在于工作内容的快剪中,考古人员所在的地方在她记忆中是战火纷飞之地。 她的毕业论文与此有关,只一眼就能确定它是哪里。 天幕之上,秦风浓郁的小院分布道路两侧,与这里的风光相得益彰。 更远处的城市宁静祥和。 不见硝烟。 ……… 比起过于震撼的后世“奇观”,这些各行各业的工作虽然也看不懂,但秦人总算不再像之前那般失语。 “那些悬崖之间的大桥是怎么修建的……” “还有海上的路……” “得点多少灯火,才能那么明亮?” “路上的盒子是什么?” 虽然有太多太多的不理解,但那座高楼的建成过程,足以让秦人明白所不能理解的一切都是后人所为,并非鬼神之力。 他们认知中的鬼神,无法建立那样的房屋。 【快剪结束于阅兵式上步履整齐的军卒,切入宫殿之内。 “陛下,若天下尽归于秦,大秦还需要军队吗?” 老年君王把玩着棋子,坐在棋盘对面的周亚夫问道。】 周亚夫…… 细柳营? 嬴云曼在有些模糊的记忆中找出这个人。 有皇帝慰问军队,被细柳营按军规挡在门外。 是个将军,治军严明。 和他爹周勃很像——至于嬴云曼为什么知道这一点,当然是因为弹幕在刷: “演完爹演儿子”“史书上周勃周亚夫就是很像”“是性格像”“生晚了不然也能封王”“这是担心被裁员吗”。 ……… 周勃脸红到脖子根。 既是因为骤然得知会有第二个儿子。 ——他的长子周胜之已经出世。 更是因为那句“生晚了不然也能封王”。 他封王了! 不少将领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 封王的名额已所剩无几。 当然能在韩信手下成为将领,一个个脑子也都灵活—— 天幕提前告知未来,这一次秦二世会封多少王,会封谁为王都是不定数。 ……… 周亚夫的问题,所有秦人都能解答: 需要。 军魂陵园无数的墓碑就是证明。 虽然他们还不确定军卒是否真能像天幕所说的那般保护百姓。 但光是军卒的“富养”,就足以让秦人希望军队存在。 至少多一条养家的路! 【“当然,”老年君王放下一子:“只要百姓还需要保护。” 画面借落下的黑子切换。 暴雨如注、洪水肆虐,无数军卒毫不犹豫跳入流速惊人的泥水中,搭成长长的人桥。 另一批军卒或背着老人、或抱着哭嚎的幼童狂奔而过,与洪灾争人命。 天晴雨歇,满身泥泞的疲惫军卒躺了满地。 强震之后的灾区余震不断,道路断绝。 穿着黑色军服的军卒从天而降,降落伞开出漫天红艳的蒲公英。 无人机穿梭,以搜寻幸存者。 有的在废墟中挖掘,有的为伤者作紧急处理。 画面再转,余震中山石掉落,一名军卒扑向孩子。 孩子毫发无损,军卒后背负伤。】 嬴云曼倏地红了眼眶。 她最见不得这样的画面。 太像……他们了。 除了军服不同,几乎一模一样。 嬴政认为战争中让将士为秦赴死天经地义。 可他从未想过,将士要以自己的命去换黔首的命。 他再度看向秦二,见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嬴政若有所思。 陈平思维空白了一瞬间。 自诩通晓人性的他,无法理解这样的军队。 天幕是说过军队会救灾,但没说是这么义无反顾,是这般视死如归。 ……… 秦人皆寂。 无数的“致敬”“泪目”“最可爱的人”“百姓的军队”“秦军永在”在天幕上划过。 就连看到大秦吞并所有国家,都比不上此刻受到的震撼。 这……就是未来的秦军? 没有武器,没有盔甲。 只是来救百姓,只是为了救百姓。 他们在与天灾为敌。 ……… 诸子百家近乎茫然。 他们的学说有咏诵圣贤,亦有称赞仁君,其目的都是想要治理出理想中的国家。 儒家天下为公,墨家兼爱尚贤,道家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法家治之端…… 都没有考虑过军队。 因为他们都认为战争不该存在,军队不该存在。 却从未想过,军队可以是为百姓而存在。 ……… 秦卒同样茫然。 他们的未来,是这样? 为黔首与天灾搏命,值得吗? 他们入伍,无外乎为了建功立业、养家糊口,又或是徭役所迫。 绝对不包括这般保护黔首。 可他们……本是黔首。 他们的父母妻儿,都是黔首。 若死在与天灾之争—— 便是军魂陵园葬己身,几亿人争相祭拜。 他们终将作出选择。 【“陛下,世界……是个球?”】 正文 第58章 【丝竹之声再度变奏。 精神矍铄的老年“韩信”拨弄着画有地图的木球, 不太相信这个“事实”。 “你见过海军的船,”同样年老的君王笑意吟吟: “若大地是平的,又怎么会先看到船帆, 之后才看到船体呢?” 韩信皱着眉思索片刻, 依旧不能接受: “咸阳在这里, 罗马在这。臣征战罗马的时候, 为什么没掉下去?” 君王笑得意味深长: “明日我带你去找个初中旁听地理课。”】 夭寿哦。 韩信到这个年纪才打完罗马吗? 地理都成初中课程了, 韩信却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在外征战多少年啊。 嬴云曼暗笑之余,心底却蓦然一酸。 她情商不低,瞬间就捕捉到这丝心酸的缘由。 聚少离多,原来不只是四个字。 是一生。 ……… 韩信不认为自己老后会是这般模样。 就像他无法在这名老者身上找出半分君上的影子。 君上这样的圣君, 怎是这等凡俗能假扮? 不过……大地怎么会是个球呢? 他不信那名老人所言,但弹幕都在侧面验证地是球。 【“不要刚放完感人的画面就放这个啊!” “又哭又笑的我像个傻子。” “因为重力!” “被嘲小学生的兵仙并没有反应过来哈哈哈哈。” “漫星好甜啊!” “秦二只会在韩信面前笑这么开心。” “正史里秦二的第一次笑,就是被兵仙气笑了!”】 见过海上帆船的秦人同样茫然。 “天幕上的地图不是平的吗?大地怎么会是一个球?” 墨者们却是迅速商量出“地球”与“地图”的关系。 地图对称的两侧弧形已经给出了提示。 “何为重力?” 天幕给的提示还是太少, 要解答“倒立在球上却不掉下去”的难题, 墨者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进行研究。 【“嫦娥奔月?陛下也开始信鬼神之说?” 韩信尝了一口月饼就放下了。 太甜。 君王伸手像是要邀月一般: “一个美好的故事罢了……喜欢这个故事的人多了,真有人去月亮上找嫦娥也说不定。” 有弹幕在简述嫦娥奔月: “月亮将要坠毁,为了拯救家人和苍生, 嫦娥历尽千辛万苦从西王母那里偷来不死药, 服下后飞往月亮。” “嫦娥种下一棵桂花树, 让月亮永不落地,但她再也回不到地面, 唯有一只玉兔与她相伴。” “为了纪念嫦娥, 秦人开始在中秋祭月, 吃月饼以祈求吉祥团圆,这就是中秋节的由来。”】 这绝对是她编的。 嫦娥奔月的故事正常发展下去, 应该是和后羿诀别的爱情故事。 就嬴云曼阅读的简牍来看,目前还只发展到“恒我偷不死药逃往月亮”。 看来是她砍了爱情线,给嫦娥加了拯救苍生线。 提前造就了中秋节。 嬴政为“不死药”心动了一瞬,转而就听到“秦二”说这只是个故事。 他怀疑这个故事是秦二编的。 目的就是骗秦人奔月。 虽然没有证据。 ……… “月饼是什么?” “是兵仙刚才吃的圆饼吗?” 连小说都没有的大秦,嫦娥的故事瞬间俘获无数秦人的内心。 他们可太信鬼神了。 嫦娥为拯救苍生,永远困在月亮上再也见不到家人—— 还有比这更适合祈求吉祥团圆的神吗? 就连饱读诗书的文士,此时都有些迷糊。 《归藏》记载,恒我窃药奔月,出发前占卜为吉。 如果嫦娥就是恒我,窃药奔月是为了拯救苍生,所以占卜为吉,这好像更说得通了。 不然窃药之人又怎会得天意庇佑? 【“搭载玄鸟一号载人登月飞船的神州三十二号火箭于久泉发射中心点火发射!” 火箭底部喷射出炽烈的火焰。 在火焰的推动下,火箭逐渐攀升,最终犹如脱弦之箭射向天际。 犹如一颗倒飞的流星,在天上划出长长的尾焰。 视线倒转,地面越来越远。 蓝色的海洋从边缘逐步显现。 白云蓝海与黑色宇宙的边缘呈现一层蓝色的弧形光晕。 不久后一颗蓝白相间的球体悬于星空。】 嬴云曼自然知道这个视频肯定经过剪辑。 火箭再快也不可能在几十秒飞入太空,见到完整的地球。 但丝毫不影响视频的壮美。 也没有比这更能更直观地说明地球是个球了。 可惜韩信不在,不然她还真想看看韩信的表情。 看是不是和张良陈平萧何曹参一样的空白。 连祖龙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弹幕也终于洗去之前的伤感,皆是一片兴高采烈: “啊啊啊好漂亮地球妈妈超漂亮!” “再见了妈妈现在我要去远航!“ “好大一颗球。” “嫦娥仙子!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用仙女种的桂花做月饼!” “什么时候把奔月的价格打下来,我也要当仙女。” “八月十五登月,官方是懂浪漫的!” ……… 韩信终于相信地球是个球了。 虽然他还是不能理解地球下面的海水为什么不会流下去。 就像不明白地球为什么悬在空中,也不掉下去一样。 日后回到咸阳,就去问君上。 君上肯定知道。 ……… 看着天幕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才是常态。 能像嬴云曼和韩信一样保持理智的人极少。 墨家张行算一个。 这也是……科学的伟力? 化鬼神为现实,以凡人之力奔月。 所以月球上……有嫦娥吗? 【“我已出舱,体感良好。” 两名宇航员离开飞船。 落地各自起跳奔跑几步后,宇航员调整摄像头的角度,让它对准远处只有半边亮的地球。 两人又站在一起,双手抱拳作揖: “祝全体华夏儿女: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阖家团圆、中秋快乐!” 弹幕上也是各种齐齐整整的祝福语。 以及—— “回来得太早了,都没把月球转一遍,没找着嫦娥和玉兔。” “你当月球跟你在地球上看到的那么小?转一圈得多久?” “陛下!我们真的登月啦!” “兵仙看到了吗?地球它就是个球!” “当初直播时我这边是白天,就很尬。” “嘻嘻我在咸阳,一边赏月一边赏直播!” “官方要在月亮上建基地了,就叫广寒宫,给嫦娥盖的。” “我要去住我也要住,谁还不是个小仙女了!” “没过失重测试的不配当仙女。” “好恶毒的一句话!”】 嬴云曼都要心动了。 昭阳宫住过了,章台宫是半个家了,以后也会入住咸阳宫。 这广寒宫真不能也给她住住吗? 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能隔着时空受到祝福,还能看到一句“陛下!我们真的登月啦”。 已经是很奇妙的体验。 嬴云曼暗自思索秦人看到视频的反应。 这自称小仙女的网友很会给她找事,还有那信誓旦旦说广寒宫是给嫦娥盖的—— 她才不信官方会这么说。 这给否认鬼神之说添加了不少难度。 倒也不是没有好处,既不用自导自演嫦娥奔月的故事,也不必费尽心思诱导后人发展科技。 奔月去接嫦娥回家,或是在月亮上为嫦娥建宫殿,多浪漫的幻想。 ……… “月球大到找不着嫦娥仙子吗?可它看上去明明那么小!” 孩童努力张开双臂,试图描述月亮究竟有多大。 年纪更小的稚童指向远处驻足看天幕的行人:“他看上去是不是也很小?” 孩童伸手比划,惊呼:“他怎么这么小!” “离我们远的东西,看上去就会小,”稚童稚嫩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得意:“月亮肯定很远很远,才会看上去那么小!” “可这是为什么呢?”孩童依旧不解。 稚童答不上来了。 答不上来,就会去追寻答案,这就是求知欲。 【“若我死了,你会如何葬我?” 更加衰老的皇帝询问下首的标着“秦三”的青年。 “于骊山之上,与信王合葬。” “陪葬品呢?” “……不会有陪葬品。” 青年的声音竟带上了哽咽。 “很好。” 待皇帝说出这两字,青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蓄在眼眶中的泪水落下。 只是依旧正坐得笔直,表情也没有太过失态。 “哭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皇帝咳了几声: “……这几年的政务,你也处理得很好。” 青年眼泪掉得更多了,抿着嘴不肯作答。 “你会受到很多责难,百姓与臣子都不会理解你,你也不能冒险派遣军队去开疆拓土。” “……臣明白。” “节葬,是为百姓计。你的委屈,后世看得到。” “臣……不觉委屈。”】 嬴云曼对这个秦三挺满意的。 可是天幕没给出真名。 就连弹幕都在吐槽。 【“秦三真就只是秦三?” “标真名没人认识。” “秦三太低调了。” “承上启下的完美帝王。” “正史上秦三好几个名字,我怀疑秦三压根不想要原名。” “秦三家世挺惨的,一家子奇葩,不是被秦二捞回去早就毁了。”】 嬴云曼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标真名也没用,因为要么有宗亲故意给孩子起这个名字,又或是为了避嫌刻意改名。 多去关注宗亲家的孩子,尤其是公子高和公主们的后代,看有没有过得惨的? 但宗亲就该知道过得惨的孩子有可能当秦三,哪敢让孩子太惨。 培养继承人没有捷径。 何况如今与天幕不同,胡亥没有自灭满门,她的选择将会更多。 说不定能培养出更优秀的继承人。 她不会因天幕对秦三的褒赞,就一定要去找出他。 环境会改变人,也许少了年少时的磋磨,他不一定能如此优秀。 甚至由于历史被改变,他都不一定会出生。 随着对话的深入,弹幕也变得越来越伤感。 有怀念秦二的,也有安慰哭包秦三的——正史上秦三居然真的很爱哭? 还对着他女儿哭? 嬴云曼满头问号,虽然那个女儿是秦四,但当爹的、还是当皇帝的,经常对着女儿哭,这合适吗? 嬴政也已经从“奔月”的震惊中走出。 这个爱哭的秦三,他看不上眼。 不如秦二半分。 ……… 许多秦人泪眼婆娑。 他们知道秦二是圣皇,却不知道秦二临死前还是在为百姓计。 还有为百姓受委屈的秦三…… 他们的后代会一直骂秦三不孝。 一时间许多秦人都在“节葬”上踌躇起来。 真要为了死后的哀荣,去对两代明君不忠不敬吗? ……… 百家皆默。 这些“画面”看下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完美的圣皇。 连继承人都是择贤者,而非择其子女。 虽说秦二无后,不得不择宗室。 但弹幕说得很清楚,秦二也是为大秦才放弃孕育子嗣。 阅遍典籍,都找不出一个这般的圣皇。 再去遵循“诸子”的意志,就是以不贤论贤。 为今之计,唯有主动去芜存菁,如秦二般择其精华以用,而糟粕……只能封存。 【“我曾以为我是孤独的,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理解我。”】 正文 第59章 【音乐声回归了最初的舒缓。 画面变作单纯的混剪。 独坐宫墙的幼童、逃离火场的少女、抱着黑匣骑马驰骋的青年、怒斥群臣的老妇…… “我这一生, 遇到了很多很多人。” 搓绳的宫女、行乞的孩童、收布的行商、驰骋沙场的将士、伏案的文臣、修路的服役者…… “我许下的宏愿,一个一个实现。” 教室中的男女学生、捧着民籍又哭又笑的奴仆、阡陌间成片成片的稻谷、一闪而过的世界地图…… “我曾以为我无所不能。” 科学院、华夏书阁、路边整洁的农舍、笑容满面的市集黔首…… “有一天,我问蒹葭怎么不来拜见了, 女官说蒹葭半个月前就在睡梦中离世, 她的家人不敢惊扰我。” 少女蒹葭拿倒了竹简、青年蒹葭捧着诏书宣读圣诏、中年蒹葭咬着笔杆写自传、老年蒹葭在教孙儿读《诗经》。 “我这才发现, 我留不住熟悉的人。” 白霜挡在李信前、桀骜的刑徒英布、身着囚服的蒙恬、殿前讨封的韩信、骊山前的燎原军、咸阳的百家大议、着九卿官服的吕雉、封王的刘邦、章台阁内诸文臣、两鬓掺白的项羽…… “原来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孤独的时候自以为孤独。” 养济院初建时的混乱、直奔上郡时紧随身侧的燎原护卫、深夜灯火通明的章台宫、相伴祭月的韩信…… “真正感到孤独时, 却在教人此行不孤。” 哭得不能自已的秦三,在努力让泪水不染糊奏章。 “所幸,当我回顾往昔,虽然做下许多错事,但仍算得上初心未改。” 幼童走在咸阳, 看到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低贱的奴仆、卑微的老农、流浪的乞儿…… “我死后,不要来祭奠我。” 天幕再度黑屏,浮现一行白字: “过得不好就去造反, 别来哭坟。”】 看到弹幕上满屏满屏的“我们理解”“怀念”“泪目”, 嬴云曼感到尴尬,但更多的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我曾以为我是孤独的,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理解我”是什么意思。 初心也不是指在咸阳看到的不公。 她是来自…… 望着天幕上蒲玲正在敲击的“理解”, 嬴云曼忽然明悟: 这些沙雕网友, 确实理解她。 他们是受她影响提前“出世”的“现代人”。 星火燎原、文臣武将, 许许多多的人都将在她的影响下与她同行。 此行确实不孤。 以民为本,自古以来深深根植于华夏文明。 她走在这条路上, 自会有人同行。 嬴政已然作出决断。 秦三这般不堪, 秦二都提前几年将政务托付。 他又有何不可? 天下归秦之日来得更早一些也好。 总不能再让女儿等那么久。 ……… 蒹葭哭成了泪人。 公主知道她死了半个月该多难过? 最后独自一人的公主, 该有多么孤独? “好好锻炼身体,”白露强忍着哽咽, 她不喜欢在外面失态:“我们都活得更久一点。” 公主说了,多锻炼可以延年益寿。 ……… 章台宫一片寂静。 李斯等始皇帝的臣子都被秦二的自白触动,更别说露过“面”的四人。 张良和陈平都对秦二的恶劣有着充分的了解。 可当看到她的初心,所有的不满便全部烟消云散。 萧何曹参本就对秦二的知遇之恩极为感激。 现在更是忠心相付。 如此圣君,怎能不全心全意追随? 何止章台宫内。 军伍、市井、乡间,无论男女、不论老幼,皆是肃敬。 天下归心。 【蒲玲:不行了,这视频看完给我哭傻了,得去缓缓。】 【王朝朝:我也好久才缓过来。】 天幕没有锁屏,而是留在最后的黑屏白字界面。 嬴云曼继续先前的朝议。 她否绝了科举增添小篆或隶书的提议。 “你们对我的想法有误解,”嬴云曼平静地解释: “我推行简体字与横排版的目的是简化政务。” “五年后,官方文书上只能有简体字。” 有文化基础的人学简体字本就更简单,占据先机还考不过别人,这脑子还当什么官? 确定陛下许可后,李斯率先领命: “唯。” 时间不短的朝议结束后,天幕依旧是黑底白字。 自动锁屏都没设置吗? 需要“加班”批阅奏章的嬴云曼轻车熟路地和祖龙返回殿内。 她没想到的,是祖龙决定全面放权。 甚至包括军权。 “儿臣想让骊山刑徒……” 在祖龙的凝视下,嬴云曼咽下了后半句。 但几十万劳动力和大量的工匠,她实在不想全放在骊山修帝陵。 念头一转,她又有了新的说服方案。 “陛下,数百年后秦人能上天登月,也可入海戏鱼,只陪葬些铜车马、石甲陶俑……会不会不太够?” 嬴政冷笑:“呵。” 换作别的子嗣,他或许还会想听听对方的高见。 但秦二—— 目的肯定是想让帝陵草草完工。 嬴云曼不明白她怎么就在祖龙这信誉为负了。 明明她从不敢敷衍她爹。 连批阅奏章都是写的隶书,就怕她爹看不懂。 “不若臣让九级以上的工匠也葬于骊山,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效忠陛下。” 九级工匠待遇等同军功五大夫。 五大夫以上能葬骊山,那就把高级工匠也葬过去。 燎原二营同样也是嬴政的耳目。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目前二级工匠八个,三级一个,三级往上一个都没有。 更别说九级了。 嬴政都要被秦二气笑了。 “何必九级,让墨家弟子殉葬即可。” 科学不是墨家学说? 将科学带进帝陵,他想要什么都有。 这话嬴政当然只是用以讽刺秦二。 为了大秦的延续,他陪葬都用的兵马俑,怎么可能把秦二需要的墨家弟子带下去。 却见秦二一本正经地作答: “科学的发展不是墨家现在这些人能够推动的,否则也不会终我一生都无缘海天。” “必然是墨家成为法儒这般显学,几百年间吸纳了无数有才能的墨者。” “大秦的九级工匠也只会越来越多,若能效仿军魂陵园建立科学陵园,那么不仅大秦,后世朝代的名匠也将入葬此处。” “他们携当世的科学入葬,陛下才能在另一个世界享受最新的成果……” 虽然清楚秦二的目的,嬴政还是不由得意动。 “科学陵园,朕准了。” 听出祖龙这是想白嫖一个陵园,却不愿缩减帝陵的建造。 嬴云曼气得瞪圆眼睛: “阿父,儿臣能力有限,或许不能功成。” 以假恼怒来行威胁之实? 不得不说,很有效果。 若是秦二敢直接威胁于他,嬴政必然发怒。 但这般模样,倒是像只受了委屈的幼虎在嗷嗷叫。 沉吟半晌,嬴政还是退了一步。 “你欲如何改建帝陵?”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嬴云曼成功要走一半的工匠和刑徒,各地的工匠也不必再制作陪葬品。 处置奏章的同时,她还在思索如何安置这些人。 罪行不严重且无意参军的刑徒可以先送到上林苑开荒。 虽说祖龙上次天幕后就将上林苑交给她,但她实在找不出那么多人。 只能以燎原编制骗些将领自愿带兵/家仆略作开荒,再挪用修建太子府的资源与人力去建些屋舍,比如安置墨家的科学院。 太子府这种大型府邸的建造往往是几年起步,等建起来她大概率住不了。 正因如此,即便二营把她挪用物资的情报递给祖龙,祖龙也没干涉她。 上林苑的开发可以说还未正式起步。 徭役是一点都不敢加。 祖龙把徭役控制在微妙的极限,往上加就是胡亥路线。 等几十万刑徒拉过来,上林苑开发计划就可以…… 计划还没做,交给张良还是陈平? 张良吧,他比较闲。 工匠就调年轻的工匠,虽然技术比不上更有经验的工匠。 但她需要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端工匠。 墨家刚好可以在上林苑的科学院给这些工匠上课。 在此之前,得引导墨家许行先整理出墨家的《物理》课本。 发现墨家知道小孔成像的原理后,嬴云曼就知道《物理》不需要她来编写,只需查漏补缺。 嬴云曼批完奏章就返回昭阳宫。 李斯在朝议上提出的问题,她已经有解决的思路。 关于如何安置学不会简体字的官吏。 这个问题张良几人已商议许久,虽然秦二还未下令,但主动为君上分忧本就是谋士该做的事情。 秦二要求五年后官方文书只能是简体字,这些连文书都看不懂的官吏只能被罢免。 现在商议的主要是补偿措施,就如秦二对旧军功爵制的处置一样。 嬴云曼正坐首位: “官吏都要通过简体字考核。” “通过之前俸禄参照现在;通过之后与科举官吏一致。” 张良问道:“新官吏的俸禄要改?” “是。我之前说过,地方基层官吏的任免将由新的部门进行管理,上级官员无权直接处置。” “现在要做的,是保证底层官吏的待遇足以养活一家。” “新的待遇将与当地物价、工龄、官职相关,且每月取出一部分存入退休金账户。” 见四人都面露疑惑,嬴云曼解释: “物价指以后要以钱币代替粮食作为俸禄,工龄指入职时长,退休金——是官吏致仕后,每月依旧能领取的俸禄。” 高薪未必能养廉,但养不活家人的官吏大概率会贪。 够养家、不违法就不会被辞退、工资每几年上调、退休后有退休金。 四管齐下,能够有效减少贪腐。 用钱币代替粮食,则是为未来的“银行”做准备。 以物易物和金银铜钱都不利于商业。 而四赋全免的前提,是商税彻底覆盖这部分缺失。 说实话嬴云曼也不太懂金融,但没关系,她依旧只需要给个方向,别的就交给臣子。 张良、陈平、萧何都给了她极大的惊喜。 果然是人类顶级智商,科举制草案、官制驿站改革都完成得比她想象中更好。 萧规曹随的曹参要差一些,不太懂变通。 不过给张良打下手绰绰有余,日后再丢到孔雀半岛历练历练,就能独当一面。 嬴云曼本以为天幕又要一个多月才会有动静。 结果第二天朝会时,就再次有了反应。 果然只是“缓缓”吗? 切出去正是熊猫对话框,可以看出昨天蒲玲和王朝朝在移动端聊到深夜。 蒲玲开电脑显然不是为了聊天,而是直奔论坛。 想起先前那个“杂烩帖”的嬴云曼头皮发麻。 这次朝会是要宣布简体字的推广,强制要求官员学习简体字,来的人可太多了。 好在昨日的视频大概率是给了蒲玲极大的冲击。 就在她要点击“我的收藏”时,首页的一个新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说点和秦二有关的热门影视剧里与史实不符的冷知识。】 正文 第60章 【《盛世华夏·此至天极》大家都看了吧, 日播放量直接刷爆平台历史记录。】 【看了看了!弹幕每半小时清一次还是密密麻麻!】 【简直魔鬼,我眼睛现在还是肿的。】 【四个时期的秦二都选的天花板级别,代入感该死的强。】 【尤其最后那段自白, 我眼泪就没停过。】 【“别来哭坟”那四个字的咬字简直了, 让人仿佛真的隔空看见秦二。】 【话说咱们哭得这么稀里哗啦, 算不算是隔空哭坟?】 【怎么不算呢?】 【咳咳, 但咱们都过得挺好的, 没辜负她的期盼,又不是走投无路去哭坟,她应该能谅解!】 只要蒲玲不是点进那个杂烩帖,什么她都能谅解。 嬴云曼故作不在意后世人的怀念。 把得意挂在脸上,有损她大秦太子的威仪。 群臣已经从今日的朝会上看出, 陛下已经彻底向太子放权。 消息灵通点的,就该知道陛下不止是放权,连骊山帝陵都允许太子插手。 这不是坏事。 他们不必再在陛下与太子之间找寻平衡。 【看得出大家都很喜欢这四个演员, 但事实上这些剧都为了收视率都改了点史实。】 【《风华记》懂的都懂, 57的评分有一半是桑桑饰演的少女秦二抬上去的!】 【我要说的当然不是《风华记》,这烂片属于没几条符合史实。】 【其他三部不都是90+的分数,以还原著称吗?】 【《大秦》的主角是始皇帝嬴政, 里面小秦二远远见过他一面的剧情就是纯艺术加工。】 【秦一秦二没见过面。】 【这个……还好吧, 我能接受。】 【其他的又有哪里不符合?】 嬴政又见到一个别号。 秦一。 先前天幕议论“穿越”时, 就提过“主角”一词。 嬴政大致知道含义: 这《大秦》,就是有人饰演他? 若是以往, 嬴政会认为这是大不敬。 但昨日看完饰演秦二的四人, 现在反倒有些愉悦。 以他为主角的《大秦》, 定当是讲述他的功绩。 【《秦风遥起》是收视口碑双登顶的剧,也误导了很多人。】 【就比如:有多少人知道秦二32岁时剪了短发?】 【???!!】 【怎么可能?古人不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吗?】 【我知道!楼上两位肯定不嗑cp!】 【漫星党都知道秦二剪短发!】 【……为什么啊?】 【吓得我立即去搜索史实——】 【靠, 居然真是32岁断发,且之后再也没有留长过?】 【在秦二这么干之前,剪头发属于髡刑来着。】 啊? 她剪头发了,还可能跟韩信有关? 嬴云曼以无辜的表情回应祖龙质问的目光。 她才十四呢,怎么知道十八年后在想什么。 ……… 秦人都不知道秦二为什么这么做。 但看完昨日的天幕,已经没有人会去责怪她。 就算秦二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不孝。 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始皇帝的错。 有的人已经在心底帮秦二解释: 始皇帝说她不祥,又从未见过她,父不慈,女儿不孝不是应该的吗? ……… 韩信眉头皱了一下。 他也看出君上断发或许与他有关。 漫星——君上与他。 这点韩信已经非常清楚。 【科学院记得不?张苍完善大秦的账务系统后,就被安排在科学院开了个数据部。】 张苍满头冷汗。 不是顾虑“仕途”没了以后只能去墨家的“科学院”任职这种事。 而是恐惧太子断发与他有关。 陛下不得让他三族团聚? 即便陛下放过他,视太子为圣皇的秦人也不会放过他! 【张苍没事就带学生去采集大秦各地的数据,看能不能研究点什么东西。】 【然后张苍就发现:受髡刑的刑徒普遍比其他刑徒活得长。】 【是个人才,一研究就发现影响秦人平均寿命的大事。】 【我留长发是不是会死得早(惊恐)?】 【你怕个嘚,秦人断发能活得更长,是因为那个时代没有吹风机。】 【有钱人能烧炭烤干头发,但穷人洗个头,要是天气不好,会不会生病、生病会不会死那就纯看天意。】 【天气不好就不洗呗?】 【长期不洗头会导致毛囊炎和脂溢性皮炎,古人卫生环境又不好,更容易感染各种疾病去世。】 【还有滋生跳蚤——更多的传染病。】 【咦,想想都可怕!】 【所以在那个时期,断发就是穷人少生病活得久的最简单方式。】 嬴云曼这才发现她被网友带偏了。 她主动选择断发,肯定是为了切割断发与刑徒的强关联。 跟韩信应该没什么关系。 令她心情复杂的,是短发对古人有益显而易见。 即便没有张苍的研究,她也该尽早考虑这件事,而不应该拖到三十二岁。 事实上如果没有天幕提醒,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 一般来说,当知道一件极简单的方式可以延寿时,秦人都应该照做。 但就如天幕所言断发在大秦是髡刑。 没有正常长发的人会被视为曾是刑徒、甚至是在逃刑徒。 此外还有一个“不孝”扣在头上。 在大秦,被认为不孝,就会被唾弃。 这和推行节葬的阻力一模一样。 他们似乎明白秦二这样不缺炭的君王为什么要断发了。 又是因为……他们? ……… 儒生们叹气。 然后默默地将“损发不孝”的观念列为糟粕。 孔圣当年也不知道留发会让黔首更容易生病致死。 【但断发在那个时代,一是犯罪证明,二是不孝。】 【秦二要扭转这种思想,就只能先把自己头发给剪了。】 【我都舍不得剪头发……秦二为什么能这么果断?】 【因为她是真爱民。】 嬴云曼眼睛微黯一瞬。 她应该知道在古代留长发不好。 可她登基后那么久,都没有主动把头发剪了,也没有提前引导下属去发现这个“大数据”。 直到张苍把数据整理出来,才无法再忽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没能免俗。 默认古人应该留长发,完全没去想断发的事,直到无法再逃避现实。 这次她不会再拖这么久。 她爹或许会反对。 但骊山帝陵她都能让祖龙让步,断发而已肯定不在话下。 ……… 张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 不是他的原因导致太子不孝。 是太子为黔首计主动选择断发。 作为历史上罕见的百岁寿星,张苍自然是养生爱好者。 虽说他也有足够的木炭可以烘干长发,但万一他在外“采集数据”时没这个条件呢? 张苍已经决定,只要太子断发,他立即跟上。 既延年益寿又能表忠心,一举两得。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种“觉悟”,传统习俗没那么容易更改。 有的人就是真心认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断发对于古人而言太严重了,就算是秦二也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决定。】 【所以她先给韩信写了封信,询问他会不会断发。】 不会。 只有体弱之人,才会因为濯发感染风寒。 像韩信这样的壮士,冬日冷浴都不用担忧患病。 但他也不会对君上的决定有异议。 ……… 秦二做事居然会去问韩信? 张良疑惑。 转瞬他才想起那个时间,韩信已经是帝夫。 这倒不足为怪。 只是张良很是怀疑,以韩信的“幼稚”,能给出什么建议? 嬴云曼却是从去信这一举动看出“自己”的犹豫。 但也只是犹豫。 她清楚“自己”不会等到韩信的回信再做决定。 【不过也就犹豫了一天,第二天她就又给韩信寄了封信。】 【漫星超甜嗑点来了!】 【到韩信这边,那就是第一天收到询问信,回了不断发。】 【然后第二天就收到秦二的长发,外加一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啊啊啊我嗑生嗑死!】 【秦二这个撩法谁受得了啊,反正兵仙办不到!】 【于是前一天信誓旦旦不断发,第二天就得眼巴巴把自己的头发剪了寄回去。】 【呜呜甜炸了。】 【直接把断发相送变成恩爱的证明可还行。】 【引领大秦风尚。】 【甚至还传承到了现在,有的新人在订婚后会蓄发一段时间,就是为了婚礼时的“结发仪式”。】 【可惜电视剧为了服饰的美观,大多不会拍这段。】 【这不是美不美观的问题,是短发太出戏了,怎么看怎么像穿越者误入剧场。】 诸多将士以惊异的目光看向韩信。 韩信平日不苟言笑,非常重视军规军纪。 训练极为严苛,不把将士逼到极限不罢休。 一人犯错、全营受罚的“连坐”制,更是让将士们苦不堪言。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或许就是韩信能成为“兵仙”的原因。 但并不妨碍他们私下议论—— “大将军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得到太子的喜爱?” 如今骤然看到“恩爱”的证明,所有人惊讶的是—— 兵仙这样“铁面无情”的人,居然会去回应太子的示爱! 更有许多人意动: 以后若是有了心上人,不妨以发相结,也求一个恩爱不疑。 虽然内心羞窘交加,但韩信绝不会在部下面前弱了声势。 冷冷扫视诸将士,众人纷纷避让视线。 也就没人能发现他发烫的耳廓。 ……… 大秦还没有“结发夫妻”的说法,嬴云曼印象中的结发指的是各自剪下一缕打个结。 现在似乎变成了剪下来送给对方? 字意就不对……但无伤大雅。 可以理解为“以发相送、结成夫妻”。 那诗自然是抄的,不过嬴云曼想不起具体出处。 嗯,连续收到韩信两封截然不同的信,她一定会笑出声。 可惜这次没机会体验这种快乐了。 嬴云曼暗自思忖: 她和韩信都还没订婚,把头发寄过去会不会把韩信吓坏? 算了,照顾一下古人的保守。 就寄根缠着一根头发的红线,再暗示一句她会将断发留下,留待成婚时的仪式。 韩信会怎么回信呢? 上次寄的信应该才刚到上郡,没收过回信的她还无法确定韩信的回信特点。 ……… 嬴阳滋再度双手捧脸。 啊啊啊! 内心尖叫许久,她才从奇特的感觉中走出。 也没完全走出来。 她此刻想的是结发不是只有婚礼时才能做的仪式。 “秦二”不就是成婚之后,才给韩信寄发吗? 等阿妹断发,她就紧随其后。 年轻人总是更容易接受新的思潮,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兵仙断发是秀恩爱,第一军断发就纯属英小布对秦二的个人崇拜。】 正文 第61章 【秦二在确定短发便于行动也更卫生之后, 就开始倡导秦人断发。】 【在其他人都还在犹豫的时候,第一军就已经全体响应。】 【倒也不能说是英小布的个人崇拜,一军的骨干大都是秦二教出来的人, 这应该叫群体崇拜。】 除了对“英小布”这个别称有意见, 别的评价英布都欣然接受。 崇拜公主不是应该的吗? 虽说燎原军现在还没有天幕描述的那般“富养”。 但那是迟早的事情。 何况只论如今, 燎原军的待遇也不差。 对遗属的关照, 足以免除所有将士的后顾之忧。 指导员的存在, 让燎原的军卒读书认字,明白更多的道理,对整个世界有更多的了解。 回顾过往那个“受游侠尊敬”的自己,英布口头上不会承认,只会嘴硬自己曾经是何等义气、何等自在。 然若真有重来的机会, 他只会选择燎原。 无关封王。 【后来碰上头虱病爆发,其他军队战斗力大受影响时,就一军的情况最好。】 【那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英布的一军几乎独揽军功。】 【因为头虱病是寄生虫引发的传染病, 其余各军都得原地休整治病, 还得跟一军保持距离以免传染。】 【治疗这病的最佳方式是剃光头——原本一军将士还能留个短发,拜这场传染病所赐,当时所有人都得剃光头。】 【笑出声。】 【自那以后军队就强制留短发了。一是人员过于密集, 防疫本就是重中之重;二是征战异国, 谁知道又会在当地碰上什么疫症。】 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大秦将士不愿意断发。 可能是顾及孝道、也可能是不愿被当作刑徒、又或者单纯地想要留长发。 但现在不同。 军卒本就是在冒着生命危险以求建功立业, 谁会愿意因疫病将军功拱手让给其他军队? 何况秦人本就恐惧瘟疫,只是此前天幕说的是“传染病”, 秦人没将长发与瘟疫联系起来。 如今知道断发可防疫, 都知道轻重缓急。 再加上军营不比家乡, 大家都是短发就等于大家都不是异类。 英布看看其他将领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这回捡不到便宜。 远在九原郡驻防的项羽也决定全军断发。 呵。 他才不会让英小布再抢一次军功。 【说起来一看到张苍, 我就想起他妇女之友的称号哈哈哈。】 张苍:……? 他确实喜好美色,若不是如今囊中羞涩,定要娶妻妾无数。 但怎么看,这“妇女之友”都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他差点就变成妇女了——大秦最后一个宦官。】 张苍花容失色! ——作为能靠外貌逃过死刑的人,他长得确实俊美。 对于他这样好色的人,让他变成宦官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内侍们却是不由得看向秦二,又很快就反应过来保持应有的礼仪。 最后一个宦官…… 【秦二连奴隶都要赎为民,当然不会不管妾室。结果张苍搁那顶风作案,居然敢不给孩子抚养费?】 【虽然抚养费是有那么亿点点高,但谁让他纳那么多妾,也不看看经济实力。】 【其实他收入很高,秦二高薪养廉嘛。另外数据部每次拿出新成果都有极高的奖金,但凡他少纳点妾少生点孩子呢?】 【最后是他的学生们凑钱给付抚养费,才把他从宫刑刀下捞出来。】 【我记得初版《秦法典》有考虑时代因素,抚养费定得不算高,既然张苍收入很高,怎么会沦落到差点被处以宫刑?】 【因为张苍不喜欢怀过孕的女人,所以他娶了很多妻妾,生了很多孩子。】 【《秦法典》颁布时,他的未成年儿女加起来足有46人。】 【……靠。】 嬴云曼满头问号。 天幕说过,《秦法典》颁布于秦历22年,现在秦历10年,张苍还没有孩子。 也就是短短12年的时间里,张苍就娶了至少46名妻妾,生下46个孩子? ……活该被抚养费压垮。 她再怎么高薪养廉,也不会考虑到臣子要给46个孩子付抚养费的极端情况。 抚养费? 综合后人所言,群臣当然看得出这是规定父亲必须抚养孩子。 大秦此前并无这种说法。 不止大秦,就是之前的各国,也没有这样的法令。 但没人提出异议。 一则为父者抚养幼子幼女天经地义,只是以往不会在律法上强制要求这么做。 此为圣皇仁政。 二则他们又没有46名未成年子女要养。 ……… 张苍心如死灰。 虽然宫刑之事没有发生。 但天幕说他不喜怀过孕的女人,还养不起儿女。 这以后还有哪家的好女愿意被他纳妾? 【其实放在《秦法典》颁布之前,46个子女也不是养不起,不饿死就行。】 【但《秦法典》规定一夫一妻制,不再允许纳妾。以往的妾室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当妾,按以前的秦法来对待,地位就比奴隶高一点(但不再允许随意买卖)。】 【其二就是回归自由身,优先享有未成年子女的抚养权,且前夫需要支付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 【傻子才会选第一种吧?】 【如果是不能养活自己的女人,可能还是会选第一种?】 【这种人极少。因为秦历22年时秦二已经兴建了许多工坊和农庄,到处都缺人,只要有手有脚肯定能养活自己。】 【最重要的是秦二这波解放妇女的根源在于大秦极其缺劳动力,还特别缺当官的人才。工坊农庄全设有扫盲班教工人读书写字,一旦过了科举哪怕只是过了乡试,无论男女能成为衣食无忧的秦吏。】 【当妾室伺候男女主人,那可不一定比在工坊农庄工作轻松,还毫无前途可言。】 【更没有尊严。】 【所以张苍就倒大霉了,46个孩子的抚养费,哈哈哈哈哈。】 张苍颓然。 原来不用担心没有好女愿意被他纳妾。 而是所有好女都不会愿意成为妾室。 张苍虽然好色,但他师从荀子。深受儒家“仁”“义”的影响,不会因此心生怨怼。 女子有施展才能的机会,这是圣皇之治的体现。 张苍又怎会反对? 对于绝大多数平民男子而言,能娶到妻子都很不容易,更何况是妾室。 反倒是天幕说“成为衣食无忧的秦吏”更让他们眼热。 无数秦女激动不已。 这是圣皇给她们铺就的坦途,她们不再需要将命运交托于其他人。 ……… 已经在华夏书阁学习简体字,以待之后教学更多儒生去学校任职的叔孙通沉默了。 他主张与时变化,但这变化太大,大到关系到他自己的家庭。 以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自然是有妾室的。 他的妾室会选择留下还是离开,叔孙通也清楚答案。 “……善政。” 终究,叔孙通给出了他的评价。 他的弟子中有人难以接受秦法居然会管辖家事,叔孙通没有选择以儒家之学来说服他。 “圣皇所治疆域,为如今的百倍有余。秦人不能在短时间内增加百倍之多,圣皇只能让秦女参与工作。” 工作一词,甚善。 “男子只能娶一妻,若是无后该怎么办?” “圣皇亦无后。” 儒生寂然。 ……… 最反对“不得纳妾”“妾室回归自由身”“抚养权归妾室”的自然是能够纳妾的那些贵族高爵与地位相对平民更高的大秦官吏。 但“十年赎奴”“军功不能世袭不能抵罪”他们都只能忍。 甚至都不敢口出不逊。 自暮年秦二的那段话传遍秦境,太子已经成为秦人心中不可受辱的君主。 一夜之间,就发生多起贵族高爵诽谤太子,被其奴仆杀死的案件。 大秦游侠之风未绝。 ……… 嬴政没有多言。 法不上君王,秦二管不到他的后宫。 看到“大秦极其缺劳动力,还特别缺当官的人才”时,嬴政就已经肯定了秦二的做法。 秦法本就规定,秦女也需要服徭役。 反倒在嬴政看来,既然缺人,这些妾室就不该有第一种选择。 只是既然已经交权,在秦二没有犯下大错之前,他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确定始皇帝并无反对之意,群臣就算心中百般不愿也不敢面露分毫。 【张苍私生活虽然离谱,但他的贡献是真大。】 【妇女之友称号来源:确定女性最佳生育年龄在20岁以后,往前不仅孩子容易体弱低智,母亲也更容易难产而亡。】 【而男性是22岁后娶妻能活得更长——和现代医学已经很接近了。】 【其实秦二早就延后了婚龄,不过那是顾及接受教育所需要的时间。】 【数学魅力时刻:在科学不发达的时期,强行用数据学算出正确答案。】 【张苍也是真懂养生,那个时代能活到一百多岁太罕见了。】 一百多岁。 嬴云曼知道定无数秦人对这个寿命心生向往。 这些人会对张苍“算出”的“正确答案”深信不疑。 只凭天幕寥寥几句还不足以扭转大秦的早婚早育观,但这为嬴云曼延后婚龄提供合理性。 也能少些阳奉阴违的人。 再配上教育普及,纠正早婚陋习并不困难。 嬴云曼需要更多的人口,但还不需要女性在二十岁之前就生育。 嬴政心绪复杂。 他已不再求长生,可正因追求长生,连长寿也不可及。 ……… 数学的魅力? 张苍不是墨家弟子,他原本以为数学一道与他无关。 如今看来竟是大错特错。 数学、数字、数据、“算出”…… 显然数学更像算术。 只是他这样精通算术的人也没想过,算术一道居然还有这种用处。 发挥个人的才能以惠及天下人,张苍自是责无旁贷。 【张苍的贡献还有同姓不婚的延展——近亲不婚!】 【这个说来也奇怪,明明都因为“男女同姓,其生不蕃”禁止了同姓结婚,怎么还会允许异姓的近亲结婚?】 【就是,近亲结婚的无论同姓异姓,难产、夭折、遗传病、畸形儿的概率都很高,怎么就没人管呢?】 【没把女性当人看呗,都异姓了不算近亲咯。】 【啊这……】 【同姓不婚的推行是为了维护宗法制的伦理关系,而异姓近亲不存在这个问题。】 【唉,不是近亲的同姓结婚反而没有问题,这是生物学的常识。】 不是“男女同姓,其生不蕃”,而是“男女近亲,其生不蕃”? 张良记忆力极强。 故而能将所见所闻与天幕所言对照。 近亲婚姻的女方难产、幼儿夭折确实更为常见。 这不是多难得出的结论,可在此之前却无人以“其生不蕃”阻止这类婚姻。 因为…… “没把女性当人看”。 女子因难产而亡,人皆道寻常。 子嗣不丰或幼儿夭折,男子也可以纳妾。 同姓不婚,只是因为有违宗法礼制。 女子的处境,竟是如此艰难? ……… 秦女怔然。 与近亲成婚子嗣不丰、或是诞下“畸形儿”而被视为不祥的秦女更是泪如雨下。 这不是她们的错! 【《此行不孤》的秦二论军名场面也不符合史实。】 【这不对吧,那台词明明就是课文的翻译,这怎么可能不符合史实?】 【棋盘不对。】 【???】 陈平回忆棋盘,并未发现不对。 黑棋优势极为明显,以秦二之谋压制周亚夫并不奇怪。 这倒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段话“符合史实”。 ……… 嬴云曼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看不懂棋盘。 没错,她不会下围棋。 就算是下棋,她也只会跟周亚夫下五子棋。 怎么可能是围棋这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学习的东西。 【秦二不会下围棋,她跟韩信下棋都只下五子棋。】 【啧,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兵仙嫌五子棋太简单,还试着教秦二下围棋,教了小半个月后放弃。】 【因为秦二总是篡改规则。】 【规则制定者为什么要遵守规则,篡改一下很合理嘛!】 【问题是她改完就忘啊。】 【哈哈哈哈哈。】 【所以又是为了氛围改的设定?确实,棋盘上摆着五子棋可太出戏了。】 【对的,就跟秦二时期早就推广使用桌椅,但也不会拍一样。】 沉静如君上竟会有如此……之举? 韩信素来不喜欺罔之人。 可思及那双乌眸之中若是点缀狡黠,他竟生不出半分反感。 他不懂这就叫偏爱。 ……… 五子棋、连珠棋? 群臣很快就将二者联系起来。 他们都知道天幕现世之后,陛下就将政务先交由太子处理。 而太子也展现出天幕描述的那般可怖的治政能力。 最初的奏章还有陛下的修改痕迹,不久之后他们就只能看到一种字迹。 官制改革确实带来混乱,可这种混乱却更体现出太子的天赋。 不少人已经将太子视为神女,哪怕她本人并不赞成。 世间怎能有如此完人? 如今天幕却是透露出太子的“缺陷”——学不会围棋。 学不会也就罢了,还…… 陈平这才知道,原来善谋之人不一定善弈。 细想倒也不奇怪,秦二之谋多基于不为规则所桎梏的思维,让她在规则内下棋确实算得上难为。 嬴云曼则暗自叹气。 果然不能太惯着韩信。 学什么围棋? 不学就不会成为黑历史。 有这功夫多批点奏章、多去改良制度不好吗? 荒废光阴。 发现祖龙饶有深意的目光后,嬴云曼更是懊恼。 若是她爹找她下围棋,她又不能强行改规则,那不成酷刑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她绝望的—— 箭头移动,收藏这个帖后,就进入“我的收藏”、点进了那个杂烩帖。 正文 第62章 【这时差我是倒不过来了, 反正很快就要飞回去,不倒了。】 【咱们继续!】 【终于把楼主盼回来了,快更快更。】 【哇, 瞧我刷到了什么, 是新鲜的楼主!】 事已至此, 嬴云曼只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大秦朝堂的官员若真有信天幕胡说八道的, 这脑子也就没必要在咸阳混了。 唯一能当面讥讽她的只有祖龙, 但她爹怎么也不可能拿男女之事说她。 另外她这边韩信很好哄。 张良这个名声,以后还不知道该去哪找伴侣。 她慌什么慌,完全没必要慌。 张良却是异常平静。 经历昨日的天幕,他的名声是真的没有下降余地了。 【免除三赋之后,《秦法典》的编纂本该由法家负责, 秦二却执意将此事交给张良。】 【“你当与我万世同辉!”】 【小良子:谢邀,不加这工作量我照样能够留名青史。】 【哈哈哈哈笑死,明明是法家整理的好几版秦二都不满意, 就找个借口把这活硬塞给谋圣!】 【还不给延长截止日期!】 【从初版《秦法典》的厚度来看, 那一年多的时间里小良子大概率得住在章台宫。】 【诶?难道这才是秦二的目的?】 【有道理啊。】 【嘿嘿嘿,腹黑帝王的小心机!】 抛开硬凑cp的内容不谈,这次天幕倒是给她节省不少时间。 可以直接把《秦法典》交给张良。 嬴云曼本以为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最好, 《秦法典》应该由法家编纂。 现在看来并不合适。 法家大概率是受“忠君愚民”的影响太深, 以至于编订的好几版都不能施行。 不如直接交给张良去办, 再让编好的《秦法典》去改变法家。 聪慧如张良自然猜得到秦二所想。 他的名声是没有下降余地了,但工作量上升的余地不仅有, 还很足。 对此, 张良只能:“……” 李斯只当是他死后法家后继无人, 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秦宪》有法上君王之意,李斯一则有顾虑, 二则看其颁布的时间,他应当与其无缘。 《秦法典》的编纂,他会主动请命。 【秦二行二,张良便在秦历22年整理出《秦法典》,让天下为陛下贺。】 【祖龙:???】 【辈分骤降。】 【笑出声。】 【好好好,我记住了,张良22年《秦法典》!这辈子都没法忘!】 秦二是第九女,怎么也不可能是行二。 除非秦一是…… 嬴政的恼怒才刚出现苗头,就看到了“祖龙”二字。 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怒。 嬴云曼对此非常困惑: 祖龙这么容易就能被后世人哄好,怎么到她这就那么麻烦? 她收拢人心的本事明明超强。 就是陈平这个人精,她也能几句话就让他尽心尽力办事。 唯独在祖龙这,总是困难重重。 ……… “行二……”嬴阳滋乐不可支。 嬴阴嫚也没忍住,和几个姊妹笑作一团。 若是以往,她们断不敢如此冒犯陛下。 但天幕出现之后,秦二被封太子,始皇帝陛下的性情也明显改善。 当然,她们不敢太过分。 虽是笑声不断,但无人会道出笑闹的根源。 要说众公主怎么会齐聚华夏书阁,那自然是与昨日的天幕有关。 可惜张良萧何都有意避让,她们没找到人。 不过来都来了,便都留下与嬴阳滋一道学习简体字。 ——以待太子诸臣回宫。 倒是比在公主府得趣。 【《秦法典》四年修正一次,26年的第二次修正,是秦二顾念张良的思乡之情。】 【这秦二视张良为掌中之物,自然不准他离开咸阳。允他修改路引制度以便亲友相聚,是暴君最大的让步。】 【秀啊!】 【暴君……emmm,搞禁锢强制爱……没错,她果然残暴!】 【呜呜呜谋圣好可怜啊。】 【抹泪,被暴君盯上的小良子真是太惨了。】 【怎么会有这样无德的君王?】 【都给我进院!】 对,都该进精神病院! 喜提“暴君”称号,嬴云曼差点没按捺住嘴角的抽搐。 秦历26年,匈奴西逃。 这时改革路引制度,既可以促进人口流动和经济发展,也能在为北向移民和吞并西域做准备。 张良第一次发现文字竟能如此刺眼。 什么掌中之物。 还有后面那几句假哭更是…… 这些后人太过了! 嬴政先是一笑,复又收敛笑意。 他极厌“暴君”“无德”之说,可后世人却以此戏谑。 千古一帝、祖龙。 这是后世对他的评议。 无论当世之人如何诋毁,他的功绩自会流传后世。 诽谤罪,可废。 ……… 秦人自是不认可秦二是暴君的说法。 也就秦二自称的“无德”他们勉强还能接受。 “太子只是喜欢谋圣,她有什么错?” 张良也喜欢太子啊,还为她整理《秦法典》! 后人怎能如此胡言? 天幕带偏的黔首数不尽数。 【路引制度的改革使得什伍连坐名存实亡,第三次修法,张良便冒险删去这一条。】 【谋圣做好了直面暴君质询的准备,秦二却是将亲属连坐一道划去:】 【“你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最好的。”】 【她好爱,我哭死(捂嘴)。】 【我早就在想楼主要怎么编排这个考点,好家伙还能这么个另辟蹊径法?】 【霸道暴君俏丞相!】 【正喝奶茶呢给我呛住了!楼上你赔我键盘啊啊啊!】 张良闭上眼。 嬴云曼收回视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歌词: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这话应该很适合现在的张良。 毕竟霸道暴君什么的还好,对她的影响也就那样。 这“俏丞相”…… 偏偏长这么好看,谋圣这辈子怕是都洗不掉“俏”这个字了。 真惨啊。 同情两秒后,嬴云曼继续分析这个考点。 什伍连坐就是邻里连坐。 五家为伍,十家为什。 有一人犯罪,邻里知情不报就会被连坐。 理论上,如果不知情就不会被连坐、或是只承担少量责任。 但秦法要求邻里自证不知情。 有监控的时代都不一定能自证清白,何况是现在。 路引改革导致邻里连坐名存实亡也很好理解: 人口流动加剧,就不好编伍编什。 至于她为何要连着亲属连坐一起划去—— 这本就是封建统治阶级最简单粗暴的抑民手段,她既然没有忘记初心,就应该站在百姓那边。 拖到秦历30年才废除连坐,是因为在基层警务覆盖之前,只能先以连坐制降低犯罪率。 生产力所限,她无法直接改变社会性质。 但压在百姓身上的禁锢,能剥一层算一层。 ……… 黔首无法理解废除连坐对于他们有多大的意义,但不会被连坐就是好事。 人有善恶,恶人看到连坐制被废除,自然是欣喜若狂: 邻里监视减少、处罚力度降低、甚至不会祸及家人! 有法家弟子对此深感忧虑。 “不必如此忧心,”老人却是看得通透:“后世以废除连坐为谋圣功绩,必是其利胜于其弊。” 【徭役田赋这两个点太严肃,就不编段子了,给你们说下我的联想记忆法。】 【这个确实。】 【秦历37年免除徭役——不管三七二十一,免了徭役再说。】 【???】 【好简单粗暴的联想。】 【但有用,我记住这个时间了。】 【免徭役的过程也算考点:匈奴西逃后,秦人不能再通过守匈奴驿站免徭役,而秦二的军功制只覆盖数量有限的职业军士。】 【张良以“迁民令”填补了剩下的空白:迁移到“新郡”的秦人,也可以永免徭役。】 【其实37年后也有依旧需要服徭役的秦人,不过历代官方都以“迁民令”实施之年视为永免徭役的年份。】 【有秦人宁愿服徭役也不愿意搬家?】 【因为这里的“新郡”是指最新设立的郡——37年的新郡是擎云郡,光是耗在路途上的时间就长达两三年。】 【嘶……】 【这种距离的迁移,基本就是和故乡断联。】 【新郡基建还极为落后,搬过去得先吃好多年的苦。】 第三种永免徭役的方式出现。 不需要和其他秦人争抢,只要愿意迁移就能免除,看起来没多大的生命危险。 但秦人还是更愿意去争夺守驿站或是入伍的机会。 就是在大秦戍边,也不过赶路几个月。 赶路两三年,这得是多远的距离? 就算他们自己能接受长途跋涉,家中老幼怎么办? 搬迁之后,还要“吃好多年的苦”。 好多年是多少年?会不会比服徭役还要苦? 这可不是一人服役,而是全家一起受苦。 即便有诸多顾虑,他们还是极为感激张良。 至少,他们有选择。 ……… 嬴云曼放下心来。 她担忧过全体免徭役的条件太简单。 如果秦人都被动等待,守匈奴驿站和入伍的热情减退,那就很麻烦。 不过她也不是特别担心。 无私奉献还没有成为主旋律,人性就会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未来的她不会让浴血换取权利的秦人后悔。 【田赋的免除主要考点在军功荫祖地,但也经常会考张良与之同步推行的租田制。】 【42年怎么记!急急急!】 【怎么把年份忘了:秦二的2+2+2。】 【感恩。】 【呜,楼主你但凡早一年发这个帖,我的历史也不至于那么低的分。】 【租田制的考点记住租金为零就行。】 【这个倒是好记,说是租其实就是终身所有但不让买卖,去世后还给国家嘛。】 未来的大秦非常长的时间里都不会缺地。 租田制主要是防土地兼并。 独角兽 嬴云曼也知道为什么这会是张良的功绩,因为她充其量给一个思路。 真正落实只能是由谋圣自己摸索。 比如怎么确定租出去的田地不会荒废、如何保证公平公正等。 如今思路都不需要她给了,看张良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在思考这些问题。 真是个好用的丞相啊。 曹参暗叹御史中丞无愧谋圣之称,常人办到天幕所说的一件就能青史留名,谋圣却是做了如此之多。 难怪后世人对谋圣如此喜爱。 因官制改革之故,许多官员都看张良不顺眼。 不少人都用“以色侍君”讥讽过他。 但谁也无法否认张良的才能。 ……… 黔首们理解不了终身租田有何深意。 但“租金为零”他们很能理解。 “谋圣千古……” 没有文化的他们说不出多么好听的话,只能重复天幕出现过的话语。 【49年的户籍改革、50年的《秦宪》也不能编排,毕竟……唉。】 【qaq。】 【这两条属于常识,倒是不需要额外记忆tat。】 【刚刚还笑得正开心,结果转头就看到这个时间点呜呜呜。】 【没办法,说和张良有关的考点肯定会说到《秦宪》,也肯定会让人联想到他在翌日离世。】 【大秦有谋圣,是华夏之幸。】 华夏之幸。 秦人皆为此动容。 这般评价更甚于青史留名。 却没人有异议。 免四赋徭役,这两条功绩便已足矣。 许多人都还记得:张良有着三倍于萧何的“工作量”,只是天幕未将其详细道出。 张良离世的前一天,都还在为大秦尽心竭力。 如此盛誉,谋圣当之无愧。 ……… 初次见到后世人的哀悼时,张良他心绪复杂。 如今被编排到声名狼藉,再看到后世对他的缅怀—— 依旧百感交集。 这些后人啊。 嬴云曼略微反省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她太不厚道,才让张良…… 但看到张良的神色后,她中断了反省。 当事人乐在其中,她又怎能不成人之美? 正当嬴云曼转为思索天幕下一个祸害对象会是谁时,却见天幕之中突然跳出弹窗。 【玄鸟系统提醒您:检测到重要更新,是否现在升级?】 鼠标移动后悬停了几秒,选择了【是】。 正文 第63章 碧空如洗。 数月前玄鸟展翼, 在一声清越的长鸣中扶摇远去。 悬天之幕随之隐没,再也没有出现过。 秦人原本以为要等到两年后,太子继位为秦二世, 大秦苛政才会开始改变。 不想始皇帝巡游天下, 一切政务交由太子打理。 “我县即将修路, 今日便要征发徭役。” 被聚集起来的秦人先是一愣, 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里长感慨不已。 放在以往, 官府骤然征发徭役,黔首必然是惶恐不安忧虑重重。 可当太子治政,这修路力役竟成了天大的好事。 先前邻县涨水淹了田地,太子遣人前来赈灾,让灾民一边修河道一边修路。 无论男女老幼, 参与工事就能获得粮食。 不仅能饱腹,甚至还攒下足以度过今岁明朝的存粮。 这足以让本县黔首心生向往。 而更令人震惊的,便是修路之时竟然真的在路边修建新房。 当第一户人家用军功换取首户入住并置换田地的消息传来, 里长就天天被乡邻追着问本县何时修路。 “女子能否参役?” 一名妇人连忙扯着嗓子问, 她家男子正在戍边,故而是她前来听里长宣读政令。 其余人也都殷切地望着里长。 邻县女子就能主动参役! 虽说不是每家都有男子在外服役,但若是女子也能赚取粮食——谁家会嫌多呢? “女子也能参役。” 又是一阵欢呼, 里长连着示意好几次才让众人安静下来。 “不过我县没有遭水灾, 也无需修河道, 故而自愿参役者每日给付的粮食只有邻县的一半。” 黔首们对于只有一半粮食有点失望,但更多的还是欢喜于今岁有额外的粮食可获得, 俱是热情不减。 里长继续诵读其他的政令, 诸如需先同意土地置换、分房的先后顺序、老幼参役的限制…… 秦人无论男女, 每年都需要服一月更卒徭役,即于本郡承担一月, 唯有服完力役者才能算自愿参役。 不过秦女也只有这每年一月的更卒徭役,主要是纺织洒扫等轻度徭役。 嬴云曼考虑再三,决定不抹除女子的徭役,未来的工坊农庄需要大量秦人,待税收足够,“更卒”月也可以照常发工资。 思索间车队已经停在农科院。 位于上林苑的农科院已经建好——虽然暂时只是数十间简陋茅屋。 但农家本就最重视田地,而非住处。 嬴云曼交给农家两项任务。 一项为短期:在上林苑拨给他们的土地上试验完善沤肥与轮作等各种能为粮食增产的技术。 另一项为超长期:选拔一批有大毅力之人。 “骡子是马和驴杂交而生,有驴的耐力,又兼有马的负重能力。” 农家茫然,不太明白太子的用意。 “我想,若是谷物也有这种特性,或许能培育出更高产的种子。” 在农家弟子骤然热烈的目光中,嬴云曼继续说道: “这项研究将会耗时极长,穷尽一生也不一定能有成果,故非大毅力者不可胜任。” 学习、教学、研究。 农家要做的事情非常多,但拜入农家躬身耕地者,必然心怀天下。 为天下百姓计,再难他们也不会推辞。 嬴云曼刻意拿出来举例的骡子,在这个时期早就已经有了。 不过仅作为观赏动物。 官制改革中,原本掌管马政的太仆融合治粟内史的谷物之职,更名为司农。 兼任农科院院长之职。 嬴云曼命司农在繁育马匹的同时,从民间购入大量母驴来繁衍骡子。 在货运上,骡子兼有马和驴的优点。 军事运输、驿站往来、远距离行商,骡子都是极佳的选择。 嬴云曼又去了科学院,这边的墨家已经在教学工匠,同时也没有放下研究。 沙漏钟表已经有了成品,只是准确度还需调整。 钟表研发中出现了几个理论研究的好苗子,嬴云曼将他们调去华夏书阁跟随张苍学习。 而在农具研发上—— 嬴云曼看着新做出来的耕犁,总觉得和曲辕犁还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不过她也没打击墨家弟子的积极性。 “能提高两成效率,此为大功,当升任二级工匠。” 墨家弟子欣然受赏。 “望再接再厉,继续改进。” 不是嬴云曼故意不拿出曲辕犁的图纸,而是她压根不记得曲辕犁长什么样。 科学院要研发改进的东西自然不止农具,嬴云曼一一探访后已近黄昏。 回到咸阳宫后,还有一堆奏章等着她。 ——祖龙巡游之前,命她入住咸阳宫偏殿,以便处理政事。 这些奏章都是张良陈平曹参处理后再交由她过目。 他们都有各自的职责,但不妨碍嬴云曼给他们安排兼职:太子内阁。 今日份最重要的奏章是东郡郡仓起火,相关人员已经被当地郡守控制。 张良给出的建议是派人彻查。 早不起火,晚不起火。 偏偏在她调用粮仓存粮时起火。 火龙烧仓? 张良已经很重视此事,但还不够重视。 “蒹葭,召陇西侯李信入宫。” “唯!” 大秦存粮很多,多到远远超出嬴云曼的预计。 确定储量后,她立即让萧何推行修路修房置换田地。 置换时回收私田,并尽量消耗“旧军功”。 放在以往,秦人绝不会轻易卖地,但张良的“租田制”正同步施行。 租田制现在还很粗糙。 但仅凭“土地优先由附近道房居民租赁”“女子有同等租田份额”这两条,对于秦人而言就是可以租到新家附近更大份额的土地。 一家一房的政策,则是鼓励成年女子分家独户,如何保证这些独居女子的安全,需在分房时纳入考量,比如分在临近家人的位置。 若有与家人不合者,也能自请远离原生家庭。 如此一来,加上秦二在后世的盛誉,大多数秦人都自愿卖出私田。 份额内的田地永免租金,只需要缴纳田赋。 至于田赋的减免,秦人都知道要等待“军功荫祖地”。 当然,回收私田如此顺利还有一个原因,即以太子之名颁布的政令: “不配合土地政策者,三代不得入新军、不得驻守匈奴驿站”。 除了远迁新郡,就只有这两种方式能让直系血亲永免徭役。 若还有不“自愿”的,就得详查此人的根底。 李信未至,白霜先入殿拜见。 嬴云曼接过她送来的文书查阅。 自第一名方士“复现”炸炉,她就命白霜去监察此事,并嘱咐她不得靠近任何一座土坯房。 白霜起初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现在她已经懂了。 今日又有十数名方士被炸死。 这部分研究可以告一段落。 现在需要的是研制性能稳定、且威力更大的火药。 嬴云曼沉思片刻,觉得可以调一批兼爱值没那么高的墨家弟子接手研发。 只让他们做理论研究、具体实验还是由方士实施。 “……切记,绝不能让墨者自行实验。” 白霜领命退下。 嬴云曼不觉得这些方士都该死。 但她若是放过他们,就有可能激怒她爹。 燎原二营已转为青玉案。 虽说祖龙彻底放权,但她依旧让青玉案听从祖龙的指令,所有情报共享。 她这边放人,那边祖龙就会知道消息。 不是她没有争权的能力,而是方士的价值还没高到让她这么做的地步。 何况被炸死,总好过像徐福那般受尽酷刑后再被活埋。 等到…… 若这些方士还有活着的,她会私下将这部分天选之子改名换姓,变成正式的研发员。 不久后,李信到来。 “看看这个奏章。” 李信阅毕,不太明白为何连夜召见他。 虽然他能从”彻查“二字看出粮仓起火必有隐情,但监察之事当由御史大夫负责。 难道是犯事之人与他有关? 李信冷汗都被吓出来,然而把近亲远亲想了一遍,也没找出谁在东郡当值。 “陇西侯,你领三千都尉军前往东郡,拿下郡守、郡尉、郡监之后,亲自去彻查失火真相。” “当地若有抗命者,先斩后奏。” 李信心中一凛:“唯!” 需要动用军队,东郡郡守意图谋逆? 处理完奏章,嬴云曼正要起身,就听到蒹葭的提醒: “太子,今日是十五。” 忙碌了一整天,她都忘记今天是十五了。 嬴云曼取出纸张。 咸阳造纸坊扩建,增加工匠及学徒数千。 工艺短时间内迭代数次,郑涓已经晋升为五级工匠,坊内各级工匠的数量冠绝各坊。 但纸张产量依旧有限。 华夏书阁就是个喂不饱的无底洞,偏偏扶苏还跟开窍了一般,又或是被嬴阳滋等姊妹怂恿,居然也懂得争抢资源。 于是八成以上的纸张都是刚出工坊就运进了书阁。 嬴云曼原本打算大量印制《简约版字典》、为即将召开的百家大议做准备,计划却因纸张不足被迫搁浅。 这怪她自己。 为提升抄书热情,她允诺抄好的书籍可以署一行抄录者名。 这也是防止抄录者不用心的手段。 问题是热情提升了,就是提升得太过了。 嬴云曼本以为只有已经学会简体字的小部分人会被调动。 事实却是百家学派云集书阁九宫。 倒是不需要她印字典来带动百家的学习热情,各学派连头发花白的老者都在彻夜苦学。 就为了在书末写上“秦历某年某家某人于某宫抄录”。 据青玉案的汇报,还有不少臣子混迹其中。 就连平素存在感极低的太史令,都在收录史书的第一宫里带着弟子们占了一席之地。 嬴云曼对此的评价是: 工作量不够饱和。 等到造纸坊数千学徒出师,就可以散去各地兴建国营工坊,重复带学徒、散出去开工坊的步骤。 除了国营造纸坊保证廉价纸张,造纸术也会向外公开,鼓励私营造纸坊的出现。 纸张越早普及越好。 以工匠等级为饵,未来的所有造纸坊都会努力研发更质优价廉的纸张。 专利制度也得让张良着手定制。 每逢初一十五嬴云曼都要写两封信。 一封由专人送去给在外巡游的祖龙,另一封通过驿站寄给韩信。 “大胜!” 满月之下,捷报再传: 项羽领兵追击溃军数百里,斩头曼于马下! 此战歼敌三万骑! 蒙恬复盘整场战况,对韩信用兵再无疑虑。 诚为兵仙也! 先是据守不出示敌以弱。 又借民间商贸传出“秦军内部有变,新将韩信无治军之能只会据守长城”迷惑匈奴。 匈奴久攻长城不下,为储备过冬物资,冒顿集结兵力,绕道去无城墙之防的北地郡掳掠。 韩信却早已通过匈奴的攻势确定时机。 调八万精兵入北地郡设伏,又有项羽早就在九原郡枕戈以待,才得有此番大捷。 击败匈奴不难,蒙恬就曾北逐匈奴收复河南地。 但戎狄轻骑善于骑射,即便落败也能轻易撤退,秦军难以追击。 当初李牧养兵数年,以部分赵人和牲畜为饵诱敌深入赵地,再两翼包抄歼灭匈奴十余万骑。 如今的匈奴单于汲取教训,不会再轻易深入秦地,每次掳掠都会派遣大量斥候以防包抄。 蒙恬本以为李牧之计已不可复现。 但韩信不是示敌以弱数年再诱敌深入,而是诱使匈奴认为他们已识破秦军之计,再进行反制—— 源于李牧之计,却截然不同。 韩信命军队据守不出,只为迫使匈奴绕道。 匈奴认为轻骑兵奔袭速度远高于秦军,用部分军队正面佯攻拖延驻军、另一部分绕袭北地郡就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数月来韩信治军极严,秦军早已习惯长途奔袭。 早在匈奴分兵之前,韩信就作出准确判断,提前调派八万精兵前往北郡,仅以不足两万的精兵与二十万适戍边者来进行防守。 适戍边者是因罪受罚来戍边的人,战斗意志薄弱,蒙恬将他们作为抵御匈奴骑兵冲刺的外围军队、平时则令他们屯田以补充军粮。 韩信来此数月,便将这二十万人训练成攻伐不足、但防守有余的守军——调动他们训练积极性的,是韩信定下两年之期。 两年后,他们就可以在北地落户为民,不必再与匈奴作战。 为了安然活到两年后,适戍边者接受防御训练时就会竭尽全力。 如此一来,不仅数次成功防守匈奴的进攻,还没让匈奴发现任何异常。 八万精兵设伏,再加上项羽所领的第二军骑兵在九原郡以逸待劳,方有此番大胜。 冒顿收拢残部而归,将有异心的大臣全部杀死,头颅就堆放在主帐之外。 可他此时没有多少继承王位的喜悦。 秦军换将,以后再去掠秦就要冒更大的风险。 韩信。 敢调离长城驻军设伏于北地郡,此人谋算远胜蒙恬。 这样的将才竟然年仅十八岁。 冒顿极为忌惮秦军新将,但他认为草原不属于秦人,最大的威胁是强盛的东胡。 但东胡王目光短浅,只要割让的利益足够大,就会给他喘息之机。 还有一事。 冒顿召来工匠,命其打造此战他所见到的鞍具。 秦骑不可能短时间内骑术进步如此之大,能追击数百里,必与那奇怪的鞍具有关! 项羽自是志得意满。 和一军不同,二军万卒中有六千精骑,皆由各级指导员从上郡军中择优而取。 本就兵强马壮,咸阳送来的新鞍与“马镫”更是为虎生翼。 再历经数月磨合,便成就今日之战果。 斩匈奴单于! “此战之后,我军当名飞羽!” 二军将士本就热血未平,听得主将此言自是齐声应和。 “飞羽”一词响彻夜空! 副将项梁却是心底一咯噔——秦二还没封赏呢! 好在他看到项羽的指导员也在欢呼。 当是秦二早已有令。 他猜得没错。 指导员邹新能轻松获得项羽的认可,就是因为他私下带来太子的诏令: “若擒杀匈奴王,第二军可更名飞羽。” ——嬴云曼并不知道,现在的匈奴单于不是史上围困刘邦的冒顿。 ——好在这也并不重要,毕竟不会再有白登之围,就像冒顿也无法再现鸣镝弑父。 秦二欲封第二军为飞羽军的奏章、同朔日家书一道送来嬴政手中。 青玉案早就将北地围袭战的详细情况呈报。 这封奏章的目的,只是让他来为燎原二军赋名。 嬴政合上简牍,却没有加盖印玺,令人将奏章原封不动送回咸阳。 以往巡游时国事不可荒废,多数时间都在辒辌车上批阅奏章。 如今有太子监国,方能随心所欲。 一路行止之间,嬴政看着秦人从抗拒力役转变为渴求力役。 秦二修的路不止是驰道,还有许多县道、乡道及田道。 县道宽三十米。 乡道宽十五米、田道八米,两侧建有无数新居。 嬴政偶尔会行微服私访之事——来自秦二的建议。 方知官吏贪酷之害。 星火部的商人不再隐藏身份,这些官吏才有所收敛。 秦二只惩治罪行严重者,是因为储备官吏不足。 车队行过驰道与县道的相接之处,嬴政看到一座大型“宅院”在建。 驰道县道两侧均不建民居,这是学校。 此次巡游没有目的地,全凭嬴政意愿。 如今却是直指东郡。 各地郡守郡尉皆是嬴政亲自指派。 他当然想知道,东郡这粮仓是怎么失的火。 章邯也没想到,他的刑徒军居然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其实得知北地大捷时他就已经慌了。 怎么对匈奴开战不叫上他? ——这不过是场旨在削弱匈奴的防卫反击战,军功爵制改革完成之前,嬴云曼不会让秦军远征匈奴。 难道是因为到现在他还只挑选出八千卒吗? 章邯胡思乱想之际,却是收到太子诏令。 即刻领军驰援东郡。 嬴云曼也是头疼。 青玉案的权限上,祖龙比她更高一点。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更高。 真要关系到君权交接,青玉案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祖龙前往东郡这事,就被瞒到了现在。 毕竟这不会影响她掌权。 要不是“飞羽”奏章回来得太快,她都不知道她爹居然临时改南巡为东巡! 她不担心李信处理不了小小的东郡。 问题是火龙烧仓大概率为上下勾结,东郡肯定要乱上一阵子。 三千都尉军和两千卫尉军无法确保祖龙的安全! 其他名将齐聚上郡,嬴云曼也只能令章邯前往东郡护驾。 她就不该看祖龙待在皇宫无所事事就心生不满,于是建议他出去巡游—— 本意只是让她爹当威慑力拉满的巡查使。 谁知道他会哪里危险往哪去? 祖龙这么迷信,怎么就不信“第五次东巡”不祥? 这其实是嬴云曼关心则乱。 东郡的情况确实乱,却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乱。 李信刚到东郡,星火部商人就送来郡县兵的调动情况。 东郡真有反意! 以三千人攻打一郡之地,就是十几年前的李信也不敢如此妄言。 但东郡军卒愿意随郡守造反吗? 都尉军所及之处,各县守军纷纷卸甲。 更有勇武之士号召军卒倒戈,擒拿县令县尉。 他们被调动防卫时就感到疑惑。 太子监国,各地徭役虽然依旧未减,却有粮食为酬,连女子都自愿参役,无黔首谋反之危。 东郡不与异族接壤,亦无侵袭之害。 为何要调军守城? 等得知“敌军”竟是奉太子令彻查粮仓失火的李信—— 连六国遗族都不敢再鼓动黔首造反,东郡郡守凭什么让秦卒当反贼? 让秦卒造秦二的反…… 只能说东郡郡守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当巡游车队抵达东郡时,嬴政看到的就是戒严中的东郡。 李信立即前去觐见并汇报情况。 郡尉畏罪自尽。 郡守郡监逃亡时被擒。 之所以戒严,是因为参与盗粮案者实在太多,即便东郡郡县兵为李信所用,还是有许多逃犯潜藏各处。 盗空东郡粮仓,涉案之广之巨前所未有! 其他各郡难道没有盗粮之人吗? 当然有。 但是秦二调粮时,他们能在不压榨黔首的前提下交粮,就不会被追究。 唯独东郡不同。 “卖粮囤金银,你竟如此好财?” 嬴政冷冷地看着伏地痛哭求饶的东郡郡守,对其厌恶至极。 这郡守冒险火龙烧仓,正是因为他手中只有金银。 他认为粮食存放时间有限,不如盗取后换成能永久保存的金银。 可太子调用各郡之粮时,他却无法以金银抵粮。 就只能冒险以火烧仓。 心想待太子派人前来调查,就以武力恐吓、再以重金收买。 不想太子派的不是御史,而是领三千军的李信! 竟然真如天幕所云那般:有商人的地方就有星火,有人的地方就有青玉案。 他的所作所为,早就为太子所知。 听着郡守的悔痛自诉,李信感叹青玉案果真可怕。 嬴政神情有些微妙。 青玉案搜集情报的能力虽然不错,但人数有限,目前主要分布在关内。 关外的情报多是由星火部在行商时获取。 大秦禁止私下买卖粮食,郡守售粮都是通过六国遗族,星火部并不知情。 秦二命李信严查,只是因为她过人的洞察力。 嬴政似乎知道青玉案为何被后世如此传颂。 章邯急行军来到东郡,领的任务却是抓捕逃犯。 还别说,挺合适的。 刑徒军犯罪经验丰富、逃亡经验也很丰富、甚至还有被抓的经验。 大量六国反贼被抓,更是审出他们曾准备找块巨石,刻上“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谶语。 不过因为天幕的出现,这个想法已经被搁置。 嬴云曼看完青玉案对此次事件的完整汇报,才知道“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著名谶语居然就发生在东郡。 她有理由相信看到“谶语”的策划全过程,以她爹的性格必然会恼羞成怒。 毕竟根据天幕透露的未来,“亡秦者胡”显然也是假谶语。 最令嬴云曼意外的,是她爹居然遵守了和她的约定: 不牵连无关之人。 虽然依旧是杀了个人头滚滚,但这些人都死得不冤。 百家大议顺利召开,只是此次没有三君之问,记录进《语文》十册的也不止十六家的学说。 倒是就“华夏论”的完善,讨论了半月之久。 儒生数量为百家之最,决心执教的数量同样为百家之最。 其余学派倒不是不愿教学黔首,只是除去多为官吏的法家,加起来都没有儒生人多。 因为儒家有“有教无类”。 这才是其他学派式微的最大原因。 当取长补短。 这是秦二给其他学派的忠告。 未来圣皇之言,岂能不听从? 秦历11年,荧惑守心,有陨石落于东郡。 嬴政心有所感,结束巡游返回咸阳。 当年十月,始皇帝内禅太子。 登基大典耗时数日,嬴云曼本想简化流程,但始皇帝不准。 宣读即位诏书之时,秦二世依旧以“我”自称。 嬴政亲自交授传国玉玺时,想起女儿就“不改自称”一事作出的解释: “阿父,我长于民间。” 正文 第64章 番外 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宏伟宫殿内,许多方柜依次排列,其崇如墉,其比如栉。 庄周疑惑。 自辞去漆园吏职之后,他就决意不再入仕。 就算是做梦,又怎会梦见殿堂? 冥冥中有一种感悟,他不会在这似梦非梦之境停留太久。 柜架之上列放着他生平未见之物,这字…… 恍惚间,庄周竟“认”出了字意。 《庄子》? 庄周伸手去取,却犹有壁障般不得触及。 就在庄周感慨果真为梦境之时,却听得一些喧嚷之声。 庄周循声而去,目之所及还见到了《庄子·逍遥游·赏析》、《庄子·寓言篇解析》、《庄子生卒年考证》…… 生卒年考证? 犹疑间,庄周已行至一处四衢,竟在方柜之侧见到四字: 道家·庄子。 而临近的柜子,赫然上书“道家·老子”。 远眺则可见“兵家·白起”“墨家·墨子”“法家·韩非子”…… 继续循声行去,他还见到了至交好友之名: 名家·惠子。 复前行十数步,入大殿中央,此处果然有人。 很多人。 嬴政坐在大殿上首,不解为何会来到此处。 他知道这是哪里: 华夏书阁中存放百家学说的宫殿。 内禅秦二之后,他继续巡游四方,见证大秦的变革。 新安城祭不会再出现,秦二依旧建立了军魂陵园。 迁大秦历代军功封君封侯之墓,得享万世祭祀。 在秦二多次劝说之下,嬴政方才允她将吕不韦迁入其中。 他早就禅让,秦二本无需问询于他。 “阿父,这是国事,也是家事。” 家事。 嬴政去过北境,看政治上如稚童的韩信游刃有余地击溃北狄联盟。 他也亲至南境,见敛锋十年的李信再露锋芒。 科举融百家之说,秦人知教育为重。 黔首皆自称秦人,华夏之说遍及四境。 盛世之兆已现。 他停服毒丹,如医嘱所言不费力劳心,果然如秦二所言寿数不止四十有九。 秦历十二年不过微恙,七日而愈。 此后数年无病无灾,李斯先于他离世。 今日巡游至泰山,嬴政有意故地重游,入眠后却来到华夏书阁。 冥冥中他知道过段时间就会离开此处。 对为何来此毫无头绪,嬴政想起入眠前所阅之书。 那《历史》六册中似有“无君之说”。 必是秦二所藏。 不知她就此事又会如何狡辩。 “臣李斯,拜见太上皇!” 沉思中的嬴政睁开眼睛。 果然是李斯。 看来秦二错了,死后世界确实存在,且臣终究是臣,君亦然为君。 “太上皇?” 书架间走出一人,身高八尺,孔武有力。 李斯知道自己死了,他是在儿孙环绕间安然离世。 可意识恢复后,却出现在华夏书阁内。 急忙来到殿中央,就见到了威仪如初的始皇帝。 李斯行大礼之后,却听得有人竟敢对始皇帝大不敬。 他看向来人,发现对方竟然身着玄衣、革带玉钩! 这位…… 李斯惊疑不定,嬴政已经出言问询: “你是何人?” “寡人嬴荡。” 六代秦王相继来此,李斯退至一侧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用不着他说话,嬴姓七人都不是庸人,很快就厘清现状。 除了秦孝文王嬴柱和秦武王嬴荡之外,其余四王均未至卒年。 六王一帝简述各人生平。 除了秦惠文王嬴驷听说嬴荡死于举鼎、指着嬴荡连骂数句“逆子”外,气氛大体融洽。 毕竟上首的嬴政完成了历代秦王的夙愿——统一六国! “秦二世是女子?” 秦庄襄王嬴子楚是嬴政的阿父,也就是嬴云曼的大父。 “你子嗣不丰,只得一女?”嬴荡笑问。 他子嗣更不丰,所以死后是由弟弟嬴稷即位。 嬴政故作平淡:“朕有子女三十三人,唯秦二能承朕之志。” 众王正要再问,却听得清越之声。 “师……兄?” 韩非如此犹疑,是因为李斯已经老态,而他才三十多岁。 面对如此年轻的师弟,李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待他。 看衣着样貌,此时的韩非还在荀子门下求学。 “夫子!” 不等李斯作出反应,就听得一老者激动之声于书架区响起。 曾参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见到夫子。 哪怕是梦中得见,也是难能可贵! 孔丘打量曾参许久,方才认出这个学生:“曾参?” “大父,夫子。” 孔伋,字子思,孔子之孙、曾子之弟子。 孟轲从柜架后绕过来:“晚辈孟轲,拜见孔子、曾子、夫子。” 孔伋没从记忆中翻找出“孟轲”此人。 “晚辈的夫子是你的弟子。” 荀况刚写完《非十二子》,批评子思和孟子的学说偏离了儒家的正统思想,指责他们误导了后世儒学的发展。 孟轲和孔伋本人就出现在他面前。 还加上了孔子和曾子。 “晚辈荀况,有疑惑想要请教孔子。” 白起以柜架为掩护走遍各处,掌握情况后汇报给嬴稷。 “各家诸子?” 嬴稷很快作出决定:“召他们前来。” 白起领命而去。 “他是白起,”嬴稷语气相当骄傲:“寡人战无不胜的将军,长平之战斩杀赵军共四十余万人!” 秦孝公嬴渠梁、嬴驷、嬴荡纷纷称赞。 其余三人却是沉默。 嬴稷察觉不对:“白起背叛了寡人?” 嬴柱看向嬴子楚。 这是他阿父,他又没什么功绩傍身,不能答。 嬴子楚看向嬴政。 那是他大父,他阿父在位仅三日。得罪大父,没人保得住他。 “你错信范雎,冤杀白起。” 嬴政言简意赅。 嬴稷:“……” 韩非终于明白眼前的众人是历代秦王、以及秦皇。 “我韩国……亡于秦?” 李斯看着失魂落魄的韩非,终于生出一点不忍之情: “韩国的子民,在大秦比在韩王治下好得多。” 韩非:“……” 李斯发现特殊之处:“你的口吃之症已愈?” 韩非试着说了几句话,心情并无好转:“应是此处特殊。” 亡国之痛怎会因这种小事释然。 “臣王翦,拜见陛下!” 另一个自发打探消息、但由于没有先遇到嬴政,故而晚来一步的是同为兵家的王翦。 “这是朕百战百胜的将军王翦,横扫赵燕魏、攻灭楚国。” 嬴政补充:“善终。” 嬴稷:“……” 王翦和李斯一样,是死后来到此处,当然知道自己得以善终。 幸逢明主。 庄周来到此处时,见到的就是一人衣着冕服坐于上首,有六人分坐左右。 两名精神矍铄的老者侍立两侧,显然是兵家之人。 这冕服……不似周天子。 惠施示意好友来身侧入座。 “上首者是谁?” 庄周小声问道。 “不认识。”惠施还在研究怎么取出自己的书籍,就被那个老将军挟持过来。 “但右上首者为秦孝公、其次为秦王。” 名家惠施积极入仕,认识这两任秦王。 “……我怎么会梦见两个秦君?”庄周茫然。 “你还以为这是做梦?” 惠施指了指旁边的小团体:“那是儒家孔子、曾子、子思子、孟轲。” 庄周听说过孟轲,周游列国、却和孔子一样不被国君重用。 “那位老人是老子。” 庄周想要上前拜见,虽说他对老子的部分思想并不认同,但毫无疑问那是深受他敬重的长者。 惠施拉住他:“别乱动,不要引起秦王的注意。” 事实上他们早就引起秦王们的注意。 惠施认识秦王,嬴渠梁、嬴驷自然也认得他。 “名家惠施、道家庄周。” 嬴驷通过庄周粗陋的衣着、以及与惠施为友,判断出他的身份。 在发现秦王们也在讨论事情,且并没有要求他们肃静后,百家诸子各自都在与人交谈。 荀况认定孔伋和孟轲曲解了孔子的意思。 孔丘听完众人的主张,认为荀况的见解与他有异。 荀况怒而换席,和两名弟子坐一处。 见秦王们没管儒家这边的内讧,惠施这才放开庄周。 庄周拜见老子,请教了一些问题,大获裨益。 随后回到惠施身边坐着。 商鞅与两名法家后辈同席,虽对儒家不喜,但也没阻止荀况入座。 先前拜见大王时,他就从太子的目光猜到未来的自己没有好下场。 同为法家,李斯却得以善终。 商鞅闭目思索许久,决定依旧要践行自己的主张。 看到荀况怒而换席,嬴政就想到性恶论。 他压住笑意。 由于见到了商鞅,嬴渠梁就问及变法的后续,嬴驷目光游移: “各项措施皆得以推行。” 嬴荡没忍住笑了一声,连忙握拳抵嘴。 嬴驷瞪他。 这个举鼎而死的逆子! 嬴渠梁看向嬴政:“怎么回事?” “他为报私仇,将商鞅车裂。” 嬴渠梁一窒,随即目光危险地看向逆子嬴驷。 “商鞅谋反,兵败战死,对谋逆之人,难道不应该车裂示众吗?”嬴驷狡辩。 “分明是父王听信他会谋反的谣言,商君才不得不反。” 嬴荡听不下去,为商鞅辩解。 “嬴驷,寡人是这么教你为君之道的吗?”嬴渠梁怒斥! 难怪嬴稷会冤杀大将,源头竟然在嬴驷! 知道不能糊弄过去,嬴驷只得道: “商鞅损及太多人的利益,他不死难平众怒,变法无以维继。” 嬴渠梁哑然。 带着愧意看向商鞅,君臣视线相交时,商鞅行稽首大礼。 争执之声太大,商鞅听到了。 故而叩谢君恩。 李斯内心感慨万千。 他所追随的两位君上都不是亏待功臣之君。 忽然,紧闭的宫殿大门上覆着一层光幕。 【这就叫天命所归——聊聊一统天下的六代秦王+四代秦帝!】 正文 第65章 大殿陷入寂静。 各家诸子都在先前的交谈中确定这不是梦境。 若只是梦境,又怎会真能得到长者解惑? 他们也都知道上首之人是秦王,还通过大殿的纹饰猜到此处与秦相关。 天命在秦? 自秦穆公生擒戎王、拓土千里开始,秦国就不再只是小国。 秦孝公嬴渠梁任用商鞅变法之后,秦国成为诸国中最强之国。 但诸子百家中,除了法家没人认为秦国能够一统天下。 荀况更是曾在秦相范雎的询问下直言不讳:虽然秦国有诸多优点,但秦国“无儒”,所以远远达不到“王者”的地步。 如今却是在如此玄奇之地,亲见“天命所归”四字! ……… “四代秦帝……嬴政,难道不是你统一了六国?” 赢子楚是嬴政的阿父,他已立嬴政为太子,自然要问清楚太子真正的功绩。 “朕灭六国,秦二亡异族诸国,秦四收天下之地入秦。” 大殿过于安静,以至于所有人都能听到嬴政所言。 这一统天下,竟是这个意思? 墨翟眉头紧皱,他素来最不喜征战之事,除非是防守或诛无道。 秦亡诸国,不可能是诛无道。 ……… 惠施神情肃然。 他现任魏相之职,骤然得知秦灭六国,当然无法接受。 “嬴驷之后还有四任秦王,才到亡六国的秦帝。” 庄周提醒好友。 魏国必然不是在惠施治下亡国。 庄周无意仕途,此刻他最想知道的是—— 天地有极? 只是庄周深知君王皆喜怒无常,不敢贸然出言询问。 ……… 儒家众人面色凝重。 孔丘崇周,继承他思想主张的儒家自然崇周。 秦统一天下,说明秦必然亡周。 孔丘主张尊王攘夷,认为诸侯国应该服从周王室。 可他也知道周王室已经衰微,周游列国时试图说服诸侯国推行仁政和礼制。 但真正得知周亡于秦,孔丘还是悲痛不已。 孟轲和荀况比孔子还要悲切。 他们知道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之后,秦国严刑峻法,背离中正之道。 ……… 农家许行曾与孟轲有过一场辩论,作为同时期的人,他也知道秦国重法。 法家思想同样与他“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背道而驰。 此时得知天下皆入秦—— 若天意在秦,则天意不公。 ……… 李斯与有荣焉。 他知道始皇帝所言正是源于曾经那块天幕透露的未来。 这大门上的光幕分明是天幕的缩小版。 李斯极为感激天幕。 不然他将会与赵高合流,犯下大错。 韩非轻叹了口气。 他师从荀子,却修学法家,自是相信唯有法家可强国。 可韩王不愿重用他,无论他怎么上书都无济于事。 来到此处的兵家之人为白起和王翦。 正巧,都是秦将。 白起并没有因为得知“冤杀”而起背主之念。 他庆幸于此番境遇。 只要大王不听信范睢蛊惑,他必能一鼓作气为秦亡赵吞韩! 灭国大事,何需等到后辈来做。 看似王翦比他年长,“现在”的王翦不过他麾下一名小将尔。 王翦不知道白起在想什么,他在猜秦二是谁。 亡异族诸国者,绝非公子扶苏。 ……… 秦王们都记得嬴政提过:秦二是一名公主。 先前要追问时被韩非打断,正准备继续往下问,就见那光幕之上又浮现文字。 【虽然秦二各种教我们不要相信天命,但只要想到大秦连出十代明君,这谁能不信天命啊?】 【其实不止十代,还有秦五秦六秦七……】 【但军功都在秦四之前刷完了,统一天下只能算到十代。】 【这倒是。】 【继续往前还可以推,秦献公秦穆公秦襄公都是明君,历代秦王里也找不出韩桓惠王这种昏君。】 【不过商鞅变法是大秦崛起的标志,所以算统一天下的功绩时,一般都从秦孝公算起。】 数代明君固然令人欣喜,但看到商鞅的名字,嬴渠梁斜睨嬴驷。 嬴驷转移话题:“秦二教他们?” “这是天幕,投影着后世之人的对话。” 投影是秦二给天幕的定义。 “后世之人……” 嬴驷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他而言,嬴政这个玄孙就是后世之人。 ……… 庄周劝说惠施: “既然天命在秦,你不该螳臂当车。” 他的人生准则就是“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惠施犹豫了。 他不认为天命不可逆,但现在张仪不断在朝堂上排挤他,他已有离魏之心。 难道要因此赴秦吗? 但他虽然为魏国制订律法,却并不认可法家的强国弱民之道。 ……… 韩非面露苦涩。 韩桓惠王不是过往韩王的谥号,而现任秦王是嬴政。 如此可以推断:天幕指责的昏君,或许正是现任韩王。 李斯看出韩非所想,于是为他解惑: “韩桓惠王就是你现在效忠的韩王,天命已定,你需另择明主。” 考虑到自己曾经所为,李斯补充道:“你若事秦,当小心提防……我。” 韩非并无事秦之心。 但不妨碍他从李斯所言猜出未来发生了什么: “谢师兄提点,我不会去秦。”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李斯压低声音:“陛下赞赏你的才华,将以战迫你入秦。” 噩耗一个接一个。 韩非颓然。 原来还有境遇比他更悲惨的法家弟子。 商鞅本就因后世的盛赞欣喜不已,又听得韩非的境遇,竟是觉得自己得遇明主,已是大幸。 ……… 孔丘听完孟轲的描述,方知晓秦法竟然不殊贵贱、为严法苛政。 不禁心中大恸:“如此非礼,天命怎能在秦?” 听到儒家这边的动静,李斯本想驳斥对方,却想到秦二定孔子为孔圣。 虽有诸多糟粕,但仅凭有教无类,孔子就足以称圣。 李斯决定等待天幕的后续对话。 既然天幕要提两位陛下,就不可能不提华夏论。 当世儒家对华夏论的推崇,可不在各家之下。 【诶?难道不是因为贾谊的《秦论》吗?】 【因果错了,是先有“六世强秦”之说,才有贾谊的“奋六世之余烈”。】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可惜贾谊生晚了,不然政哥看到他这名篇,赏赐绝对拉满。】 【这你就俗了,秦二把《秦论》放进高中语文课本设为全文背诵,那才是文人至高精神追求:传世名篇。】 【看到全文背诵就虎躯一震——贾谊你夸就夸呗,夸那么长干!什!么!!!】 【毕竟人家为了夸始皇帝,还往前把六代秦王都夸了一遍,能不长吗?】 【奇怪哦,怎么不夸夸秦二呢?】 【因为夸秦二没用。她对阿谀奉承无感,还容易起反作用:被当成佞臣。】 【但对着她夸政哥很有用,她真吃这套。】 嬴政笑意愈深。 贾谊所作不错,秦二所为更是让他受用。 众秦王为《秦论》雄浑气势所惊,那连续数句的褒扬让人似乎能看到秦之极盛。 或因不是嬴政的直系先祖,加上过于年轻,嬴荡的注意力略有偏移: “政哥?这是什么称呼?” 他们不认识简体字,通过“理解”知道“哥”是“兄长”之意。 至于始皇帝这个取自“三皇五帝”的称呼,此刻竟然比不上“政哥”这般醒目。 嬴政笑容消失。 虽说他认可秦二所言“这是后人在表达对阿父的喜爱”,但他依旧不喜这般以下犯上。 ……… 吞二周。 荀况知道西周亡于秦昭襄王嬴稷、东周亡于秦庄襄王赢子楚。 这贾谊视吞二周为嬴政之功,应当只是将其与亡诸侯并列。 当初荀况没有阻止李斯入秦,是早就接受了周王室的衰落。 但他没想到,秦这样不循王道的国家,居然能够一统天下,疆域比周朝更加广袤。 这有悖于他的所知所学。 待看到她字,发现秦二竟是女子时,更是不敢置信。 秦之无礼,竟至于此? 百家之中,儒家因崇尚周礼最为反对女子干政。 法家虽对女子干政有所警惕,但警惕的是太后干政、削弱君主的权威。 其余学派大都对女子干政没有异议。 王翦试图回忆诸位公主的言行,却是没有收获。 他见过的公主不多,无法作出判断。 【纵观这十代明君——怎么感觉除了秦孝公像个正常的明君,其他多多少少都有点离谱来着?】 【这还用问?明显是驷哥的基因有问题,把后代全带偏了。】 【错了,那是因为秦孝公只是普通诸侯,所以得装得像个正常人,驷儿都称王了还装个嘚儿,这叫暴露本性。】 【说的也是,驷哥基因突变的概率比较小,应该就是老秦家的遗传。】 嬴渠梁先前就得知嬴驷称王,天幕言及此事他并不惊讶。 但看到后人的评议,他才知道不仅嬴驷为君“离谱”,祸及后世秦君、还带累祖上名声! “驷儿,寡人定会好好教、导、你。” 被后人称作“驷哥”“驷儿”已经够让嬴驷不满,此刻听得阿父之言,更是汗毛倒竖: “阿父!这是后人妄言、妄言啊!” 说着看向嬴政:“后世秦君怎能让后人如此放肆?” 嬴政没有回话。 他并不想在众人面前承认大秦未能万世。 但这并不难猜。 嬴政的沉默,就已经让秦王们想到这种可能。 ……… 儒家眼中俱有希冀,既然是秦亡,那后世或许已经复周? 墨翟既厌恶周之礼乐,也不喜秦之无道。 他只忧心秦亡之后,后世诸侯相互征伐战乱不止。 农家许行同样不知该喜该忧。 周制秦制都于民无利,这后世又会怎样对待黔首? 李斯见始皇帝不言,他当然也不会多说。 【秦王离谱行为大赏之驷哥杀商鞅。】 【驷儿什么都好,就是心眼比针尖还小。不就是当太子的时候被商鞅给过没脸吗?记仇记那么多年。】 【我记得有种说法:嬴驷杀商鞅是为了安抚旧贵族,否则无法继续推行变法?】 【杀商鞅可以用这个解释,死后还车裂外加灭族怎么解释?不就是心眼跟针尖一样小嘛。】 【不过驷儿也是公平的,旧贵族也被他清洗了。】 【平等地干掉所有让他不爽的人!】 嬴驷不敢回头看他阿父的脸色。 但往殿门看,就免不了看到商鞅的脸色。 商鞅不敢给脸色,只是面无表情。 遇上太子这种二代君主是他的不幸。 他不会放弃实现自己的主张,但他会请求君上将他的家人送去别的地方。 最好是改名换姓。 【然后是鼎哥驱逐张仪。】 正文 第66章 【张仪好歹还落了个善终。】 【因为他没直接得罪鼎哥嘛,就是鼎哥单方面看他不顺眼。】 【难道不是因为张仪是纵横家吗?比法家的一根筋灵活多了,特别识时务。】 【知道嬴荡看他不爽,就以他得罪了齐王为由,让他去魏国可以引起齐魏交战。】 【然后张仪到了魏国,反手就派人以“别让张仪得逞”为由劝齐王撤兵。】 【这次事件最无辜的倒霉蛋是名家惠子。】 【惠子:谁懂啊?我为魏国兢兢业业那么多年,这张仪一来就给我排挤走了???】 鼎哥。 嬴荡也失去了笑容。 他应该庆幸此时嬴驷还得面对嬴渠梁的怒火,无暇管他因举鼎而死被后世称为“鼎哥”。 嬴荡生气的还不止是这种别号,还有—— 张仪竟敢欺骗他! 难怪齐国突然撤军,导致他不能伺机攻打韩国,原来这只是张仪的脱身之计。 大臣们说得没错,张仪就是不讲信用的小人! 哼,这小人得意不了多久,去魏一年就死了。 ……… 庄周这才知道好友经历了什么。 惠施怅然。 魏王更信重张仪不是没有道理。 张仪的才能的确高于他。 【鼎哥要是重用张仪,秦国统一大业或许不用拖到政哥来做?】 【对啊,张仪游说各国破解合纵成就连横,就因为嬴荡好武轻文,各国知道张仪不再被秦重用,就又联合在一起抗秦。】 【嬴荡凭借假道伐韩获誉明君。但说真的,他要是不驱逐张仪,功绩哪会只有这么一点。】 【秦王基操啦,都喜欢莫名其妙搞个骚操作。】 【一点错都不犯那不叫明君叫圣皇,众所周知华夏公认的圣皇只有一位。】 【其实圣皇也会犯错,只是她的错不那么离谱而已。】 嬴驷这下忍不了了:“竖子!你为什么要驱逐张仪?” 张仪是最得嬴驷信任的重臣! 重用到张仪初次任魏相时,能暗自请秦国攻打魏国,最终迫使魏国退出合纵。 后来楚王因愤怒于张仪的戏弄,要拿黔中地区换取张仪,嬴驷都不忍开口,是张仪自请入楚。 张仪能游说各国加入连横,也是因为各国都相信张仪能代表嬴驷的态度。 嬴荡百口莫辩。 他再怎么尚武,也知道后人言之有理。 “寡人错了。” 嬴荡坦然认错,倒是让嬴驷无法继续追究。 “他驱逐张仪,不就是效仿你对待商君的方式吗?” 嬴渠梁冷声怒斥。 嬴驷无言以对。 嬴政看到圣皇一词时,就知道后人指的就是秦二。 不过先祖正在争执,他不能在此时自夸自耀。 ……… “圣皇是指秦二世陛下。” 李斯此话是对老师荀子所言。 荀况面露不喜:“女子怎能称皇?” 更遑论称圣? 李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纠正夫子对女子的轻视。 【小米的骚操作就更绝了——输破防了就杀白起?】 【重点不是白起战败,而是白起跟他讲现在不是攻打邯郸的时机,小米不信。】 【“没有你白起,我就灭不了赵国了?”】 【对的,没有白起你真灭不了。】 【小米派别人攻打赵国,好家伙一输再输继续输,输破防就把白起杀了。】 【只要白起死了,就没人知道是寡人决策出错!】 【掩耳盗铃嬴稷版。】 【更秀的是,原本长平之战后小米要是不把白起召回来,说不定白起早就把韩赵一起灭了。】 【听信范睢谗言,实则范睢只是收受韩赵贿赂,又担心白起的功劳和地位高过他,才会劝嬴稷撤兵。】 【白起死得是真冤啊。】 嬴稷,稷,谷子。 他先前觉得嬴政说话太直,致使他颜面受损。 可当看完白起被杀的全过程,都不需要父王指责,嬴稷就已经快抬不起头。 嬴稷只得向白起认错: “寡人定不会再错信范睢之言。” 范睢也有大才,其功绩不下于指挥长平之战的白起。 嬴稷不会杀了范睢,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话说是认错又不全然像是认错。 但对于白起而言,这句承诺就已经足够。 嬴政此时脸色不怎么好看。 因私怨车裂商鞅、驱逐张仪这类事他没做过。 吕不韦是自寻死路。 但白起之事…… 王翦目不斜视。 他与白起境遇相似而结局迥异,是因为效忠的君王不同。 【柱子哥在位就三天,倒是没什么迷惑操作。】 【想操作也没时间操作啊。】 【最大功绩是将王位传到政哥这边。】 嬴柱暗自松了口气。 他没犯错就好。 白起之死,有父王年迈后猜疑心越发严重的缘故。 他五十余岁才登基,被立为太子的十数年间,无一日不战战兢兢。 现在换赢子楚提心吊胆。 他继位不久,刚命吕不韦攻灭东周。 未来的自己会做出什么他也不知道,难道是像大父那般冤杀大将? 【异人哥,也叫货哥,过于依赖吕不韦,没做任何制衡。以至于死后国政完全被吕不韦把持,差点引发内乱。】 【我觉得重用吕不韦不算他的问题,他的问题是死太早。】 【+1,他也没想到自己在位三年就没了。】 【吕不韦能力还是不错的,灭东周、击退五国合纵攻秦、派蒙骜攻取数十座城池为大秦开疆拓土。】 【就是私生活过于抽象,跟赵姬私通也就算了,后来害怕事情败露,就给赵姬送男宠取代自己?】 【然后赵姬给嫪毐生下两儿子,还密谋等政哥死了让孽种继承王位。】 【属于让人看了眼前一黑又一黑的程度。】 【所以吕不韦被亲政后的祖龙逼得自尽,那是一丁点儿都不冤。】 赢子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吕不韦!赵姬! 一刻都来不及为自己的短寿哀悼,赢子楚就被吕不韦气到发抖。 更气的是他发现“击退五国合纵攻秦”有可能发生在他死后。 为了大秦,他不能杀吕不韦! 赵姬是政儿的生母,母子俩曾在赵国相依为命,他也不能无故杀赵姬! 嬴政却非常平静。 他素来不喜杀功臣。 吕不韦祸乱宫闱。 因为他的功绩,嬴政不忍杀他,只是免去他的相职遣回封地。 但吕不韦不知收敛,竟敢在封地接待各国宾客,有叛乱的可能。 嬴政才忍无可忍,修书命他一家迁徙去蜀地。 却没想到吕不韦会在恐惧中饮鸩自尽。 嬴政对他的怒火本就不深。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允许秦二迁吕不韦入陵园。 嬴渠梁早就在看到商鞅、张仪、白起三人之事时怒到极致。 赢子楚之过唯有孽种篡权能让他情绪波动。 当看到“祖龙”一词,心中郁气竟是散去不少。 ……… 祖龙? 儒家诸人骇然。 虽说贵族都能使用龙纹,但龙字冠以“祖”称,足见后世的推崇! 即便秦亡,后世对秦帝却这般推崇…… 未来的王朝也不遵循礼制,并未复周吗? 【等会,货哥这是什么外号?】 【吕不韦奇货可居啊,这货指的就是当时在赵国当质子的嬴子楚。】 【噢噢噢!】 嬴子楚:“……” “货哥”比“鼎哥”还难听。 但后人提起奇货可居一事,嬴子楚就想起当初在赵国的郁郁不得志。 若无吕不韦鼎力相助,他也绝无可能安然返回大秦。 再想到赵国对他只是冷遇,他都生活困窘。 秦赵彻底交恶后,被他留在赵国的赵姬还要带着政儿躲避赵王的搜捕。 嬴子楚逐渐恢复理智。 赵姬在他死后寻男宠尚在其次,宣太后亦有魏丑夫,赵姬主要错在实不该想让孽种篡权。 舞女出身,终究过于蒙昧。 当好生教导,不能继续放任她这般无知。 倒是吕不韦实在令他为难。 该如何制衡? 【政哥……主要还是攻楚那波操作可太秀了。】 【李信说二十万可伐楚,王翦说非得六十万不可,政哥派李信去然后惨败,只能回去请王翦。】 【政哥撒娇名场面!】 【“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哈哈哈换成小米,王翦敢装病怕是坟头草都长满了,政哥却是搁那撒娇!】 【去掉“怕是”,白起是真病,小米都没容下他。】 【其实李信输了也不完全是政哥错信。】 【李信前期打得挺顺的,要不是后方昌平君造反,搞不好他还真能二十万平楚。】 【所以他输了政哥也没怪他,攻燕灭齐还是派他给王贲当副将。】 秦君中气势最强盛者自是正坐上首的嬴政。 “撒娇”一词一出,哪怕嬴政因怒意而威势更盛—— “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后,嬴荡还是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除了被拉出来作对比的嬴稷外,其他秦君也都是忍俊不禁。 都是长辈,嬴政无可奈何。 王翦身经百战,对于绝大多数情况都能泰然处之。 在此之前他并不觉得那是“撒娇”。 当时他称病推辞,只是为了引出“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 领军出发前,他向陛下请求赐予田宅,也是为了获取陛下更多信任。 但此时…… 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另一侧面无表情的白起和脸色铁青的秦昭襄王,再想到年轻时的陛下。 王翦也只得强忍笑意。 ……… 李耳微微颔首。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 以谦卑的态度治理国家的君王,才能够“制六合”啊。 虽然李耳认为小国寡民才能减少欲望与纷争,但他也主张顺应自然。 天命是合则合。 即便是儒家诸子,也不得不承认嬴政对待将领有明君之相。 不似其先祖那般反复无常。 【政哥最抽象的其实是迷信:秦二出生在李信对楚战败消息传来的那天,他就视她为不祥,十四年没见她。】 【要不是秦历10年出现了未来的天幕投影,历史就将变成秦二藏锋十六年,政哥死后她再来造反夺权。】 【每次看完那段天幕的记载,都会感慨迷信害死人。】 【政哥迷信长生、吃方士炼的毒丹英年早逝;不立太子、以至于胡亥这个蠢货矫诏篡位,暴政之下举世反秦。】 【大秦差点“二世”而亡——假如秦二死在胡亥自灭满门时。】 【函谷关都被反秦联军攻破了。】 【这场内战被秦二终结时,秦人已经锐减八百万。】 到赢子楚时期,秦人数量也不到千万。 八百万……显然指的是六国一统后的人数,这个数字也足够触目惊心。 嬴渠梁的笑容早就消失。 他以为六世孙是难得的几无瑕疵的明君,结果所做之事比之嬴驷嬴荡嬴稷有过之而无不及! 嬴渠梁也意识到“未来的天幕投影”和现在所见的奇物应是相同的事物。 ……… 提前知晓未来,故而改变过去? 庄周对此甚是好奇。 此外,便是对秦二此人的惊叹。 道家反对儒家的尊卑贵贱,庄周不认为女子不能成为君王。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秦二竟然是以造反平天下即位。 八百万人…… 墨翟再度确定战争果然是天下之巨害。 王翦惊异。 被认为不祥……秦二是帝九女。 于兵戈之际降生,却是止戈之君? 函谷关被攻破、举世反秦。 王翦知道这时候的大秦局势有多危急—— 没有继承权的公主要力挽天倾,何其之难? 【因为天幕透露的未来,秦二在十四岁被立为太子。】 【秦历十一年天现荧惑守心,祖龙禅位给十五岁的秦二。】 【从此这种天象不再是大灾,而是大兴之兆。】 【灾兴啥啊,那是自然天象,秦二杀完异族祭司就是要教你不要迷信好吧?】 【你不懂,不利的才叫迷信,有利的那叫天命在我。】 【比如左眼跳财,今日我必发财。】 【右眼跳灾拒绝封建迷信。】 【做人要灵活。】 禅位? 赢子楚不敢置信: “你禅位给十五岁的秦二?” 成年礼一般在二十岁左右举行,若秦王年幼,成年礼之后方可亲政。 嬴政既然未崩,为何要禅让给幼主? “她以太子之身监国一年,政务无失,”秦二不在此处,嬴政就可以随意给出褒赞: “天生圣皇,本就该早日继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如何断定后世所言圣皇就是秦二?” 嬴稷忍不住问道。 “朕巡游天下,秦人都以圣皇称颂她。” 王翦从陛下的语气中听出得意,完全相信秦二就是圣皇的说法。 以公主之身造反夺权并平定天下,秦二的才能本就无可指摘。 又能在一年内获得陛下如此高的赞誉,甚至自愿内禅,秦二的治政能力必然超越古之圣王。 ……… “华夏公认的圣皇只有一位”。 先前李斯所言没有传到秦王们耳中,但附近的各家诸子皆有耳闻。 荀况的驳斥虽然没什么道理,但众人也都认为李斯是为秦二效力,为人臣子才会夸耀秦二为圣皇。 但这禅让——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的秦帝嬴政主动禅让,原因是他认为秦二为天生圣皇! 儒家将尧舜禹视为圣王,认为他们统治时期就是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 秦二虽然是秦帝之子嗣,并非圣王那般天下为公。 但秦帝以秦二贤能,故而主动内禅,这同样是无法辩驳的善政。 如果秦二不是女子,这时候儒家就该对秦国有所改观,认为它继承了古圣王的礼制。 可现在偏偏就是既有牝鸡司晨的非礼,又有禅让贤能的正礼。 荧惑守心自古以来都是极为不祥的天象。 却因为秦二在这一年继位,就被视为是大兴之兆。 故而秦二极有可能就是后世承认的唯一圣皇。 其他学派没有女子不得干政之说,此时最想知道的是秦二如何施政。 【秦二最离谱的操作是第一次科举考试搁那钓鱼执法,把大半的官吏抓了送去挖矿。】 【结果朝堂和地方都差点瘫痪,又在张良陈平的劝谏下把这波人放回去戴罪就职。】 【这个好像也有种说法,说是君臣打配合整顿官场。】 【大秦清廉指数拔高好几个度。】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贪赃枉法的机会会不会又是秦二放的饵。】 【科举制推行后秦二世可就不缺官吏了,再贪污被抓真得挖一辈子矿。】 【实打实干了小半个月的苦役,心理阴影拉满。】 【史书就是记的秦二冒进,所以猜测只能是猜测。】 【行刺秦帝和行刺张良陈平不是一个难度,秦二只能自认激进吧?】 【反正她也不在乎名声。】 【我觉得不像打配合,不然张良和陈平死后总可以正名。】 【+1,更像是秦二故意激进,官制改革和科举制让张良陈平成为众矢之的。由他俩劝谏,被放出来的官吏就得承情。】 儒家尽皆默然。 孔丘认为“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要用道德和礼制去感化百姓,秦二此举显然非德非礼! 如此行径,怎能引导臣民向善? 怎能算是圣皇? “何为科举制?” 商鞅立即询问李斯,他亟需快速征得大量官吏的方法以取代旧贵族。 法家不议君王,商鞅更在乎“科举制”。 “以公开考试的方式选取官吏。” 要完全解释科举制过于繁琐,李斯只得简化至此。 尤其商君持抑民的态度,李斯也不认为他细说之后能够被采纳。 何况现在的科举制并不一定适用于过去,科举制的前提是有足够多的黔首能够识文断字。 不如说得笼统一点,大小官试正是商君变法后逐渐形成的制度。 商鞅沉思,他在考虑这是否能作为军功爵制的补充。 其他诸家都不喜贪污的官吏,但秦二此举险些令朝政瘫痪,岂不是因小失大? ……… 诸秦王俱是见猎心喜、深受启发。 钓鱼执法? 好手段! 嬴政清楚前因后果。 秦二提前令青玉案给他传过消息,此事就是刻意为之。 真实目的其一在于自污。 她因为天幕被认定为圣皇,但她又不喜被当成“完人”,担忧后世有心之人会以她的名义行遏制思想之实。 是故并未告知张良陈平等人。 其二是削弱旧官吏的权势。 地方官制改革看似成功推行,实则掣肘重重。 以往小官试由郡守主持,郡内官吏多为郡守亲信。 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还与朝堂官员纠缠不清,对新政阳奉阴违。 戴罪就职,这些官吏就无法再对抗新政。 新官吏也不能与他们合流,否则极易被怀疑科举舞弊。 嬴政没有解释缘由,因为秦二希望他对此守秘。 在他等着这小型天幕透露秦三身份时,却见到了熟悉的箭矢。 【从钓鱼执法开始,科普圣皇如何看待百家学说。】 正文 第67章 【从钓鱼执法开始说?那必须是儒家教得好啊。】 儒家五子俱是一愣。 天幕突然变幻,新的天幕竟是几乎确定圣皇就是秦二。 可这秦二的钓鱼执法又怎会与儒家相关? 儒家甚至极为反对女子干政! 【点名表扬荀子!】 【性恶论可太对了。】 遭受众人的注目礼,荀况怒斥: “一派胡言!” 他的性恶论只是说明教化的必要性,何时教导君王诱导臣子行贪赃枉法之事? 李斯默默降低存在感。 他清楚缘由,更清楚天幕一旦真正讲述秦二理解的“性恶论”,老师恐怕会更生气。 孟轲暗叹儒家不幸,竟有荀况这般曲解孔子思想的后世儒生。 【人性本恶,所以秦二只需抛下鱼饵,就会有大堆恶人上钩。】 【抓出这些恶人好好教育,才能避免他们坑害百姓。】 【好好教育——挖小半个月的矿?】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神医,药到病除。】 【不说治本吧,治标的药效那是立竿见影。】 荀况被气得须发皆张。 这次他盯上了试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弟子:“李斯,秦二世治法?” 已经教出了两个信奉法家的弟子,荀子不是不能接受出现第三个。 即便这个“学生”他从未见过! 韩非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孔子。 夫子的性恶论,又何尝不是对孔子主张的曲解? 当然,韩非也更赞成性恶论之说。 若是以往,李斯必然斩钉截铁地咬定秦二世陛下治法。 但这个帖子显然来者不善。 “夫子,后世儒家亦认为陛下是儒家圣皇。” 此话一出,不仅荀子,其他儒家四子都惊愕不已,随后痛心疾首: 儒家怎会沉沦至此! ……… 确定天幕不再评议秦君功过,转而议论诸子百家,众秦王均是心中一松。 听到李斯所言,听说过荀子之名的嬴稷暂且忘记将来的过失: “秦二当真从儒?” 身为君王,嬴稷不认为能做出“钓鱼执法”这种事情的人会师从儒家。 嬴政语带笑意:“这里的六个学派,都想定论她为治其学说的圣皇。” 欣赏六家诸子的脸色各异,他继续道: “秦二无治学之意,不过是集百家之长。” 【我就走开了一小会,你们就盖了这么多层楼了?】 【既然都说到性恶论了,那就从荀圣开始说吧。】 【说到荀圣,想必大家都会想到性恶论。】 【确实,秦二给性恶论代言太多次了!】 【百家学说顶流中的顶流。】 荀圣! 孟轲不敢置信。 后世之人怎会称荀况为圣? 孔子称圣方为正理,曲解孔圣之意的荀况为何能被称作荀圣? 别说孟轲不能理解,就是荀况本人都无法理解。 李斯欲言又止。 罢了。 这个帖子看起来像是会讲述儒家五圣。 【不过性恶论其实有两种用法。】 【其一是“人性本恶,唯有通过教化才能成为好人”。】 荀况静候下文。 他倒是想看看,这第二种能是什么意思。 【这点和孔子的有教无类结合起来,应该就是秦二推广教育的原因?】 【只能说是理论依据,学术界一般认为真正的原因是人才缺口。】 【不过没有定论的事情见仁见智,也不必迷信权威。】 【说得对。】 不必迷信权威。 如惊雷袭过,儒家曾参、孔伋、孟轲俱是一惊。 若论信奉先贤之言,儒家显然是最严重的学派。 唯有另席而坐的荀况,以“性恶论”对孔子的思想产生新的解读。 虽然这种解读被孔子本人予以否定。 荀况的怒意渐息。 他意识到他的主张与孔子不同,和秦二所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其二便是“人性本恶,所以总会有刁民想害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楼主是正经科普人士!】 荀况:“……” 他刚才反省得太早了。 这哪里是根据他的理论获得新的感悟,分明就是赋诗断章! 李斯本以为他早就清楚陛下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不该为此失态。 可看到夫子这变幻的神情,他竟险些笑出来。 韩非终究过于年轻,看到天幕之言,一时没忍住。 好在他的笑并不显眼。 道家二人忍俊不禁。 比他们更引人注目的,是上首处。 ……… 最年轻的嬴荡笑得开怀。 嬴政先前看到荀况,就因秦二的“性恶论”想笑。 此刻无法再克制笑意。 嬴柱当太子当太久,谨小慎微惯了,看到秦二对性恶论的解读,竟有同类相惜之感,又觉“刁民”一词用得甚趣,也是忍俊不禁。 其余秦王看着荀况的脸色,同样笑声不断。 都对这被后世称为“秦二”的后代多了几分亲昵之感。 【我觉得最好玩的还有她坚信性恶论的理由。】 【“我生来就不是好人,所以性恶论是对的,所以其他人都不是好人!”】 【这就叫以己度人。】 【论证过程极为严密,不愧是天选名家圣皇!】 惠施想了片刻,竟是点了点头。 没错,是这个道理。 庄周扶额:“惠施,你难道也认为人性皆恶?” “我赞同的是论证过程。” 至于结论是否正确—— 后人都说秦二是圣皇了,惠施还能认为她错了不成? 荀况没有感到愤怒。 因为他发现如果只选取性恶论的前半段,秦二的论证竟然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很难评了。 若是其他君王有这种想法,必是独夫无疑。 偏偏这秦二是后世公认的圣皇。 【再往大里延伸,就是——】 【已知:只要有能力我就要灭了异族诸国。】 【依据:己所欲,施于人。】 【结论:异族亡我之心不死。】 【措施:先下手为强!】 【成果:防范于未然。】 【逻辑缜密,令人信服。】 荀况的思维有一刹那的停滞。 他的性恶论,为什么会推导出应去覆灭异族诸国? 很快他就发现问题出在依据——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 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孔丘早已过耳顺之年。 无论听到怎样的意见,他都不会觉得刺耳,并能够分辨是非。 就算荀况从他的思想中悟出“性恶论”,孔丘也不会因此感到愤怒。 他听得出荀况是想强调礼教的重要性。 然而看到秦二这般逆推他的言论,孔丘难得地感到疑惑。 他的言论传到后世,变成了这般模样? ……… “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嬴稷赞不绝口:“再没有比秦二更像君子的人了。” 他这话说出来,各家诸子陷入沉默。 嬴渠梁张了张嘴。 想到嬴政说秦二亡异族诸国,他决定还是不说了。 嗯,甚好。 心眼比针尖小的嬴驷自愧不如。 他报复商鞅,那也是商鞅得罪他在先。 哪里比得上秦二这般“防范于未然”? 嬴荡尤喜秦二之言,竟是觉得她若生作他的女儿,这王位也必然非她莫属! 现在嬴柱不觉得秦二是同类了。 她分明像极了他那多疑的父王。 嬴子楚有些遗憾,他若是活得久些,说不定能亲眼见见这个孩子。 嬴政则是发觉秦二的逻辑源于谁了。 众秦王间,多疑莫过于嬴稷。 【虽然我们说起秦二的钓鱼执法都觉得大快人心,不过秦二在执政后期就否定了这一方式:】 【面对人性之恶,可教导从善、可律法惩治,唯独不可诱导放大。】 【但真的很好用啊。】 【没那波钓鱼执法,科举制哪有那么容易推行下去?】 【还在御史的监察部门完善前,对贪官污吏起到了极大的威慑作用。】 【所以秦二是在监察完善后才否定钓鱼执法嘛。】 【还是不觉得钓鱼执法有什么问题。】 【假如钓鱼执法从对付官吏延伸到对付平民,你猜会是什么后果?】 【有人在你家门口故意放块金砖,你起了点贪心想藏起来,立马就被抓去服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苦役——理由是盗窃巨额财物。】 【嘶。】 【放金砖都算直钩钓鱼,更隐蔽的诱导犯法的办法可海了去了。】 【要是刚好当地缺人挖矿,那当地的百姓有福了。】 【啊这……】 【秦二肯定的事情不一定全对,但她否定的事情肯定有问题。】 人性之恶不该被诱导放大。 荀况觉得这句话极有道理。 儒学轻视女子自孔丘起,但荀况是第一个提出“法后王”的先贤。 ——虽说荀况所言的后王只是相对于尧舜禹这种上古先王,理论也是基于时间太久远,记载不清晰。 再加上与孔孟迥异的性恶论。 荀况的主张在儒家就是离经叛道。 见到秦二对“钓鱼执法”的反思,荀况就确定她虽承秦之好战,却不似过往那些秦王般刚愎不仁。 暂且放下男女之别,荀况意识到秦二至少可称明君。 儒家四子依旧为女子主政不合礼制而耿耿于怀时,各家诸子却已经在分析秦二的执政理念。 圣皇征兆已显。 ……… 先前对“钓鱼执法”颇为心动的秦王们衡量再三,觉得这一方式依旧能用。 但要慎用。 他们本就对臣民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为其不喜,无罪也会被诛杀。 反过来,有罪也将被赦免。 引诱放大人性之恶——这不就说明此人有机会就将作恶? 只是为社稷计,他们不会允许臣子去引诱黔首作恶。 【除了性恶论,秦二也极为赞同荀圣的“天行有常”思想。】 【这个好像听说过,又没多少印象。】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就是主张自然现象跟君王有德无德没有任何关系。】 【这要是能扯上关系,以秦二的缺德,大秦不得月月天灾?】 【秦二执政时期灾害不算少也不算多——这频率可远远赶不上她的缺德程度。】 缺德……的圣皇? 各家诸子之中,唯有李斯知道后人为何如此评价秦二。 他虽然离世得早,但已经有幸见识了“奴籍归贱”在西南蛮的施行。 不过李斯没有出言解释。 先前他说秦二世陛下是圣皇,就没人相信。 不如静待后世人的评议。 百家皆重“德”,无德对任何君王都是极为严重的指责。 可此时没人就“缺德”一事评议秦二,毕竟在座各位皆是人杰。 都看得出后世人不是在指责她。 孟轲眉头紧皱。 先前荀况阐述对孔子思想的理解时,孟轲就听出其主张与他针锋相对。 性恶论是其一。 天行有常就是其二。 否定天之意志,荀况此言是在否定他承自孔子的天命论。 【只能说荀圣真是儒家的救星,没有“天行有常”对“天命论”的纠错,儒家在“天命学”上会被墨家学说碾压。】 正文 第68章 墨翟曾经师从儒者,因不满儒学中许多观点,才舍弃儒学自创学说。 比如孔子的弟子子夏所说的“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他就极为不赞同。 墨翟认为这是“繁饰有命,以教众愚朴人”,即暴君和虚伪的人强调“天命论”的目的是愚弄民众。 故而墨家主张“非命”:人能够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但同样是否定天命论,墨翟也不认可后世儒生荀况所言的“天命有常”。 “天志”主张天有意志,也不同于“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墨翟还只是在思索后世对天志的看法,后人之言于儒家却堪称颠覆认知。 纠错! 后世认为荀况的主张是在纠错! 这是在否定孔子的思想? 孔丘本人倒是没多大反应,错便错了,知道错在何处是好事,可以及时改正。 “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发现自己的错误不去改正,才是他会担忧的事情。 见曾参、孔伋、孟轲三人面有愠怒,孔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难道你们认为我的言行不会有过错吗?” 曾参想起孔子曾说过“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夫子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圣人或者仁人。 况且后人说圣皇也会犯错。 【天命论强调人要顺应天命。呵,这么信天命,我把你全家刀了算不算替天行道?】 【怎么不算呢?】 【“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 【被刀全家当然是命不好咯。】 【儒家早期尽整这种逻辑零分的理论,神经。】 【就应该让名家惠子给他们上一课。】 【虽然但是,惠子晚孔子近两百年呢,没法给他上课。】 【那就去给孟子上课。】 惠施露出礼貌的微笑。 他不可能去给儒生授业解惑,因为儒家根本不讲道理。 开口闭口就是“子曰”。 拿古人言作为论据,这还有辩论的必要吗? 他的好友庄周也信天命,但不会张嘴就是“老子曰”。 不过他为天幕所言而心生喜悦。 后世提及他,惠施就知道名家极有可能得以传承。 庄周见后人以“替天行道”否认天命说,想的是——“对,这就是天命”。 孔丘哑然。 “我把你全家刀了算不算替天行道?” 此话不雅,却直指天命论最薄弱的一点——何为天命? 孟轲为人率直,虽然孔子先前的反问让他略作冷静,但他无法容忍天幕此般胡言: “天道为诚,又怎会以杀无辜者为天命?” 惠施虽不喜与儒生打交道,但后人要求他给孟轲“上课”,如今后人无法反驳孟轲之言,他便直言道: “有无辜之民亡于天灾,天道可诚?” 若是以往,孟轲必然会驳斥名家“好辩无益”。 可他面对的是地位不在他之下的惠施,又有诸王诸子观辩。 他只能静下心思索其中的逻辑。 天若“降灾”杀无辜,又怎么算得上“诚”? 若言天为诚,无辜之民亡于天灾为天命。 岂不是合了后人所言的“命不好”“替天行道”? 孟轲呆若木鸡。 ——呆若木鸡,出自庄周一则关于斗鸡的故事。 曾参、孔伋皆无言以对。 孔丘虚心受教:“又得一师矣。” 【荀圣否定天命论,提出“制天命而用之”,即人应该通过认识自然规律来利用自然。】 【这不是墨家的科学论吗?】 【墨家的科学论来源于秦二——秦二的科学论来源于荀圣的思想。】 【但荀子的“制天命”又明显抄的墨子的“非命”。】 【抄多难听,那叫借鉴。】 【我记得荀子骂墨子骂得不是挺难听的吗?好像说墨子干啥啥不会就会愚弄民众?】 【骂墨子不合他意的部分,不影响他吸收墨子合他意的部分嘛。】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辱骂之。】 【似乎明白秦二那神奇的精神状态是效仿谁了。】 墨翟冷笑。 善辩如荀况此刻只能沉默。 他再也没资格指责秦二赋诗断章。 在座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都认为: 秦二曲解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效仿他曲解“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虽然荀况认为他并没有骂得那么难听。 只是评议墨子上不知治理国家、下不懂管理臣民……而已。 【这我就得给荀子伸冤了,他骂得已经很委婉了,真论骂街的本事还得是孟圣啊!】 【孟子说墨子应该跟禽兽坐一桌。】 【你也委婉了,他明明直接骂墨圣“是禽兽也”。】 【???儒家……是这么个“儒”?】 【我一直以为儒雅的儒自来源于儒家来着,三观碎裂。】 【你还真别说,真就是来源于儒家……虽然每次看孟荀这两喷子,我都觉得很玄幻。】 【儒家五圣后两圣就是喷子。】 孔丘目瞪口呆。 啊? 一刻都没有为“儒家五圣”欣喜,孔丘就得面对“两喷子”这个残酷的现实。 荀况先不论,孟轲在他面前表现得完全符合君子的标准。 怎会如此辱骂长者? 还是一位能被后世尊称“墨圣”的长者! ——通过和曾参与孔伋的谈话,孔丘知道墨翟比孔伋还年长。 且天幕并非虚言,这两人都未出言反驳。 孟轲也没想到墨子能看到他的指责。 虽说他依旧认定墨子“无君无父”,但直面墨子,此事还为孔子、曾子、子思子所知…… 不爱辩但同样善辩的孟轲只能如荀况一般沉默。 若不是秉持“非攻”理念,墨翟就该找这两个后辈好、好、谈、谈。 【弱弱问一句:孟子,他不是性善论吗?】 【对啊,他的逻辑是人生来就是善的,不善(不符合他理论中的善)的都不是人。】 【???】 【“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好好好,直接开除人籍是吧?】 【等等,墨子不是以上四种人啊。】 【“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开除人籍2.0。】 【6。】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随个六吧。】 嬴稷及他以后的秦君都知道孟子的“性善论”。 “竟是寡人之误,性善论原是这般用意?” 嬴稷这话声音不小,就是用以嘲讽孟轲。 孟轲阐述霸道与王道时,说“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 这话并非针对秦国,但不妨碍嬴稷代入。 故而他不喜孟轲。 ……… 孟轲面红耳赤。 性善论是为了提倡“仁政”: 人生来就有“四端之心”,以仁政引导出人心之善,治理天下就会变得简单。 “非人”之论,只是表述人皆有“仁义礼智”四端,但不去发展这四种发端,就会偏离人性变成“非人”。 可后世人单独将这两句话摘出来,就像他在辱骂“不贤”一般。 但他又不能辩解。 孟轲阐述性善论时,将四端作为天命赋予人的善性。 如今天命论出现巨大的纰漏,性善论也难以自圆其说。 【荀圣的性恶论和孟圣的性善论针锋相对,荀圣的指责对象当然也包括孟圣。】 【骂人者恒被骂之!】 【怎么骂的?】 【大概就是说子思子跟孟子一唱一和曲解孔子的本意,实事不干,尽说些晦涩难懂的理论误导世人。】 【这攻击力不太行。】 【但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孔子的本意,荀子是连着孔子一起骂。】 【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上首处秦君们的笑声不绝于耳。 各家诸子叹为观止。 孔丘:“……” 孔伋:“……” 孟轲:“……” 来到此处的儒家诸子最多,目前来看,最分裂的也是儒家。 韩非和李斯努力不笑。 他们早就知道夫子为什么要换席。 却不想天幕会道出缘由。 荀况张嘴欲要为自己辩解,却是无从开口。 他之所以换席,就是因为孔子不认可他的见解。 故而确实是思孟学派更得孔子真传,他骂子思子与孟子,就是把孔子一起给骂了。 儒家尊师,荀况自己也说过“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故而他把其他学派的儒生批驳一遍,却不会辱及孔子。 如今却是他在“贱师而轻傅”。 再看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时,荀况更是无地自容。 这句也是出自他之口: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甚至还是用以劝学! 【荀子能被称为喷子,不是因为他骂得狠,而是骂的人多啊。】 【比如子思子和孟子是瞀儒(愚蠢的儒者),子张、子夏、子游三个学派的弟子全是贱儒。】 【贱儒?】 【就是说他们只知道在外貌举止上模仿古人,却偏离儒家正道,都是些虚伪的儒者。】 【还有俗儒(只为谋生没志气)、陋儒(只会死背书,不重视礼法)、散儒(读书能力强点,但还是不重视礼法)。】 【好能骂。】 孔丘突然发现“五十而知天命”是他过于自傲。 他是真没想到儒家还能出孟轲和荀况这样的两位“儒圣”。 果然天命要么不存在、要么不可知吗? 就连六十耳顺也没那么顺了。 “逃过一劫”的曾参却并不觉喜。 荀况指责的是子思的思想,他作为孔子的弟子、子思的夫子,又何尝不是指责他? 【荀子的扫射区域还包括一些其他的学派。】 【比如干啥啥不会,就会愚弄民众的名家惠施。】 【惠子:?】 【怎么跟骂墨子的词一样?】 【哦,还多了个“辩而无用,多事而寡功”。】 【哈哈哈哈哈哈。】 【多事寡功……好毒的一张嘴。】 惠施眼神逐渐犀利。 名家怎能在言语间吃这么大的亏? 但庄周再次拦住了他。 “荀况得罪的儒者那么多,你参与进去,儒者就得联合起来先对付你了。” 庄周这话显然不是在劝好友住嘴,而是在挑拨儒家内部的矛盾。 论“辩”,能和惠施成为至交好友的庄周又怎么会差? 【连道家老庄都没逃过他的毒舌——】 【“有见于诎,无见于信(只会退让不知进取)”的老子。】 【“蔽于天而不知人(研究天意却忽略人)”的庄子。】 【……荀圣眼里容不得闲人呐!】 【咦,这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不用既视感,秦二很多奇怪的逻辑你都可以在荀子这边找出缘由。】 李耳依旧笑呵呵。 他是真豁达。 小辈之言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庄周也不觉得被冒犯。 他就是更喜欢研究“道”而非“人”。 当然,不妨碍他更看荀况不顺眼。 ……… 容不得闲人。 嬴政一眼就看出后世是在影射秦二哪一点。 张良只能休病假。 能者多劳,才能高到谋圣的地步,多休息一日都是对大秦的不利。 对于其他人——“绩效考核”压在每个大秦官吏的头顶。 【万恶之源!】 【秦二被政哥忽略的那些年完全是自学成才,本来就容易学歪,还偏偏学的荀子,啧啧。】 【负负得负负。】 【她不是集百家之长吗?】 自学成才! 最终集百家之长! 各家诸子尽皆肃然。 秦二的学习能力,就连孔丘都不得不为之惊叹。 孔丘认为他最优秀的学生是颜回,可就算是“闻一以知十”的颜回,也不可能凭自学通晓儒学。 更遑论百家之长。 【但你看她怎么使用“百家之长”,就知道她都是在性恶论的基础上进行“批判性学习”。】 【比如著名的“愚君论”,就是基于荀子自己的学说。】 正文 第69章 愚君? 除了嬴政以外,其余秦君尽皆收敛笑意。 愚民之说以道家法家为最。 譬如李耳所主张的“绝圣弃智,民利百倍”、“常使民无知无欲”。 又如商鞅主张的“愚心、躁欲之民壹意,则农民必静。农静、诛愚,则草必垦矣”。 反倒是儒家的孔丘主张“有教无类”。 出身于儒家的荀况,他的学说竟会与“愚君”有关? 一时间,杀意顿起。 赢驷看向嬴政,本是要问个究竟,却见他神色如常。 有内情? ……… 荀况亦百思不得其解。 他虽在著书时猛烈抨击各家学说、以及儒家许多学派,却绝无愚君之意。 就算是赋诗断章,也找不出“愚君”之嫌! 儒家其余四子均是肃然。 他们知道若是荀况当真有愚君之说,上首的秦君绝不会放过儒家。 【虽然秦二的理解角度很奇特,但不得不说逻辑过于缜密。】 【历朝历代无数学者推演的结果,也都是以儒治国的结果最终都会导向以礼愚君。】 【以至于愚君论一出,儒家礼制就被后世所有君王厌弃。】 【孔圣估计想不到,他随口一句话能给儒家礼制埋下那么大一颗雷。】 问题不在荀况,而在孔子? 儒家诸子想遍了孔子的言论,都没能找出半点愚君的迹象。 就连孔丘本人都愁眉紧锁。 以礼愚君。 儒家崇尚周礼,认为各国战乱是因为礼崩乐坏。 孔丘认定唯有重建礼制才能恢复“大治”。 礼制就是儒家治国理念的核心所在。 怎会有以礼愚君之嫌? 荀况虽然否定性善论,但他同样是礼制的拥护者。 他贬低“陋儒”“散儒”,就是因为觉得这些儒生不够尊重礼制。 却因为孔子“随口一句话”,就让礼制为后世所有君王厌弃? 秦王们已然在筹划销毁儒学。 愚君,儒家好大的胆子!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看着很正常的一句话,却是儒家礼制崩塌的开端。】 【不能叫崩塌的开端,这叫礼制根基就有大问题,不塌才是见了鬼了。】 【周朝礼制不就塌过一次了吗?】 【可惜儒家逻辑学为零,他们认为不是周朝因礼制崩塌,而是礼崩乐坏才导致周朝崩塌。】 【……真应该让惠子给儒家全体上一课。】 【看得人脑阔疼的逻辑观。】 【秦二的以古通今:熟读史书,找出历史规律,规避错误。】 【儒家的历史观念:篡改历史,扭曲历史逻辑,重蹈覆辙。】 【啧。】 儒家诸子冷汗涔涔。 “儒家从未篡改史书!” 孟轲怒斥天幕,他绝不认可后人对儒家如此造语! 孔子曾经说过:“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因为夏、殷保存的文献不足,所以孔子认为不能妄言。 儒家对史书的态度这般慎重,又怎会去篡改? “先不论篡改史书与否,”再次被后人点名的惠施再度为后人执言: “你儒家如何否定:周朝是因遵礼而衰亡?” 孔丘阻止孟轲答话,以极为谦逊的态度询问惠子: “各诸侯遵循礼制尊王攘夷,天下的纷争不就可以停止了吗?” 名家善辩,也就是极为擅长寻找疏漏。 虽然找出来不一定能处理。 “若各诸侯都不遵循,除了像这位孟子一样辱骂对方‘非人’,儒家的礼制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各诸侯不遵循吗?” 没有。 若是礼制有办法阻止,又怎会有现今的礼崩乐坏? 周朝以礼制治国,逐渐演变为周天子式微,而诸侯间相互攻伐,最终秦国代周。 这就是历史。 即便是孔丘,也在这一刻也陷入了迷茫。 难道儒家所推崇的克己复礼,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吗? “不遵礼制,天下的纷争何时才会停止?” 荀况的询问,没人能够作答。 就连嬴政也给不出答案。 大秦未能万世,华夏也未见万世之朝。 纷争从来没有停止。 【我最喜欢的还是秦二的推理,角度清奇又刁钻。】 【喜欢+1,不过我认为不是角度刁钻,而是秦二的视角很独特。】 【她就没把自己当成“人”,好像是以“非人”的眼光审视世界。】 【怎么说?】 【亲亲相隐是人之常情,就连墨子也只敢设想将“隐亲”推广到“兼爱”,秦二却完全忽略“人情”,提出一个非常黑暗的假设:】 【“县令的父亲为谋取田地,指使卫士打死黔首全家。若这县令崇尚儒学,他该怎么处置此事?”】 【这个问题其实和桃应问孟子的问题很像,桃应问的是假设舜的父亲杀人,舜要怎么处理。】 【我记得孟子的回答是“窃负而逃”?】 【对,就是舜应该放弃天下,背着他爹逃跑到海边。】 【……各国没重用孟子真是太好了,就这脑回路,他治政才是真要命。】 【扶苏虽然崇儒,也知道“窃负而逃”是错误答案,所以他没能回答出秦二这个问题。】 孟轲有心反驳,却发现连曾子和子思子都微微摇头。 在场所有人,没人支持“窃负而逃”。 父亲犯罪,君王就放弃天下,背着父亲逃跑……? 不说匪夷所思,那也是莫名其妙。 可这个县令该怎么做? 各家诸子能“理解”天幕上的文字,知道“县令”指的是类似“县大夫”的官吏。 以儒家的亲亲相隐…… 孔丘额上沁出冷汗。 当初叶公说他那里有一个正直的人,其父偷羊,作为儿子的那个人告发了父亲。 孔丘就说他这边正直的人不一样,正直指的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 当事情局限于“偷羊”时,这种基于礼教的说法似乎没有问题。 可当事关县令之父为谋取田地以杀黔首全家时,“子为父隐”又怎能算是正直! 更可怕的是,孔丘发现他从未就“事情轻重”分情况来解释亲亲相隐该如何施行。 才有了孟轲以“窃负而逃”作答。 孟轲尚且如此,再想到曾参和孔伋对“荀况纠错天命论”一事的态度,孔丘已经能想到后世儒生对“亲亲相隐”的看法。 【秦二自问自答:按照“亲亲相隐”原则,县令就该隐瞒父亲的罪过,这在儒家是“正直”的行为,君王哪怕知道这件事,也不能因此处置县令。】 【这么看的话,孟子那吊诡的逻辑都算是在给孔子找补了。】 【所以才说儒家前期的思想各种逻辑崩坏,根本经不起推敲。】 【真按亲亲相隐治理天下,好家伙,所有县令的父亲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谋财害命。】 【也不是完全没忌惮,不是会被孟子骂“非人”吗?】 【被骂两句怎么了,当个几十年县令,他爹就能给家族谋取几十代都花不完的财富。】 【有财就能请更好的老师、甚至去打点关系,他家世世代代都能当“县令”。】 【这哪里是以礼教化人,这简直是以暴利诱导所有县令去犯罪。】 【钓鱼执法无限加强版。】 【这不叫钓鱼,这叫拿百姓喂鱼——因为压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治措施。】 【亲亲相隐和吃人没有区别。】 【以礼治国,就是个笑话。】 孔丘沉痛。 年近七十,他才知道犯下了如此巨大的错误。 曾经他的弟子子贡在国外赎回一个鲁国人,拒绝国家的赏赐。 孔丘知道后,认为这种行为会导致其他鲁国人为了不被指贪财,就不会再去赎人。 他分明清楚人性。 却认为子告父不合礼制,随意地说出“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这种话。 以儒家五子的智慧,当然会将“黑暗的假设”联系历史。 各诸侯国为争利而相互攻伐,不就是因为周朝以礼治国、却没有任何惩治诸侯国的措施吗? 儒家众人终于知道,为何后世会指责他们扭曲历史逻辑。 不难想象,盲目复原周礼的结果只会是重蹈覆辙。 不是礼崩乐坏致使天下动乱,而是以礼治国必会走向礼崩乐坏! ……… 但这还算不上愚君。 若仅止于此,还不必销毁儒学。 诸秦君等待天幕的后文。 现在儒家是无知,而非有意。 愚君论一出,后世秦君也绝无可能以礼治国。 【但这个视角不是很正常吗?算不上“非人”吧?】 【别急,继续按秦二的视角往下推:】 【君王不能治罪县令,百姓被逼造反,儒家又会如何向君王解释官逼民反?】 【这我知道,秦二直接调用荀子的《君道》:】 【“君者,民之原也,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 【“儒家会告诉君王,这都是因为作为源头的君王不够仁德,臣民才没有被仁德感化。所以百姓造反是君王的错,君王应该下罪己诏,并且变得更加仁德,以便臣子更加无所忌惮地欺压百姓。”】 【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儒家最高理想:平时君王别管事,出事赶紧来背锅。】 【以仁德治理天下,就是这么荒谬。】 竟敢这般愚君! 甚至都不是荀况曲解儒学本意,“垂拱而天下治”就出自孔丘编纂的《书》。 这么多年,他们竟然没有看出儒家有这般野心! 嬴稷杀气腾腾:“儒生皆可杀!” 就连性情最好的嬴渠梁都神色冷漠。 秦王之怒,令殿内众人尽皆色变。 “秦二封儒家五圣,是因儒学有可取之处。” 嬴政此话一出,诸秦王再度想起秦二所推崇的“性恶论”与“天行有常”,杀意才略有收敛。 “秦二为儒家封圣?”嬴稷对儒家之愚君依旧感到不满。 “她认为对华夏有功者,皆可封圣,”嬴政又看了眼荀况:“譬如性恶论。” ……… 孔丘颓然。 他的本意当然不是愚君。 但无可否认,一旦以礼治国,秦二所推论的一切都将发生。 若是倒推历史…… 儒家五子均觉寒意陡生。 历代周天子中,有多少天子在“愚君”中“背锅”? 后世所言的“篡改历史”,难道与此相关? 荀况同感悲哀。 他指责百家诸子,却唯独看不见自身的过错。 “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 明知人性本恶,又怎能将流之清浊尽归源头? 源头清澈的溪水,难道流向远处后就一定是清澈的吗? 非名家“辩而无用”,实儒家一叶蔽目。 【现在有没有一种感觉:秦二的视角像是站在历史长河之外,审视一段冰冷的历史。】 【就好像那不是她的推测,而是她“看见”了这样的未来?】 【有点牵强……儒家早就放弃礼制、历代君王也不启用礼制,这种“未来”根本就没发生过。】 【我倒是理解楼上想说的点了,秦二那时候才十四岁,这根本就不像十四岁的人能提出来的理论。】 【虽说秦二肯定借鉴了周朝的衰亡史,但十四岁……确实“非人”。】 【后世那么多各家诸子、那么多哲学逻辑学巨擘,在推演“愚君论”时都无法推翻她的论断。】 【唯一的圣皇,这含金量你以为?】 十四岁! 这时众人才想起天幕最初对秦二的介绍: 若无天幕改变历史,她将在十六岁造反上位并平定内乱! “无怪乎你会在她十五岁时内禅。”嬴子楚惊叹。 果然是天生圣皇。 嬴政丝毫不掩饰得意。 他的女儿,自是不凡。 【继续说秦二对荀圣思想的看法。】 【《君道》属于荀圣理论出现逻辑漏洞,被秦二逆推后成为儒家愚君的铁证。】 【而荀圣主张的“贵贱有等”,则被秦二视为“抑民”糟粕。】 正文 第70章 【能被秦二明确否定的思想并不多,应该是五个?】 【儒家的崇古愚君抑民,还有墨家的天志明鬼。】 墨翟丝毫没有为“天志明鬼”被秦二否定而心生郁气。 正相反,他难得地露出笑容。 “真圣皇也!” 他甚至直接认可秦二的尊称。 儒生孟轲为何辱他为禽兽? 因为“兼爱”无君无父——墨翟确实认为兼爱就该无君无父、不分血缘与贵贱。 秦二不仅没有否定兼爱,还否定了儒家的贵贱有等! 兼爱,才是墨翟主张的核心,他甚至因为过于欣喜,而忽略了秦二的过度好战。 荀况的情绪也很稳定。 稳定的低落。 尊卑贵贱是礼制的基础,也是维护礼制的。 如今礼制已被秦二定论为愚君之制,再被否定贵贱又算得了什么? 但贵贱有等只是用以明确地位、减少冲突。 又为何被秦二视为“抑民”? 【贵贱有等的实质,就是让小部分权贵心安理得地压迫绝大部分黔首。】 【美其名曰“减少纷争”。】 【偏偏那个时期的儒家还敢以“爱人”自居,虚伪。】 【高高在上地“爱人”呗,透着股施舍的意味——哎呀,我都说“爱人”了,你们这些黔首不得对我儒家感恩戴德?】 【好骂!】 【……时代局限性而已,倒不必骂这么狠。】 【我相信能被秦二称为圣贤的人,不至于这么狭隘。】 【那就是无意识的高高在上,可悲可笑二选一吧。】 “哀鳏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悌,选才能,”曾参品德敦厚,遇到不解之事必会出言请教: “夫子,这不是仁者所为吗?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施舍?” 高高在上的施舍,非礼也。 这对儒者而言是极高的指责。 能提出“有教无类”,孔丘的心胸非常人能比。 此刻被指“高高在上”,他立即就注意到“压迫”一词。 被弟子所询问,孔丘苦笑道:“贵贱有等,贱者何其无辜?” 曾参依旧不解。 墨翟冷声道:“官无常贵,民无终贱,怎能以贵贱分等次?” 【不过儒家扭曲的贵贱观不能怪荀子,根源在孔子。】 【孔圣以“有教无类”封圣——我不理解,他这个“无类”里怎么也分类啊。】 【奴隶不在里面,女人也不在里面。】 【奴隶与女人,在孔圣眼里大概都不算人吧。】 【奖励你们一句“非人”。】 【奴隶就该侍奉主人、女人就该侍奉男人,哪来的资格读书——按贵贱有等男女有别,当然都是“非人”。】 【秦二这种天生圣皇,碰上一些极为看重“礼制”的蠢货,还会被说“不应该读书应该去学纺织”。】 【“是你三族的寿衣需要我来纺吗?”】 【秦二霸气!】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嘛,“千古名句”。】 【不是有人说这里的女子和小人可能是指“女仆男仆”?】 【某些腐儒试图给孔子找补而已,整本《论语》就这里的“小人”解释为“男仆”,这合理吗?】 【小人在商末周初确实有“奴隶”的意思,但孔子嘴里的小人不可能是奴隶——谁家的奴隶敢对主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1,前两段是孔子在和弟子讨论君子,这段“小人”不是相对于君子、而是突然变成男仆——这逻辑也我不信。】 【孔子是圣人无疑,但没必要将圣人所有言行都强行解读为“圣言圣行”。】 【时代局限性摆在那,有教无类就算分类也是远超时代的先进思想,那时候的道家法家可都是主张愚民。】 【墨圣的“兼爱”才是那个时代的异端。】 【墨子曾师从儒者,他的兼爱也很有可能是受孔子有教无类的启发。】 孔丘再度沉默。 在时代的局限之下,他的确从未正视过女子。 有教无类不分贫富、不分国别,也不分贵贱——可他扪心自问,他会收奴隶和女子为弟子吗? 不会。 他为了推行政治主张接受南子的邀请,之后在子路表现出不悦时指天发誓:“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分明目的极为正当,却不解释目的、而是指天发誓自保清白。 这足以说明孔丘重视男女之别,他怎会去接收女弟子? 若是以往,儒家还能以“男女有别”来否定女子受“教”。 但秦二便是女子,以君王为尊的儒学无法自洽。 至于奴隶…… “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带着十条肉干或更丰厚的礼物来拜见的人,孔丘都会进行教诲。 奴隶,显然拿不出这样的礼物。 ——虽然儒家学说主张“仁爱”“人为贵”,这成为后世儒家主张“提高奴隶权益”的依据。 ——但在这个时期,儒家思想没有惠及奴隶。 ……… 墨翟是与孔伋同时代的人,他的主张在座秦王自然都有所耳闻。 如孟轲所言,“兼爱”就是无父无君之说。 后世这种主张不再被视为异端? 嬴驷心生不悦,但很快就想到秦二是女子。 儒家之说反对女子干政,以“男女有别”规定女性应当主内。 这显然对秦二主政不利,她必须施以打压。 百家学说之中,又只有墨家明确表示贵贱无等,秦二当然会扶持“兼爱”。 儒学有利有弊,墨学亦如是。 出于对秦二的偏爱,诸秦王勉强忽略墨翟的“无君”。 【……不能这么说吧,儒家重孝,这不算把女人当人吗?】 【乐,儒家的孝可不是孝顺“母亲”,是孝顺“父亲的女人”。】 【父死给母服丧可以服三年,但父没死就只能服丧一年。】 【被休弃的生母(出母)只需要守孝一年,继母、哪怕是完全没抚养过他的继母,得守孝三年。】 【不止呢,如果出母之子为父后(第一继承人),那就不用服丧。】 【生恩养恩都不是恩,儒者的母亲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养这么孝顺的儿子。】 【笑死,孔子说“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所以服丧要三年。原来“子生三年”不仅不包括母亲的“怀胎十月”,甚至连“母之怀”的三年也不算啊?】 【这就是儒家的孝,这可太孝了。】 【真想回到那个时代问问孔子,怎么生母养儒生三年,被休之后这养恩就打折甚至不算数了啊?】 【父还活着,母的养恩也得打三折呢。】 孔丘脸色苍白。 他没有觉得自己的言行都是正确的,但他也没想到有着如此明显的谬误,自己却全然未觉。 致使儒家之孝被后世认为大不孝! “生恩养恩都不是恩”,这句话认定儒者皆为“忘恩”之徒。 且儒家无以驳斥。 事实如此,如何反驳? 庄周笑出了声。 他的确不在乎人,也不在乎荀况对他的指责,但不代表他心胸开阔。 庄周曾用“鸱得腐鼠”来嘲讽好友惠施,用“舐痔得车”嘲讽邑人曹商,自然不是唾面自干的性情。 “太孝了”,趣,大趣! 【然后孔家还三世出妻——真就全方位无死角的孝顺啊。】 【孔子休妻,孔子他儿子休妻,孔子他孙子子思子还休妻。】 【孔家后人还想给孔子洗白,说他不在“三世”,是他爹叔梁纥休妻,不是指孔子。】 【谁家传出“三世出妻”能跳过中间最重量级的,算一三四?】 【叔梁纥的正妻是没生儿子的施氏,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叔梁纥要是真休正妻另娶,孔子也就不会连他的坟在哪都不知道。等到母亲也去世,他才从陬人口中得知位置将父母合葬。】 【唯一健康的儿子是颜氏女养大的,叔梁纥怎么也不可能休她。所以叔梁纥大概率没休妻,只是与颜氏女野合,他死后颜氏女和孔子一起被施氏驱逐了。】 【孔伋被问“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这个先君子就不是孔子,而是孔子的儿子孔鲤——也就是说三世出妻就是孔子起的头。】 【其实只算一三四也很搞笑——怎么,打算开除子思子孔伋这位圣人的儒圣圣籍?】 【孔伋名言:“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 【翻译:我妻子才是我儿子的母亲,不是我妻子的人就不是我儿子的母亲。】 【开!除!母!籍!】 【孔家从孔伋开始,就不再为出母服丧——孔子好歹还让孔鲤破格服丧一年,到孔伋时,孔家继承人就变成只会遵守《仪礼》的白眼狼。】 孔伋脸色苍白。 这不是后世一人之贬,是后世所有人都认为他错了。 甚至他也意识到自己错了。 当他不再把女子视为“非人”时,“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这句话何等自视甚高、何等荒谬? 【就孔家这个对女性的态度,呵,差点孔家就绝后了。】 【雉姐自升任九卿掌管教宣部开始,就不遗余力地宣传孔家的“孝”,成功让秦女“闻孔色变”。】 【跟孔家人结婚,生下继承人,辛辛苦苦养大,然后被休。孩子变成白眼狼,只认继母不认你。】 【嘶,这行字看着都令人害怕。】 【雉姐威武!】 【吕雉有着极高的才能,却因儒家打压女性不得施展,还被父亲嫁给一个已经有私生子的老男人。】 【若不是秦二抹除男尊女卑这颗毒瘤,她就得在后宅蹉跎一辈子,她怎么可能不恨儒家。】 【这话说得像是雉姐在公报私仇,但其实不是啊——】 【官学开办之后,男女入学比例悬殊,雉姐受命推动女性入学,才会将儒家各种丑事传遍天下。】 【简称让百姓对儒学祛魅。】 【虽然男尊女卑的思想不是因儒学而起,但这时候主张男尊女卑的学派就是以儒家为最,算儒家倒霉。】 【也是活该。】 先前天幕对儒家的嘲讽在于“不孝”,儒家五子就已经感到极为难堪。 如今后人将“不丧出母”造成的不公展示在他们面前。 说着“仁德”“爱人”,做的却是将女子碾入尘土。 ——孔丘曾遇见列子,列子说“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矣,是二乐也”,此时的“男尊女卑”就已经不再是《易经》中的“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三世出妻,是“妻”之责还是“夫”之责,这是任何人都能一眼看穿的问题。 曾参失魂落魄。 天幕并未提及他,但他说过“吾日三省吾身”。 现在“省”出的结果,就是他因为妻子“藜烝不熟”,将妻子休弃。 他曾认为这么做很有道理,现在看来,却是他将妻子视为“非人”。 孟轲没有休妻。 但他曾经因为妻子坐姿不雅就想休了她,是孟母以“入户不有声,令人踞而视之,是汝之无礼也”阻止了他。 ——到妻子休息的地方却不发声,看到妻子坐姿不雅是你无礼。 儒家五圣,竟然只有荀况一人无休妻之嫌。 而荀况早就与四圣分席。 这不是个别儒生有问题,这就是儒家的丑事! 儒家,不把女人当人,却口口声声喊着“爱人”。 故而后世认为他们虚伪。 荀况看了眼儒家这四位过往之圣,再看向天幕,叹道: “贵贱有等,是我错了。” 儒家压迫所有女人,三百年来都觉得心安理得。 包括他荀况,也没有察觉出丝毫不对,反倒认为墨家的“兼爱”是愚弄民众。 【雉姐的宣传效果过于良好,以至于秦女都不愿意嫁到孔家。】 【孔家主动废除打压女性的家规——但没用,有秦女为了不嫁入孔家,新婚之日跳河明志。】 【那事闹得很大,人救回来了,当郡主管民生的官吏都被秦二训斥降职甚至革职。】 【没救回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秦法典》规定,婚姻必须男女双方自愿。这种逼嫁的行为发生在自己的辖区,就是当地官吏的严重失职。】 【雉姐将此事登载于民报头版连刊五期,孔家名声臭不可闻。】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来官府登记结婚者,但凡男方姓孔,都会额外享受官吏上门再三确认女方是否自愿的服务。】 【不少孔家人改为女子娶夫、男子嫁妻,才将孔家血脉延续下去。】 【很多姓孔但跟孔子没关系的人家也惨遭牵连。】 【不能说惨,大秦在秦二治理的中后期男尊女卑之说就已经销声匿迹,嫁娶随意。】 秦女为了不嫁入孔家,跳河明志。 孔丘不忍卒视: “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 孔家不是女子的“良木”,才会宁死也不愿择之。 此刻再看到“女子娶夫、男子嫁妻”这般违背礼制的说法,儒家五子都只能接受,而不敢予以批驳。 秦女闻孔色变,是儒家不合理的“孝”造成的后果。 ……… “民报头刊?” 对于后世男子嫁妻一事,嬴渠梁乍一看有些难以接受。 可转念就想到秦二身为女子,难道还得嫁夫吗? 这点不适也就转瞬即散。 反倒是对能让孔家名声臭不可闻的“民报”感兴趣。 “如诏令一般发布天下,其内容为民间琐事。” 【开除人籍、开除母籍,儒家是真喜欢争夺定义权。】 【你还漏了个开除臣籍。】 【?】 【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 【孔子曰:“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周武王说他有十个臣子,孔子说有一个是女的,开除臣籍。】 【6。】 【我好像在哪见过一种说法,说是“妇人”指主内,所以才不被孔子算在臣子之内?】 【又是腐儒的洗脑包——《论语·泰伯篇》就没一个字提主内主外,谁编的妇人主内?】 【这个谣言我知道,好像还编得有理有据,说什么这妇人应该是“武王母”或是“武王妻”。】 【造谣的时候都不先统一一下口径吗?到底是武王母还是武王妻?】 【不能统一口径,其实就说明主内这方面,武王母和武王妻都有大功。周武王的“乱臣”如果包括主内的人,难道数量不应该是“十一人”吗?】 【所以大概率是主外的女臣子。】 【儒家篡改历史可是老熟练工了。】 【不管是不是主内,周武王承认这妇人是臣子,孔子凭什么剥夺她的臣籍?】 【周武王可是说出“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这种话来抹除女性功绩的人,连他都承认的女臣,孔子却不认,真就比封建本人还封建。】 【他要是生在秦二后头,我都怀疑他会开除秦二的君籍。】 【好笋。】 孔丘无言以对。 话就是他说出来的。 他也的确是以极度轻视且不自知的态度,将妇人剔除于十臣之内。 原因是因为他认可男女有别之说。 故而即便周武王认可那名妇人是臣子,他却为维护“男女有别”的礼制,随意地说出““有妇人焉,九人而已”。 甚至不是为了“纠正”武王之言,只是想感慨人才难得。 却没人提醒他。 孔丘骤然意识到并非“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而是他到了这个年纪、有了极高的地位后,就没人再来指出他的错误。 一错再错,误导后世。 【咦,为什么都说儒家喜欢篡改历史呢?《历史》上没提这一点啊。】 正文 第71章 【其实也不能说儒家篡改历史,而是儒家在遇到逻辑说不通的事情时,会按喜好美化历史来“佐证”自家的理论。】 【高情商:美化。】 【低情商:这不还是篡改历史吗?】 【主观恶意没那么高吧,所以《历史》就没明确记载儒家改史的事。】 【“美化”的重灾区:周朝。】 【孔圣说他不了解夏、殷之礼,所以不多作评价,然后因为觉得自己了解周礼,就在那里美化周史。】 【三百多年里不知道带偏了多少人,直到秦二阅史时找出明显的谬误。】 【我不信三百年里没别人发现这些谬误,估计都被儒家定为“非人”,为世人所遗忘了吧。】 美化周朝、篡改历史。 孔丘长叹一声,被后人点醒后,他已经发现这些年身处于一个怎样可怕的境地: 没人敢指出他的错误,所有人都将他的话语奉为圭臬。 以至于当他“赞颂周德”时,也无人提醒他不该多言不解之事。 了解周礼,不代表了解周史。 孔丘曾到周朝向老子请教周礼,“历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后,发出“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的感慨。 自此之后,孔丘就对周制极为向往,主张“克己复礼”。 可当后人指出礼制的巨大漏洞,孔丘方才发觉:教导他周礼的老子,并不推崇周礼。 李耳不仅不推崇礼制,甚至认为礼制是缺乏道德仁义的表现,是混乱的开端: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比如周天子这三个字就已经很离谱了。】? 各家诸子都感到茫然。 周天子一词能有什么问题? 就连秦王们都感到疑惑,纷纷看向嬴政。 不过不等他们询问,天幕上已经给出了解释。 【商朝是人的王,到周朝变成天子——天的儿子。】 【再明显不过的神权化。】 【说白了就是以自身的能力无法服众,需要假借天意来装神弄鬼。】 【顺便把政哥也带偏了,也搁那说自己是天子。】 【平白无故认个爹。】 【异人哥:?】 嬴政的笑容消失。 嬴子楚沉思片刻,突然道: “这么说,寡人岂不是与天同高?” 嬴稷更是拊掌而笑:“那寡人便是天之大父!” 天意? 秦王若是信什么天意,又怎会一心想要东出,欲取周天子而代之! ……… 孔丘苦笑。 他主张“敬鬼神而远之”。 周天子——确实是极为明显的“装神弄鬼”。 可他因为对周朝礼制的崇敬,对这般显而易见之事视而不见。 秦王们的嘲笑更是显出“周天子”的可笑。 周朝以礼治天下。 所有的周王都是天之子,那这些周王……岂不都是兄弟? 【至于周武王为什么无法服众——嘿,孔圣自己都说了。】 孔丘不解。 他从未说过周武王无法服众。 正相反,他给了周武王很高的评价。 “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国,正其国以正天下,伐无道,刑有罪,一动而天下正,其事成矣”。 【正是“有妇人焉,九人而已”的下一句:】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虽然大周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势力,但周依然臣服于殷商,周可真是至德!】 【秦二:?】 【孔圣他老人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觉得周不打算谋反吗?】 【令人疑惑。】 【三百多年里,儒家弟子读这句话的时候,就没感觉哪里不对劲吗?】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儒生的智商是不是低于平均水准。】 也就是兵家白起、王翦侍立秦君两侧不得随意说话。 ——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势力,但不打算谋反? ——那为什么要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势力? 孔丘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面部发烫。 儒家另外四圣同样面红耳赤。 尊师崇古是儒家的传统。 儒者在教导弟子的时候,会强调弟子不得忤逆师长,更不能对孔子不敬。 即便离经叛道如荀子,指责对象也不敢对准孔子——对准的是非他这一派系的其他人。 这就造成儒家皆以孔子之言为天下至理。 即便是这么离谱的话语,他们哪怕发现不对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理解有误,而不是去怀疑孔子。 【多么标准的谋朝篡位,可周朝偏偏以、礼、治、国。】 【为了自洽,当然得拿天意当遮羞布。】 【然后儒家搁那美化周朝——武王伐纣是“伐无道、刑有罪”,怎么能算谋反呢?】 【这个“无道”是真好笑,秦二圈起《左传·昭公七年》里的“有亡荒阅”让儒家叔孙通给个解释。】 【叔孙通实惨,被秦二以“请教”的方式被迫抽自家古圣贤的脸。】 【伐无道,笑死,分明就是一群奴隶主为了利益联合起来,谋朝篡位篡改历史且没有下限地抹黑前朝。】 【可惜改史都没改明白,秦二看他们改过的史就找出了端倪。】 孟轲不由得回忆起他和齐王的对话。 齐王以武王伐纣问他:“臣弑其君,可乎?” 他回答:“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可若是周朝改史…… 岂不就是臣弑其君? 有亡荒阅、有亡荒阅…… 秦二凭什么以这句话认定周朝篡改历史? 【有亡荒阅,指的是有奴隶逃亡,进行大规模搜索。】 【背景是商纣王愿意收留逃亡而来的奴隶,引发各诸侯国的大量奴隶逃往商朝;周文王则发布法令,让各诸侯国联合起来搜捕奴隶,再把抓到的奴隶交还原主。】 【问题来了:这些奴隶为什么要逃呢?】 【当然是因为“近者悦,远者来”啊!】 近者悦,远者来。 这是孔丘对叶公问政的回答。 国家治理得好,百姓就会感到愉悦,其他国家的百姓也会迁移过来。 惠施和庄周相视一笑。 他们已经知道秦二如何确定周朝改史了。 “是我名家圣皇。” 惠施傲然道。 庄周不置可否。 他记得最上方的秦君说过,六个学派皆以秦二为圣皇。 不知道秦二对道家学说又有何高论。 墨翟颔首,他的眼中没有尊卑贵贱,他也猜到秦二为何要圈出“有亡荒阅”。 【这里还得提一下武王伐纣的誓师:】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 【翻译:商纣王只听信妇人的言论,不好好祭祀,不重用贵族,却重用逃亡而来的罪人,让他们担任大夫卿士。】 【商纣王重用奴隶,各诸侯把奴隶当人牲用,奴隶肯定往商纣王这里跑啊!】 【还有《左传》的记载:】 【“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 【纣王庇护天下逃亡的奴隶,商朝是罪恶聚集的地方,所以讨伐商朝是正义的?】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周武王姬发!】 【周文王姬昌发布法令,让各诸侯联合起来抓捕奴隶——这些逃亡的奴隶,抓回去能活下来几个?】 【一个都别想活,全得祭天。】 【真祭天,那时候的祭祀是真拿人当祭品用。】 【周武王姬发誓师的时候指责商纣王不好好祭祀——就是在指责商纣王不搞人祭。】 【到底谁无道?谁有罪?】 【姬昌用奴隶的命团结了那帮把奴隶当牲畜用的贵族,这就是孔子口中的“三分天下有其二”。】 【好一个“至德”。】 【看得人恶心,每个字都淌着人血。】 惠施与庄周笑意收敛。 每个字都淌着人血。 他们猜到周朝改史之事,却没想到隐藏的历史竟如此血腥荒谬。 儒家五圣如遭雷击。 所谓儒家崇古,因尧舜禹时代过于久远,推崇的正是周朝。 孔丘所主张的克己复礼,就是要复周朝之礼,认为这样就能“天下归仁”。 可周朝居然是以无道伐有道、谋朝篡位后篡改史书? 更令他们所无法接受的,是周朝改史并非无迹可寻,秦二便是通过《左传》和《尚书》的记载进行反推。 这是儒生必会研修的两本典籍! 《尚书》更是由孔丘亲自参与整理编纂。 此刻想要反驳后世之言,唯有否定周朝人祭之事。 可偏偏孔丘对周公极为推崇,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周公制礼废除人祭。 但周公何时制礼? 武王灭商后早逝,成王尚在襁褓,周公代成王辅政之时! 由此可见,周文王周武王都用奴隶作为祭品,反倒是商纣王善待逃亡而来的奴隶,才有文王的“有亡荒阅”。 事实就摆在眼前。 偏偏儒家为“崇古复礼”,对残酷的事实视而不见,不断美化周朝。 就连提出“法后王”的荀况,也只是认为尧舜禹时期过于久远难以观察,才主张应当效仿事迹清晰的后世圣王。 这“后王”当然包括周朝的“圣王”。 ……… 秦王们脸色同样不好看。 秦之先祖为商之重臣恶来,祖地原本不在西疆而在中原。 武王伐纣时恶来被杀,他的一支后代被迁移到西疆镇守西戎,建立了秦国。 数百年间,秦国一直想要东出。 秦君都认为先祖遗志是侵吞中原。 历史被周朝篡改得面目全非,以至于连秦以为先祖恶来之死是罪有应得。 韩非著《喻老》中,言“昔者纣为炮烙,崇侯、恶来又曰‘斩涉者之胫’也,奚分於纣之谤”,认为恶来和纣王一样残暴。 如今看来,却极有可能是周朝改史,让商朝重臣恶来背负污名数百年,连他的后人都接受了这样的“史实”。 秦君数代盼东出,真的只是为了争霸吗? 会不会是他们的血脉中,残存着商朝君臣蒙冤近千年的不甘呢? 【“有亡荒阅”足以戳破周朝“伐无道”的谎言,秦二因此认定周朝大规模改史,没有任何底线地美化自身抹黑前朝。】 【所以《历史》中有关商周的一切记载,都挂上了“疑”字标。】 【此后历朝历代修史,也都标注商史周史存疑。】 【谁也不知道周朝到底给商朝泼了多少脏水,又给自己脸上贴了多少金。】 【商纣王到底是无道导致亡国,还是在改革求新时被周朝趁虚而入、所有的无道都是污蔑,就很难说了。】 【周朝的“圣王”也都成了笑话——鬼知道史官记录的东西掺了多少假。】 【篡改史书对于华夏文明的伤害太大,给商周千余年的历史蒙上了浓厚的阴云。】 【所以秦二从不干涉史官记史,且鼓励民间记史。】 【民间野史可信度并不高,但可以作为正史的印证。】 【秦二让所有周王名声扫地,也绝了后世所有君王篡改史书的念头。】 【不改史,史书记录你做过的错事,功绩也一并保存。】 【改史,所有功绩都受到质疑,后人也将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你究竟做了什么肮脏事,才不得不改史。】 何至于此? 即便是不喜周制的墨翟,也于最初以为秦二在因先祖被“抹黑”而泄私愤。 可当看到后世之君无人敢改史,才知秦二用心良苦。 圣皇怎会因私废公? “熟读史书,找出历史规律,规避错误,”惠施复述完后人之言,叹道: “若历史被篡改,又如何规避错误?后人只会不断重蹈覆辙。故圣皇震怒。” 重蹈覆辙的儒家极为惭愧。 然而天幕对周朝的鞭笞还未结束。 【其实数百年来,一直有人质疑秦二仅凭四个字就否定周史是出于私怨。】 嬴政眼神逐渐危险。 令人战栗的压迫感骤然笼罩大殿。 落针可闻。 唯有李斯和王翦还算熟悉始皇帝陛下发怒时的威压,只是愈发恭敬。 【但前段时间妇好墓的发掘,却验证了秦二的猜测。】 【周朝的确将历史篡改得面目全非。】 正文 第72章 【河内郡妇好墓的发掘,将周史的可信度彻底拉成负数。】 【可信度?呵,说周史有可信度完全就是在侮辱“可信度”这三个字!】 发掘、墓? 不是盗墓,难道是后世掘墓以报复某人? 齐懿公掘墓断尸、伍子胥掘墓鞭尸,都是为了报复。 虽早有“盗墓”之说,但众人认为能被后人以这般平常的口吻所说出来,这“发掘”应当不是盗墓。 妇好是谁? 为何此人的墓地能证明周史不可信? 殿内众人顿生无数疑惑。 【好一个“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好一个“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两句话抹掉商朝所有女性的功绩。】 【翻译一下前句:母鸡不会司晨,母鸡司晨,这个家就会衰落。】 【然后周朝借这样可笑的借口,贬低打压女性八百多年!】 【八百多年啊,周朝到底是有多恨女人?】 【如果不是妇好墓的发掘,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原来商朝的女人可以当将军、当祭司、有自己的封地。】 【在此之前我还以为周朝改史,只是改了造反那段时期的历史,事实证明是我太天真了。】 【再次证明“秦二否定的事情肯定有问题”这句话的含金量。】 【她说商周的历史都有问题,真就是都有问题!】 商朝女子可以“当将军、当祭司、有自己的封地”? 此刻,所有人都为这个“史实”震惊。 震惊的不是女子能为将、主持祭祀,秦二以女子之身成为圣皇,又有吕雉这个女官的存在,殿内众人不知不觉间早已接受女子亦可从政之事。 他们震惊的,是周朝居然将商朝的真实历史泯灭得如此彻底。 李耳的时代距离周朝灭商也就五百多年,连他都不知道商朝的女子可以从政从军。 【妇好战功赫赫,死后有庙号“辛”,有独葬的巨大墓穴,还有拜祭的隆礼。】 【如果没有殷墟里出土的甲骨卜辞,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武丁中兴”有着他妻子的功劳。】 【妇好只活了三十多岁,却为商朝东征西讨,打败了周围二十多个小国。】 【她攻打羌方时带兵一万三千多人——在当时属于罕见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目前史上记载的第一场伏击战就是妇好设伏断巴方军退路,兵家祖师了解一下?】 【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时代,她经常主持各种祭祀,还兼任占卜之官,绝对是武丁重臣。】 【这么一号人物,在商史周史居然都查无此人。】 【不止是她,邯郸郡出土的商后母戊鼎记载的妇妌也是武丁的妻子,她是征伐过龙方的将军,还参与过祭祀进贡等政务。】 【足以证明在商朝,女子参政从军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武丁倒是被周史认定为贤君——怎么,这时候怎么就不评价他一句“牝鸡司晨”“惟妇言是用”?】 【周朝就是刻意要抹除女性的历史,以佐证纣王是多么昏庸,他们篡商是“伐无道”啊!】 【于是就有了周武王的前后矛盾:女子不得干政(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与十位大臣中有妇人。】 【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牧誓》了,在那个时代把“女人干政”作为伐商的借口,这跟喊着“周天子竟然用嘴吃饭”去伐周有什么区别?】 【开国史全是编的,周史还有能信的部分吗?】 【编自家史书也就算了,还篡改前朝史书。】 一个有庙号的将军在历史上查无此人。 商纣王伐有苏氏、有苏氏献妲己都有史书记载,妇好却无人知晓。 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如果真有妇好此人…… 不,不用如果。 秦二是秦帝嬴政和后世人都认可的圣皇,足见礼制中“男女有别”之荒谬。 妇好妇妌的存在,让周史和周朝改过的商史不再可信。 “儒家所崇之古,竟然极有可能全是周朝编造而成。” 惠施看似是与庄周闲聊,实则是报先前他被儒家荀况讥讽为“多事寡功”的仇。 庄周自然配合好友。 两人一唱一和间,儒家诸子心情愈发沉重。 但比起“崇古”因周改史变成无根之萍,他们更多的是茫然。 对政治主张的茫然。 白起和王翦身经百战,此刻都深感愕然——兵家的祖师竟是女子? 但兵家向来只重结果。 妇好指挥了史上第一场伏击战,她就无愧此称。 【将商朝女子的功绩抹除得干干净净,让后世将“男女有别”视为天经地义,认为女性就应该是男性的附庸。】 【孔子是圣人,在那个知识被贵族垄断的时代提出有教无类,说是圣人功绩绝对不为过。但就算是这样的圣人,也在周朝改史之下认为女子没有资格“主外”。】 【此后八百多年女子的血与泪,都是周朝改史的手笔,怎能让人不愤怒?】 【我能理解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女子会因体力弱势被打压——可周朝凭什么,它凭什么为了推行周礼,就改史抹除女性的过去?!】 【儒家的糟粕是因为时代局限性的影响。所以批驳儒家糟粕的同时,我也会赞叹儒家思想中的精华是华夏的瑰宝,也不会因此去否定儒圣们的圣位。】 【但周朝改史不是,它是纯坏!它是故意的!它就该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记得有人试图为周朝辩解,说商朝女性的史实可能是太过久远而遗失,不是周朝刻意为之——但“牝鸡司晨”既是周朝压迫女子的手段,也是周朝改史的铁证!】 【伐商的时候,总不能说商朝女将军女臣子的史书就已经遗失了吧——才不是呢,不是还在指责商纣王听信妇人之言嘛。】 大殿之内,最信奉周制周礼的是儒家。 故而儒家对女子的压迫最为严重。 在后人指出问题之前,他们甚至不认为那是对女子的压迫,反而都认为这是符合礼制的天经地义。 原来“天经地义”只不过是周朝营造的假象。 改史之错,何其可怖? 【史书没那么好改,逻辑不通的地方,就是改史的证据。】 【就像一边指责商纣王庇佑奴隶,一边骂商纣王残暴,一边骂商纣王祭祀太少,一边自夸废除人祭是大德——这逻辑对吗?】 【等一下,没有任何史实表明周朝明令禁止人祭(无论是祭祀还是殉葬),周朝贵族的墓葬是有人殉的。】 【不过人祭现象在周朝确实逐渐消亡,显然周礼在其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我有理由怀疑:商纣王是想要废除人祭的有德之君,才会有那么多奴隶往商朝逃亡。只是过于激进,被周朝联合其他奴隶主以无道诛有道。】 【然后周公用更缓和的手段提倡减少人祭,不仅窃国还窃功。】 【窃功?是不是太阴谋论了?史书没有相关史实吧……】 【史书都被周朝篡改了,上哪去找史实?找到的史实是事实吗?男女有别、女子只能当附属品是事实吗?】 【反正愿意庇护且重用奴隶的帝辛不可能是暴君,我认为史书记载的暴虐行径都是周朝对帝辛的污蔑!】 【也不用给周朝喊冤,它敢改史就要承受所有功绩都遭受质疑的代价,它应得的。】 “姬周竟无耻至此!”嬴渠梁拍案怒斥! 秦君怎能不怒? 现今证据确凿:周朝改史,将秦君的先祖贬为有罪! “百世之仇,犹可报也。”赢驷冷声道。 自此,秦欲吞周不再是以臣弑君,而是理由正当的复仇! 嬴政已经完成统一六国的大业,现在看天幕所说,想到的是秦二的华夏论。 既然有妇好墓作为证据,何必说秦以继周,应是秦以继商。 但嬴政又想到秦二鼓励百姓造反。 即便姬周不粉饰谋朝篡位,她也会视周为华夏正统。 【《竹书纪年》的可信度在妇好墓发掘后直线拔高。】 【毕竟周史被实锤大规模改史。】 【主要《竹书纪年》太过颠覆,不过信它的学者也不少,不然也不会入选初高中《历史》。】 【舜囚禁尧夺取帝位,将尧流放,尧死于平阳。】 【禹在舜年老时击败舜夺取帝位,将舜流放,舜死于苍梧。】 【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性恶论猛猛得分。】 【尧舜禹禅让,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这是儿童才信的话语。】 【没毛病啊,周公制礼,为了推行礼制,用禅让的“童话”来佐证“以德配天”,不是很合理吗?】 诸秦君也觉得这才合理。 他们是真正掌握权力的人。 当太子能力出众时,他们第一时间考虑的都是太子对他们的威胁,而非禅让。 何况是外人乎? 唯有嬴政选择内禅太子。 事实上,即便是嬴政,也是有着“寿数有限”的前提才决定禅让。 赢驷及以后的秦王,更是见证过真正的“禅让”: 燕王哙想要禅让国相子之,结果燕国内乱不止、齐国趁机入侵,燕国险些亡国。 最终是燕王哙庶子即位,重振燕国。 ……… 李斯向几位“长者”讲述了燕王哙禅让子之的历史。 孔丘像是突然衰老了许多。 他的最高政治理想,是基于对上古圣王时期的想象。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对周礼的推崇,是他的退而求其次:大道隐没,天下为家。 以礼制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和夫妇。 如今却得知他所追求的一切都是幻梦,从来都不曾存在。 周史被篡改,上古圣王的事迹可能也只是周朝编纂出来的故事。 墨翟也神情黯然。 墨家尚贤的思想就是来自于尧舜禹的禅让。 如今却得知禅让竟不可行。 【话又说回来,周朝改史虽然令人不齿,周礼也充斥着抑民思想,但孔圣因此畅想出的“天下大同”却是华夏文明的最高追求。】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在秦六时就已经达成了。】 【“男有分,女有归”有点刺眼——算了,孔圣也是被周朝改史给忽悠瘸了,不知道女人的追求也可以是施展才能。】 【就像男人也可以选择当家庭主夫一样。】 【假装这六个字是互文(点头)。】 儒家五子怔怔地看着天幕。 秦六……达成了? 不只儒家,法墨名道兵五家均不敢置信。 孔丘热泪盈眶: “善,大善!” 天下大同,不是幻梦一场! 韩非对韩国极为忠诚。 但看到秦六治下居然做到儒家的天下大同,忠韩之心不由得开始动摇。 即便不是儒生,“天下大同”描绘的社会也足以让各家诸子动容。 李斯看出了他的动摇: “将天下大同作为华夏的最高追求,是圣皇的决定。” 韩非迟疑许久,问:“秦二世于何年出生?” “秦历前四年”,李斯脱口而出,见韩非面露茫然才想起他这个师弟卒于亡韩之前,现在更是年仅三十有余,连忙补充道: “始皇帝陛下二十二年。” 韩非算了下,那就是还有二十一年——现在是秦王政一年。 威震四海的始皇帝嬴政,在他的时间,是年仅十四、尚未亲政的秦国幼主。 ……… 得知嬴政不知道秦六是谁,连秦三是谁都不确定后,诸秦王略感遗憾。 但不多。 儒家的大同世界看似美好,但于他们其实没多少意义。 他们是君王,本就不会为“矜、寡、孤、独、废疾”所扰。 【“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大概做到了一半?】 【没到一半吧,求财的人那么多——我也是其中一个。】 【大家都希望自己变得更富有,距离全民公有制还差得远。】 【无偿上班这个就更超前了,志愿者可以偶尔做,一直做的话——恐怕只有部分极为高尚的人才能办到。】 【等生产力再进一步吧,未来有希望,短时间内肯定是达不到的。】 【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呢?】 【偷盗、欺诈、抢劫……很少,但还是有。】 【门还是得关的,感觉以后就算没犯罪了也得关门啊,万一有人路痴走错门呢,多尴尬。】 【这些也都是生产力不足的问题。】 【还有天生反社会人格——难以治疗的精神疾病。】 【更难的是这病很难从外表看出来。】 【这个等科学进展吧,是病总能找出治疗的办法。】 犯罪,很少。 商鞅为之动容。 他主张的其实是弱民愚民,天幕上这些各家学说都能侃侃而谈的后人,并不符合“贫弱”“无知”这两点。 但这样的后世,他无法去否定。 就像他反对儒家思想不是反对“天下大同”,而是认为以儒家的理念,不可能达成天下大同。 事实也正是如此,儒家崇尚的礼制不过是周公欺瞒天下的手段。 生产力不足。 墨翟看不懂这句话,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后世能如此趋近天下大同,与“生产力”有着极大的关系。 儒家五子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但暂时还无法推导出其含义。 他们只能“理解”原本就存在于本身知识范畴之内的词汇,故而诸如“生产力”这种完全超出范畴的,就只能“理解”其表面的字义。 【选贤与能——说达成了吧,又好像没达成。】 【如成。】 【真正的天才不会被埋没,但也有愚蠢的人忝居高位。】 【这就不是我们这些庸人能讨论的问题了,交给那些聪明人去想办法改变吧。】 【+1,跳过。】 这些能谈古论今的后人……自称庸人? 看起来还不是自谦,他们是真认为他们不是真正的聪明人。 却皆通古今、明事理。 孔丘默然片刻,忽而笑道: “这才是有教无类啊。” 无论男女、无论愚慧、无论地位高低,都会得到良好的教育。 好到即便是庸人,也有着超过各家诸子的眼界。 【讲信修睦——如成x2。】 【总体是讲诚信的,但不讲诚信的人总能多占便宜。】 【总体是讲和睦的,但软弱的人总是会吃更多亏。】 【马马虎虎。】 【但一切向好。】 【等全部做到的那天,也就是真正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理想尚未达成,吾辈还需努力!】 孔丘不再茫然。 即便是这样美好的后世,也在为“天下大同”而努力,他又怎能彷徨不前? 错误被指出是好事,他才能错而改之。 “圣皇集百家之长,”孔丘向各家诸子行礼:“天下大同,非一家所能达成。” 除了兵家二人不能随意动作,其余诸子纷纷回礼。 此言甚是。 【孟子以民本位被秦二封圣——造反论的理论基石之一。】 正文 第73章 造反论的基石? 在众秦君的注视下,孟轲面无惧色。 他就是认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 这就是他的主张。 【都说墨子是百家诸子第一铁头娃,几乎所有主张都针对君王,但我觉得孟子也不遑多让。】 【这两人还真难分上下。】 【孟子的主张是君王失去民心,就应该换人。】 【墨子的主张是应该选贤能的人当君王。】 【在春秋战国时期都属于激进派。】 【但最激进的还得是秦二——她选择全都要。】 【在《秦宪》规定太子不以嫡长,旁系宗亲皆可以能者居之。】 【在《历史》手把手教导百姓怎么造反,宣称“过得不好就去造反”。】 【昏君就该被反!】 【甚至都不用到昏庸的地步,平庸就是原罪。】 【简称:鼓励造反。】 大殿内一片寂静。 嬴政目光深邃。 他知道秦二有意在《历史》中教导百姓如何造反。 却不知道他的好女儿还藏着“后手”——太子不以嫡长,旁系宗亲皆可以能者居之。 不过嬴政也没有太过惊讶。 他甚至在《历史》六册中看出了“无君之说”。 但或许是禅位已久,再加上早就接受大秦不能万世。 对于秦二“鼓励造反”的做法,嬴政不赞成,但也不会去干涉她的作为。 其他秦君就完全无法接受。 “秦二被墨孟之说蛊惑?” 嬴稷很快找出缘由,看向嬴政:“是你没有好生教导。” 诸秦王也想起嬴政认为秦二不祥,对她疏于教导。 自学成才,可不就学偏了? 嬴政不认可这种指控: “朕教得很好。” 天幕所云,秦二是他教导而成。 诸秦君又看向赢子楚。 赢子楚欲言又止。 对,他就是死得太早,故而对嬴政疏于教导。 ……… 韩非震惊之余,听到秦君间的谈话,竟是感到羞愧。 难怪嬴政能一统六国。 难怪秦二能成长为后世公认的圣皇。 韩民与韩王孰重孰轻,韩非已有定论。 只是…… 不以嫡长、不以血亲,国祚传承难以稳定,必然引发更多的纷争动乱。 就连墨翟和孟轲都在想到这个问题时感到忧虑。 儒家和墨家唯一支持的战争是伐无道。 平庸之君显然不在“无道”之内,秦二却是连这种君王都无法容忍? “秦二之时,秦国已有连续八代明君,到秦四时已是十代。” 庄周此言一出,众人似乎有些理解秦二为何看不惯庸君。 对秦二鼓励造反之事颇有微词的诸位秦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来是寡人过于优秀,以至于秦二眼光太高,平庸之君都入不了眼? 【于是短短数百年间,改朝换代就上演了好多次。】 【但每次动荡都会迎来新生,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这就是秦二的本意。】 【大秦代周才两代君王,就废除奴隶制、免除徭赋,百姓的地位与生活水平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民为贵,社稷该为民生让步。】 【社稷重于君王,君王就应该是能者居之。】 【秦二对战争的理解领先一个大版本——那时候的诸子百家都还沉浸在“稳定”叙事。】 “免除徭赋?” 嬴驷难以置信:“如何维持国家财政?如何抵御外敌?” “何来外敌?” 嬴政短短四个字,让大殿再度为之一寂。 秦二将异族诸国全部灭国,大秦哪里还有外敌? 白起和王翦眼中精光愈盛。 这是兵家的理想。 嬴稷追问:“财政何如?” “秦二俘虏了数以万万计的异族,这些异族足以供养大秦财政。” 巨额俘虏令诸秦君震惊失语。 他们先前只知秦二亡异族诸国,却不知这诸国之人口数会远超各诸侯国之和。 ……… 稳定只在短期有利于民生? 各家学说凡是涉及战争,都以战争为一大害。 就连兵家,也认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但此刻没人能说秦二是热衷发动战争的暴君。 即便是主张无为而治的道家,也只敢提倡“轻徭薄赋”,无一家敢奢想“免除徭赋”! 秦二却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化作现实。 这是圣王也远不能及的圣皇! 可即便知道圣皇是正确的,诸子也无法想象改朝换代于民如何有利。 待听到始皇帝嬴政所言,诸子和秦君们一样震惊。 万万计的俘虏?! 【那商朝是不是也不应该存在五百多年那么久?】 【商朝其实也是一两百年衰落一次。】 【商汤灭夏建立商朝,约一两百年后发生“九世之乱”:第十任商王仲丁死后,连续发生王位纷争且多次迁都,商朝统治在这近百年的时间里严重衰弱。】 【盘庚迁殷后结束九世之乱,约百年后迎来武丁中兴。】 【所谓中兴就是衰弱后再度崛起。】 【再过一两百年周朝灭商——商纣王大概率不是暴君,但他没能救回再度衰落的商朝。】 【纣王收留奴隶显然是在改革图存,如果成功会成就第二个“武丁中兴”,但他失败了。】 【所以商朝挺符合秦二说的历史周期律。】 历史周期律,一两百年就会迎来衰落? 商朝的历史已不可考,但周朝的历史各国都有相关记录。 ——虽然周朝改史导致史实存疑。 纵观周朝八百年,秦君和诸子惊讶地发现: 天幕所言非虚。 【周朝新建时也符合“新朝新气象”。】 【比如人祭的减少、礼制(虽然改史极其可耻)促进文化认同、军事扩张开疆拓土等等。】 【同样的一两百年迎来衰落——周厉王时期的“国人暴动”。】 【苟延残喘七十年后,犬戎攻破镐京,周幽王被杀。】 【说是周朝延续八百年,但秦二认为周朝实亡于周幽王,平王之后算春秋战国,我赞同她的看法。】 【毕竟在那之后周天子就有名无实,根本管不了诸侯国之间的争霸。】 周朝实亡于周幽王…… 周已经亡了? 李耳是这里最“年长”的人,按秦二的说法,在他出生前两百年,周朝就已经亡国。 这过于反常识。 但周天子能干涉各诸侯国吗? 不能。 儒家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在扭曲历史逻辑。 只要秉持足够中立的观念,其实不难看出后人说出的这些真相。 【王朝的兴衰体现在民生上,就是兴阶段百姓日子越来越好,衰阶段百姓日子越过越差。】 【平庸的君王会拉长衰落的时间,所以也有原罪。】 【衰落阶段社会发展基本停滞,在文明的尺度上就是在浪费整个华夏的时间。】 【秦二鼓励造反,就是要尽可能缩短停滞期。】 【也反向倒逼后世君王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不能全凭喜好——选个平庸昏庸的,搞不好继承人带着王朝一起覆灭。】 【在秦二的“造反教育”下,“忠”的对象不再是君王个人而是华夏文明,如果造反者明显比现任君王更优秀,军队、臣子都随时可能倒戈相向。】 【这也使得数百年间改朝换代频率高但持续时间短。】 【对于百姓而言,和长时间的衰阶段相比,早点改朝换代反而利大于弊。】 “华夏文明?” 惠施疑惑。 李斯答道:“圣皇有言:言华夏语、书华夏文、承华夏史、尊华夏正统者,为华夏儿女。” 荀况连忙追问:“何为正统?” “商亡有周,周亡有秦……”确定始皇帝允许他说下去,李斯继续补充: “承秦之社稷者,亦为正统。” 孟轲眼中异彩连连。 无需依托天意。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可以这般理解并施行! 墨翟清楚他的主张极难施行,这么多年来,跟随他的多为工匠与底层士人。 真正掌握权力的人,怎会接受他的主张来削己身之利? 可就在两百年后,将有圣皇愿意推行他的主张,并且行之有效。 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鼓励造反。 ……… 以秦之社稷定后世正统? 见嬴政没什么反应,众秦王再度凝视嬴子楚。 嬴子楚:“……” 他也不想早亡,以至于没能教导好太子啊! 诸秦王虽心有芥蒂,但听到李斯叙说秦二的华夏论,他们还是不得不叹服秦二确实是天生圣皇。 王朝一两百年迎来一次衰落。 是中兴还是亡国,谁也无法给出定论。 能确定的,是天幕的未来里,那数次的改朝换代应当都符合秦二对于王朝兴衰的论断。 【民本位和尚贤都是造反论的基石,这两种理论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孟圣因“兼爱”骂墨圣是“无父无君”的禽兽。】 【五十步笑百步。】 孟轲:“……” 五十步笑百步,是他用来讥讽梁王的话,现在却被后人用于己身。 他崇尚“忠君”,才会认为墨子无君无父。 圣皇以忠华夏代替忠君,孟轲不再认为墨翟的兼爱“无君”。 但依旧“无父”。 即便“亲亲相隐”为秦二否定,孟轲不得不承认“亲亲相隐”不能用于治国。 但人情亲疏为世之常情,他依旧不认可“兼爱”。 墨翟却是面露笑意。 骂他的人很多,不差孟轲一人。 但墨翟不认为孟轲的民本位与兼爱无关。 就像荀况辱骂他的同时,也在“借鉴”非命。 【孟子的民本位惊艳了华夏史,所以我专门研究了一下他的生平,然后“惊为天人”。】 【他周游列国时居然连当地国君都骂!】 【不仅思想上半斤八两,头铁程度也能跟墨子比个高下。】 【就他那“君为轻”的思想,礼不礼貌都不会受到重用啦——孔子倒是礼貌,你看有人重用吗?】 【所以无所顾忌地当喷子。】 【就没国君派人套麻袋打他一顿?】 【因为他有倚仗:学生超级多。】 【最多的时候,“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这是能随便套麻袋的对象吗?】 【6。】 孔丘无奈苦笑。 他现在反倒得感谢各国君王不曾重用他。 否则以礼害民,他当如何自处? 孟轲不觉得自己有辱骂各国国君。 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但不知为何,那些国君经常“顾左右而言他“。 至于带弟子周游列国—— 这是儒家传统,孔子也是这么做的,并无他意。 墨翟,曾师从儒家。 他也带很多弟子周游列国,甚至让弟子帮宋国守城,自己去楚国说服楚王放弃攻打宋国。 【但孟圣估计一直以为他没被打是因为仁者无敌。】 【?】 【梁惠王向他请教如何报复齐秦楚三国,知道孟子给了什么神奇的主意吗?】 【说说看。】 【他说只要施行仁政,那梁国的百姓拿着木棍也能打赢坚甲利兵的秦楚啦!】 【啊?】 【我能理解施行仁政以强国再去打秦楚有胜算(行不行得通另说)的逻辑,但拿木棍去拼坚甲利兵是认真的吗?】 【反正孟子很认真,他坚信仁者无敌。】 【……查了下原文,这居然是史实?】 【“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还勿疑?梁惠王不把他扫地出门,已经是很有涵养了。】 “嗤。” 发出嗤笑声的是赢驷。 梁惠王想要报复的秦王正是他。 赢荡更是笑得肆无忌惮:“仁者无敌?孟轲,你可敢与我……” “竖子!” 被赢驷喝止的赢荡撇撇嘴。 他都死了,死后跟人比武也不行吗? 其余秦君亦是难掩笑意。 在白起王翦两位兵家不败将军看愚人的目光中,孟轲面色涨红。 他是想推行仁政的主张。 但在秦君的嘲笑声中,孟轲无法否认“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确实毫无逻辑可言。 【咳咳,孟圣的主张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谈谈子思圣的中庸。】 正文 第74章 孔伋,字子思。 先前他被后人指责不孝,“开除母籍”一事更是让秦女闻孔色变。 如今天幕却称他为子思圣。 孔伋愧不敢当。 他自以为奉行中庸之道,所行却是不孝、忘恩之举。 【中庸这种偏哲学的思想好难懂,我就只知道秦二没把儒家的糟粕一把火烧了、而是无论对错都保存在华夏书阁,就是中庸的一种。】 【简单点说中庸就是为人处世、治国理政都要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不偏不倚是指公正,不因个人喜恶去故意褒赞/贬低。】 【比如秦二肯定很厌恶子思子的“开除母籍”,但她还是会因中庸封子思子为儒家圣人。】 【不过儒家奉行中庸,却完全没做到持中,偶像崇拜这套就数儒家最为严重。】 【孔子带的好头,他喜欢吹捧上古圣贤,于是儒家弟子就跟着吹捧孔子,哪怕明知是错的也要找补成对的。】 “此处就是始皇帝陛下命圣皇建造的华夏书阁。” 各家诸子惊诧之际,李斯补充道: “华夏书阁占据上百处宫殿,这里只是存储春秋战国时期百家学说的一座大殿。” 以宫殿藏书! 周王室亦有守藏室藏书,但怎么也不会以宫殿藏之,更别说“上百处”! 但寻常宫殿也不会有如此多的柜架,加上大殿装饰确有秦风,李斯所言非虚。 “为何不是简牍?” 荀况立即问道。 李斯答道:“圣皇命工匠以树皮、竹子、稻草、藤皮等物造出廉价的纸张,纸张封装成册后,一本书可记载的文字超过三十册卷轴。” “天幕上后世人所用的文字、句读、数字,皆是圣皇四岁时创造。” 四岁? 秦二于十四岁时推演的愚君论已足以令诸子敬服,四岁…… 这是生而知之吗? ……… 嬴政知道李斯是想将华夏书阁归功于他,才隐去部分事实。 他当初令秦二建造华夏书阁,确有贪功之意。 但那是因为宫殿皆为他所建,后人却将华夏书阁的功绩尽归秦二。 因天幕之故,秦人及后人皆知书阁应该归功于谁,他才会这般为之。 如今李斯此言,却是会让殿内诸人真将华夏书阁归功于他。 “建华夏书阁尽收百家学说与各国典籍是秦二所为,她认为‘以史为鉴知兴替,以史正人明得失’。” “朕建百宫,只为彰显功绩。” 嬴渠梁这才了然——这宫殿此般宏伟,不像是专为藏书而建。 “尔不及尔女。” 嬴政不置可否。 【而恰到好处就是门很高深的学问了。】 【就比如刑罚过重会抑制社会发展,刑罚过轻又无法威慑犯罪,如何取中就需要大智慧。】 【这个“中间值”还是动态的,所以历朝历代都得经常修法。】 【“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于民”。】 【这话是孔子说的,老人家很多思想都是华夏文明的瑰宝。】 【儒家的中庸出自于他,又因他没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孔丘再度表示受教。 他确实过于“美化”古之圣贤,即便主要原因是想要以夸赞古圣贤的方式、来推行“克己复礼”的主张。 但这种违背中庸之道的做法贻害无穷。 先前惠子与庄子闲谈时,就指出后世儒者好以“孔圣之言”贬斥他人。 当有人指出他言行上的错误时,儒者不仅不接受,还会对其群起而攻之。 这绝非孔丘本意,却是后人在效仿他的作为。 孔伋亦在不断自省。 他毕生都在追求“中和”的境界,却被个人喜怒影响犯下大错。 【中庸能让子思子封圣,最重要的一点是它让儒家的道德成为以法治国的重要补充:】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 【像插队、大声喧哗这种小事法律不好管,就只能在道德上进行谴责。】 【强制遵守法律,提倡践行道德。】 【前者抑制犯罪,后者使社会更加和谐。】 【兼法儒两家之长,秦二是真天才!】 【礼制也是因秦二化腐朽为神奇,去除抑民相关的糟粕之后,“礼貌”就变成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最适用准则。】 儒家的道德…… 李耳愣了下,随即豁达一笑。 无妨。 孔丘曾问礼于他,儒家思想自然会受道家学说影响。 儒家和法家的理念之争由来已久。 但要说泾渭分明也不尽然。 李斯和韩非皆师从儒家荀况,秦法中亦有“亲亲相隐”的影子,足见二者确有往来。 商鞅思忖片刻,发现他不能借鉴圣皇之举。 现在的秦国需要的不是“和谐”,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强大。 春秋战国,如今正是争霸之时。 韩非考虑的是“刑罚过重会抑制社会发展”,这“社会发展”是何意? 儒家四圣则是骤然于昏暗中得见曙光。 礼制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就是无法遏制不遵从礼制的人! 【虽然但是,最先兼具法礼的应该是荀子吧?】 【“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隆礼至法,则国有”都是荀子的主张。】 【能教出两个法家巨擘,荀圣果然有点东西啊!】 【秦二的法儒兼用肯定来源于荀子,这点毋庸置疑,但二者存在很大的区别:】 【比如荀子囿于礼制,认为礼是法的根本,礼又是圣人制定,综合一下就是他认为礼法来源于圣人。】 【但秦二认为法、礼二者相互独立:法是最广大民众利益的保障,而礼根植于社会风气。】 【没看懂。】 【拿亲亲相隐的例子来说,按荀子的逻辑,法源于礼,父亲犯罪儿子得帮他瞒着,儿子举报就是大错特错。】 【但按秦二的法礼分离,父亲犯罪,儿子见而不举就是犯罪。】 【至于礼的问题——秦二选择改变社会风气来改变礼:儿子举报父亲犯罪是大义灭亲,维护了广大民众的利益,理应受到社会的赞扬。】 【荀子不会去修改礼,甚至认为应该以礼区分尊卑贵贱。】 荀况无奈摇头。 早在看到“强制遵守法律,提倡践行道德”时,他就猜到秦二是主法辅礼。 其实有亲亲相隐推演出的愚君论,就可见礼不能成为法之大分。 不过,秦二的“法”与现今的法亦有殊异。 法是最广大民众利益的保障? 韩非犹如遭到当头一棒。 他视法为治国之策,用以维护国家的长治久安。 故而应对黔首“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使其不会对君王造成威胁。 他认为国不乱,民才能安。 然而秦二却基于民贵君轻的思想,将法直接用于保障民众的利益。 ……… 法是君王最好用的工具。 故而赢驷将商鞅车裂,却延续了他的变法。 秦二却要从根本上改变法的作用。 即便知道王朝兴衰周期,秦君们也难以接受这种做法。 唯有嬴政面不改色。 他早就见过张良编纂的《秦法典》。 在他明确表示反对时,迎来的是秦二永不重样的“巧言令色“。 反对仅止于书信,嬴政不会行干涉之实。 他只是在确认秦二所为出自她本心,不是因为过于年轻而被臣子欺骗。 【在礼向法让步方面,最明显的其实是秦二为秦法保留的“战时状态”。】 【战时状态时的秦法几乎就是商鞅法的变种,完全算得上严刑峻法。】 【因为激发战时状态的前提只有一个:天灾。】 【没毛病,天灾是唯一的外敌。】 【天灾的时候犯法,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不重罚必然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战时状态也最能最大程度激发战争潜力——这在一统天下之前的秦国表现得最为明显。】 【不过严刑峻法也只适合用在战时状态,战后还这么搞,各种弊端都会暴露出来。】 【大秦曾被说成暴秦,就是因为秦法对百姓太过严苛,那时的秦人简直就是在变相坐牢。】 【政哥执政后期大秦距离内乱仅一步之遥。】 【错了,不是一步之遥,就是岌岌可危。别说胡亥继位后的举世反秦只是因为胡亥的愚蠢,政哥还活着的时候刘邦就在策划“赤帝子”传言为造反做准备。】 【同意楼上,胡亥撑死起到催化剂的作用。严刑峻法不能收拢民心、非战时又没有军功爵制这条上升渠道,内乱是迟早的事。】 【政哥执政时能不乱,纯粹是个人威望独压大秦。】 【千古一帝的含金量。】 【偏偏千古一帝的继承人就是唯一仅有的圣皇,这就叫天命在秦!】 诸秦君这下安静了。 按天幕的说法,一旦战争结束,就只有嬴政这种千古一帝能压制严刑峻法下的百姓造反。 他们也想起后人提过若无秦二平定内乱,大秦将会“二世”而亡。 这么一想,秦二变法反倒是不能不变。 等等,千古一帝? 见嬴政故作镇定却难掩笑意,诸秦王对秦二变法再无微词。 取而代之的是—— 都是明君,凭什么只有嬴政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 嬴渠梁、赢驷、赢荡都没有一统六国的可能。 嬴稷沉吟良久,无奈地发现以他剩下的寿数只剩九年。 以秦国如今的国力,远不足以支撑他在九年内覆灭六国。 嬴柱已经离世,嬴子楚命不久矣。 【你们说的东西都好沉重啊,我来说点轻松的。】 【秦二对于中庸还有一个特别奇特的反向用法!】 【啥?】 【“当你想在屋子里开一扇窗,大概率会被屋里的人拒绝。但先提出要拆屋顶,就没人反对开窗了。”】 【只要我够极端,那么所有人都会奉行中庸!】 【所以秦二经常提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要求,然后经过激烈的朝议,中庸版的政策就会被制定出来。】 【比如她声称身为全国官吏的顶头上司,打算每年摆上三百六十场宴席,所有官吏谁不给她随礼、随的礼不够贵重就是不尊敬她。】 【于是官吏及其近亲属以任何理由收送贺礼都算受贿行贿的秦法就通过了。】 【加上被判贪污后直系血亲五代不得入仕的秦法,送礼之风戛然而止。】 【秦二的治国小技巧。】 孔伋:“……” 中庸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礼尚往来…… 罢了。 “每年三百六十场宴席”,分明是秦二对送礼之风的讥讽。 各家诸子对世情都不缺乏了解,清楚“收送贺礼”与“贪污受贿”之间的联系。 哪怕是主张“礼尚往来”的儒家,也不敢否定这种联系。 这五代不得入仕…… 李斯向众人解释秦二世将会废除刑罚上的株连制度以及高薪养廉。 【刚刚去查阅了一下子思子的生平,我觉得儒圣里的喷子得加上他啊。】 【啊?】 【不过说喷子也不对,子思子主打一个阴阳怪气。】 【比如鲁穆公问他为旧君反服(臣子离开旧国后,旧君去世,臣子返回故国服丧)是不是古代的礼制。】 【子思子就解释说古代的君王对臣子以礼相待,才会有臣子的反服之礼。】 【简称: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吗?】 【啊这?】 在大父惊异的目光中,孔伋再度涨红了脸: “我绝无此意!我只是在解释为何不再有反服之礼!” 但这话说出来,孔伋自己也发现这话依旧很像后人的“简称”。 孔丘看了看孔伋,又看看孟轲,再看了眼不远处的荀况。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还有卫君问他:“我的国政怎么样?”】 【子思子回答“无非”,理由是“你只想听好话,说实话你又不爱听,那我无话可说”。】 【卫君说他能改,子思子回怼“你改不了”。】 【好家伙,这阴阳怪气的本事!】 【骂人不带脏字。】 【现在知道孟轲怎么变成喷子的了,思孟学派,孟子这就是继承了子思子的本事并且发扬光大啊!】 【这怼人完全就是一脉相承。】 【不过既然没带脏字,确实不能说他是喷子。】 【儒!雅!】 【原来这才是子思圣的中庸啊。】 不! 这不是! 但孔伋百口莫辩。 因为话是他说出来的,也的确是在表述卫君亲近谄媚之人、疏远中正之臣。 后人分明是依照他的原话进行阐述,为何所言却不是他的本意? 孔伋蓦然回想起一件往事。 鲁公曾说有人怀疑他假托先祖之名、记录的却是自己的言辞。 他则回答所记录的大父的言论,有些虽然不是大父的原话,但都不违背大父的本意。 孔伋也认为既然他领会了大父的本意,即便有些话是他自己的言论,只要没有错误,也不应该受到质疑。 现在他不确定了。 【这最后一位要提到的儒圣,就是以“修身”封圣的曾圣。】 正文 第75章 【修身论有八个阶段: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原来我校的校训格物致知是儒家的,不是墨家的???】 【不要看到跟科学有关的理论就觉得都是墨家的啊!】 【刻板印象就是很难改。】 【无所谓。现在谁不是学百家理论长大?学混了无所谓啦,又不是专业的各家门徒,用对了就行。】 曾参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的思想得以流传后世,即便被人误以为是墨家之学。 忧的是他自省这么久,发现他许多言行都很不妥。 他的弟子孔伋到现在都没回归“中和”的状态。 就连夫子都以为孟轲和荀况是因孔伋才变得那般……不羁。 科学。 再度看到这个词,墨翟隐约感觉到未来的墨家有着不同于他预想的发展。 各家诸子也注意到后人皆学百家理论。 李斯又为众人解释秦二世为秦人启蒙所编纂的教科书《语文》。 【格物致知大家都知道,就不多作解释。】 【诚意正心属于自由心证,总的来说就是要当个正直的好人,不要自欺欺人。】 【修身是更进一步提升个人修养,齐家指家庭和睦。】 【治国平天下就是字面意思。】 【正,太正了。】 【放在现在也丝毫不过时,所以秦二才会将曾子列入儒家五圣。】 【秦二也是修身八阶段的完美诠释者,圣皇之誉当之无愧。】 【咦,可她不是著名的“无德”之帝吗?】 【无德只是她治国平天下的手段,她的初心从始至终都是“民本位”,这是真正的诚意正心。】 【最绝的还得是平天下,她是物理意义上的平定天下啊!】 【虽然……但是……算了,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各家诸子都不理解何谓“物理”。 但不影响他们猜出后人想表达什么—— 亡异族诸国,以实现“太平”。 曾参颇有些无奈,他所言平天下是指实现天下太平,让所有人得以安居乐业,绝无平定异族之意。 但除却异族的问题,秦二治下减轻刑罚、废除徭赋、有教无类…… 都是平天下的体现。 ……… 秦君们的想法与诸子不同,在他们眼中平天下就应该理解为平定天下! “她何名何字?” 嬴子楚是秦二的大父,虽然无缘见到这个孩子,此刻却想知道她的名字。 “嬴云曼。倬彼云汉,昭回于天;路曼曼其修远。” 嬴政当然不会承认秦二的名取自偏阁。 “无字,她不喜字。” 嬴政曾经想要为她取字,她的回答是“我想以秦二为字”。 这怎么能算是字? 不过嬴政也从未以字自称,秦二不愿起字也无妨。 嬴稷点头:“此名上佳。”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是大旱之时求雨之诗。 秦二之于大秦乃至华夏,既是昭昭银河,又是久旱之雨。 路曼曼其修远兮出自楚国屈原所作《离骚》,主张联齐抗秦,但并不被楚王采纳。 嬴稷对这个难得的聪明人有些印象。 【齐家——我记得曾子因为他妻子蒸藜不熟,就把妻子休了,这能算是齐家?】 曾参早已对此感到羞愧。 因这等小事休妻,其根源就是他从未将妻子视为“人”。 【儒家就是这样啊,讲起大道理来一套又一套,做起事来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抽象。】 【儒家最喜欢骂伪君子,伪君子扎堆的地方也是儒家。】 【我有异议:儒家其实不怎么骂伪君子,骂小人骂得比较多。】 【懂了,难怪儒家尽出些伪君子,合着根源在这呢?】 【你们这是在骂曾圣是伪君子?】 【怎么?骂不得?】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圣字是对其贡献的尊重,不是做错事的挡箭牌。】 【但伪君子这个指责太严重了,曾子也就休妻这事做得比较过分。】 【“比较”过分?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被休是一句“比较过分”能盖过去的小事吗?】 【秦二还是圣皇呢,不也经常被指“无德”(非调侃意义的无德)。但她从来不标榜自己品德高洁,所以她被指无德时,没人会说她是伪君子。】 【但儒家喜欢标榜自己是君子,还喜欢站在君子的道德高地上指责其他人是小人,自己又做不到君子该做的事情,被骂伪君子在所难免。】 伪君子。 对于儒家君子而言,恐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指控。 但诚如后人所说,正是因为他们标榜自己是君子,后人才会以对君子的要求审视他们。 儒家众人尽皆默然。 在礼制被秦二从根源予以否定后,他们许多行为都显得极为错误。 譬如“男女有别”带来的问题。 无论是对出母的忘恩、还是对妻子的轻视、再到对所有女性的打压。 全都不是君子所为。 【考虑到时代的局限性,我觉得不该以现在的观念去评价古人,我们身处那个时代也会被当时的风俗影响。】 【楼上,我怎么感觉你是被旧儒学影响了呢?】 【不以现在的观念去评价过去,难道要以过去的观念夸他们遵守礼制吗?】 【现在不该批评,过去不敢批评,合着儒圣就不能被批评了?】 【儒家骂商纣王,不也是以当时的观念评价古人吗?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以现在的观念去评价儒家?】 【不敢批评?没这个说法吧,雉姐可是把儒家丑事公开示众。】 【我说的是秦二之前的儒家。】 【那时候的儒家把尊师重道异化成了弟子不能指出老师的错误。】 【儒家圣贤就更不能被指责,甚至圣贤之言就是他们对付旁人的武器。】 【如果现在不能批评儒圣,那吕雉算不算以秦二时期的观念去要求春秋时期的孔子?】 荀况是最清楚“儒家异化尊师重道”的人。 他试图重新整合分散的儒家,将其他各学派批评一个遍,却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不然以他在儒家的地位,不至于最出色的三个学生都不是儒家弟子。 有关孔圣的言论,荀况的“制天命而用之”“性恶论”明显与之有悖,他却只敢狡辩是其他人理解错了孔圣的用意。 说得多了,荀况也真觉得他的主张是对孔圣言行的正确解读。 【孔子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怎么到战国就变成了师者无不善了呢?】 【因为礼制和事师如事父呗——礼制要求的孝有多扭曲,事师就有多扭曲。】 【把孩子当成父亲的附属品,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同理也没把学生当人。】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这是孔圣的原话。按儒家对礼制的推崇,父亲活着孩子得听从于他,父亲死了还得顺从三年,才能算得上孝。】 【简直就是人类进步的绊脚石。】 【培养出更优秀的后代,一代比一代优秀,世界才会越变越好,结果到了儒家就变成了故步自封。】 【崇古的异化咯,认为过去的就是好的,父亲相比孩子就是权威。】 【孔子死后,儒家分裂出那么多学派也是因为崇古,因为都不敢指责作为“古”与“权威”的孔子,就都指责其他学派曲解孔子本意。】 【就连主张性恶论的荀子都不敢说孔子错了,因为敢这么说就是自绝于儒家。】 墨翟神色有些复杂。 他当初毅然放弃儒学,就是因为他的理论为儒家所不容。 天幕说得没错。 驳斥孔子的思想,就只剩弃儒这一条路。 “圣皇所言儒家抑民,应当不只是贵贱有等,重孝又何尝不是抑民?” 庄周想到这个问题。 惠施同样不喜儒家之孝,不过此时他感到奇怪的事情则是: “你怎么也以圣皇相称?” 好友“蔽于天而不知人”,如今后世可还没有提及秦二对道家学说的看法。 “各家皆以其为圣皇,道家就能异于尔等?”庄周笑道:“顺其自然尔。” ……… 儒家的孝道,在秦王们看来利大于弊。 “儒孝可驭民,亦可愚君……” 嬴渠梁目光在后代间巡睃一遍,叹道:“是我多虑了。” 这些后代秦王,无一人有愚孝之忧。 只是秦国以法家为显学,故而秦王们并未采用儒家学说。 现在知道秦二兼百家以用,他们起了效仿之念。 “儒孝不可用。” 嬴政只此一句,无论先王们怎么询问,都不多做解释。 嬴稷忆起天幕所云:“胡亥矫诏……难道是你原定的继承人为儒孝所愚?” 诸秦王亦想起嬴政曾“不立太子”。 见嬴政面色难看,嬴稷有报复回去的快意,但更多的是警觉。 胡亥矫诏、举世反秦,若无秦二平定天下,大秦有“二世而亡”之危。 这就是弊远大于利了。 【后世那小部分死灰复燃的腐儒疯狂给孔子找补,也是因为无法接受“孔子错了”。】 【幸亏秦二否定崇古,否则腐儒的数量一多,都不知道儒学会被扭曲成什么样。】 【呵,古圣贤不能被否定,为了不与社会发展脱节,就只能不断“注解”孔圣及其他往圣的言行。】 【甚至反过来遏制社会的发展。】 【别忘了,因为不能否定古圣贤,“往圣”的数目只会越来越多。】 【这么死循环下去,儒学只会变成自相矛盾又臃肿的怪物。】 孔丘一窒。 他这才知道,先前孔伋和曾参无法接受后世的“纠错”,也是源于他的崇古。 当他成了“古”,他的言行就会被后世儒生奉为圭臬。 没有儒生敢指责他—— 自绝于儒家,何等可怕的后果? 孔丘自问,在看到天幕之前,若有弟子在他面前指责尧舜禹、指责周文王周武王,他会如何看待这名弟子? 原来错不在后世儒生,错在崇古本身。 “这是我的过错啊。” 崇古、尊师、孝道,他设置了如此多的枷锁,荀况曲解他的言论原来是不得已而为之。 就像后世部分儒生明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错了,却要将“女子”曲解为“女仆”。 更可怕的是:随着儒家“古圣贤”的增多,束缚后世儒生的枷锁也会越来越多。 若是没有圣皇为儒家剥离崇古,未来的儒学将会何等扭曲? 孔丘只觉寒意森然。 【所以说儒家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崇古”,明明不知道古究竟是什么样子,就盲目把天下大同套用在尧舜禹时期。】 【儒家的想象:圣王治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事实上的尧舜禹时期:石器时代、原始农业、没有铁器没有牛耕靠人力拉犁、文字没成型、信仰鬼神经常人祭、生病就等死、平均寿命极短。】 【孔丘回到那个时代也得当文盲。】 【还老有所终,能活到老吗?】 【纠正:犁都没有,只有原始农具耒耜(有点像铲子,铲头是木制/石质版)。】 【就这个生产力,遇上灾年食物不足,你猜是先饿死老人、青壮年、还是孩子?】 【天下大同只有可能出现在生产力极高的未来,儒家却在崇古,南辕北辙了属于是。】 生产力……是指农具? 墨翟不太确定。 但他知道崇古的问题不止在儒家,他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也在不清楚真正历史的情况下,将尧舜禹视为圣王典范。 墨翟在等待秦二指出他的过错。 孔丘再叹。 神农氏“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利,以教天下”。 史籍分明记载了上古时期先民的耕作方式,他本该借此看出今胜古。 天下大同原是他最高的理想,他认为这不可能实现,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克己复礼”。 却以崇古之说致使儒学走入天下大同的反方向。 若无圣皇指正,儒家将会走到怎样的境地? 时至此刻,儒家五圣才真正明白秦二为何否定崇古之说。 【秦二对孝道的看法就简单得多: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提倡“孝”反对“顺”。】 【感觉秦二这种想法多少带点私人情绪,她要是“顺”就不能去争权,那时候的公主可没有皇位继承权。】 【秦二要是没有反心,大秦大概率二世而亡。】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可孝不可顺。】 【其实儒家那套“父亲的妻子才是孩子的母亲”,根本就不是在提倡孝道,而是在维护家族利益。】 【再加上嫡庶、大宗小宗,俨然一个个小型“国家”。】 【小宗服从大宗,不就是各诸侯国服从“周天子”那套咯,妥妥的礼制余孽。】 【商鞅变法的强制分家,使得小宗独立出来不再被大宗欺压,于是秦国迅速崛起——这也是儒学弱国的证据。】 【这么说的话,郡县制就很像强制分家,分封制就是大宗小宗?】 【可以这么理解。】 秦君再无重用“儒孝”之念。 以郡县代替分封制是秦国的国策。 儒孝却是要造就一个个小型“诸侯国”,弱秦以强“诸侯国”! 【嘶,突然发现周礼还蛮自成体系的,层层嵌套最终都指向分封制。】 【怎么感觉周礼的最终目的是弱国以强诸侯?】 【你想想周礼是谁定的?】 【周公旦啊。】 【周公是周天子还是诸侯?】 【诸侯……】 【喏,这就是周礼为什么那么别扭的原因——看上去伟光正效忠天子;实际上层层嵌套固化分封,窃取天子权以强诸侯。】 【历史也是周朝“八百年”,周天子实权不足三百年,诸侯昌盛五百余年。】 【秦二的性恶论:不要管对方说得有多好听,用结果倒推出的动机更可信。】 周礼再遭重创。 儒家诸子却依旧无法反驳。 以结果倒推成因,周公制礼的结果就是诸侯窃取周天子的权力,那制礼的目的…… 是礼崩乐坏导致周天子失权。 还是制礼的目的就是让周天子失权? 【你还是太保守了——看看周昭王之死吧,你会发现新惊喜。】 正文 第76章 【不要卖关子!快说!】 【周昭王姬瑕是周朝第四任天子,是喜好御驾亲征且战功赫赫的君王。】 【继任第十九年,南征大胜,回城时桥塌了被淹死了。】 【……死得这么草率的吗?】 【不太能理解这跟礼制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吧,周史隐去了昭王南征的史实,以至于南征征的是谁不知道、南征几次也不知道。】 【南征是胜是败也不知道,还是南郡出土的六件周朝青铜器表明至少昭王的第一次南征为大胜而归。】 【更搞的是死因也不明,史书关于昭王之死的记载除了塌桥,还有船解体淹死、地震而死、被鳄鱼咬死、被洪水淹死等说法。】 【当然,还有最六的:“其卒不赴告”(周昭王的死没向诸侯发布讣告),长子姬满直接继位。】 【满头问号。】 【猜猜看,战功赫赫的周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对谁最有利?】 儒家一直以为史隐昭王南征是为了隐瞒战败。 昭王有数次南征,其中第一次是胜? 那为何史隐?为何其卒不赴告? 只要不去自欺欺人,答案就非常明显。 ……… 诸秦君神色凝重起来。 周昭王时期,秦国尚未立国,只是被迁至西疆以御戎狄。 也就没有相关史书留存。 如今看天幕所言,不难得出周昭王的死因与诸侯有关。 甚至得是周王室极为信任的诸侯,才能在“不赴告”的情况下让周穆王姬满迅速继位。 身为诸侯,诸秦君当然清楚自身对权势的渴望。 周礼竟是在为诸侯牟利——就连他们,都错信周公的谦恭。 【周昭王死的时候,周朝成立不到七十年。】 【……天哪。】 【再补一个历史常识:建国的周武王死于灭商第二年;第二任周成王是周公旦养大的,极为感激周公旦,推行周公旦的“明德慎罚”。】 【第三任是周康王,也推行明德慎罚。】 【两任周天子任期加起来四十多年都没用刑罚,被称为“成康之治”。】 【这不是很好吗?】 【秦二说的她厌恶的“盛世”指的就是成康之治,因为在她之前被公认的盛世只有这一个。】 【???】 若是以往,没人会怀疑成康之治有问题。 但在“周朝改史”“昭王史隐”“周礼窃权”被披露出来之后,秦二厌恶成康之治就显得没那么简单。 “明德慎罚,”韩非最先反应过来:“刑不上大夫?” 法家对周礼本就不屑一顾,商鞅更是直接讥讽: “四十余年不用刑罚,即犯法也不会受到惩罚。” 这种“盛世”,法家厌之! 儒家五圣早已对周史失去信任,此刻即便有对盛世的向往,也只能喟叹。 【咱们这个时代放在古代,那叫断档第一的超级盛世,犯罪率归零了吗?】 【啊这……】 【奴隶制社会里,享受特权的贵族道德能比我们更高?】 【我反正觉得成康都是“垂拱而治”的傀儡天子,对贵族及诸侯毫无掌控力。】 【四十多年的群魔乱舞,底层受害者成为“天下安宁”的背景板,贵族掌握话语权,将成康捧为圣王。】 【儒家被忽悠瘸,一心崇古恢复周制,重演尊卑贵贱下贵族们的成康盛世。】 【所谓明德:要求天子以德配天——建议配合秦二的愚君论食用。】 【所谓慎刑:周朝有八辟,八种人犯罪可以减免刑罚——四十余年不用刑的根源。】 【什么八辟?】 【亲、故、贤、能、功、贵、勤、宾。】 【皇亲国戚、天子故交、有德行的贤人(犯罪还配称贤?)、有才能的人、有功的人、达官显贵(不装了)、勤劳的人(谁来认定勤不勤?)、国宾(前朝贵族)。】 【还、还挺全面。】 儒家诸圣只能沉默。 周制漏洞百出,他们却视而不见。 当不得不去看这些漏洞时,才发现自己陷入怎样的泥沼而不自知。 他们之所以称圣,是因为他们有着超出时代限制、超出阶级叙事的思想。 但这些思想源于礼制,再加上算得上盲目的崇古,儒家无法摆脱礼制的桎梏。 ……… 周公旦的天纵之才,可见一斑。 纵时隔数百年,依旧能以礼制为诸侯、为贵族争夺权利。 秦君们站在周天子的立场上,则是深感悚然。 周礼之下,周朝竟在二世之时,就被姬旦以礼制窃权。 这种窃权隐秘到数百年后的他们都未曾察觉。 即便他们身为诸侯,“享受”着礼制给予的特权,也未能反向推导出礼制之害。 甚至认为一统六国之后,借助儒学获取民心也未尝不可。 若真全盘接受儒学,岂不是重演礼制窃权之变? 【其实站在百姓的立场上,礼制在刚出现时绝对是大好事,起码人祭减少、也不提倡重刑。】 【还有着区分故意过失、惯犯偶犯、取消族诛之类的超前理念——秦二的法学观念肯定有受到这些理念的影响。】 【所以周公旦也被秦二封圣。】 【我个人不太喜欢阴谋论,周公制礼可能就是为周朝计,他建议周天子多搞分封,也在事实上极大地扩张了华夏实际掌控的疆域。】 【至于后来的诸侯窃权,或许周公没想那么远。】 【谁让周朝喜欢改史隐史,改史的后果就是我们可以无限阴谋论,就算有与史不合的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周朝改的史我凭什么要信?】 【……这倒也是。】 “姬旦如此狼子野心,秦二为何要给他封圣?” 嬴稷极为不满。 虽然他的秦国还没有一统天下,但不妨碍他自认不是普通的诸侯。 “功过分论。” 嬴政给出秦二劝他认可吕不韦迁坟之事时的论据。 功绩、过错应分开看待。 姬旦于华夏有功,秦二自然会为其封圣。 虽然此时秦二还未将姬旦封圣,但嬴政在看到“扩张疆域”时就知道秦二必然会封。 他的女儿对“开疆拓土”有着奇特的狂热。 【等一下。这个八辟……我怎么感觉那么像儒家的亲亲相隐呢?】 【!!!你是说?】 【我的天……鸡皮疙瘩已经冒出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没看明白?】 【亲亲相隐最终指向愚君,即臣子可以在地方以家族为单位作威作福——像极了小型的诸侯国。】 【同理,对于有着实权的君王来说,他需要“八辟”来赦免他真正想要赦免的人吗?】 【不需要。】 【需要八辟的是诸侯!是臣子!周公制礼的目的就是篡夺君权!】 【在维护诸侯的利益上,周公可以说做到了极致。】 【那些被减轻的刑罚,最大受益者也是贵族,毕竟四十余年不用刑——只有贵族凌虐百姓,哪有百姓伤害贵族的份呢?】 【最恐怖的是居然做得这么隐蔽,春秋战国有多少君王渴望有一个周公这样“忠诚”的大臣啊。】 【从周礼对女性的疯狂打压来看,可以推测周朝改史也是从周公开始——周武王将妇人算进他的“十臣”,他本人很可能不认同“牝鸡司晨”,是周公改了他的誓师词。】 【……这就全对上了。】 孔丘如坠数九寒冬。 原来周制不是漏洞百出,而是从一开始,周公制礼的目的就在于此。 故而他以周礼推导出的“亲亲相隐”才会导向愚君! 他甚至无法为周公辩驳。 证据太多了。 改史的证据、周昭王之死的疑点、诸侯篡夺周天子之权的真实历史。 甚至“亲亲相隐”都是证据。 【这么说的话,我现在能理解周公旦为什么要打压女性了。】 【为啥?】 【指路孔雀王朝的种姓制度。】 【……???】 【站在诸侯的立场上,周公不仅上要篡夺君权,下还得维护诸侯、或者说他的后代的利益。】 【“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啧。】 【……把两个“十”改成三和四,我都怀疑这是孔雀王朝的三神教教义。】 【“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十个等级,分得明明白白。】 【孔雀王朝的种姓制度,就是要将底层不断分化,使得所有被压迫的人可以压迫等级更低的人。】 【而在科技极度不发达的周朝,女性的体力明显弱于男性,可以作为被压迫的最底层。】 【“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和孔雀王朝的女性多像啊。】 【于是商朝有女官女将,到周朝女性就全部变成不能“专用(独立自主)”的附属品。】 【对于当时的男性来说,将女性赶出实权阶层显然对他们有利,会更愿意支持周礼——周公旦割让女性利益就是在确保礼制的推行。】 【……想骂人。】 【一层层往下压迫,就有了儒家梦寐以求的“稳定”。】 【让整个文明化作极少数人的狂欢、多数人的炼狱的“稳定”,就是儒家所追求的吗?】 【秦二所否定的崇古、愚君、抑民,其实都是周公制礼时的刻意为之。】 李斯详细解释了孔雀王朝的种姓制度。 尤其是种姓制度下低种姓与贱民阶层的悲惨境遇、孔雀王朝面对外部威胁的孱弱与其文明的同化能力。 孔丘大悲。 能提出有教无类,足见孔丘的“仁”与“爱人”不是虚妄。 即便其中有着诸多局限,也无法否认他对黔首的仁爱之心。 孔丘之悲,悲在他没去深究周礼之源。 春秋时期战乱不止,民坠涂炭。 他以为“稳定”是救民于水火的唯一办法,才会盲目推崇周礼。 可孔雀王朝的例证,却是在告诉他: 周公制礼不为护民。 正相反,周礼自诞生起就是为了抑民,最终会导向孔雀王朝这般——民“稳定地”坠于涂炭。 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就唯有整个文明被毁灭,黔首才能获得生机。 这是何等可悲可怖! 【只能说好就好在周公是诸侯,他要给诸侯创造篡权的机会,就会使得这种“稳定”不那么稳定。】 【于是礼必崩乐必坏,也给了底层挣脱枷锁的机会。】 【华夏的历史差点就走向一条不归路?】 【毛骨悚然。】 【秦君放弃周礼,选择以法家强国,最终一统天下。】 【法家反对周礼,秦国对女性的限制没有周礼那么严重,故而秦二不会被周礼限制得太狠,也能以民本位彻底剥离周礼的弊端。】 【我想起那时的天幕认为圣皇也救不了孔雀王朝了。】 【现在也没人觉得秦二能救孔雀。】 【这也算是华夏历史的必然了,周礼的目的就是弱国,弃礼选法才能强秦,也唯有用法的强秦能够一统天下。】 周公制礼是为了弱周,故而唯有弃礼的强秦能一统六国。 事实上,各国皆有变法。 魏之李悝、楚之吴起、韩之申不害、齐之邹忌、燕之乐毅、秦之商鞅,各国皆是在变法之后国力于短时间内暴增。 而这些主持变法的人,也无一例外是以法家思想进行变革图强。 其中以秦之变法最为彻底。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在秦。 非天命,为人定。 【有个问题,既然周公有私心,他为什么不直接篡位呢?】 【三监之乱,就是周成王才四五岁,周公旦摄政引起兄弟的猜忌,“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与武庚作乱叛周”。】 【周公花了三年才平定三监之乱。只是摄政就引发猜忌与造反,文王可是还有十几个儿子有封地。周公敢真篡位,造反的可就不止这三个兄弟了。】 【还有其他异姓诸侯国在虎视眈眈。】 【周朝是谋朝篡位本来就得国不正,周公改史骗得了后人骗不了当时的诸侯。】 【周公改史对其他诸侯有好处,所以没人会阻止他改甚至会支持他改;但他要是篡位,礼制就不可能推行下去。】 【权衡利弊,周公只能不篡位来保证礼制的推行,把篡权的机会留给后代。】 【现在再看周朝的法制——一号死得早不算,二三号傀儡,四号死得莫名其妙,那周穆王在做什么?】 【制定刑书,细则三千条,且刑上大夫!】 【“五过之疵,官狱内狱,阅实其罪,惟钧其过”,无论贵族还是平民犯罪,都要受罚——这是旗帜鲜明地反对“八辟”。】 【显然周穆王姬满发现周礼有大问题。】 【得罪了贵族,所以周穆王在周史和儒学里都不是圣王,但遵循礼制的成康是。】 【呵呵。】 【周穆王的改革终究抵不过诸侯与贵族的联合,自他之后的周天子再也没什么建树。】 【周朝的衰落并非从周厉王开始,而是建国仅百余年后的六号周共王。】 【之后就是秦二所说的衰阶段:社会发展基本停滞,在文明的尺度上浪费华夏的时间。】 后世对周史的梳理,再度印证王朝兴衰论。 也彻底打碎儒家对周朝的幻想。 儒家必须思考如何修正学说中的大量错误。 好在此时儒家五圣齐聚,痛定思痛之后,可以集思广益来修正儒学,还能请教其他学派的诸子。 ……… “这王朝兴衰就没有办法避免吗?” 嬴稷不甘心。 秦国立国数百年之久,待统一天下,却会在一两百年间迎来衰落,这让他如何接受? “若有中兴之主……”嬴渠梁的推论戛然而止,他无奈地看向嬴政。 商朝有武丁中兴,但大秦偏偏出了个秦二。 她主张在王朝走向衰落时尽快改朝换代,何来中兴的机会? 数百年间数次改朝换代,足见她对后世的影响。 “她是天生圣皇。” 嬴政这话说出来,就是表示他改不了秦二的主张。 赢荡挑眉。 他怎么感觉嬴政这话比起无可奈何,更多的是炫耀呢? 也对。 后世公认唯一仅有的天生圣皇。 即便她断了中兴的可能,秦君们也无法舍弃这样一位继承人。 【虽然但是,秦二也用过周礼思想。】 【楼上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楼上上想说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笑了一声。 诸秦王都感到疑惑,他们实在看不出八个字有何可笑之处。 儒家众人有不祥的预感。 不等他们出言询问,天幕就给出了解答。 【所以要彻底毁灭异族之国,就要绝其戎祀。】 【在摧毁敌国的军队后,要杀尽敌国的祭司、摧毁其祭祀有关的建筑,就连坟墓也要应毁尽毁!】 【异族的文字、历史也可以承载祭祀相关的知识,所以有关的书籍、雕刻也不能放过。】 【周礼教得好啊。】 【秦二灭掉的国家,没一个能复国。】 【太凶残了(干得漂亮)。】 殿内一片寂静无声。 “彩!” 嬴荡突然喝彩。 对于秦君们来说,秦二此举没有任何过错。 “没一个能复国”就是功绩的证明! 嬴稷更是微笑颌首,深以为然。 十几年前,白起攻取楚国都城后,烧夷陵。 ……… 墨翟眉头紧皱,不发一言。 他反对的是不义之战,对于毁掉异族祭祀之事却没有丝毫反感。 墨家尚同主张统一思想。 儒家诸子欲言又止,终究也是只能沉默。 秦二这般行径竟是学自周礼,实在是…… 唉。 周礼有许多不堪,但去芜存菁之处可以保留,后世亦说圣皇是剥离周礼的弊端,而非彻底否定周礼。 儒家未曾想到,秦二不仅曲解儒学,还曲解周礼。 ……但反过来想,她都能曲解儒学,曲解周礼也在情理之中。 【刚才楼上提到了秦二的法学观,那下一个就谈秦二如何看待法家学说。】 正文 第77章 【说到秦法, 第一个当然是商君商圣。】 【看到商圣就想笑——商鞅其实不姓商,他姓姬,封地在商。】 【按秦二一贯的封圣方式,除了孔圣这种早就有“孔圣”之称的,大都是以姓来封,所以有理由怀疑她真以为商鞅姓商。】 【那应该有人提醒她吧?】 【有啊,史书记载,提醒她的人是丞相张良,秦二坚称是因为商鞅比姬鞅有名。】 【但是后来她给鲁班封圣的时候就想封姬圣,但是当时子产已经封姬姓,才给封的公输。】 【秦二的史官真就什么都记。】 【哈哈哈哈哈你们好过分,干嘛这么较真!】 【圣皇难得的失误。】 【失误就失误,还犟。】 【也就是这种小事才显得圣皇也是人呐。】 【超可爱的!】 商鞅不介意被封商圣。 或者说,能被圣皇封圣已经让他足够欣喜。 圣皇秦法与他的理念并不一致,但“战时状态”又完美容纳他的理念。 当初他到秦国自荐,三次会见都没有得到君上的采用,最后一次以彊国之术为君上所重用。 他的法,就是在战时以最快的速度强秦。 纵然身死,他的法也依旧在秦国得以推行,最终大秦一统天下,他的功绩未被埋没。 甚至还以“战时状态”的方式,与秦法同在。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墨翟皱了下眉。 鲁班封圣? 他何以封圣? “张良,韩相张平之子,还未出生。” 确定韩非已决定辅秦,李斯介绍张良的情况: “其谋略不亚于陶朱公,有谋圣之称。” 诸子皆惊。 谋圣! 能与姜太公相提并论之人? 韩非愣了下。 五世相韩之后,选择了相秦? 满腔心绪终究是化作一声轻叹。 为韩民计,他亦将改志入秦。 ……… 犟。 嬴渠梁看看赢驷,摇了摇头。 赢驷没注意到嬴渠梁在看他,而是皱着眉头打量赢荡、嬴稷这两个糟心的儿子。 嬴稷越过两个死得早的后代,盯了嬴政片刻。 却见嬴政眉头微皱又很快舒展,转而面露笑意。 【其实封商圣还导致一个问题,总有人把陶朱公范蠡跟商鞅混为一谈。】 【因为范蠡也有“商圣”之称,不过他的商圣指的是商业之圣。】 【算是个地狱笑话了,商君的秦法那可是把商业往死里打压,结果这还能有人搞错?】 【还是得怪秦二,她要是不犟那一下,商君封姬圣,范蠡按外号封商圣而不是范圣,就不会这么乱了。】 【无所谓,乱一点咋了,乱了反而引起更多人对“双商圣”的好奇,读史的人反而多了呢。】 【有道理。】 “秦二封了多少圣?” 赢荡相当好奇。 范蠡虽有才能,但未曾事秦、又不似百家诸子有书传世、于秦二有“传学”之恩。 这样的人都能封圣,那她得封多少圣? 嬴政摇摇头:“不知。” 他只知道秦二要封那么多圣,既是防止儒家独大,也是将“圣”字去神圣化,变成“于华夏有功者”的敬称。 圣人多了,就不会为人所膜拜,将其言行视为圣言圣行。 秦二究竟打算封多少圣,嬴政无从得知。 他问过这个问题,秦二给出的答案是—— “没想好,但应该会封很多。” 嬴政并不认为秦二真没想好,但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追问。 就像他清楚吕不韦暂未被封圣,不过是秦二碍于“家事”暂缓。 【说到商业的问题,秦二能让华夏彻底免除田赋,正是她将秦法从商圣的“抑商”改为“扬商”。】 【并以商税彻底覆盖田赋。】 以商税覆盖田赋? 可始皇帝说的是“万万俘虏”。 见众人不解,李斯解释道:“异族俘虏为过渡之用,商税方可令永免田赋之策绵延万世。” 出于对圣皇形象的维护,李斯暂未说出“奴籍归贱”之事。 农家许行陷入沉思。 他反对不劳而获,商人牟利是他最厌恶的事情。 可圣皇能够永免田赋,正是因为商税。 这是为何? 【虽然商圣抑商,但这不是错误。在生产力不足、农商争夺劳动力的时期,重农抑商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1,钱再多,粮食不足还是会饿死人。】 【秦二能将大量劳动力解放出来从事农业以外的行业,有着极多的前提。】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粮食产量——农家的功绩与世不朽。】 许行难以按捺内心的激动。 后世认可农家的功绩! 多次出现的“生产力”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但现在依旧无法推导出它的真正含义。 农商争夺劳动力,这句话倒是简洁易懂。 不难看出秦二不再抑商,是因为“劳动力”不再短缺。 粮食产量…… 【神农氏教民播五谷,开启了华夏农耕文明的先河。】 【唯一被秦二尊称为“神”的先祖:农神。】 【农业是一切的根基。】 【农家数千年来一直在改进耕作技术以提升粮食产量,养活了无数华夏儿女,才有华夏文明的繁荣昌盛。】 农为国之本。 身为农家弟子,许行与有荣焉。 殿内众人尽皆认可天幕之言。 尊称神农氏为农神,无人有异议。 “农神”之称古已有之。 秦二以圣皇之名正式予以册封,展现了她对农事的极度重视。 只是她要如何平衡农商? 【说到粮食增产,肯定要提秦二建立的农科院了吧?】 【农业科学院——坚持粮种改良数百年!】 【我觉得最离谱的还得是秦二:她是怎么在生物学还没起步的阶段,就想到可以通过杂交来改善良种?】 【骡子是马和驴的杂交后代,兼具马的负重和驴的耐力,还耐粗饲、抗病能力更强、性情更温顺、寿命更长。】 【于是秦二就认为粮种也可以这么改良。】 【逻辑很通顺,但骡子在她之前就已经出现两三千年了,为什么只有她想得到这一点?】 【所以历史上就她这一个圣皇啊。】 【……有道理,但还是离谱。】 【农科院初建时水稻亩产不到六十公斤,现在水稻已经四百多公斤,增产近七倍。】 【最震撼的还得是秦四从美洲扒拉出来的玉米土豆,经过农科院数百年的培育,玉米亩产四百多公斤,土豆亩产一千公斤以上。】 【不过玉米土豆的培育主要是选育,和水稻的杂交不太一样。】 【主食还得是水稻啊,玉米土豆是当蔬菜吃。】 【对的,感觉天天吃玉米土豆会吃吐。】 稻谷,如今亩产近四石。 增产近七倍。 数百年后,稻亩产二十八石! “土豆”六十六石以上!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许行已是泪流满面。 有如此粮种,天下必无饥荒! ……… “美洲何在?” 嬴稷一眼就看中了亩产六十六石以上的土豆! 嬴政见过“世界地图”,知道美洲在哪里: “东海往东,隔海十倍于咸阳到临淄的距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这般偏远?秦四如何能到?” 嬴政看了眼墨翟。 “不知。” 他也不知道秦四时期,墨家能否研制出状若飞鸟的“飞机”。 【其实粮种改良充满坎坷,那时候生物学还没起步,农家弟子在人工授粉上就遇到巨大难关,前几十年负责杂交选育的部门几乎是一事无成。】 【积累了大量的失败经验那也是经验啊,生物学起步就是在无数失败中总结出来的各种经验。】 【我觉得秦二最像穿越者地方就是她让农家成立杂交部时说的这段话:】 【“这项研究将会耗时极长,穷尽一生也不一定能有成果,故非大毅力者不可胜任。”】 【确实,感觉好像她早就知道这很艰难。】 【但粮种选育本来就需要花很长时间,更何况是杂交这种突发奇想。大概率是她对杂交选育也没有多少信心,给杂交部打个预防针而已。】 【几十年没成果,换成别的君王不可能坚持给予杂交部那么高的人力物力支持。】 【只是粮种选育上没成果,生物学上的成果有很多啊。】 【像是遗传学和植物生殖学,很多都是杂交部研究出来的。】 几十年一事无成,但在数百年后增产稻谷产量近七倍。 嬴稷有些犹豫。 他不清楚“那么高的人力物力”究竟是多高。 数百年又究竟是多少年。 那时大秦尚在吗? 是否要迎农家弟子入秦,成为“还没死”的秦王需要思考的问题。 赢驷却是先作出决定:“稻谷增产非一蹴而就,或许百年就能增产一倍、两倍。” 嬴渠梁虽然性情相对比其他秦君更为温和,但当初三次会面都不采用商鞅的自荐,就是嫌奏效太慢。 反倒是重用张仪的嬴驷更有耐心。 农家,他要用。 此话有理,其他秦君皆被说服。 嬴政无需考虑这个问题,他是太上皇,且农科院早已建成。 ……… 秦君们这么快就作出决定,各家诸子再度想到:连续七任明君,果真天命在秦。 许行亦决意入秦。 育种之事以数百年计,唯秦能容农家实现抱负。 大毅力者。 农家最不缺大毅力者。 只缺支持他们实现理想的君王。 【杂交改良用时太长,在秦二时期对粮食增产有显著影响的其实不是杂交部。】 【是选育部——在不同的地方建立试验田,选育出最适合当地气候的种子,不断优中选优获取更高产的粮种。】 【兼顾研发堆肥、厩肥、轮作、间作套种、防治病虫害、深耕等能够增产的技术。】 【这个见效就快多了,几十年内就让各种作物亩产翻番。】 【再度感慨秦二的眼光之长远,别人读农书是为了学习,她读农书给农家指出最正确的大道。】 【农家也是真务实,往往试验田一待就是一辈子。】 【所以农家弟子一直都很受尊敬。】 这下秦王们更愿意重用农家了。 虽然不可能采纳农家的治国主张——秦二显然也没采纳。 集百家之长,就是采用其能用的部分! 几十年就能让亩产翻番,农家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而秦国有着最大的优势: “杂交改良”所需要的数百年时间,唯有秦国给得起。 ……… 许行将天幕提及的各项“技术”牢记于心。 虽然秦二重商,与农家主张不同。 但许行清楚抑商不是农家的目的,是重农的手段。 农科院、试验田、以商税代替田赋,圣皇已是重农! 天下无饥,这才是他的理想。 【其次就是农具的改良——百家之中秦二最偏爱的就是墨家。】 【科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人类的进步史是科学的进步史,科学通过提高生产力来改变社会性质。】 【王朝兴衰往复,唯有科学永恒!】 王朝兴衰往复,唯有科学永恒! 十二个字,让殿内所有人为之色变。 “神农氏教民播五谷,开启了华夏农耕文明的先河”。 以这句话为契机,不难理解后人为何如此推崇科学。 炎黄二帝、尧舜禹、夏商周、春秋战国、大秦、往后还有数代变迁。 这是王朝兴衰往复。 农具改良:从神农氏斫木为耜揉木为耒,到如今的牛耕铁犁。 哪个国家会放弃铁犁重拾耜耒? 此谓科学永恒。 可铁犁非墨家之功,为何将科学与墨家混为一谈? “农业科学院”也谈及科学,改良粮种、粮食增产确为农家之功绩。 墨家又如何与科学混为一谈? 此处也就只有见过“飞鸟游鱼”的嬴政和李斯,对墨家与科学的联系有所明悟。 【墨家制造的曲辕犁、水车、耧车、扇车、水力磨盘……太多太多了,极大程度减少耕作需要的人力,是秦二能抽出人手去发展工商业的最重要因素。】 正文 第78章 【后期修路、修水利设施也都有墨家的巨大贡献。】 【虽然不只有墨家有科学,但墨家在科学上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使它和科学这个词强绑定。】 【墨家在秦朝建立时已经式微,为秦二所用时只剩下两百来人。】 【但在秦二的扶持下,墨家科学院遍及大秦各地,墨家弟子满天下,短短二十年就再度成为当世显学。】 【现在也依旧是显学,谁会不想成为一名墨者?】 【限制我考墨家科学院的只有我的智商呜。】 墨家竟会衰落到只剩下两百余人? 在韩非看来,世之显学为儒墨两家。 虽然秦国崇法,但法家在其他国家并不盛行。 反倒是墨者“充满天下”、“不可胜数”。 怎么几十年后,墨家就式微至此?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便是式微到了如此地步,就又在短短二十年间成为显学? 圣皇的偏爱? 不对。 应当说:秦二所在乎的并非一朝之兴衰,墨家的“科学”于华夏有益,才会得其偏爱。 极大程度减少耕作需要的人力—— 这种功绩不亚于神农氏造耜耒。 墨家由兴转衰,又由衰而盛,盛及后世。 墨翟却并未因此感到欣喜。 对于想要成为墨者的人,如今并无聪慧这种要求。 恐怕如同儒家一般,墨家的主张也为圣皇所改。 她会如何修改墨学?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墨圣看到现在的墨家应该不会高兴,因为墨家成了纯粹的科学学派,基本不过问政事。】 【墨家关于政治的主张是尚贤尚同,这么说吧,狭义上的尚贤已经实现了,但广义上的尚贤……就像秦二说的,等天下大同实现,尚贤才有可能实现。】 【尚同狭义上是理想状态的分封制,早就被时代淘汰;广义上是全民公投——这也还是天下大同之后再说吧。】 【墨圣他老人家实在太理想化了,他设想的完美世界得所有人放弃私欲。】 【完全放弃私欲那是圣人,圣人可以有几百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但要求所有人都是圣人,只能说纯属幻想。】 【秦二还是给墨家指出了一条路。】 【与其要求所有人放弃私欲,不如将生产力提升到能够满足所有人私欲的地步。】 【“让一个饥饿的人将饼分享给他人很难,可当人人都有吃不完的饼时,就不会有人为一块饼再起纷争。”】 【在那个饿死人是常态的时代,秦二是真敢想啊。】 【吃不完的饼,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做到了,确实不会再有因粮食而起的纷争。】 【温饱满足了,就会出现更多的私欲。】 【有私欲也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人类进步的动力!】 墨翟沉思良久,终究释然。 要求所有人放弃私欲,确实不如以科学提高生产力,满足所有人的私欲。 后人不为饥饿所忧,不会再因粮食而起纷争。 原来这才是实现“非攻”与“兼爱”的正确道路。 看到墨翟的释然,后世诸子为之惊异。 “赴火蹈刃,死不还踵”,墨者的固执举世皆知。 何况是身为创始人的墨子? 农家徐行直接询问:“你为何会被说服呢?” 墨家的“科学”对农事大有裨益,他想知道墨翟的想法。 “墨学核心是兼爱。” 许行了然。 就如同农家以“农”为核心,他主张“君民并耕”,为的是农事为重。 若部分人从事耕作就可以天下丰衣足食,且因商税免除田赋,又何必非要追求君民并耕? ……… 不过问政事的墨家! 秦王们纷纷意动。 墨者数量庞大,以地位不高的学者和工匠居多。 既忠且勇,又有制械之能,是所有国家都想得到的人才。 就是因为墨学的那些主张,墨者才不为各国君王所用。 【除了科学上的增产,还有各种优质粮食产地的开发,比如河套平原、江南地区、神州中部黑土地。】 【这也是墨家的功劳,他们研发的各种器械极大降低了开发难度!】 【科技侧楼上已经提过了,楼主想说的是人力吧:异族俘虏和奴隶?】 【那也是墨家的功劳啊!】 异族俘虏和奴隶与墨家有关? 墨家的“兼爱”主张平等地爱所有人,“非攻”反对战争,怎会与异族产生联系? 秦王们困惑之际,嬴政却是笑意愈深。 下方各家诸子惊疑。 “难道是墨家的攻城战车?” 韩非问的自然是他的师兄李斯。 李斯欲言又止。 不过他无需为难,天幕很快就作出解释。 【还别说,秦二能以三千万秦人治理四倍的俘虏,墨家学说确实功不可没。】 【好地狱的说法哈哈哈哈。】 【那时候的墨者还在偏执地寻求“兼爱非攻”,能那么轻易就为秦二所用,绝对是被她逆练墨学的操作震碎三观。】 【讲真,秦二对性恶论的用法太离谱了,逆练墨学这点真不是正常人能有的脑回路。】 【怪不得人家是圣皇呢!思路就得清奇。】 【圣(重音)皇!】 逆练……墨学? 墨翟有不好的预感。 他看向李斯,观其面色全然不似先前的从容。 想到圣皇对“性恶论”的用法,依后人所言,她用墨学还在其“上”。 墨翟一惊,即刻回想墨家主张,却怎么也找不出能被曲解的部分。 ……… 秦君们目光炯炯。 能以三千万治俘万万人的学说! 竟是他们低估了墨家? 嬴政却知道他们要失望了。 奴籍归贱只能用在不懂华夏语言文字的异族身上,对覆灭六国并无助益。 【这我就不同意了,什么叫逆练,明明就是顺练!】 【比如非攻:华夏文明从诞生开始就在和异族作战,少说也得打了几千年。】 【等秦二灭异族诸国,秦四一统全球——还有和异族的战争吗?】 【……秀。】 【一劳永逸,没毛病!】 【当初秦墨帮着秦国一统六国,也是抱着统一后就没战争的想法,显然以战止戈就是非攻的本意,并非秦二逆练。】 墨翟:“……” 他怎么不知道非攻的本意是以战止戈? 非攻反对兼并战争。 秦二所言若王朝走向衰落,应尽快改朝换代止衰转盛以利天下,才是墨翟能够接受的战争。 此为拯救百姓的“诛无道”。 秦墨? 现在的墨家无国家之分,没有秦墨这种说法。 显然在他死后,墨家如儒家那般分成数派,其中一派更是选择帮助秦国兼并诸国。 以至于非攻被曲解为以战止戈! 见墨翟隐有怒意,李斯暗叹。 这就沉不住气,之后可怎么办? 商鞅却是点了点头。 以战止戈,与他的主张“以战去战,虽战可也”相合。 【有点道理,那兼爱你打算怎么编?】 【兼爱,即“兼相爱,交相利”,平等地爱所有人、互相帮助。】 【秦二平等地将所有异族都视为俘虏,所有俘虏都能得到温饱、教育、劳作、休息、晋升、医疗、养老,几乎就是平替版天下大同,怎么不算兼爱?】 【我怎么感觉要被说服了。】 各家动容。 尤其是儒家,孔丘都不由得感慨: “圣皇仁德,故夷狄归心矣!” 荀况也反省他竟因”性恶论“而对秦二产生偏见: “原来无贵贱无等,亦可平息纷争。” 言罢还向墨子致歉:“轻视兼爱,是我的无知。” 墨翟却无半分喜色: “将万万人视为俘虏,又怎能算是兼爱?” 惠施早已将秦二视为名家圣皇,自是要为她辩解: “俘虏只是称呼,称呼难道比实际上的作为更重要吗?” 墨翟面色稍缓,但还是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既然是善待异族,又为何要以“俘虏”相称? 孟轲不由得感慨:“仁者无敌!” 秦二行圣皇仁德之事,故而以三千万秦人,便可令万万异族归心,不再有人与她为敌了。 李斯默默加重了掐大腿的力道。 【尚同就是统一思想和行动来减少纷争。】 【所有俘虏区用的都是同一套管理体系,也确实做到了没人造反,尚同属性拉满。】 【有道理哎!】 还真是以墨学治俘? 秦王们纷纷陷入沉思。 原来不需要严刑峻法,仅凭善待俘虏就能让他们不造反? 倒是不奇怪。 俘虏的待遇好到这种地步,谁会冒死造反? 只是如今国力有限,连秦人都得背负高额徭役赋税,不可能如此善待俘虏。 “百年后的大秦竟富庶至此?” 嬴政还没回答,赢荡就已经自问自答: “是了!秦人的徭赋都已免除,大秦就是这般富庶!” 嬴政沉默以对。 ……… 墨翟有些意动。 难道是异族未被免除徭赋,故而被称之为俘虏? 他从未想过黔首能被免除徭赋,秦二对待异族的方式确实与尚同相符。 各家诸子亦是称颂声不绝。 圣皇治下,国家才能如此富庶安定! 韩非原本也想感慨几句,却见他的师兄始终保持沉默。 ……有隐情? 【尚贤就更不用说了:俘虏接受教育学华夏语文,学得越好就代表越有才能。】 【越有才能就能担任更高的官职。】 【完美!】 【甚至完全不考虑出身,不管以前是贵族还是奴隶,学习好就能晋升!】 俘虏亦能担任官职! 墨翟深感惭愧,觉得是自己疑心过重,才会因“俘虏”一词质疑圣皇的德行。 虽然尚贤不只是任人唯才能、还需要考虑品德。 但这是管理异族,要考核他们的品德比较困难,以才能论应是权宜之举。 想必圣皇治下,必不会让俘虏永远都是俘虏。 “言华夏语、书华夏文、承华夏史、尊华夏正统,当以夏变夷之时,这些俘虏便是华夏儿女。” 荀况已经猜出其中用意,感叹道。 以夏变夷,秦二用心良苦。 李斯:“……” 【秦语学到九级就能成为秦人,成为华夏儿女。】 【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就是秦二以墨家学说治理俘虏的理论依据,哪里逆练了?】 【好的,我被完全说服了。】 果真如此! 墨翟喜不自胜。 纵然在非攻上有些瑕疵,但彻底结束了兼并战争。 后世墨者没有改志,只是权衡利弊下选择了能够实现非攻的办法。 此为兴天下之利! 不仅师兄沉默,上首的始皇帝嬴政也一言不发。 韩非思索天幕所言,却始终找不出缺漏。 但即便找不出问题所在,韩非还是从后人之言察觉出异常—— 秦二应是逆练墨学。 反倒是“顺练”的解释,更像是“阴阳怪气”。 【这狡辩的本事,一定是名家出身。】 【哪里狡辩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名家经典的抛开事实不谈谈逻辑是吧?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考完九级、要先为奴十年才能成为秦人呢?】 【那是因为只学会秦语无法在大秦独立生活啊。】 【为奴十年,才能了解秦人的生活方式,并从中学习大秦的法律与风俗,以便更好地融入大秦嘛。】 【而且这也不是唯一的办法,入伍后以军功赎身就不需要为奴十年。】 【入伍的难度你是完全不提啊。】 【但难度和秦人是一样的啊,公平公正公开。】 ……? 为、为奴十年? 儒墨两家陷入短暂的寂静。 惠施面不改色。 他总不能说他早就看出这些为秦二辩解的人有名家之风。 就算有内情又如何? 名家善辩但不造语,逻辑成立就无惧任何质疑。 道家二人出世却深谙人性。 早就在后人的行文习惯中看出其中必有蹊跷。 农家许行迟疑着发问:“这些俘虏为何要学秦语?” 当俘虏会被善待,反倒是学成之后却要为奴十载。 但没人作答。 兵家王翦白起则是注意到“入伍难度”。 入伍难度很高? 徭役免除之后,还有许多秦人欲要入伍? 思及秦二亡异族诸国,两人就不再疑惑。 军功爵制之下,这是无尽的军功、是登天之梯。 【这我就得替秦二说句话了,为奴十年有什么不好?】 【“奴籍归贱”政策下,奴隶都是预备秦人,大秦原本的奴隶也是以为奴十载换取自由。】 【就是就是,俘虏都是异族,总不能异族的待遇比秦人还高。】 【秦二也以秦法给予奴隶诸多保护,说是奴隶,其实跟没有工资的学徒差不多。】 【主人家要保证奴隶的温饱休息就医,更早时期的学徒都没这些保障呢。】 “圣皇废除了奴隶制,”许行困惑顿消:“这应当只是权宜之计!” 儒家五圣这才松了口气。 曾参依此推导:“没有奴隶,那应当也不再有俘虏。” 墨翟甚至想到这种“权宜”可能与墨家的科学有关。 科学提高的生产力不足,秦二才不得不以俘虏、奴隶的身份安置异族? 韩非继续观察李斯的神情。 ……还有隐情? 【这是捅名家老窝了?】 【名家就喜欢抱团,我猜是有人将这个帖子发某个辩论群了。】 【那我可就好奇了:名家打算怎么洗秦二的绝户计呢?】 【转化为秦人的俘虏不到两千万,上亿异族绝后,世界人口大断层。】 万万异族,绝后? 绝户计? 墨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儒家从来都认为华夏比夷狄更加高贵,也在此刻失语。 这怎会是圣皇所为? 他们原以为秦二废除奴隶制,意味着俘虏也都转化为秦人。 结果竟是未能成为秦人的俘虏都已绝后,才会没有新的奴隶诞生! ……… 华夏书阁内众人惊诧之时,唯有嬴政依旧笑意不改。 众秦王亦是最快反应过来的那部分人。 “这倒是永绝后患。” 嬴稷眼中异彩连连。 秦国的疆域本就是从异族那里抢来的,现在也同样与异族接壤。 可借鉴之处很多! 不必全然照搬,现在的秦国无法如此善待异族俘虏。 但谁说一定就得善待? 他又不用以此安抚四倍于秦人的异族! 这里没有心慈手软的秦君。 就连嬴渠梁,都对这绝户计赞赏有加。 【?百家学说里,有哪家的学说要求给俘虏繁衍生息的机会?】 【跟俘虏相关度最高的学说是兵家,你问问兵家:他们允许男女俘虏混居生孩子吗?】 各家诸子竟无言以对。 任何学说,都不可能提及允许俘虏混居。 问题是也没有哪位君王,会在灭国之战后,将异族全部当成俘虏! 孟轲怒视惠施:“你名家难道认可将一国之民皆作为俘虏?” 名家当然不认可。 但名家只讲逻辑不讲事实。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惠施引用孔圣的原话进行解释: “异族诸国之民,又怎能与华夏之民相提并论?” 正文 第79章 【杀神白起:我选活埋。】 【不是说秦二只封了农神吗?】 【杀神是民间封的,农神是官方民间都认可的称号。】 【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余万赵降卒的狠人。】 不等孟轲与惠施辩出结果,后世之言就引发诸子愤然。 诸子中只有韩非和李斯知道长平之战。 然而白起并不在大殿之下。 诸子也不可能对诸秦君不敬。 白起不为诸子之怒所动。 像他这样的将领,只会在君王执意要杀他时,才会为了给君王找理由而去反省杀孽。 嬴稷面露喜色。 杀神白起! 臣子能有如此功绩,自是仰赖于君王的重用。 若不是“冤杀”一事,嬴稷就该大笑三声。 王翦不羡慕白起有如此“殊荣”——杀神之称,杀性太重。 但他也不认为坑杀降卒有错。 当时的秦国无法安置这四十余万降卒,也不能将降卒放归赵国。 换作是他,也只能这么做。 长平之战使得赵国元气大伤,王翦才能以一年多的时间就将其灭国。 【秦二也给了异族机会啊——好好学习,成为秦人。】 【学到八级就能娶妻/夫生子,学到九级就能成为秦人。】 【没有后代只能说明他们没那么想要后代或者不够努力。】 【这上亿的俘虏可是一次造反都没有,不正说明异族们也认可秦二的政策嘛。】 【秦二给俘虏的待遇,可比秦二之前任何国家对奴隶的待遇好得多!】 【所以平均寿命从二十多岁暴涨到将近六十岁。】 平均寿命近六十岁! 年满五十,在秦齐魏等国家,都能够担任三老。 秦二治下却是平均寿命都能达到近六十,可见除了男女分治之外,她对异族并不苛刻。 如今的奴隶能否繁育后代是由主人决定。 各国不会保证奴隶的温饱、教育、劳作、休息、晋升、医疗、养老。 更别说通过学习,就能在为奴十年后成为民。 如此看来,秦二对待异族,确实优于各国对待华夏的奴隶。 更别说还有白起杀俘的鲜明对比。 这还怎么指责她? 唯有墨翟全然无法接受:“如此行径,怎能算是圣皇?” 墨翟如此公然质疑秦二的圣皇身份,引起秦君们的不悦。 白起与王翦更是不掩杀意。 但墨翟浑然不惧。 “墨子,若不以这种方式减少异族人口,该如何确保万万异族不会与华夏为敌?” 惠施忽然发问,此问直指核心。 墨翟无法作答。 在此之前,谁会想到会有君王治万万之俘? 【没人造反,那不是因为秦二用奴籍归贱把有能力组织造反的人给吸收为秦人吗?】 【你这逻辑不对,圣皇给俘虏的机会是平等的。】 【没能力造反、但有毅力学习的人也可以成为秦人,这就足以证明楼上上发言有误。】 【你们名家能不能不要这么杠精?】 【楼上此言差矣,我们只是在讲道理。】 【果然是标准的抛开事实不谈。】 【如果谈事实,秦二此举采用的分明是墨家的尚贤,难道尚贤有错?】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公,其实俘虏们都不造反,也是有“尚同”的原因嘛。】 【大家有平等的待遇,更努力学习的人则可以升职管理他们,秦语等级越高职级越高。】 【所以说秦二在逆练墨学啊!】 【怎么能说是逆练呢?逆练应该是尚愚。】 【……我就不该跟名家讲道理,又是被名家气到掐人中的一天!】 “原来尚贤尚同竟有如此奇效?” 嬴荡故作惊叹以讽刺墨翟。 其实秦国是最唯才是举的国家。 不过法家虽然主张通过制度选拔人才,但不同意所有人都接受教育,主张愚民。 而墨家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接受教育、都有被选拔任用的机会。 嬴稷不吝啬对秦二的夸赞:“秦二确实善于择取百家之长!” 这是在配合兄长嘲讽墨翟。 先前墨翟公然质疑秦二,诸秦君对他很是不满,自是不吝夸秦二而贬墨翟。 秦二以墨学来治理俘虏,这墨学—— 不就是你墨翟的学说吗? ……… 惠施没忍住笑了一声,又飞快收敛好表情。 后世的名家弟子……不错,真不错。 墨翟气得呼吸急促。 然天幕还在讨论逆练墨学。 【我觉得秦二肯定也参考了“兼爱”——没有后代,从某方面而言也减弱了俘虏的造反意志。】 【同意,不用为后代计。】 【兼爱要求不分亲疏——所以每隔两个月换一次区,确保之前见过面的俘虏以后都不会见面,也就没有亲疏之分!】 【……这么个“不分亲疏”?】 【秀儿。】 原来“逆练墨学”是这么个逆练法。 他们当然都看得出“不分亲疏”是防止俘虏造反之举。 最离奇的,莫过于这么做确实有助于治俘。 想到这是秦二从“兼爱”中学到的东西…… 各家诸子看向墨翟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同情。 兼爱非攻、尚贤尚同。 墨家四大主张,被秦二用于攻伐异族及治理异族的绝户计。 李斯想到秦国还需要墨家的“科学”,连忙出言安抚气红了眼的墨子: “圣皇内圣外王,对异族如此实为不得已而为之。对内废除奴隶制,正是因墨家兼爱之故。” 庄周疑惑。 他所言“内圣外王”指的是君王的内在修养达到圣人的境界,对外才能治理天下。 怎么法家李斯说出来,似乎就变成对内行圣人之道、对异族行“王”道? 废除奴隶制确实说到了墨翟最在意的部分。 异族之事实难两全。 最终,墨翟也只得接受这个结果。 他反对亲疏远近,但在华夏与异族之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华夏。 这就是私欲。 此刻墨翟理解了后世墨家弟子为何听从秦二的建议。 【你们的解释我很喜欢,所以江南地区的开发你们要怎么洗呢?】 【这个算秦二难得的黑历史了吧?】 【不能说黑历史,只能说过在当代,功在千秋。】 【当时的江南气候湿热,水患频繁、多蛇虫多疫病,张良萧何都认为江南不适合开发,只有秦二认定这里水资源丰富,必将成为不亚于关中的粮仓。】 【最重要的还是秦二的眼光过于超前——只是看到天幕给出的地图,她就认定海运会是接下来几百年的未来。】 【江南地区开发、开凿大运河、沿海地区兴建港口,都是长达五十年的战略规划。】 【最终也如秦二判断的那样:江南成为鱼米之乡、三条大运河与天然的江河共同连通南北西东、海运占比一路飙升,到现在已经占到七成以上。】 江南地区,长江以南。 知名蛮荒之地。 秦二要在五十年内开发江南、还要同时开凿连通南北西东的三条大运河? 即便是对秦二极为信重的秦君们,也不由得略感忧虑。 过在当代。 此“过”会有多严重? 这忧虑转瞬即逝——他们很快就想起秦二被后世奉为圣皇。 ……… 墨翟眉头再次皱起。 过在当代? 能让后世认为圣皇于当代有“过”,她究竟又做了什么? 比针对万万人的绝户计还要过分? 【大运河和港口都是正常的开发,用不着洗。】 【咳,解释。】 【我问的是江南地区啊,死亡率极高的江南大开发。】 【怎么没人回话了,就连名家弟子都洗不动了吗?】 【倭岛八十余万俘虏在前十年就死了近七成。】 【江南的开发原本用不着这么激进,但所有臣子的谏言秦二都不接受。】 【看相关的史籍,我感觉秦二就是极度厌恶倭人。】 【但倭人不可能得罪她。唯一能算得上瓜葛的,就是天幕世界线,欺骗始皇帝的方士徐福逃到了倭岛。】 【然而这次徐福根本没有逃的机会。】 【就算徐福逃去倭岛,那也不关倭人的事吧?】 【目前学术界给出的解释,是秦二无法接受始皇帝的离世,就迁怒于倒霉的倭人——所有异族俘虏之中,也只有倭人这么倒霉。】 【……难以置信,我真不觉得秦二会这么不理智。】 【但目前没有别的解释,她就是这么干了。】 【没做半点掩饰,史书上记载得明明白白。】 【甚至懒得找理由,她怼臣子的原话就三个字:“我无德。”】 【唉,这个话题跳过吧。秦二是圣皇,但还是那句老话:她是华夏的大幸,也是异族的大不幸。】 十年死了五十余万倭人? 压根不知道倭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哪的诸子只能沉默。 只是迁怒,就是数十万条人命? 但他们又没法去指责她。 前面涉及万万人的绝户计,他们在权宜之下只能接受华夏于异族有别。 既然有别,又怎能为异族去指责华夏的圣皇? 就算指责秦二对外无德又怎样——她都自认无德了。 白起王翦则是暗叹秦二果真是大秦的君王。 即便她是圣皇,血脉中也流淌着秦君的残忍。 这不是缺点。 ……… 五十余万异族? 秦君们丝毫不觉秦二所为有错,既然于秦人无碍,死再多都无妨。 白起坑杀四十余万赵卒,他们都不觉得有问题。 何况秦二只是让八十余万倭人去开发江南? “嬴政,不可对女儿过分纵容。” 嬴渠梁说是在教育嬴政,可这语气怎么也不像是不满。 “朕有分寸。” 嬴政此言甚至带上了笑意。 赢驷看看赢荡,再看看嬴稷,最终什么也没说。 叹气都不想叹。 【新增的优质产粮区、农家的粮种改良与耕作技术迭代、墨家的科技支持下,秦二时期的粮食产量早就远超消耗,还解放出大量的劳动力。】 【给工商业的发展提供了基础,商业的发展为大秦带来了极高的商税,足以覆盖农赋。】 【这个不属于百家学说,跳过不提。】 【继续讲商圣的法——小家庭制。】 【小家庭制是什么?】 【“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就是说得分家,不分家交赋翻倍。】 【秦二认为这项律法有利于削弱宗族制度。】 儒家原本是宗族制度的支持者。 但在天幕剖析周礼的目的其实是窃取君权后,宗族制度俨然变成了窃取君权的“小型国家”。 秦以商鞅变法削弱宗族,最终强盛到吞并六国,也是宗族制“弱国”的佐证。 商鞅则在推演出粮食产量充足后,的确可以放松对商的抑制。 他确定秦二通晓法家之学。 对于圣皇如何看待他的学说,便尤为期待。 【一说削弱宗族制我就想笑。】 【秦二总能想出点让人怀疑她精神状态的办法。】 【宗法制的大宗喜欢欺压小宗是吧,于是立法规定,只要有小宗去官府告状,那么大宗和小宗总得有一个被迁去边疆。】 【其实都不用大小宗的地步,兄弟姊妹之间出现争执,闹到官府后,谁不占理谁被迁走。】 【于是大秦的家族变得无比和谐。】 【不和谐的都去开发边疆了。】 【物理隔离。】 【违法犯罪的也都迁走,全部迁走!】 【于是在那个没有监控的时代,女子独立门户也相当安全。】 【因为地痞流氓也全被迁去边疆了。】 【而大秦的边疆,超级大。】 商鞅眼前一亮。 他正缺迁民到边的办法。 故而连黔首夸他改革后的新法比旧法方便,他都要以“此皆乱化之民也”为由把人迁到边疆。 先前黔首说新法不便时,他不迁这些人去边疆,是因为那时候犯法的人足够多。 新法施行十年后,“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以至于他不得不找各种借口迁民。 这个办法好,完全可以借鉴。 不需要到违法的地步,只要有人告发,就可以将理亏的一方迁走。 孔丘欲言又止。 他想说这般流放之刑过于严苛,可转眼又看到天下大治,连女子独立门户都无人欺压。 【不过商圣的小家庭制只针对需要交赋的秦人,无法涉及免赋的贵族。】 正文 第80章 【只涉及平民,商鞅都在秦孝公死后落了个车裂的下场。他变法要是敢逼迫贵族分家,怕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威望高到能逼贵族分家而贵族不敢反抗的,应该只有政哥和秦二。】 【可惜李斯魄力不够,所以让贵族分家的事拖到秦二时期才办。】 李斯苦笑。 他确实没有商君之志,或者说正是知道商君的下场,才不敢这么激进。 贵族不敢违逆始皇帝,却极有可能在后世清算他的家族。 因为始皇帝不会处理所有的贵族,譬如公子们依旧会享有宗室特权。 数十年后,这些公子的家族就会变成为新的贵族。 但秦二不同,她没有子嗣。 她不仅将宗室改制,更是以皇位继承权阻止新贵族的产生。 商鞅黯然片刻又很快振作。 始皇帝和秦二之所以有那么高的威望,正是因自君上而始的“六世之余烈”。 ……… 秦君自然都不甘为人下。 但让贵族分家…… 即便是嬴稷,也不敢这么做。 更别提为了继续推行变法,将商鞅车裂的赢驷——虽然也有私仇的缘故。 【秦二最狠的是宗室也得分家。】 【虽然宗室会记录在册作为皇室候选人,但除了候选人这个身份之外,没有任何优待。】 【我觉得奇怪的是后世居然能延续这个政策,难道后世的帝王不会给其他子女福利吗?】 【因为秦二在《秦宪》规定:凡是皇室血脉,都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正常情况下皇帝都会选择自己的子嗣作为继承人,又怎么会用国家财政给儿女培养竞争对手?】 【要是培养得太好,人家是可以按《秦宪》的有能者居之强行上位的。】 【所以即便皇帝想给其他子嗣优待,也只能给自己的私产,否则就是给太子添堵。】 【这么做其实有隐患的吧:比如皇帝会故意卡宗室的前途,防止他们成为太子的威胁?】 【秦二时期成长起来从政从军的那些宗室可不是好惹的。】 【昏君行径,很容易直接被换掉哦。】 【天幕上胡亥矫诏篡位,对兄弟姐妹赶尽杀绝,只有秦二逃脱,大秦差点“二世”而亡。有这么惨痛的经验在前,历朝历代的宗室都不愿意再当待宰的羊。】 这么混乱的继承制必然会引发动荡。 但诚如天幕先前所言,秦二教百姓过得不好就去造反,又怎会在乎皇室动荡。 儒家放下对稳定的追求,与各家诸子商议秦二的用意。 有能者居之。 则皇室与分散的大量宗室天然成竞争之势。 宗室为了不重演“胡亥”之事,其有才能者会在军队、朝堂占据高位。 皇帝在挑选太子时,就不能选择平庸之辈。 倘若皇室与宗室合流,百姓就是第三方“继承人”。 认为君王昏庸的百姓会造反以改朝换代。 唯一破局的办法,是消除百姓造反的意识、要求军队忠诚于君王个人—— 但秦二执政多年下,早就以教育开启民智,而军卒来自于民间。 再想改变思想,就得成为比秦二更有“威望”的君王。 可秦二是唯一的圣皇。 ……… 有胡亥这个前车之鉴,诸秦君无法否定秦二的决议。 在他们看来,秦二之所以如此设计继承制,就是在防止第二个胡亥的出现。 “皇室血脉……百年之后,民间将有多少皇室继承人?” 嬴子楚略作心算,突然惊道。 诸秦君尽皆失语。 皇室继承人的数目必然会随着时代变迁越来越多。 秦二连宗室和贵族都要求分家,又致力于鼓励黔首造反,必然不会去限制继承人的数量。 【秦二延伸小家庭制的覆盖范围,宗族制度自此消亡。】 【商君处理贵族的夙愿在百余年后实现了。】 【看得出秦二的法治思想很大程度受到了商鞅的影响。】 【百年前商君死于贵族的反扑,百年后秦二再度变法瓦解贵族,这算不算是报仇雪恨?】 【我觉得算!】 商鞅深感欣慰。 不过他欣慰的是变法没有被废止,为后世所沿用并更进一步。 【但在什伍连坐制上,秦二却持否定态度。】 商鞅知道秦二废除了连坐制。 李斯先前说过,秦二以数代不得入仕的方式取代了刑罚上的连坐。 先前商鞅不解她为何如此。 但得知宗族制度的消亡后,他就明白了。 秦二亡异族诸国,将万万异族绝后,大秦拥有广袤的新增疆域。 地广而人稀,就必须频繁迁民实边。 宗族消亡、百姓频繁迁移,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不准擅自迁居”的什伍连坐法就不再合时宜。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 在商鞅看来,无论是沿用“小家庭制”、还是废除连坐,只要符合时事,就都是在沿用他的变法思想。 【秦二鼓励人口流动,连坐制确实不适用。】 【数代不得入仕应该算连坐的变种?】 【算吧,只不过这属于单纯的血缘连坐,也只连坐不得从政从军,其他方面没什么限制。】 不得从军? 白起和王翦敏锐地意识到后世军制必然发生极大改变。 虽说良家子是最好的兵源,但刑徒则是最佳的兵源补充。 刑徒及后代不得从军,其背后深意必然是: 秦人将从军与从政等同! 【其实在古代,连坐制能有效填补基层治安的空白。秦二沿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连坐,直到警务制度深入基层才将其取消。】 【警务制度简直了,我都觉得秦二简直是天生兵家圣体。】 【秦二不是说过她不懂临阵指挥吗?】 【兵法又不是只包括指挥,治军上兵仙韩信都认可秦二的教学!】 【比如职业军士的日常训练!】 【又比如军功爵制的改革!】 【刚好军功爵制就是商君创造,楼主讲讲呗。】 军功爵制改革。 商鞅打起十二分精神,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二十级军功爵位制该如何改革。 “兵仙?”庄周发出疑问。 又是和“杀神”白起一般,视人命如草芥的秦将? 看出众人的警觉,李斯连忙作答: “韩信是圣皇帝夫,用兵如神。十八岁初次指挥作战就诛三万匈奴并斩其单于,秦军伤亡不到五千。” “按天幕所言,他将领军覆灭匈奴三十万精骑,往西亡异族诸国,一生无败绩。” “不曾坑杀降卒。” 听到这句,白起冷冷看了他一眼。 李斯不寒而栗。 无败绩这一点在此地并不稀奇——侍立两侧的两名秦将皆是如此。 但覆灭匈奴、亡异族诸国,确为不世战功。 年仅十八岁就能以不到五千伤亡斩匈奴单于,可见其天赋卓绝。 【军功爵制相当复杂,这里我只能简单描述。】 【商圣的军功爵制特点:鼓励杀敌、军功可世袭可抵罪。】 【秦二的改制则是:重定军功计算方式,不再唯斩首论,军功不可世袭不可抵罪。】 【这哪里是改革,这完全是颠覆。】 【但军功这个特质保留了啊,能换来极高的待遇,和高薪养廉一样的高薪养军。】 李斯再度解释新的军功计算方式、职业军士的定义、以及极高的待遇究竟有多高。 听到“直系血亲永免徭役”,商鞅就知道他无法借鉴这样的改革。 养不起。 白起亦能听出这种职业军士将有怎样可怕的战斗力,但同样—— 他所在时期的秦国也养不起这样的军队。 但如此改制,足见秦二为何被兵家奉为圣皇。 【警务制度则是对军功爵制的补充:退役军卒可以按军功爵位衔接警务系统。】 【再也不用担心就业问题。】 【大秦的郡县兵主要是用来应对百姓造反,秦二将郡县兵徭役制改组为警务制度,全职化的警务成为大秦官吏的一种。】 【让秦二在法家封圣的体系自此形成:朝廷立法、衙门司法、警务执法,三法分离。】 【三法分离的原则沿用至今,感觉未来还会沿用很久。】 【这套流程实在太好用了。】 【说个恐怖故事:三法分离是秦二在十四岁时提出来,随后交给张良去完善。】 【圣皇的十四岁颠覆各家学说,而我十四岁还在上初中,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甚至不一定是十四岁才想出来,只是这时政哥才放权给她。】 【谢谢提醒,差距更大了。】 立法、司法、执法。 只是看到这三个词,商鞅和韩非就为之战栗。 “师兄,何谓三法分离?” 韩非急切想要知道具体细节。 李斯理解韩非的急切,当初张良将执法权尽归新成立的警务部时,他的激动不亚于商君与韩非。 当李斯解答完两人的疑惑,商鞅发出一声长叹。 商鞅极为不喜儒家之学,此刻却唯有孔子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能形容如今的心境。 叹的是他看见了“道”,却无法去践行。 三法分离需要诸多前提,而他所在的秦国都不具备。 战时何来三法分离。 ……… 嬴政先前就说过,秦二在十四岁时就开始监国。 即便如此,诸秦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但天幕已经向他们展现了秦二的才能。 真正的天生圣皇。 换作他们是嬴政,也有可能作出同样的决定——在不考虑权欲的前提下。 【在军功不得世袭上,我感觉秦二也是受商鞅的影响。】 【怎么说?军功世袭不是商君制定的吗?】 【那是因为当时的军卒没有秦二给的待遇,不让世袭还拼什么命?万一战死沙场,后代怎么办?】 【对哦。】 【商鞅最得罪贵族的点其实不在于小家庭制,之前就有层主说过倍赋对贵族影响不大。】 【废除世卿世禄制才是——“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没有军功的人,不能被列入贵族的名籍。】 【这看上去不还是军功世袭吗?】 【在商鞅变法之前,贵族的身份和特权都是世袭,在他之后,就变成按军功算贵族。】 【怪不得贵族们恨极了他。】 【懂了,秦二是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军功也不能再世袭!】 【对,自此以后,大秦的贵族除了皇室,就只有凭借个人能力获得爵位的人。】 【皇室也得是明君才能坐稳皇位。】 【咦,这不就是墨子的“官无常贵,民无终贱”吗?】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够精确,更精确点的形容其实是秦二放在《历史》 正文 第81章 【啥问题?】 【别管这战功怎么来的,但这战功就是实打实的,怎么就不能进陵园了?】 【军魂陵园里的人、尤其是首批被秦二迁入的可都是些军功赫赫的秦将,商君在里头格格不入。】 【假设死后有灵,白起王翦这类名将谈起过往的辉煌战绩,商君搁那说“我骗了个憨憨”?】 【这多尴尬啊。】 【啊这……】 商鞅:“……” 这军魂陵园也不是一定要…… 不,既然陵园以军功计,他迁入其中便是理所应当! 法家重律法,重赏罚分明。 既然是应受之赏,就不应推辞。 商鞅并不清楚白起王翦都有怎样的战绩,但先前天幕提及白起坑杀四十余万赵卒之事。 王翦至少也有领六十万秦军灭楚之功。 商鞅能推测出“军魂陵园”不负“陵”之一字。 ……… 王翦没想到自己的坟冢会被迁入“军魂陵园”。 但身为秦将,不会对秦君的决定有异议。 何况这是与武安君同陵。 白起心中郁气尽散。 即便得知会被冤杀,他也依旧会效忠于王上。 但商鞅死后,尸骨被草草埋葬,白起难免会想到自己的身后事。 王翦是善终,连他都被迁入的陵园,规格必然不低。 军魂二字,他甚喜。 【问题不大,秦二迁进去的还有应侯范雎,这位就没上过战场。】 【没上过战场也能进军魂陵园?】 看到范雎亦入陵园,白起思忖刹那便知缘由。 虽然知道自己的死因他而起,但白起不得不承认范雎有大功劳。 长平之战赵军之所以孤立无援,就是因为范雎一直在设法瓦解各国合纵。 赵将从廉颇换成赵括,也是因范雎对施以反间之计。 再往前推—— 【提示一下关键词:远交近攻。】 【哦哦哦。】 【秦二计算军功不是只算战场上的功绩,所以商圣最大的军功也不是骗憨憨,而是变法强秦。】 【那没事了,光是军功爵制的功劳,商君就能在军魂陵园排第一档。】 商鞅喜上眉梢。 他自认对大秦的功绩不低,但“自认”和“后世公认”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孟轲对秦法极为不喜,尤其是其中的严刑峻法。 但观看天幕这么久,孟轲也明白儒与法各有其适用之时之地。 秦强于六国,自商鞅始。 【话说白起的死跟范雎有关,这俩葬一块不会打起来吗?】 【不会,范雎是文臣,他只有单方面挨揍的份。】 【范雎主要还是太小心眼了,但凡心胸宽广一点点,他应该够得上“谋圣”这个文臣的顶级荣誉。】 【将相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赛道,他怕白起地位比他更高,就跑去扯后腿。】 嬴稷气得咬牙。 将相若是不起嫌隙,他麾下就是一谋圣一杀神! 但他转念一想,这次他不会再冤杀白起。 不就可以轻易达成此愿? 正要得意之际,却见天幕又于言语中对他不敬。 【结果就是白起死了,范雎举荐的郑安平降赵、王稽勾结诸侯被杀。】 【于是小米搁那跟范雎叹气:“今武安君既死,而郑安平等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 【说个笑话:有白起在手的秦昭襄王忧虑没有良将。】 【那可是战国四大名将之首的武安君啊!】 【政哥的王翦都只能排第二。】 【小米纯纯自作自受。】 【其实小米提白起的死是想激励范雎振作,结果给范雎吓得辞官回封地,不久就病死了。】 【晚节不保,无缘文臣第一档。】 自作自受的嬴稷:“……” 郑安平降赵、王稽勾结诸侯? 这两人该杀! 嬴稷果断转移负面情绪。 等看到白起居首,王翦其次,嬴稷更是暗喜。 “善终。” 嬴政轻飘飘两个字,又气得嬴稷横眉竖眼。 但他还没来得及以长辈的身份压人,就被嬴驷训斥得只能恨恨低头。 ……… 武安君在他之上,王翦心服口服。 见陛下对先王如此促狭,王翦眼底浮上笑意。 四大名将。 想好回去怎么讥讽范雎,白起就考虑起其余二人的身份。 战国止于大秦一统,往后若无王翦这般的名将,其余二人…… 赵国李牧、廉颇。 【要是死后真有灵,范雎除了挨白起的揍,还得面对长平之战时被他用反间计换下去的廉颇。】 【战国四大名将得罪俩,应侯有福气啊。】 【说到反间计,李牧好像是死于王翦的反间计吧?】 【那这俩也得打起来。】 【这可是大秦的军魂陵园,秦将秦卒那么多,李牧也得单方面挨揍。】 【不对,这是华夏的军魂陵园,被白起坑杀的四十余万赵卒也在陵园有英魂碑,真打起来李牧不缺兵。】 【那大秦的燎原军就得给王翦站场子了!】 【大秦是大秦,战国是战国,怎么能混为一谈?】 【秦二建军魂陵园的目的之一是加强华夏凝聚力,你们搁这给军魂分阵营?】 【葬在骊山另一边的政哥:秦二,你不是说军魂陵园是用来给朕守墓的吗?你解释一下现在什么情况?】 【所以葬在骊山上的秦二会来劝架吗?】 【我感觉她会和韩信隔岸观火,反正他俩在山上。】 【好混乱啊!】 嬴政眉头一皱。 秦二迁吕不韦知道跟他商议,迁六国军卒是怎么回事? 不过虽恼但不至于怒。 青山埋忠骨,帝陵守军魂。 秦卒守陵之说不过是秦二的狡辩之言,这点他早就知晓。 骊山。 同样葬在此地的嬴稷、赢子楚心情复杂。 见嬴柱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赢子楚好心提醒: “父王,你也葬在骊山。” 嬴柱失去笑容。 白起看到四十余万赵卒的英魂碑时怔愣了一瞬。 很快就收敛好情绪。 祭奠赵卒,那是大秦吞并六国后才能去做的事。 【军魂陵园是分区的,秦为主,六国只占一峰,真要打起来,秦肯定摁着六国锤。】 【活着大秦已经灭过一次六国了,死后又能翻出什么浪?】 【停停停,活着打打杀杀是为了家国利益,死后有什么好打的?】 【就是,如今军魂陵园每年都有三百万华夏儿女前去祭奠,早就不分什么六国七国,先祖们就算有灵也该和和气气。】 【说着玩啦,不必这么较真。】 每年三百万人前来祭奠? 除了早就知情的嬴政和李斯外,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是何等殊荣? 商鞅、白起、王翦此时怀疑的,是自己何德何能入此陵园。 这是每年三百万人的祭祀,便是国祭也尚不及此! 孔丘感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话说出来后,孔丘才想起秦二对“在祀与戎”的曲解。 一时间心绪相当复杂。 ……… 诸秦君询问嬴政军魂陵园何以有此殊荣。 嬴政却没有对此作出解释,现在他倒是理解了秦二当初为何总是以“秘奏”搪塞。 “军魂”之事非只言片语可以说清,若天幕有可能提及,又何必多费口舌。 秦君们只当他也不清楚原因。 【咳,那我继续说商圣之法了。】 【秦二对商君大部分的法学思想都持肯定态度,但否定“民弱国强”。】 【她更赞同儒家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这八个字有点难以理解,秦二写在《语文》的卷首语更浅显易懂。】 【抢答:少年强则国强!】 【咦,慢了点。】 【不过这两个理论虽然截然相反,但商圣所在的时代根本没有开民智的条件,愚民也算是当时的最优解。】 商鞅能看出后世对他的偏爱。 相比对儒家的讽刺,后人对他的评价要柔和得多。 他主张弱民强国,根源不在于此时能否开民智。 在于圣皇以民为本,而法家以君为重。 即便是现在,商鞅也依旧选择忠于君上,而非黔首。 “少年强则国强……” 儒家众人则对此言赞不绝口。 【终于追平这个帖,看到楼上的公子卬,我来补一下后文!】 【战国时期的人才是可以随处流动的,比如范雎原本效忠于魏国,但魏国须贾诬告他通齐差点把他打死,他就逃去了秦国。】 【所以商鞅被驷哥追杀,就跑去了魏国。】 【那他怎么又回秦国了?】 【因为商鞅当初哄骗公子卬啊,所以魏国人不想接受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商鞅陷入沉默。 庄周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惠施也忍不住笑起来。 商鞅逃来魏国时,惠施没有见到他。 但惠施给魏王讲学时,听说了商鞅被送回秦国的事。 这么有趣的事,惠施当然会分享给好友。 【魏国不接受他,商鞅就想再换个国家嘛。】 【结果魏国还因为觉得秦国太强不能得罪,就把商鞅给送回了秦国。】 【于是就有了商君潜逃回封地造反被杀,再被驷儿车裂灭族的后续。】 【——秦国之所以那么强,就是因为商鞅变法(笑)。】 【其实还有一个小插曲,在商鞅逃往魏国之前,想要住进秦人的客舍,结果因为他没带凭证,客舍的主人拒绝他入住。】 【我记得这主人家还好心给商君普法来着?】 【对啊,人家告诉他,按照商君制定的秦法,留宿没有凭证的客人会被连坐治罪。】 【“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 【教科书式的作茧自缚。】 【想到商君的感慨就更搞笑了。】 【“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 【法家大手子感慨自己立的法弊端太多,以至于自己钻不了空子。】 【槽点好多。】 【哈哈哈哈哈哈!】 商鞅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作茧自缚。 这个词用得过于精确,以至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韩非和李斯紧抿着嘴。 同属法家,他们虽不是师从商君,却也因《商君书》受益匪浅。 两人都师从儒家,多少都受了点尊师重道的影响。 不能笑出来。 ……… 明明是他的臣子被迫逃往异国、回国后造反失败的故事。 嬴渠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想笑。 不行,他还需要商君的辅佐,不能笑。 赢驷也没敢笑。 明明当初追杀商鞅时就知道这些事,但不知道为何,看后人复述一遍就很想笑。 他现在要是笑出来,肯定会遭到父王的斥责。 其他秦君可就不必忍笑。 【秦国还有两位法圣,就先说韩圣吧。】 两位法圣? 李斯心跳加速,他不确定这最后一位法圣是不是他自己。 若无矫诏一事,李斯必不会这般不自信。 韩非感到疑惑。 他不认为在得知秦二是圣皇之前,他会选择弃韩入秦。 何况先前师兄犹豫着说出的那段话,分明是暗示他被迫入秦后遭遇不测。 又怎么会被认为是秦国法圣? 【秦国法圣……?】 【楼主你是认真的还是在搞事?】 【显然,楼主在认真地搞事。】 【咳,虽然众所周知,韩圣并未真正事秦,但他的法家思想为始皇帝所用,助秦一统天下,说他是秦国法圣应该也算是合情合理?】 【没毛病,韩国又没重用韩非,七国中也只有秦国用他的法,韩非就是秦国法圣!】 此处除了早逝的赢荡,就属韩非最为年轻。 得知他于秦有大益,诸秦君都对其心生好感。 同为法圣,商鞅变法使得秦国成为最强之国,这韩非又将以何良策助秦? 至于并未真正事秦,这不重要。 为秦所用即可。 ……… 韩非此时已在荀子门下求学多年,著书数册。 他当初就是因为不管怎么上书,都不能得到韩王的重用,才愤而放弃入仕,转而开始著书。 又在得知荀子在楚教学后,前往楚国投奔荀子门下。 最终唯有秦王嬴政用他的法。 韩非只能叹气。 原来无论他是否弃韩,韩王都不会用他。 【楼主你不咳这一下,我会觉得你是正经人。】 【但你这一咳,我就得去查你主页了。】 【不用查了,我已经查完了:果然是秦韩党!】 【还是双党!】 【哟,原来是这么个秦国法圣(嘻嘻)。】 秦韩党? 这是什么? 韩非很是茫然,打算询问师兄,却见李斯全神贯注地盯着天幕,不敢有丝毫分神。 比看“逆练墨学”还要专注。 韩非有不祥的预感。 上首处,嬴政笑意全无。 【咳咳,言归正传。】 【韩圣许多主张承袭于商圣,相同或相似的部分就跳过不提。】 【重点说一下他的“法”“术”“势”。】 【搬个小板凳听讲,这个一看就好复杂。】 【法,就是法律。其实很好懂,就是以上法治国。】 【以现在的法可以很容易就推出秦二受到韩圣哪些影响。】 【百代都行秦政法!】 正文 第82章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百代,但就目前各个学术界的成果来看,上位替代的雏形都没出现。】 【别说上位了,就是平替都没有,下替是早就亡了的周制。】 百代都行秦政法! 秦君皆是心潮激涌。 大秦未能万世,这是王朝兴衰论和秦二共同造就的结果,他们再怎么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现实。 没有比秦政法延绵百代更能让他们感到欣慰的事情了。 比之商、周强太多了! 嬴政见这“楼主”言归正传,心绪微松却依旧悬着。 原来秦二被后人“纳侍”时是这种心情。 嬴政被迫共情女儿,也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关注秦之政法。 【韩圣的法对秦二最大的影响体现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是韩非提出来的?我一直以为只有秦二才有这么超前的理论!】 【这你就错了,法家一直都在追求法律的公平公正。】 【比如《商君书》中就有明确的“刑无等级”。】 【不过商君支持军功抵罪,还允许让别人替太子受罚。】 【韩非子更进一步:“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争。刑过不辟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当然,韩非也有局限性,比如他的“刑过不辟大臣”,但也只到大臣。】 【秦二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是真人人平等,连君王都在秦法辖制之下。】 先前的三法分立就足以让商鞅等人认定秦二是法家圣皇。 如今的法上君王,则让商鞅和韩非瞠目结舌。 李斯没有这么惊讶,是因为他辅助张良编纂《秦法典》。 其间关于皇室候选人的部分,秦二就明确表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无论是宗室,还是公子公主,皆受《秦法典》管辖。 唯有君王不在其间,因为这与君王集权相悖。 但还未制定的《秦宪》中的“假皇”之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法上君王。 ……… 法家管辖君王? 秦君纷纷眉头紧皱。 若非这是秦二不在此处,诸王就该质问于她。 只有君王用法,岂有法辖君王之理! 【不对吧,我记得《秦法典》最高也就把太子也列入法律管辖之中,并没有涉及君王?】 【但是太子就是下任的君王啊。】 众秦君:“……” 这一惊一乍的。 若只是管辖到太子,他们不会反对。 对于君王而言,从某方面来说,太子就是最大的威胁。 【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但秦法不直接管辖君王,是因为管了也没用。】 【就算立法上囊括君王,谁能来执行?】 【所以秦二选择曲线实现法上君王——比如若有后世秦君赦免罪人之后,就会被《秦宪》认定为假皇。】 【秦君有修改《秦宪》的权力,但前提是必须攸关国事。】 【被认定为“假皇”不会被剥夺君王的任何实权,于是没人能更改这条宪律。】 【这应该算是以“祖训”迫使后世秦君不得赦免罪人之后?】 【不妨碍它被法学界认为这是史上第一条“法上君王”的律法。】 【效果也很显著:自《秦宪》颁布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罪人之后被秦帝赦免。】 【后世都沿用秦法,仅有的几个“假皇”,无一例外都在短时间内变成废帝。】 【这是把“昏君”二字顶在脑袋上,能坐稳皇位才是见鬼了。】 依旧是“法上君王”。 但这“法”可以理解为“祖训”时,诸秦君就可以接受了。 他们看得出这分明是秦二以“圣皇”的威望,逼迫后世秦帝不得赦免罪人之后。 身为明君,他们也清楚秦二此举的最终目的是治理贪官污吏。 如此有利国事之举,是该定为祖训。 商鞅也松了口气。 “法及太子”的后果,是车裂灭族。 在他所在的时代推行“法上君王”,恐怕君上也容不下法家。 韩非眼中异彩连连。 原来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实现“法上君王”! 甚至还能影响后世的王朝! 【但史学界有另一种观点:秦二“法上君王”的手段不在《秦宪》,而在《历史》:】 【即君王必须是明君,昏君和庸君都不应该稳坐皇位。】 【嘶……】 【秦二鼓励造反,是因为只有造反能惩治“犯法”的君王,这么理解好带感!】 【这么算的话,秦二的“法”对君王就太苛刻了,不犯法的庸君也在扫射范围啊。】 【因为庸君有原罪——无能之人当什么皇帝?】 【有道理。】 诸位秦君神色莫名。 “无能之人当什么皇帝”明明是对君王的冒犯。 但想到他们被后人认定为七代明君,就似乎又没有被冒犯到。 再思及大秦之后的朝代,有君王因秦二之举成为废帝,甚至隐约还有些幸灾乐祸。 嬴政仿佛又看到还只是公主的秦二。 “若我大秦不能万世,后来的朝代也不该万世!” ……… 对于各家诸子而言,造反就太超纲了。 即便是兵家,也没有兵法是教怎么造自家君王的反。 墨翟和孟轲倒是有对君王提出要求,但也不至于极端到君王平庸就该变成废帝。 其他诸子就更没有相关的想法。 就算是对“法上君王”有意的韩非,也在此刻陷入迟疑。 但他没有迟疑太久。 既已决心入秦,君王的意志就是法家的意志。 【忽然想起天幕说秦二否定天志明鬼时,墨家巨子张行问她“大秦法不上君王,若君王有错,又有谁能罚恶”。】 【“君王作恶,你们不会反吗?难道要我教你们怎么造反吗?”】 【自此墨家放弃天志明鬼,不再指望天意鬼神来赏善罚恶。】 【天志明鬼是墨子知道世道不公却无力改变现状的妥协,本来就与非命自相矛盾,放弃之后墨学才能自洽。】 【这么看来,秦二就是将“法上君王”写进了教百姓如何造反的历史书。】 墨翟承认法家的“赏善罚恶”比天意鬼神更加可靠。 “法上君王”一出,墨翟也就彻底放弃天志明鬼。 他本就反对儒家的天命论。 后世墨家巨子张行有勇气质问君王,且不像儒生只知遵从先贤。 墨家后继有人。 【咦,才发现说商圣法时缺漏了一部分。】 【商圣和韩圣都强调“以法治吏”和“明法于天下”。】 【前者不必多说,秦二设置的独立于所有部门的监察体系就是用于监管官吏。】 【明法于天下,就是强调法律要公开透明。】 【这我就想起韩非对商鞅的批评了。】 韩非赶紧回顾他写过的书。 确实有对商君之法的评议,好在不像孟荀那般尖锐。 其实商鞅不在意被后人批评。 尤其是法家后人。 他主张的就是“当时而立法”,后世的法家若是因循守旧,他才会感到不喜。 倒是“监察体系”引起他的思考。 【“商君法虽明,然其民见刑而不见德,知利而不知义。”】 【啥意思?】 【就是商君的法虽然明确,但百姓只知道会被处罚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处罚,知道会受到奖赏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奖赏。】 【所以秦二给小学生定下的三本启蒙书是《语文》《数学》《法律》。】 【《法律》既教法条,也教法条为何这么制定。】 众人已从李斯处得知《语文》涵盖百家学说。 法家竟有单独的《法律》一书! 但“百代都行秦政法”,足见法家对治理国家的重要性。 抛开“崇古”之说,只看大秦代周,也能看出法家可以强国。 “《数学》是科学的基础……” 李斯对《数学》的内容略作解释。 墨翟眉头微皱,又缓缓放开。 《数学》不讲思想只有知识,各家思想都在《语文》之中。 他已经认可墨家主张的实现不能依托人性,而应寄望于生产力。 【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秦二开民智的想法也有可能是受到韩非的影响?】 【当然可以,秦二是集百家之长嘛。】 【甚至百家学说也是在互相影响。】 【比如韩非师从荀子,其思想有儒学相关的部分,所以才会有“刑者,爱之自也”这种说法。】 【什么是爱之自也?】 【就是认为刑罚是爱护民众的开始——因为法可以防止犯罪于未然。】 【这跟秦二认为法应当保障最广大民众利益好像!】 【其实最像的是这句:“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期于利民而已。”】 【利民——保障最广大民众利益。】 【哇!】 【法家的进步好明显,“刑不可知”的不成文法、子产铸刑书的成文法、商鞅完整的法律体系、韩非的法术势。】 【这就是崇古和不崇古的区别。】 【崇古的儒家,三百多年过去了,还将孔子的观点当成至理。】 【所以治国上法家完胜儒家,甚至可以说儒家落后法家三百多年。】 【以儒治国(×),以法治国(√)。】 儒家五圣无言以对。 崇古之说自孔丘而始,故而孔丘不能责怪后人。 看到法家的发展,也无怪后人认为儒家最大的弊端在于崇古。 没被后世点名,但也有崇古之说的墨道两家同样默然。 李斯亦是黯然。 他担心秦国三法圣不包括他。 他虽然修订秦法,却是依照韩非的主张进行修订。 韩非的才能,的确在他之上。 商鞅对韩非点了点头。 二人虽然不是师生、不事一国,但法家之学一脉相承。 【至于“术”,就是驭臣之术。】 【这里比较特殊的是,韩圣认为君王应该暗中使用术。】 【但众所周知,秦二最擅阳谋。】 【秦二用术真是一绝。】 【韩非的术总的来说是要加强中央集权,而秦二时期的集权程度能超出韩非子的想象。】 韩非虚心听教。 他主张“术者,藏之于胸中,以偶众端而潜御群臣之能者也”,是因为若是将君王之术轻易示人,臣子就会提前做好准备来蒙蔽君王。 阳谋,顾名思义,应是公开的谋略。 韩非不会怀疑圣皇御臣之能。 只是不藏谋却能御使群臣,该如何施为? ……… 驭臣之术? 除了三个不需要再御臣的秦君,其余四君均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 【科举制将地方官吏的选拔权收归中央。】 【以往是郡守负责郡内的官员任免,很容易就会形成地方割据的情况。】 【比如秦二以太子的身份监国时,东郡粮仓起火背后是郡守的贪污大案,如果不是天幕导致民心向秦二,那郡守是真能借郡县兵造反。】 【因为东郡各县的高级官吏都是郡守安排的人,也都在粮仓的贪污上获利。】 【商君能造反,不也是因为他有封地官吏的任免权嘛。】 【韩非子想不到这点也不奇怪,毕竟科举制的前提是知识的普及。】 【也就是造纸术和印刷术。】 【竹简时代获取知识的代价太高了,支撑不起科举制所需要的人才基数。】 再次被提及“造反”之事,商鞅有点无奈。 但天幕所言不错,他能造反,就是因为封地内的官吏是由他所任免。 李斯这回不能再简化,对科举制进行了详细的解释。 乡试、县试、郡试、国试,层层选拔。 通过乡试者方能担任乡内之职,依次类推。 通过国试在朝堂任职,而其他三试都是异地为官吏,在何处为官由各级吏事部委任、并需要随时接受异地调职。 【除了人才基数,还要有对应的官制改革来配套科举制。】 【比如大秦的三公九卿就被秦二改了个遍,名称没变职能全变。】 【九卿变成九部之首,九部之间彼此独立,垂直管理郡县相应的九部,其中负责监察部和吏事部的两卿不受丞相管辖,直接听命于君王。】 【我觉得吏事部的创建是秦二这套中央集权体系的精髓!】 【确实,官吏的任免从此跟其上级没有任何关系,全部由吏事部负责。】 【大秦官吏从此有了跟上级叫板的底气,就算把上级得罪死了,上级想调任下级也得跟吏事部打报告,免职难度就更高了。】 【吏事部只认法条不看人情,下级没犯错就不可能被免职。】 【这个部门的异地调换最为频繁,基本不存在跟当地官吏狼狈为奸的可能。】 【还有监察盯着呢,贪官污吏连累五代不得入仕。】 全国的官吏任免与考核收归君王! 诸秦君纷纷眼热。 只此一条,他们就知道秦二的集权有多可怕! “高薪养廉。” 嬴政四个字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不需要详细解释,因为秦王们只需要考虑地方官吏的俸禄,就知道跟“高薪养廉”沾不上边。 而这算得上低的俸禄,已经是各自财政的极大负担。 秦二这得收取多少商税,才能在免除田赋之余,同时富养军队和官吏? ……… 韩非追着李斯询问秦二的官制。 李斯只答得上所知的部分。 他离世得早,大秦的官制还在改革之中,像监察部就还不存在。 此时的御史也没有脱离丞相的管辖。 甚至“旧官吏”和“新官吏”还在以两种治理方式同时运行。 他辅助张良在章台宫加班得最多的事项,就是处理两种体系运行导致的各种纷争与错漏。 【韩圣的七术六微主要是心理层面的博弈,因为那时候的君王很难得知国家运转的基本情况,只能通过试探臣子来确定自己是否被骗。】 【李斯离间六国君臣的计策屡屡奏效,就是因为各国君王很容易被蒙蔽。】 【秦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很简单,完全用不着去分辨臣子是否在说谎。】 正文 第83章 【臣子的语言和行动会欺骗君王,但数学不会。】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震声)!】 【啊啊啊高数好难高数为什么这么难!】 【正楼。当各地的年报季报需要附带难以作假的数据时,通过简单的同比环比横比纵比,就能看出当地的发展情况。】 【只要数据对不上,当地的一二把手就得换人,并获得监察部门的重点关注。】 【简称:查!账!】 李斯再度解释“数据报表”“四比”各自指代什么。 数据难以造假,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四比”。 因为抹平当年的数据不难,难的是这个数据要能够经得起比较。 比如一个地区的报表骤然发生变化,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也不能根据往期数据作假,因为“横比”意味着还需要跟临近郡县进行比较。 不仅财政部门会查账,其他部门也会查。 比如教宣部就会查入学率、升学率、科举参与率通过率等相关数据。 各部门的数据之间互相印证,再加上调岗制和终身追责制,数据作假被发现的风险极高。 韩非这才发现他过于低估算术的作用。 ……… 算术竟有如此妙用! 和“高薪养廉”这种有着极高限制的方式不同,查账只需要做出账本即可。 诸秦君听完李斯的叙述,心中已有章程。 即便无法全部照搬秦二的体系,也可以借鉴。 【张苍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两年不到的时间,就能从无到有做出一整套账务体系?】 【就连现在的账务也沿用了他的理论。】 【倒也不是从无到有,有星火部的财务报表作为参考。】 【星火部的财务报表相对而言极为简陋,也只能说是作为参考。】 【这可是唯一一个以数学封圣的人!】 【其实数学领域天才辈出,只是秦二之后再没有君王有资格给人封圣。】 【唯有圣皇有资格封圣,而圣皇只有她一个。】 【张苍也确实是天才,初版小初高大学的《数学》都是由他编纂,说是后世所有人的数学之师都不为过。】 【荀圣好神奇啊,他居然教出了三个圣人,三个!一门四圣!】 【但三个都不是儒家。】 【笑出声。】 【张苍是墨家的吗?】 【原本不是。但他教出很多墨家弟子,又是专研数学,说他是墨家也没问题。】 李斯心下一松。 兼具大秦法圣、荀子弟子、不是儒家,那就只能是韩非、张苍和他。 毕竟老师的弟子中哪些人有出众的才能,李斯非常清楚。 荀况欲言又止。 罢了。 已经两个法圣,再教出一个墨家之圣也不奇怪。 墨翟看出在秦二时期,墨家弟子就已经改变标准。 连专研数学、不治墨学也能被称作墨家之圣。 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等到世界大同,墨学或许就能得以实现。 【其实哪怕只论心理学,都不需要秦二去刻意试探,也没有臣子敢欺骗她。】 【秦二的识人之能空前绝后,在她面前撒谎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那些大臣的自传里,都表示被秦二凝视的时候像是整个人都被看穿。】 【这是一个仅凭十八个字就判断出韩信有兵仙之才的君王。】 【虽然名义上启用韩信的是政哥,但懂的都懂。】 嬴政笑意不减。 有这名义就足够了。 他认可王翦排名在白起之下,但韩信必然高于白起。 嬴荡好奇地询问那十八个字是什么。 等嬴政道出,诸秦君都觉得难以置信: “就这?秦二凭什么认定韩信有大才?” 嬴荡合理怀疑:“难道是造势?” 秦二早就通过别的渠道得知韩信的能力,故意假借这十八个字来营造识人之明。 嬴政径直看向殿下的李斯:“你来解释。” ……… 李斯说出秦二借星火部商人的记录制作名单一事,殿内寂静数息。 “……这种相人之术可是源于道家?” 惠施询问于此道有研究的好友。 庄周摇摇头:“相人,也需先见到人。” 连人都没见到,仅凭旁人的几句描述就能“相人”如此精准,可谓闻所未闻。 事实上就是见到人,也很难做到这般精准。 否则君王何须忧虑无才可用、何须担忧臣下不忠,找到会相人的相士不就好了吗? 李耳感慨道:“圣皇异术矣。” 只有圣皇,才有这样的能力啊。 【秦二笃信性恶论,大概也是因为她能看见更多的人性之恶吧。】 【你这话一说,我突然觉得能看穿人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几个人能做到内心没点黑暗面?】 【也只有秦二能在看到那么多的恶的情况下,始终引人向善。】 【从那些自传里也不难看出,秦二也会适当地装糊涂,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撒谎请个病假之类的她不会过问。】 【张良除外。】 【突然被逗笑。】 【谋圣只有病假,允许他无故请病假那不得五天请一次?】 【最支持无良甲方的一次!】 【小良子:……】 荀况怔然。 他主张性恶论,当然了解人性之恶,并寄望以教育和礼法来转恶为善。 若是识人之能强到圣皇这般地步,每日所见所知…… 正感慨圣皇有至仁之心时,荀况就看到让他不解的“无良甲方”。 韩非与韩相张平相识,关心张良这个还未出生的后辈,于是询问李斯: “何谓只有病假?” 李斯回答得尽可能委婉:“圣皇信重张相,国事多托付于他,无故不得告归。” 无故不得告归,只有病假? 这……也太过信重了。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圣皇也会被后人称为“无良”。 李斯已经尽力了。 战国时期各国并无休沐之制,但臣子可告归告假。 秦二继位之后不久,制定了五日一休的休沐制,即每五日有一日假期。 李斯因有愧于“矫诏”之事,经常自愿加班,但若有要事也可以选择休沐。 唯独张相无假期。 若诸子得知秦朝有休沐制,就会知道秦二比他们所想还要“无良”。 【正楼。韩非子的六微中,“利害有反”这条秦二用得还是很多的。】 【这是啥?】 【就是说臣子的利益可能和君王相反。】 【“国害则省其利者,臣害则察其反者”——某件事对国家有害,就要审查获利的人;对臣子有害,就去观察能反向获利的人。】 【比如东郡粮仓是在秦二调用粮食时失火,郡守上报已经控制相关人等,张良的判断是需要派人彻查。】 【这个我也看得出有问题。】 【秦二没按张良的提议安排文官去查,而是连夜让李信领军前去镇压。】 【问题果然出在东郡整个官场,郡守甚至还想起兵造反。】 【文官过去只会给郡守增加作乱的时间。】 【当时的人还以为这是星火燎原收集情报之功,后续解密却发现当时两部的情报网并未渗透到东郡高层,纯粹就是秦二依据奏章内容作出的决议。】 【秦二这判断力也太强了。】 哪怕韩非自己,在看到粮仓失火时,也只会认为其中必有内情,而不是怀疑整个官场。 派人去查,察觉郡守欲要造反,再由军队镇压。 这才是最正常的流程。 韩非意识到秦二应是将“利害有反”与“性恶论”合并使用,才会直接派出军队。 纵然秦二判断有误,郡守并无反心,此举也没有后患。 只会让其他粮仓“失火”的概率变得更低,因为任何郡守都不希望见到前来镇压的军队。 这般魄力世所罕见。 【韩圣的势,指的则是君主的权威。】 【这方面,秦二应该属于权威过于超标?】 【从十四岁开始就因为天幕的缘故,被所有人认定为圣皇的帝王,就她一个。】 韩非认可秦二的权威,却与“圣皇”之称无关。 他认为君王的权威来源于“权”,有权才会有势。 即便是所有人认可的圣皇,如果没有掌握权势,就会如同失去云雾的龙蛇一般无所乘。 法与术都是用于巩固君王的权势,而势又是法与术得以实现的根本。 秦二之势威压天下,其根源在于她的法与术。 【这么理解其实不太对,因为在没有天幕的世界线,秦二的权威也极强。】 【好绕。】 【楼主说得还是太复杂了,不过也正常,秦二本就是超出“术势法”的君王,拿她举例就是会这么奇怪。】 【要解释法术势,其实最好的例子是政哥。】 【始皇帝以法制臣治民,以术御臣确保权力集中,法与术的结合巩固并加强了他的势。】 【足够的势,又让始皇帝可以顺利推行法、以术控制臣子来确保法的执行。】 【三者形成正向循环,使得战后的大秦以严刑峻法运行九年却没有大的动乱。】 【如果是按天幕的时间,那就是十一年。】 【至于政哥的威势强大到什么地步——胡亥篡位一年,举世反秦。】 【所以说哪怕几乎没有民心,祖龙也能以个人权威压得举世反秦势力低头。】 【这才是韩非子法术势的最佳体现!】 韩非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忧。 喜悦的自然是他的理论得到重用且卓有成效,只是重用的人是秦王,这位秦王还覆灭了韩国。 忧的是“几乎没有民心”。 由于求学于荀子,韩非知道民心的重要性,故而认为“圣人之治民期于利民”。 结果是理论正确,圣皇也认为法以利民。 但方式错误:秦王政依照他的主张治理国家,并没有获得民心,而是举世待反。 正如后人所言,非战时状态就不该用重法。 ……… 嬴政早就知道韩非理论的缺陷——在对比他与秦二的治国方略之后。 所以看到天幕说他不得民心时不以为意。 对于诸秦君而言,韩非的理论就没有缺陷: 一则商鞅之法也不注重民心,二则他们的秦国都处于战时状态。 “何为七术六微?”赢驷率先提问。 嬴政并无教学的意愿,于是召李斯上前为诸位秦王解答。 至于为何不召韩非…… 嬴政对“秦韩”心有余悸。 诸秦王只当是韩非并非秦臣的缘故。 【不得民心算是韩圣之法最大的缺陷。】 【这不能怪韩非,他生于战国死于战国,又怎么知道大秦一统六国之后该如何治国?】 【得怪政哥,把人逼到秦国却不好好养着,给人养死了。】 【一点都不懂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看看秦二怎么养张良的,这才是正确示范嘛!】 【小良子可是给秦二当了数十年的丞相啊。】 嬴政:“……” 正在为秦王阐述韩非之法的李斯顿了一瞬,努力维持声调不变。 赢荡没有治国之责,本就只是在旁听。 看到天幕所言,笑得前仰后合。 嬴子楚决定教育年纪还小的政儿,对贤才不可过于苛刻。 秦二都允许张良病休。 ……… 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这两个词的词义全然相反,为何能放在一处? 但想到张良只有病假,却为秦相数十年,各家诸子又觉得这话似乎也不是那么矛盾。 这“养死”又是何意? 怎么如此奇怪? 韩非知道他的死与师兄李斯有关,为什么会是“养死”这种奇怪的说法? 【韩圣的法家思想基本说完了,我认为秦二的法学思想是韩圣之法的继承与全面升级。】 【可以看出秦二虽然受荀圣“性恶论”的影响很大,但她作为秦君,依旧更认可法家的主张。】 【同意!秦二那么厌恶崇古之说,显然也是受法家的影响。】 【真不理解那个时代怎么那么多人崇古。】 【崇古其实跟崇拜鬼神没什么区别,都是崇拜自己不理解的东西,还对不理解的东西加以美化神化。】 【儒家不是“敬鬼神而远之”吗?】 【“敬”,你细品。】 【噢……】 再度被后人嘲讽的儒家认嘲。 他们就是不理解古时的真正史实,就盲目对其加以美化。 百代都行秦政法。 儒家起步就是后退,又怎么去与法家相争? 商鞅、韩非、李斯三人却是与有荣焉。 法家有秦二这位圣皇,大幸。 韩非突然想到若是没有秦二,秦因无民心而二世而亡,后世王朝又该如何看待法家? 【其实秦二受韩非的影响还不止于此哦。】 【比如她经常引用韩非的寓言故事来教训臣子,像是“买椟还珠”“自相矛盾”“讳疾忌医”“滥竽充数”“郑人买履”“守株待兔”等等等等。】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海里就冒出小秦二自学百家学说,拿《韩非子》当故事集哄自己睡觉的样子。】 【好可爱!】 【我知道为什么。那是《白露自传》的内容:秦二四岁时教三个宫女认字,年纪最小的蒹葭不爱学习,秦二就讲各种寓言故事来引导她,讲完再睡觉。】 【……是睡前故事,但是是四岁的她讲给十几岁的宫女听?】 【对啊。】 【满头问号。】 【圣皇的幼年也是如此独特。】 先前秦二都是以圣皇的身份为后人所称颂。 骤然出现“四岁的小秦二”,秦君们都不由得露出笑意。 这是年幼的公主,是他们的后代。 唯有没当过爹的赢荡语带鄙夷:“她贵为公主,居然是她给宫女讲故事,你怎么当的阿父?” 赢荡鄙夷的对象自然是嬴政。 嬴政难得无言以对。 倒是嬴稷向这个年轻的兄长解释:“嬴政三岁时被他阿父留在赵国,九岁归秦。” 于是诸秦君鄙夷的对象变成嬴子楚。 嬴子楚欲言又止。 他从赵国逃亡,不是因为大父不顾他这个质子、派王齮围攻邯郸,以至于赵王想杀他,他才不得不逃吗? ……… 韩非没想到他写下的那些故事会被秦二所看重。 但寓言说理就是他的本意。 只是四岁的孩子用寓言引导十几岁的宫女学习……还是有点超出意料。 圣皇竟如此与众不同。 【所以嗑双秦韩的都喜欢说韩非是秦二的小妈。】 【???】??? “理解”“小妈”这个词的含义后,韩非呆若木鸡。 殿内再度寂静。 嬴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你看嘛,虽然白露说的是秦二给蒹葭讲故事,但秦二总得自己看过这些故事才能讲给蒹葭听。】 【这怎么不算是韩非在给秦二启蒙呢?】 【……6。】 【再加上韩非的法对秦二的影响,像不像言传;政哥采用韩非之法,也对秦二造成影响,像不像身教?】 【喏,言传身教,齐全。】 【好有道理!】 “这是后人妄语,朕无龙阳之好,”意识到此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龙阳君,嬴政铁青着脸继续解释: “秦二帝夫是韩信,张良只是她的臣子,但后人喜好为秦二纳侍。” 嬴政从未想过,他居然有朝一日需要跟人解释这种事情。 赢荡捋了一下关系:双秦韩指的是嬴政和韩非、秦二和张良? 于是大笑不止。 他的笑声倒是让殿内呆滞的众人反应过来。 韩非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这些后世之人真是、真是……不知所谓! 【嘘,科普帖不建议嗑民配,我继续讲各家学说。】 【下一个要讲述的就是秦国三法圣的最后一位:通古圣。】 【通古圣,好怪呀。】 【谁让老子叫李耳呢?李斯就只能以字封圣了。】 已经向诸秦君阐述完韩非之法的李斯眼眶泛红。 第三位法圣是他。 圣皇认可他为华夏所作的贡献。 【其实李斯算不算法圣一直有争议,他是以功绩封圣,而不是法家理论。】 正文 第84章 【但他的功绩也都是在法家理论下实施的,不可能剥离法家背景。】 【就是,也没规定一定要著书才能以学说封圣啊,白起也没写书,妨碍他被封兵家之圣吗?】 【白起的战术流传后世,这其实可以算兵法传世。】 【这种事其实不重要,法家弟子都认可他是法圣,那他就是法圣。】 李斯不为后世的争议低落。 功绩被认可,对他而言就已然足够。 至于法家之学,编制《秦法典》时,他就发现在真正的以法治国上,他甚至比不上非法家出身的张良。 后世的法家弟子还认可他是法圣,反而让他感到受宠若惊。 【李斯最大的争议应该是天幕上帮胡亥矫诏篡位,最后被胡亥所杀?】 【那是天幕世界线的问题。】 【我们的历史上,李斯就是先后效忠秦大秦二、最终得以善终的忠臣,没必要提矫诏的事。】 韩非惊异。 惊讶的不是李斯助胡亥矫诏,他这位师兄过于看重权势,是夫子和他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他惊异的是“天幕”透露李斯所为后,两代秦君竟然依旧重用他。 圣皇这么做不奇怪,这秦王政竟也有如此心胸? 再想到王翦和白起的境遇,韩非暗叹果真天命在秦。 诸子皆有此叹。 ……… 秦君都感慨嬴政心胸宽广。 换做他们得知有臣子竟敢参与矫诏篡位之事,夷三族都算额外开恩。 不过李斯确实有才,短时间内就将韩非之法阐述得清晰明了。 李斯向始皇帝行稽首礼。 他感激不尽。 嬴政示意他退下。 【就算是天幕世界线,秦二也还是会给李斯封圣的吧。吕不韦作的死也不少,不也被她封圣了?】 嬴子楚愣住。 他正犹豫该如何处置吕不韦。 若他注定早逝,政儿尚且年幼,秦国就还得倚靠重臣。 他原计划派人去楚国将李斯提前接来大秦,结果李斯竟有“矫诏篡位”之意。 嬴子楚认为吕不韦和李斯都不可信。 却又得知秦二将这两人尽皆封圣。 嬴政不觉意外。 他早就知道吕不韦也必然会被秦二封圣——吕不韦亦有开疆拓土之功。 【秦二封圣时只考虑这个人对华夏的功绩,所以李牧和廉颇这种敌将都能封,又何况是李斯?】 【我记得廉颇没有对异族的作战经历?】 【华夏论下,各国历史都是华夏的一部分,对各国的贡献就是对华夏的贡献。】 【懂了。】 【书同文,就这一条,就足以让李斯封圣。】 【华夏论的第二句是就是书华夏文,李斯可以说是华夏论的奠基人之一。】 【再加上其他与大一统相关的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和货币,这功绩大到能在诸圣中排前列。】 嬴政微微点头。 臣子的功绩皆为君王之伟业。 李斯眼中泪光闪烁。 他早已没有争权夺利之心,在乎的就只剩下身后名。 又能有几人如他这般,在死后得知身后之名为后世传颂? 嬴子楚作出决定:吕不韦和李斯都可用。 功过分论。 可以给他们建立功业的机会,亦可形成制衡。 ……… 各家诸子这才知道,这位一直表现很谦卑的法圣,其功绩究竟有多高。 虽然这种谦卑,大概率是得知“天幕”之后的大彻大悟。 但被誉为华夏论的奠基人—— 李斯,必然与华夏同辉。 【还有当初大秦一统天下时,王绾等人建议祖龙搞分封制,是李斯说服祖龙施行郡县制,这功绩也极高。】 【百代都行秦政法,郡县制就是最突出的秦政。】 【地球那么大,数百年间改朝换代这么多次,都没像春秋战国那样分裂五百多年,就是因为郡县制的优越性。】 【郡县制也有商君的功劳,是他在第二次变法时合乡邑为县,设立县令县丞县尉,由中央任免不得世袭。】 【所以说政法一体,秦政的设立与发展,法家居功至伟。】 郡县制并非是商鞅变法时才出现。 一些诸侯国为管理直接隶属国君的地区,设立由君王任免官员的县。 后来晋国大夫赵简子采用军功授官,“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 但唯有法家注意到君王任免官员的县制优于分封。 除法家之外,各家这才明白分封制与郡县制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五百多年的分裂,就是五百多年的纷争。 圣皇不惧改朝换代,想必也正是断定郡县制下,战争不会再延续如此之久。 【李斯的功绩我还想到一个《谏逐客书》!】 【这里政哥是不是发小脾气了?】 【我觉得算,韩人郑国以修水利以名来秦当间谍被发现,政哥就气得要把各国的客卿都逐出去,这明显是恼羞成怒嘛。】 【这说明政哥原本性格就是很好,换做小米被郑国这么辜负,那应该就不是逐客,而是诛客了。】 【哈哈哈多疑又小心眼的小米!】 嬴政和嬴稷都面无表情。 前者是对“小脾气”“恼羞成怒”这些词极为不喜。 后者自然是不接受“多疑又小心眼”这种评价! 后人有言:在知道范雎举荐的郑安平和王稽都背叛了他之后,他依旧想重用范雎。 白起……白起那是武将! 武将那能一样吗? 嬴稷心下不断反驳,嘴上却是一言不发。 他要是说出来,就该被他的父王赢驷讥讽。 李斯回忆起当年的事情,面露怀念之色。 【李斯在《谏逐客书》里举了四任秦王任用他国客卿强国的例子来说服祖龙。】 【比如百里奚、商鞅、张仪、范雎——咦?范雎?】 【哎嘿,巧了,刚好是小米的国相。】 【政哥也是真听劝,李斯说得有道理就取消逐客令。】 【甚至郑国这个罪魁祸首,他说来秦国修渠虽然是为了疲秦,但修好了对秦有利,政哥居然就让他继续修了。】 【最后郑国渠真的让关中变成沃野,助力大秦一统天下。】 【于是秦二第一喜欢修路,第二就是喜欢修水利工程。】 【原来是政哥教得好啊。】 嬴政嘴角又微微上扬。 就是他教得好。 关中沃野——诸秦王都为此心动。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既没有郑国的存在,他们的秦国国力也不足以修建能够“疲秦”的渠。 就连嬴子楚也在思索片刻后放弃。 政儿能修郑国渠,当有吕不韦经营数年之功。 ……… 韩非心生感慨。 想想他怎么上书都无济于事的韩王。 再看看虚心纳谏的秦王。 都是国君,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但也是因为政哥太听劝,以至于李斯嫉妒韩非的才能,说韩非只会忠于韩国,对秦国有威胁,政哥就把人关进了监狱。】 【然后李斯还偷偷让人给韩非送毒药,等政哥反悔打算把人放了时,韩非已经死了。】 【韩非:不是?你这么当师兄的?】 【政哥那会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就算韩非忠于韩国,韩王他也不会重用韩非啊!】 【要用早用了,韩非最受韩王看重的时候,可能就是政哥攻打韩国逼韩王把韩非送来秦国时——韩非的上书,韩王可从来没采用过。】 【哪怕只是留着韩非多写点书也好啊,也就不会一统六国后还用着韩非在战国时写的法。】 【韩非子的书,那可是政哥看完之后惊为天人,不惜派兵攻打也要见到人的地步。】 【朕看见,朕想要,朕得到!】 【“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而且灭韩之后,韩非不就是秦人了嘛。】 【天幕上的秦二把复国后的韩、张良之后投的汉都灭了之后,韩国五相之后的张良也得给她当丞相。】 【看史书的记载,韩非其实已经有效忠祖龙的打算了——“韩非欲自陈,不得见”。】 【我觉得就是因为韩非决定和政哥双向奔赴,李斯才想干掉他。】 【唉,跟范雎一样,那会儿李斯也是个权欲重的小心眼。】 韩非:“……” 他知道自己的死与师兄有关。 但万万没想到,能有关到这种地步。 李斯诚挚道歉。 韩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也只能原谅这个早就放下权欲的师兄。 “若我此番入秦,当如何与师兄你相处呢?” 他只能如此问道。 韩非也知道他的“死”也与秦王政有关,但看到那句“死不恨矣”还是深有感触。 入秦之意未减。 至于“死不恨矣”的上一句,他看得出是后人杜撰,果断将其忽略。 李斯积极为韩非出谋划策,以针对曾经的自己。 荀况:“……” 这是他教出的两个青史留名但“自相残杀”的弟子。 “曾经”的李斯毒杀韩非,“现在”的李斯教韩非怎么对付“曾经”的李斯。 ……… 嬴政也是这时才知道韩非有效忠之意。 原来李斯的“矫诏”之心在那时就初露端倪。 他选择忽略那一看就不怀好意的三段三字短语。 嬴子楚记下李斯的缺陷,决意将韩非也召来秦国,都作为政儿的辅政重臣。 这次后世总不会说他对吕不韦缺少制衡。 只是他不能用发动战争的办法,去逼韩王交人。 不过既然韩非不受韩王重用,以大量金银财物许给韩王,或许可以买下韩非。 【突然发现政哥嗑丹药之前感情好充沛啊,撒娇、小脾气、任性(攻打韩国只为要人),全有。】 【都是方士的错!贩卖伪劣有毒产品!】 【秦二也只是表面上不怒自威,暗地里恶趣味满满,原来是遗传。】 【如果秦二没有经历“不祥”的童年,说不定也是个“撒娇、小脾气、任性”俱全的圣皇?】 【唉,可惜没有如果。】 李斯艰难地继续与韩非商议。 王翦看似岿然不动,眼底却满是笑意。 诸秦君看看如今不怒自威的始皇帝,再看看天幕上的“撒娇、小脾气、任性”三连。 笑声不绝。 嬴政冷着脸,但在看到关于秦二的语句时,面色稍缓。 【说到李斯和范雎一样小心眼,他也跟范雎一样擅长用离间计。】 【他跟范雎有一点不同:范雎只是用离间计,李斯是不仅用离间计,如果对方不肯收受财物,还会派人去刺杀。】 【所以范雎也只是在背后蛐蛐白起,但李斯是真敢直接送走韩非。】 【间谍手法的升级迭代。】 【于是启发了秦二,燎原二营更进一步,还能在获取敌国君王的信任后,骗君王去攻打别的诸侯国。】 【点名受害者项羽——不过因为天幕的缘故,燎原二营没机会潜伏在项羽身边了,因为项羽直接入秦,没有再自立为西楚霸王。】 送走。 说是商讨如何“对付”年轻的师兄,但基本上就是韩非在单方面听李斯教导他各种心机手段。 韩非自认足够了解人心,才能写出“术”之一道。 如今才发现他只关注君臣之间,却忽略了臣子之间的明争暗斗。 ……毕竟没被韩王重用过,韩非也就不会被同僚针对。 于是入秦后,被师兄轻易“送走”。 这西楚霸王项羽…… 楚国项氏之后? 【既然范雎可以因离间计的军功入军功陵园,那为什么李斯不可以呢?】 【因为秦二进行官制改革后,军政彻底分家。】 【如果李斯死在官制改革之前,那大概率也能进陵园,但时间不对,他就只能入文臣列传,不能葬入军魂陵园。】 【原来如此。】 【军政分家倒是可以防止文臣怕武将功劳高于自己——秦二该不会就是因为白圣才决定军政分离吧?】 【确实有可能。】 【以古通今,就是借鉴历史上的教训以规避错误。】 【所以秦二极其厌恶改史,假设秦史为了小米的声誉去篡改白起的死因,秦二就有可能想不到要军政分离。】 【也就无法打造出纯粹且战无不胜的燎原军。】 【都说百代都行秦政法,其实百代也都是秦军,燎原军的军魂延续至今,也将继续延续下去。】 白起目光柔和一瞬。 王上虽不同于始皇帝,但秦史记载了他的一切。 兵法传世、得封兵圣、身入陵园享数百年祭祀,大秦、以及后世不会遗忘他的功绩。 嬴稷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任何有关白起之死的内容。 但军政分离…… 想到秦二给军卒的极高待遇,嬴稷又放下了这个念头。 有些事,还真就只有后代能做。 ……… 儒家五圣:“……” 他们再度被天幕提点不该改史——且美化也算改史。 李斯没有为不能葬入军魂陵园难过,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军卒。 也不认为范雎会乐意被葬在那里。 能入文臣列传,已然足够。 【哇,我只需要起个头,你们就已经能讨论出结果了。】 【那法家结束,就接道家二圣吧:先说李圣?】 李耳笑呵呵地等着后人的评议。 道家崇尚无为而治,与圣皇之道截然相反。 但所谓顺其自然,若秦政法更适合后世,道家亦可改变主张。 【老子……我对他的最大印象是《道德经》养活了无数修仙小说。】 【虽然但是,老子其实是在探讨哲学,并不是在教人修仙。】 【那能咋办嘛,“长生久视之道”这六个字一出,古今求长生的人都被忽悠得找不着北。】 【误导性极强。】 【知名受害者:始皇帝嬴政。】 嬴政:“……” 偏偏天幕这话一出,各秦君、尤其是还活着的秦君都被“修仙”二字所迷。 “何谓修仙小说?真能修成仙人长生久视?” 不能坐视先人也“受骗”,嬴政只得解释: “小说是后人所编写而成的虚构之事,”嬴政冷冷看了眼庄周: “亦无长生之道,正如彭祖傅说的神话是庄周所编造。” 纸张普及之后,民间仿照天幕所言开始编写“小说”。 尤其以“秦二平定天下”相关的小说最为畅销,天幕透露过的故事写完了,就开始胡编乱造。 嬴政看到的小说,就已经出现“秦二带兵击退匈奴”这般不切实际的内容。 但秦二只要求小说必须标注“本故事纯属虚构”,并未阻止这般乱象。 ……… 李耳笑容逐渐消失。 他的《道德经》使得后人去求长生? 千古一帝嬴政深受其害? 这绝非他的本意! 但几位秦君表现出的心向往之,就在说明“长生久视之道”确实极易误导后人。 被嬴政点名的庄周:“……” 怎能说是他编造,彭祖和傅说都在史书上有所记载,他不过是略微加以修饰。 谁知道史书会被周朝篡改? 惠施忍俊不禁。 【尤其是庄子为了论证他的心斋坐忘,将彭祖长寿傅说化星的谣言放在自己的著作之中,道家的路算是彻底被带偏了。】 【笑出声。】 【每朝每代都有人觉得自己能修仙,跑到深山老林里修道。】 【道士还好,就当是隐士了,反正不会害人。】 【当初的方士拿重金属炼毒丹,觉得嗑丹药能长生才是真离谱——这事直到墨家发现丹药有毒才停止。】 【感觉政哥原本能活更久,就是毒丹嗑太多才寿数减少。】 李耳默默地看着庄周。 庄周默默看向天幕,装作无事发生。 他又没炼丹。 后人执着于外物,怎么能怪到主张“不滞于物”的他? 【倭人惨剧,道家责任最大。】 这话一出,庄周就不能再逃避现实。 他追求逍遥,追求超脱世俗。 却绝无贻害后世之意。 “我会修正错漏之处。” 李耳这才收回目光,也在考虑如何修正《道德经》。 【其实还好被带偏了,祸害的对象不算多,要是道家专门治国那才是真惨剧。】 正文 第85章 【儒家崇古还只是崇他们想象中的大同世界,老子那都不叫崇古,叫复古。】 【主张小国寡民,主张结绳记事,主张反科学反军事,战国各诸侯要是都这么个治国法,等不到秦二降生,匈奴能直接把华夏给平推了。】 【这么离谱的吗?】 【“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怪不得秦二讨论治国时只带法儒墨,基本不提道家,这都什么离谱操作?】 【道家想象的世界:所有人都跟植物一样扎根在自己的地盘,就能世界太平。】 【实际却是生物本能充满斗争,华夏不争不抢,就会被异族连皮带骨吃得干干净净。】 【就算是植物,那些喜光的乔木也会为了生存不断进化,拼了命往高里长争夺阳光。】 【原产于美洲的紫茎泽兰更是会分泌有毒物质,毒死周边植物来独占土地的养分。】 李耳默然。 早在得知科学能增加生产力的时候,他就知道小国寡民之道不可行。 但后人这句“匈奴能直接把华夏给平推了”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原来就算是植物也需要争夺求生。 小国寡民,大错特错。 好在各国都不会采用他的主张,他也因此放弃入仕,选择出关云游。 【地球大约形成于46亿年前,生命大约出现于42亿年前,生态位的争夺从未止歇。】 【争夺失败的早就灭绝了。】 【古人类其实有好多种,但只有现代智人存活下来,其他全部灭绝。】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无论华夏还是异族都有着共同的先祖。】 【但古人类还有共同的先祖古猿呢,华夏与异族也是需要抢夺生态位的竞争关系。】 【不争不抢,只能作为个人爱好,绝不能作为族群的生存指南。】 华夏与异族有共同的先祖? 先祖的先祖是猿? 过于超前的知识让殿内众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圣皇认为,科学的本质是是对世间万物的探索,这或许就是后人探索出来的人类起源。” 李斯解释道。 秦二将人类起源的疑问,编写在初中《生物》第一卷 。 看来后世探索出了答案。 庄周失魂落魄。 大地居然不是自古以来就存在,而是有着后人能够确定的寿命? 那天呢? 若天亦有寿数,天人合一也无法真正逍遥。 【稍微纠正一下,虽然“小国寡民”不可取,但道家的“无为而治”有其可取之处。】 【秦二的“法无禁止即可为”理念可能就是源于无为而治。】 【对噢,法律要是管太宽,就会遏制思想和科技的发展,无为而治有助于新生事物的发展。】 【得等新生事物野蛮生长一段时间,官方才会立法对其有害的一面进行约束。】 【这就是法律的滞后性。】 【我还以为滞后性是贬义词,原来滞后也有滞后的作用?】 【想起秦初的小说了。秦二一开始没怎么管,只要求注明“纯属虚构”。结果没多久小说就发展到报复性造谣,于是等不到四年一次的《秦法典》修正,就不得不紧急推出临时法律进行管控。】 【好的小说就是华夏文明的瑰宝,能弘扬文化启发思考——如果从一开始就过度管控,小说作为新生事物很难在短时间内发展壮大。】 现在的法家主张完全控制民众的行为与思想。 但严刑峻法不得民心,在非战时状态会导致王朝倾覆的问题已经被天幕指出。 在天下一统之后,融合道家的无为而治显然是更正确的选择。 不过对于商鞅和韩非而言,在“战国时期”考虑此事显然为时过早。 李耳没想到道家的主张居然会与法家相融。 或许这就是有无相生、福祸相依。 【道家虽然在治国上整复古过于抽象,在哲学上的贡献倒是极高(虽然哲学本身也很抽象))。】 【哲学不抽象那能叫哲学吗?】 【毕竟是最喜欢思考人与自然的学派。】 【哲学还是太过晦涩了,看都看不懂系列,我选择放过自己。】 【你选择放过自己,这就是道家的道了——主打一个不强求,追求内心的平静。】 【……这也行?】 【修道有益心理健康,这就是为什么都知道修不成仙,还是会有很多人去修道。】 【比如人要是非常倒霉,就可以安慰自己这不一定是坏事——道家的“祸兮,福之所倚”。】 【还挺乐观。】 李耳这才重新露出微笑。 后世的道家没有彻底走偏,还是有道家弟子修心以合道。 更令他欣喜的,莫过于道家的主张于后世有益。 庄周看出秦二对道家的思想并未像法儒一般有正面的探讨。 他全无入仕之意,对于不能与圣皇论道颇为遗憾,但也能理解治世之圣皇不论道家之学。 【提起道家对华夏的影响,必须得有美学啊!】 【虚实相生、大巧若拙、道法自然——涉及书画文学三界,建筑之美也多与道家相关。】 【艺术领域道家独领风骚。】 【说起来道家的古文背起来超级难,但不得不说真美啊。】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我一直觉得和光同尘这个成语有种莫名的美。】 【道家弟子都很低调,低调成那样还能每年招生都不缺人,就是因为道家学说常于无声处触动人心。】 道学传世是其次,最令李耳欣慰的,是后人能够读懂自然之美的前提是静心。 能静心者,多身处安宁之地。 安宁者,无忧也。 他如何不喜? 美学。 这个词对于各家诸子而言过于陌生。 但只要默读道家学说,似乎就能理解后人的心境。 意境之美,古今一也。 【庄子的《逍遥游》要求全文背诵,那可真是痛并快乐着。】 【“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这想象力,这画面感!】 【还有庄周梦蝶,因为这个典故,我甚至觉得庄周这个名字都如梦似幻。】 【我本来以为我对道家没什么了解,结果你们这么一说,诶?我怎么全都知道?】 【《语文》的魅力(×),应试教育的魅力(√)。】 【倒也不能这么说,《逍遥游》属于我在各种小说里见到时,都会忍不住停下多看一会的存在。】 【+1,道家的美真的是百看不厌。】 庄周垂着眼想了许久。 惠施本想调侃好友,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庄周是有所悟,也就没有打扰。 庄周确实有所悟。 他曾在《人间世》写下这样的故事: 一个叫做支离疏的人肢体残缺,却因此避开常人难以逃避的徭役,还能获得国君赈济给残疾人的粮食与薪柴,更容易终享天年。 这是在以“无用之用”讽刺这怪诞的人世间。 庄周以“游世”的态度揭示世界的荒诞,寄情于精神上的解脱。 可当看到这些怡然讨论着“美学”的后人,庄周忽然意识到之所以要追寻解脱,正是因为觉得被这世间所禁锢。 不为外物禁锢者,方得逍遥。 既然是逍遥,又何须寄托于天地无极无寿? 【李圣之后当然是要说庄圣,对于楼上那位说“庄周这个名字都如梦似幻”的朋友,真正的庄圣可能会超出你的预想哦?】 【怎么说?】 【真正的庄圣,可是善辩又毒舌。】 【有请知名受害者——惠子。】 惠施失去了他的笑容。 他已经知道天幕要说什么事情了。 庄周有所悟,但本性不改:“鸱者乎?” 惠施:“……” 【这我知道!庄子去看望在魏国当国相的惠子,惠子担心庄子会取代他成为国相,就派人搜捕庄子三天三夜!】 【结果庄子就像真的能“逍遥游”一样,还是安然出现在惠子面前,开启了他的嘲讽。】 【怎么嘲讽的?】 【庄子说有种叫鹓鶵的鸟“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补充:鹓鶵是凤凰的一种。】 【有只鸱(猫头鹰)捡到腐烂的老鼠,看到鹓鶵飞过,就发出“吓”的声音恐吓对方。】 【所以庄子是自比凤凰,嘲讽惠子是捡腐老鼠的猫头鹰?】 【对啊,这就是“鸱得腐鼠”的故事。】 【这里最无辜的是魏国——招谁惹谁了,怎么就变成腐鼠了?】 【惠子可是名家的欸,他怎么回怼的?】 【没回怼,理亏。】 【哈哈哈哈哈哈。】 【这也是凤栖梧桐的出处。】 【?】 【发现了吧,庄子不仅毒舌,毒舌时还尽用些美好的词汇编故事。】 【我裂开,我再也不能把“凤栖梧桐”当作最美好的词语了,哭晕。】 【楼上那位还觉得庄周这个名字如梦似幻吗?】 【……】 惠施深呼吸。 当初是他不对,居然认为庄周来大梁是为了取代他,做出派人搜捕这种事。 可事实上楚王想要请庄周就楚,都被庄周拒绝。 因为庄周认为与君王相处,就像养虎那么危险,故而不愿入仕。 但好友将这事传到后世就太过分了! 庄周笑声不止。 既为好友的“理亏”,也因后人的“哭晕”。 【倒也不必如此失望,庄子是毒舌了点,但他也是真豁达。】 【比如他临死前反对弟子厚葬时的那段话。】 惠施怔住。 他没想到会骤然看到好友的死。 庄周笑意不减:“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 生死一体,又何必因死而悲? 【“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葬具岂不邪?何以加此!”】 【哇,好美的精神状态。】 【天地日月,星辰万物,豪迈又唯美。】 【还有更美的。弟子说担忧乌鸦和老鹰会吃他的遗体,庄子的回答是——】 【“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 【过于超然。】 李耳连连点头。 道家求精神上的长生,看淡生死。 这一点也顺利流传于后世。 惠施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庄周不重视死生之事,但他不是道家之人,又如何能看破? 墨翟打量庄周片刻。 他不喜“修仙”之说,但他没想到庄周会践行“节葬”。 【独属于道家的浪漫。】 【现在倒不是独有了,多的是年轻人希望死后将骨灰撒入大海。】 【还有想要葬于星空的——比如我!】 【这就得多攒点钱了,将骨灰送往太空可不便宜。】 骨灰……? “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后,就连墨翟都感到震惊。 后世之人竟至于此? 但很快震惊就转为欣慰,厚葬之风能止歇,再好不过。 重视厚葬的儒家五圣默然许久。 庄周之豁然在先,他们若予以贬斥就显得极为狭隘。 【提到节葬,就得说到墨家墨圣。】 【既然庄子也是节葬,那秦二的节葬思想是不是有可能来源于道家而不是墨家呢?】 【不,节葬取代厚葬只有可能是源自墨家。】 【为什么?是因为墨圣提出得更早吗?】 【不,关键在于动机。】 【动机?】 【庄圣的节葬,是因为他认为天地万物就是最好的厚葬。】 【但秦二主动根绝厚葬之风,显然源于墨圣的节葬理念,目的在于:富国、增民、治乱。】 【于是有了华夏第一个无陵无冢,唯有一坟一碑的君王。】 【以圣皇之威,迫使后世不得再兴厚葬。】 李斯详细解释了厚葬久丧对百姓的危害。 儒家惭愧。 尤以孟轲最为羞愧。 他是提出民本位的人,却连厚葬于民有大害都看不出来,还抨击墨子无父无君。 农家许行向墨翟作揖。 节葬之事最为利农。 墨翟不再怀疑圣皇为民之心。 ……… 秦王们大多不赞同秦二此举。 “果真是天生圣皇!” 唯一拍案而叹的自是不拘一格的嬴荡。 嬴驷斜睨他一眼,却是没有多言。 反正秦二改厚葬久丧之风影响不到他们。 【墨家的节葬节用经常并列在一起,但践行节葬的秦二好像不支持节用?】 【确实不支持,也不支持非乐(音乐)。】 【节用非乐,归根结底是墨子认为奢侈和享乐都不利于富国,秦二却持完全相反的态度。】 【“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国家富强的不竭动力。”】 【秦二太懂人性。】 【按墨子的想法,人活着只能追求实用而不能追求享受——这完全就是反人性。】 【墨子想的是所有人节约就能省下更多资源来富国增民,事实却是富人不可能主动节俭,而穷人只能被动节俭。】 【就算用法律规定必须节俭,那也只会是富人把财物埋在后院,也不会与穷人分享。】 【这就是典型的想法很好,但毫无可行性。】 【秦二从性本恶角度出发制定的政策反而能够落实。】 【比如对奢侈品收重税、对高收入人群征收更高的所得税,以道家的“损有余而补不足”补贴穷人来调节贫富差距,才能真正将资源向穷人倾斜。】 墨翟默然良久。 毫无可行性……确实如此。 他带着弟子在各国游学,想要推行他的主张。 事实就是没有君王愿意采用。 聚众讲学多年,愿意追随他的人也多是本就不富裕的底层黔首,贵族豪富皆对他的主张不闻不问。 人性如此。 墨翟本该对这种人性之恶感到失望,却见秦二竟能利用“享乐”来补贴穷人。 了解人性,方能利用人性。 墨翟察觉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在了解人性后试图以言语去改变人性。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庄周对老子这段论述深以为然,故而对人之道极为失望。 如今却是见到圣皇如何“有余以奉天下”。 “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得道之人,这是道家的圣皇!” 惠施本来还对庄周之“死”难以释怀,却见好友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连忙拽住他,让他别在殿前失仪。 李耳亦是笑容满面。 道家之圣皇,是道家之幸,亦是天下之喜。 ……… 诸秦君商议重税之事。 结果发现他们对商人的税已经收得非常高。 生产力不足,就只能重农抑商,抑商之下又何来更多的商税? 至于这“高收入人群”,在他们的时代大多是军功高爵。 收入也多来自于军功附带的赏赐。 秦君们总不能对赏赐收税。 【说起来,秦二绝大多数政策都可以从历史中找出来源,唯独在经济学上,她简直就是生而知之。】 【经济学不是有范蠡和管仲这两个前辈吗?】 【不,范圣和管圣都还是单纯的商业贸易,属于当时的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秦二的经济学直接从贸易跃迁至金融领域,都不在一个维度上。】 【谋圣张良都难以理解她的思维,起草的废案多达上百份。】 【之后的施行也是磕磕绊绊,那几年各种临时修正法案加起来占比超过秦二时期所有临时法案的四成。】 金融? 这是难得的殿内众人无法“理解”的词汇。 就算是嬴政,也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显然,这能让张良起草百余份草案的“金融”还未面世。 【主要秦二描述得过于抽象。】 【怎么可能不抽象,她就只有一个“想法”,然后在那强小良子所难。】 【真要说得具体,那就只能是穿越者,还得是金融学专业出身。】 【“钱应该流动起来——甲有十金,交易给乙,乙交易给丙,丙交易给丁,这十金就起到了三十金的作用,而不是埋在后院,连十金的作用都没有。”】 【就这么句极度抽象的话,让张良、陈平、萧何、张苍、曹参五个顶级能臣宵衣旰食了四年。】 “十金、三十金……”嬴稷眉头紧皱。 他隐约能理解一点秦二的想法,但对于“如何让钱流动起来”毫无头绪。 吕不韦是商人出身,嬴子楚因此知道不少与商有关的知识。 但此刻面对秦二这段话亦是满头雾水。 嬴子楚甚至认为就算吕不韦在此,也无法理解秦二想要做什么。 果真是不属于“当时的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嬴政也无法理解这句话,但看到连这五人都要耗费四年之久,就知道“金融”之事有多艰难。 【她这段话涉及“货币的流通性”和“货币乘数效应“两个知识点,对于古人而言属于绝对的超纲题,只能说谋圣就是谋圣,这他都能办成了。】 【比谋圣更离谱的是秦二,张良是解出没有答案的题目,秦二却是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出题,还在题目中给出了正确的指引。】 【啥指引,我咋没看出来?】 【钱,不能埋在后院。】 【张良等人这才能找对解题思路:借贷。】 【……看着有点像蒙出来的思路?】 【秦二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她富养军队与官吏还沉迷基建,导致财政即将入不敷出。】 【虽然在海外发现了很多金矿银矿,但采矿的速度远赶不上她花钱的速度,于是打起了“十金当三十金用”的念头。】 【离谱的是她成功了。】 【将逻辑链简化,就是假设士卒甲月薪一千,这一千钱花了八百,赚钱的商家要交税,交税后赚的钱也会被商家花掉,下一个赚钱的商家继续交税。】 【理论上只要循环的次数足够多,秦二就能把这八百钱以收税的方式收回来,就等于她给甲的月薪只有两百。】 【甲如果把剩下的两百存进银行赚取少量利息,而秦二让银行以稍高的利息把这钱贷给百姓,这笔本来会埋在后院的钱就又流动起来,能让秦二赚取利息差并继续获取税收,或用来支付甲下个月的月薪。】 【商家赚的钱如果没全部花完,也会存进银行。】 【所以在理论模型上,秦二给士卒甲的月薪趋近于零,但士卒甲又确实享受到了一千的月薪。】 【虽然实际上达不到这个效果,但足以让她的财政收支达到平衡。】 【自此,金融业成为国家极其重要的经济调控手段。】 原来这才是秦二能够富养军队、高薪养廉的根本原因—— “钱应该流动起来”。 秦王对商彻底改观。 “可惜……” 赢驷喟叹。 “生产力”不足,就只能重农抑商。 抑商,则难以实现“循环的次数足够多”来获得足够多的商税。 诸秦君可以轻视商人,却无法轻视能让“月薪趋近于零”的“金融”。 ……… 重“文”的诸子有些难以理解天幕的理论,还需要询问他人求解。 墨翟是大殿之下少有的能完全理解天幕所言的人。 一时间“墨子”之尊称不绝,皆在求教。 韩非沉思片刻后,也理解了“金融”的运转逻辑。 不由得惊叹张相的后人不愧于“谋圣”之称。 而秦二…… 过于超出常人,韩非只能理解为圣皇自有异象。 这金融之说,又与秦二反对“节用”“非乐”的原因相符——唯有百姓追求美好的生活,钱才能流动得更快。 【对比秦二的经济学,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秦二非常重视农家,却无法采用农家许圣的治国主张了。】 看到“金融”的效果时,许行就知道他的主张不可能被采用。 如今后人要指出他的过错,他愿意虚心接受。 【许子的主张怎么说呢,比墨子的还没有可行性。】 墨翟:“……” 这么被拿出来对比,实在算不上好事。 孟轲就曾和许行有过相关的辩论,自是极为赞同后人的说法。 君民并耕之说,实在荒谬。 【他认为国君应该跟百姓一起种地,还得自己做饭,才能算贤德的君王。】 【???他认真的?】 【“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 【其实许子的本意是反对不劳而获,但他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字面意义上地自食其力,完全否定社会分工的意义。】 【这点孟子就指出了他的问题,人不可能完全自给自足,就像耕作的人不可能兼顾纺织衣物制作农具,各司其职各取所需才是正常的人类社会。】 【难以想象谋圣张良这种光是治理国事就已经没有闲余时间的人,让他去耕作对于国家会是多大的损失。】 【种地是劳作,纺织、冶炼、戍守、治国也是劳作,不是说不种地就算不劳而获。】 【这也是复古思想,且复的也还是想象中的古——其实就算是远古人,那也有打猎和耕作的分工。】 许行无言以对。 他确实过于强调耕作的重要性。 【还有“仓廪府库,是厉民而以自养也”,他认为国家不该有粮仓,这是剥削百姓来供养自己。】 【理论上这话没问题,但问题是……好吧,想起许子还主张所有人都得自食其力了。】 【这话放在赋税繁重的古代,其实算得上是对统治阶层的抗议。】 【只是一个国家如果连税赋都没有,这国家就跟部落没什么区别。】 【就是部落也得给首领上供啊。】 【没有粮仓,就意味着这个国家完全没有应对战争和天灾的能力。】 【人人自食其力,遇上灾荒国家也无法救灾,许子难道是在幻想一个没有天灾的世界?】 【齐国管仲就提出粮仓可以用于平抑粮价。】 【我倒是能理解许圣。那个时代很多国君都不当人,对管圣的主张是反着用:粮食丰收时压低粮价剥削农民,粮食短缺时提高粮价再盘剥一遍。】 【这个理解也很有道理。】 秦君们没有被冒犯到。 自商鞅变法开始,秦国就禁止农民和商人私自买卖粮食。 遇到灾荒也有借粮缓税的政策。 不允许私下买卖粮食,当然也不会如后人所言那般“不当人”。 至于厉民自养,正如后人所言,不这么做又该如何应对战争和天灾? 【“市贾不二”推崇以物易物,听起来也很离谱,但实际上是反应当时商人盘剥农民的现实。】 【贫苦的农民辛劳耕作,丰收时谷贱伤农,歉收时商人又抬高粮价,站在农民的立场上确实不如以物易物。】 【商人还会变更物价来牟利,拿衣物和农具来说,商人赚的就是其中的差价,吃亏的就是农民和工人。】 【但站在商人的立场上,在那个治安奇差的时代,不抬高差价来多赚点钱,遇上一次土匪那就是倾家荡产。】 【风险高就得有对应的高收益来对冲风险。】 【反倒是因严刑峻法而治安良好的秦国,没有出现严重的商害农问题。】 【秦法属于让商农平等地都不好过,就不用拿出来表扬了。】 【该表扬的是秦二!用国营商行保证商品价格的上下限,民间商人可以通过走街串巷赚取差价,但差价过高,百姓就可以选择去距离可能比较远但价格公道的国营商行买卖商品。】 【农民也不用再担心丰收歉收的问题,国营商行收粮卖粮的价格都很公道,同样确保上下限。】 【秦二虽然没有直接采用农家的治国主张,但许圣重视农业、公平交易的理念还是给了秦二很多启发。】 【农家的贡献还有培养出大量愿意投身农业的农家弟子,才有我们的不必为吃食发愁。】 许行连着抹了好几次眼泪。 后人理解他的苦衷。 圣皇更是给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孟轲再度感到羞愧。 他只在治国上批评许行的“市贾不二”是乱天下,却从未想过农家有这种主张,其根源是农民受到盘剥。 这又是与“民本位”相悖。 ……… 秦君们依旧没觉得被冒犯。 他们虽然做得不够好,但也比其他诸侯国好得多。 比他们做得好的人是秦二,她也是秦君。 这不还是在夸秦之政法? 【接下来就该说名家的惠圣——说个小知识点,名家一词其实是天幕定的,在此之前被称为“辩者”或“形名家”。】 【那天幕世界里又会是谁定下名家这个词?】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盲猜是秦二。】 【遇事不决,那就是秦二干的。】 【笑出声。】 惠施端坐,等待后人对他的评议,以及后世对名家的看法。 他倒是不担心名家的治国主张会像儒家这般被驳斥。 毕竟名家就没有治国主张。 【名家不像儒法道墨农有明确的治国主张,主要是喜欢论辩。】 【荀圣认为惠圣“辩而无用”,但秦二认为一项政策的推行,最先要做的就是经过足够的论辩,确定其没有逻辑上的错误。】 【逻辑错误,在她看来属于最低级的错误。】 【指路儒家的亲亲相隐,简直就是逻辑学上的灾难。】 儒家五圣:“……” 惠施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荀况诚恳致歉,是他对名家的批驳过于狭隘。 惠施接受他的道歉。 毕竟他现在心情非常好——他不必再担忧论辩之学难以传承。 君王能用得上的学说,方能长兴不衰。 听殿上秦君的议论,惠施就知道他们对名家之学有了兴趣。 【此外要以法治国,律法就不能含糊不清或造成歧义,还得尽量减少缺漏,极其擅长论辩和定义的名家就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 【百姓也不可能人人精通律法,这时候就需要讼师帮其争取利益。】 【讼师不是法家出身吗?】 【讼师必须是法学毕业,但优秀的讼师一定兼修名家的论辩之学。】 【在各种社会议题上,名家弟子也总能以奇怪的角度推动律法的修正。】 【法家为正,名家就是奇,很好地弥补了法家太过刻板的缺陷。】 【不止是法家,名家强调语言的清晰准确,对各家学派的学术研究都能起到极高的辅助作用。】 【比如若是经过名家的修正,儒家就不会对孔子的言论有性恶性善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解。】 【逻辑学、辩证思维、概念定义,秦二对名家这三种思想的运用过于纯熟,所以总被调侃天选名家圣皇。】 【名家之学应用极为广泛,大到治国理政,小到人际交往,都能通过学习名家得到提升。】 【……楼上这是名家硬广?】 【哈哈哈一眼招生,不过话倒是没错。】 惠施喜出望外。 他是真没想到名家在后世会这般昌盛。 虽说主要是作为“辅助”,但这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名家本就没有治国主张,能辅助治国、辅助百家之学,这怎能不算是昌盛? 庄周也是为好友贺。 商鞅、韩非二人更是对名家彻底改观——这竟是能弥补法家缺陷的学说! 李斯早就知道秦二对名家的看重,也早就已经改观。 孔丘更是主动请求惠施帮忙修正儒家学说。 【我怀疑楼上一群名家弟子,为防止有无辜群众被带偏,我要揭露名家的杠精本质!】 【这还需要揭露?这不是共识吗?】 【知名的杠精之辩必须有惠庄的濠梁之辩:“鱼快乐”“你不是鱼你咋知道”“你不是我你咋知道我不知道”。】 【好绕。】 【还有更绕的:“我不是你所以不知道你,你不是鱼肯定也不知道鱼”“你都问我咋知道鱼快乐了,所以你知道我知道鱼快乐”。】 【果然是杠精之学,这都啥跟啥啊!】 【所以谁是庄子?】 【当然是说鱼快乐的那个,名家不兴道家的浪漫主义。】 【惠子是真能杠,庄子就感慨一下鱼快乐,他非要杠一句你咋知道。】 【庄子也非要对杠,最后还偷换概念。】 【很难理解这两杠精怎么会成为至交好友。】 在众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庄周和惠施相视而笑。 辩论本就是他俩的爱好,但这么无意义的对话居然会流传后世。 还被誉为“知名之辩”,实在是—— 意外之喜。 【其实正常人才会难以跟杠精当朋友,只有杠精才最能理解杠精。】 【所以庄周能坦然面对妻子的死,也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死,却会惋惜惠子的死。】 【“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庄周收敛了笑容。 这下倒是轮到惠施来安慰他:“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 旁人皆为两人之间的情谊动容。 【说完名家,就得说说兵家。】 【秦二封的圣人以兵圣最多,足见她对军事的重视。】 【众所周知,秦二热衷于开疆拓土。】 【甚至暴言“开疆拓土是君王最高的功绩,没有之一”。】 【结果秦四一统全球,往后所有的君王都跟这最大的功绩沾不了边。】 【毕竟内战天然矮外战一等,而秦四之后只剩内战。】 诸秦君交口称赞。 没错,开疆拓土就是最高的功绩! 反对战争的各家诸子:“……” 果真是暴秦。 但他们也只能在心中感叹一句暴秦。 好战必亡并不能拿出来说——大秦字面意义上的一统天下。 李斯为了秦二的声誉没有瑕疵,连忙向众人解释异族对华夏的威胁。 其实他也不必解释,毕竟先前天幕已经用“植物尚且需要争夺生存空间”说明了华夏与异族的竞争关系。 这里的各家诸子都不是庸人,知道其中利害。 【秦二对兵家最大的改变,就是改革军功爵制之后,将君王的军队变成了百姓的军队。】 【实际上军队依旧听命于君王,但“军队为保护百姓而存在”这句话早已融入军魂。】 【于是后世的内战不会再裹挟百姓,更不会有屠城、劫掠百姓这种事情发生。】 【可以说秦二从根本上改变了军队的性质。】 【内战没有外敌,军队唯一的外敌是天灾。自燎原军开始,于天灾中救援百姓、灾后帮百姓重建家园就变成军队的职责。】 【所以百姓不再惧怕军卒,反而看到军卒就会感到安心。】 【军魂陵园每年三百万人前去祭奠,不是因为只有这点人愿意去,而是官方每年只放出三百万个名额。】 【许愿一个明年的祭祀月能抢到票。】 【许愿+1。】 …… 诸秦君自是不喜“君王的军队变成了百姓的军队”这种话。 但看到实际上军队依旧听命于君王,又想到大秦不能万世,后世的朝代也在不断更迭。 加上这是秦二所为,又被后世称颂,他们还是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未来。 反正在他们所在的时期无法富养军队,军功爵制的改革只能是后世秦君才能完成。 嬴稷疑心最重,于是询问嬴政:“军队不忠君,岂不是随时可能谋反?” “若为明君,军队不会反;若为昏君或庸君……” 嬴政隐去后话。 诸秦君皆是无奈。 秦二的政策还真是环环相扣。 ……… 诸子皆惊。 所有人都在询问李斯关于燎原军的细节。 “军卒为何接受他们是为保护百姓而存在?” “军队如何救灾?” “如何确保后世君王遵循此制?” “不修城墙?” “原来还有这等功勋制度……” 李斯事无巨细地解答每一个问题,将徭役、军功、待遇、军法、教育……等等一一道来。 孔丘抚须长叹,感慨万千: “王者之师,至德也!” 孟轲曾说过“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 如今得知燎原军的存在,孟轲才知道何谓真正的王师。 白起和王翦终于明白后世为何会有百万人来军魂陵园祭奠。 皆因兵家之圣皇。 【我不认可“往后所有的君王都跟这最大的功绩沾不了边”——宇宙那么大,有的是开疆拓土的机会。】 【只是科技还不允许。】 【墨家加油呀,不能安于现状!谁知道地球之外有没有会与我们为敌的外星人呢?】 【未来的征程是星辰大海!】 这四段话,殿内众人看不明白。 但很快,天幕就发生剧变,从单纯的文字变成“画面”。 “这是……骊山?” 嬴稷不太确定,毕竟画面中的骊山整齐地安置着无数墓碑,犹如枕戈以待的军队。 “是。” 现在的骊山并非如此,但嬴政见过天幕上的军魂陵园,与此无二。 【悠扬的丝竹声中,视线骤然抬升,距离地面越来越远,逐渐能看到山脉的走向。 山脉上方,得见城市一角,有道路交错。 有宏伟的始皇帝陵。】 众人屏息,他们隐约知道即将要看见什么。 嬴政微微颌首。 他的陵寝规划被秦二改了两次,第一次是要走一半的刑徒与工匠,对陵寝规划进行缩减。 后来她又请求要恢复原样,但竣工时间可能会拖延至大量奴隶入秦。 秦二想在地宫内取数个偏殿,将各种华夏典籍作为陪葬品安置于其中。 嬴政当然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但还是准了。 如今看来,他的陵寝与先前天幕展现的那般没有区别。 【道路逐渐隐去,可见山川平原。 江河湖泊,海洋陆地。 终见一颗星球悬于无垠星空。 上书地球二字。】 大地……是颗球? 纵是道家李耳与庄周,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此刻无人出声。 【字迹隐去。 星球旋转,视线旋转,得见耀眼的太阳,阳光所照,地球半明半暗。 随着地球的旋转,明暗不断变化。】 原来这才是日升日落的真相! 众人震惊失语。 【视线再度拉升,地球越来越小,小如尘埃。 太阳也逐渐变小,小到只有一个点,又见三个字。 太阳系。 星系继续变小,形成无垠星空,太阳化作星空中的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星空缩小为棒旋星系,上书银河系。 银河系逐步融入广袤宇宙…… 最终,在全黑的宇宙中,悬浮着一颗小得可怜的圆球。 黑色区域浮现三行字: “人类现在所能探测的区域,是宇宙极小的一部分。” “我们的足迹只到月球。” “宇宙浩瀚,我们还在起点徘徊。”】 丝竹之声渐渐隐去,光屏也逐渐暗淡,最终消失不见,只剩殿门紧闭。 “……原来,这才是宇宙。” “大地如此渺小,又怎会有天意注视更加渺小的人?” 冥冥中,殿内诸人都知道将在一段时间后离开此地,于是都积极参与讨论。 或修正学说、或询问后世之事、或寻求他人建议…… 庄周睁开眼,见到的是简陋的家,哪里有奢华的秦宫? 是梦吗? 他走出家门,见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距离圣皇降世,还有八十余年。” 正文 第86章 嬴云曼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婴儿的大脑不能支撑她想太多,一想多就容易困。 在听力视力都极其迟钝的情况下,她只能通过触觉来感知外界。 她最希望的情况是重生,她的家人还是她的家人。 但随着听觉的回归,她放弃了这个奢望——众多声音中,她没有听到父母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家乡话。 随着视觉的逐渐恢复,她更是绝望。 虽然此时看什么都很模糊,但已足以让她确定是穿越到古代。 那么多不同的声音也有了解释,全是“母亲”的侍女。 即便是穿越到有众多侍女的富贵之家,对于嬴云曼而言也属于晴天霹雳。 她只愿意在小说和电视剧看古代的故事,从未想过要亲身体验这个时代。 自由世界长成的她,怎能接受封建社会的尊卑贵贱! 但她不会逃避现实。 很快她就用不能思考太久的大脑作出了短期规划:在和母亲维持亲密关系的前提下,对那个极少出现的“父亲”表现出独特的依恋。 嬴云曼无法确定“父亲”的出现频率,毕竟她一天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在睡觉。 邀宠可耻,但在封建时代,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得到父亲的宠爱。 唯有如此才能为自己和母亲争取更多利益。 只要看到父亲出现,嬴云曼就会讨要抱抱,不被抱就哭闹。 一开始那个过于高大的父亲似乎搞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一哭就往后退,像是以为她是受到惊吓。 于是她调整哭声的大小,他越退她就哭得越大声,借此第一次获得父亲的怀抱。 ——虽然她的父亲并没有领会她的用意,应该是在侍女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 至于嬴云曼为何能确定这是第一次,那是因为之前抱过她的人都没有这么僵硬。 成为有意识的婴儿,她才知道错误的抱姿对于婴儿来说有多难受! 好在另一名侍女的声音响起。 显然她这个父亲很有威势,侍女只是出言提醒都得壮着胆子,声音甚至在因恐惧而颤抖。 她爹也很听劝,立即调整了抱姿。 自那以后,嬴云曼就秉持“父亲在就要父亲抱”“得到抱抱就笑”“被放下就哭闹”的原则,成功获得了父亲的宠爱—— 她爹每次都是在她睡着后才离开。 甚至嬴云曼还确定她爹很享受这种被女儿依赖的感觉,因为她不止一次睁开眼就看到她爹,对方出现的频率也变成每天一次。 显然,父亲以前来看望母亲的时候,并不会管她醒没醒。 在她刻意表现出强依赖后,她爹就会等她醒来。 人性这种东西,古今一致。 父母的爱让嬴云曼对这个世界多了些归属感,开始谋划以后的出路。 只要受宠到一定境界,她应该能婚姻自主,找个好拿捏的夫婿。 古代富贵家庭出身的女性,最大的危机就是家庭。 在家受宠加上婚姻自主,或许能化解这一危机。 她开始积极学习这里的语言。 很可惜,她一则没有过人的记忆力,二则婴儿状态一思考就极容易犯困,进展极其不顺利。 好在她努力“发声”引起了母亲的注意,她娘早早开始了教学。 在确定“阿父”“阿母”的意思后,嬴云曼果断等到父亲出现时,才喊出第一声“阿父”。 其实她娘的教学频率也是“阿父”远多于“阿母”。 等下次醒过来,嬴云曼就开始喊“阿母”,更甜更嗲,力图安抚母亲必然会有的失落。 果然,她从母亲的声音里听出了欢喜。 嬴云曼每天重复着吃喝睡学说话的简单生活。 期间还搬了次家,对于她来说就是一闭眼一睁眼就换了个更大的屋子。 大到让嬴云曼怀疑父亲有极高的地位。 她也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发音,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两个字。 随着视力恢复到能分辨颜色,她能看到服饰的大概模样。 某日在高大的父亲头上看到冕冠时,嬴云曼并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搬的新家已经不能叫“屋”,应该叫“殿”。 视力受限,嬴云曼看不清有多少冕旒,只能伸手去够,然后数数。 一、二、三……九。 九旒,不是十二旒,不是皇帝。 是诸侯。 怪不得威势如此之强。 嬴云曼猜测她爹应该是汉朝的诸侯,理由很简单——服饰与坐姿。 她对汉服的形制不太了解,但看过不少电视剧,能判断出应该是汉朝或之前。 秦朝不分封诸侯。 没有继续往前猜,则是她观察父母的相处,不像她曾在电视剧上看过的战国诸侯和宠妃的相处状态。 然而她猜错了。 知道确切的朝代时,嬴云曼已经断奶。 她娘身体不算好,她又实在不愿意喝乳母的奶,所以断奶得比较早。 此时她已经能够熟练爬行,扶着东西短暂站立,以及独坐比较长的时间。 嬴云曼之所以知道这是秦朝,不是因为她突然就能听懂这个时代的语言,能将其与现代汉语结合。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秦”字。 这一天她爹初次在上午出现。 她赖在父亲怀里时,她爹和她娘进行了一番她依旧听不懂的对话,只能听出她娘语气依旧卑微。 唉,封建王朝。 不等嬴云曼感慨完封建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她就被父亲抱着往外走。 嬴云曼也不是没离开过房间,母亲和侍女在天气好的时候都会抱着在屋子周边走走。 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她爹抱出去。 她本以为只是在附近转转,却发现她爹大步往前,凭着高个子腿超长的优势,很快就带着她解锁了新地图。 嬴云曼此时已经感到不对劲了。 汉朝的诸侯,住的王宫不至于这么大吧? 等到她爹抱着她登上高高的台阶,走进堪称恢弘的宫殿内时,违和感越来越高。 父亲在大殿上首的矮桌前跽坐,将她放在了身边的坐席上。 观察她片刻,确定她没有因为被放下就哭闹后,才开始处理政务。 嬴云曼抓着她爹的衣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凑得足够近之后,她艰难地辨认出竹简上的小部分文字。 这里,是秦国。 ……… 嬴政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大王,徐七子诞下一名公主。” 这是……秦二出生之日? 行至后宫,嬴政盯着襁褓中的女婴看了半晌,没有伸手去抱她。 扶苏出生时,他尚未亲政。 他曾尽可能轻缓地抱起长子,尖锐的哭声让他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嬴政按例晋徐七子为徐八子,为秦二取名“嬴云曼”。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正值相邦昌平君谋逆、致使秦军对楚之战失利之时,政务极为繁忙。 待从频阳请回王翦,嬴政又去见了秦二。 依旧是小小一团,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倒是能看出些未来的风姿。 类他。 徐八子生性怯懦,见到他就脸色惨白。 其仆似主,不能护主。 嬴政将昭阳宫三名宫人调来照顾秦二。 若是批阅完奏章天色未晚,嬴政就会去看看她。 秦二嗜睡,见她十次能有九次都在睡觉,难得见到她醒着,也是很快又入睡。 嬴政怀疑《蒹葭自传》说秦二不爱哭,实则是因她幼时极为嗜睡。 这次他又见到了醒着的秦二。 不同的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忽然望向他,然后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嬴政对此感到不解。 对视片刻,女婴发出哭声。 “……” 秦二不爱哭,却在见到他的时候哭,难道是被她阿母的怯懦所影响? 嬴政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几步。 哭声更大了。 嬴政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进退两难。 “公主应是想要与大王亲近。” 年纪最小的侍女突然出声。 嬴政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日后会被秦二赐名蒹葭。 父女俩僵持许久。 女婴的哭声中带上嘶哑,徐八子着急得直落泪。 嬴政这才发觉秦二哭了这么久,一滴眼泪都没掉。 犟。 蓦然想到这个字,嬴政终究是前行几步,从徐八子手中接过女婴。 哭声骤止。 嬴政眉头舒展。 “大王,不能这么抱,”负责服侍公主的三名宫女中,年龄最长者声音颤抖,强忍着恐惧将话说完:“应这般……” 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婴儿轻若蝉翼,也如蝉翼般脆弱。 嬴政甚至不敢走动半步。 待女婴沉沉睡去,嬴政才轻缓抬手,掂量了一下她的重量。 夜色已深,嬴政将秦二递交给她阿母。 婴儿尚小,抓着他衣襟的力气倒是不小,嬴政尝试数次,才将她的手指掰开。 嬴政的子女中,只有秦二如此亲近他。 胡亥是在赵高的教导下才故作亲昵。 如今胡亥年仅六岁,赵高尚未得他重用。 这一次,嬴政给胡亥安排了儒家的夫子,扶苏则是法家。 答应过秦二不牵连无关之人,嬴政没有杀尚未矫诏、亦未蛊惑胡亥的赵高。 只是将其与三族都调去陇西郡充实边地。 自嬴政命人修缮空置已久的昭华宫开始,谏言立后的奏章就没有断过。 尤以儒生居多。 因嬴政按下奏章不予批复,部分儒生开始上谏扶苏之母应被封后。 嬴政将这部分儒生逐出咸阳,扶苏前来求情。 “你想当太子吗?” 扶苏惶恐稽首:“臣无此意!” 嬴政凝视他许久。 若是以往见到扶苏这副模样,他必然会勃然大怒。 但这一次,他只是令扶苏退下。 不久后嬴政迁徐八子入昭华宫,晋为王后。 无人敢置喙。 朝堂上下,皆认为徐王后得王宠以封后。 徐萦却清楚她并不得宠。 在生下云曼之前,她只承宠一次,自那以后再未见过大王。 她和侍女阿桃是亡国后被迁入秦宫的女子,都不清楚秦宫内外之事。 先教云曼喊“阿父”,是那三名侍女的建议。 她忍不住偷偷教云曼几声“阿母”,还因为云曼先学会”阿父“感到失落。 不过云曼聪慧,当晚也学会了“阿母”。 在徐萦看来,就是云曼喊大王“阿父”,大王就将身为云曼阿母的自己封后。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徐萦抱着女儿轻叹:“云曼,大王如此厚爱于你,你若是……” 阿桃吓的连忙打断王后之言。 自公主诞生,就有郎中令日夜护卫,不准他人靠近公主。 搬到昭华宫后,阿桃询问这里的宫人,发现这些人不同于她和最先被调来照顾公主的三名侍女。 都是秦女。 阿桃不知王上用意,她生性胆小,只知应当谨言慎行。 册封仪式需佩戴冕冠,嬴政示意王后噤声,冷眼看着秦二伸出小短手地将冕旒摸了一遍。 天生反骨? 等到秦二断奶,嬴政就将她带去了章台宫。 果然,到了这里,秦二就不再是被他放下就哭给他看,而是费劲地抓着他的衣服站起来,学着他看奏章。 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可惜,还不认字。 李斯是第一个发现大王有立太子意图的臣子。 他不敢对外表露分毫。 因为大王想立的太子……不是公子扶苏,也不是任何其他公子。 而是一名公主。 “贼杀伤、盗它人为公室告;子盗父母,父母擅杀、刑、髡子及奴妾,不为公室告。” 李斯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在章台宫教一个稚童决狱之事。 此时王上正在上首批阅奏章。 “髡……是什么?” 云曼公主牙都没长齐,说话奶声奶气,咬字不清晰,还时不时说错音。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反而是这么小的孩童竟然能听懂秦法,还能提出疑问。 李斯所见的这个年龄的孩子,尚在牙牙学语。 “髡,是指剃去头发。” “哦。” 李斯继续:“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告,勿听。而行告,告者罪。” “父母……擅自杀死孩子,秦法……不管?” 李斯暗自叹气。 他担心解释的不好,有当着大王的面挑拨亲情之嫌。 据他所知,云曼公主学字、学说话,都是大王亲自教导。 这是任何公子公主都没有获得的殊荣,足见大王对云曼公主的厚爱。 “一则父母有管束儿女奴婢之权,二则家中纷争常为琐事,秦法需以公室告为先。” “这不对。” 李斯发愁,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幼童讲道理。 “将执法的权力……交给父母,不加……管制,是在分封……小的诸侯……吗?” 云曼公主说得很吃力,很多字音都不对。 李斯连蒙带猜理解她的意思后,瞬间冷汗就浸湿后背。 公主却已经趴在为她定制的小矮桌上睡着了。 宫女白霜上前将公主抱起,带去后殿休憩。 “李斯。” 听王上召,李斯连忙应声听召,却听得王上道: “秦法有误,就改。” “唯!” 批阅完奏章,嬴政翻开用于教导秦二认字的竹简,看到新教的十个字后又加上了歪歪斜斜的“简体字”。 沉思片刻,他又将其合上。 待大秦一统,就可以立太子,令她负责推行简体字。 无论是简体字还是造纸术,嬴政都没有夺女之功的打算。 这么早就为秦二启蒙,目的在于尽快将繁琐的奏章交给她。 少有君王能主动放下权势,但嬴政不同。 他当太上皇的时候,秦二与他如寻常父女。 如今她尚幼,嬴政亦如是。 闲游天下多年,再回到秦宫批阅这些繁琐的奏章,他的心境也不似当年。 秦二出生的第三年,王翦攻破楚都俘虏楚王,楚国灭亡。 “阿父,我想出宫。” 学会跑的女童眼巴巴看着嬴政。 嬴政冷眼看她。 换做旁人,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但秦二从来不惧他。 “阿父……”女童拉长尾音:“我读了好多书,但书上好多事物都不认识,我想出去看看。” 撒娇? 嬴政盯了她片刻,才道:“四岁方可出宫。” “可我才两岁!” “你才两岁。” 秦二如他一般固执,嬴政知道她不会轻言放弃。 故而让郎中令加强宫中防卫,谨防幼童出逃;再命卫尉肃清咸阳游侠。 秦法严苛,咸阳城内少有危及孩童的隐患。 唯有游侠不可控。 接下来数日,嬴政便看着她以各种方式央求、以及借“游览”之名前往更偏远的宫殿。 嬴政任她“游览”,只是必然安排军卒随行。 “阿父,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是不会快乐的。” 女童整整两日未曾露出笑颜,却并未得到阿父的注意—— 嬴政早就习惯秦二不喜不怒的模样,这般故作深沉自是得不到他的“关怀”。 批阅着奏章,嬴政不为所动:“羽翼未丰,却以巢为笼。” 女童想了半天,没找出其他借口,只能趴在矮几上生闷气。 今日的奏章不多,阅完时天色尚早。 嬴政这才看向已然熟睡的女儿,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他召来内侍,令其将早已备好的衣物交给秦二的宫女。 “阿父……” 女童被人声吵醒。 被单手抱着的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咸阳市集的人潮熙攘。 ……… 秦、秦王? 战国时期的秦王? 首先排除祖龙嬴政。 嬴云曼作出这个判断的理由很充分: 没听说始皇帝有每天都要见面的宠妃。 再排除她看过的那部剧里的赢驷,芈八子可是未来的宣太后,显然不会是她娘那样温柔的女子。 那接下来——想不出其他任何受宠的秦王宠妃。 茫然好一会,嬴云曼最终放弃思考。 想不起来就不想。 穿越到战国,显然没有比秦国更好的结果了。 至少不用担心国破家亡——至于胡亥赵高,她留个谶语给始皇帝不就行了? 站了一会,累了,嬴云曼原地坐下,往阿父身上一靠。秒睡。 嬴云曼本以为这日被她爹抱去办公区属于特殊事件。 她被饿醒时,看到的是专门照顾她的三名侍女。 但这里不是她居住的偏室,看大小俨然已经算得上独立的寝宫。 却有着许多属于她的用具被搬到了这里。!!! 刚断奶她就得从阿母的宫殿里搬出去单独住了吗? 这就是铁血大秦吗? 嬴云曼食不知味地填饱肚子。 可能是因为身体变得太小,她的思维也幼稚化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已经对这里的母亲产生了依恋,骤然分离,心情十分低落。 等她填饱肚子,就被侍女抱起往外走。 嬴云曼强打起精神,以观察自己究竟被她狠心的爹安排到了什么地方居住。 离开寝殿,嬴云曼就瞳孔地震。 等等,这里…… 护卫森严。 嬴云曼不知道的是,她母亲宫外的护卫就已经足够多。 她不清楚其他宫殿有多少防卫,只知道这里几步一卫,不亚于她爹批阅奏章的宫殿。 秦国这般注重公子公主的安全? 说起来,她都没见过其他兄弟姐妹,难道她是长女? 嬴云曼思索间,却见侍女抱着她穿过几道回廊,再走过几道门后,不多时就回到了…… 她爹批阅奏章的大殿。 什、什么情况? 她的新住处在她爹办公区附近? 嬴云曼几乎是立即就产生堪称大胆的猜想: 她爹也许真的只有她这个女儿。 难道是……那个举鼎而死、没有后代、其弟继位的秦王赢荡? 以她爹的体格,举鼎不是不可能啊。 如果是命中无子,她成了唯一的例外,她爹让她搬到这边居住…… “阿!父!” 笑容要甜,声音更得甜。 嬴云曼对太子之位跃跃欲试,甚至开始思考怎么阻止她爹作死的举鼎行为。 她爹果然吃这套,甚至放下奏章从侍女手中接过她。 然后嬴云曼又被放在了坐席上。 她爹是秦王,得以政事为重,确实不能一直抱着她。 嬴云曼权衡再三,没有哭闹,而是和她爹贴贴。 在封建王朝要立公主为太子,她爹肯定要面临极大的阻力。 她必须当好贴心小棉袄。 不知道她爹说了什么,就有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搬上来一条……凳子? 战国有凳子? 说是凳子也没那么像凳子。 嬴云曼疑惑之际,那“凳子”就安置在她身边,与放置着大量竹简的桌案垂直—— 但太矮了,矮到可以直接塞到桌案下面、上方还有空余。 随后,又有内侍上前,在“凳子”上添置袖珍笔砚。 ……? 嬴云曼眼睁睁地看着她爹取了卷看起来就很新的简牍在“凳子”上摊开,占据大半“凳面”。 确实很新,一个字都没有。 她爹在右上角写下了三个字。 “嬴云曼。” 随后,她爹一字一顿,为她介绍了这三个字。 嬴云曼:“……” 不是,她现在刚断奶、视力没发育完全、就长出四颗牙,她爹就要教她认字? 牙牙学语的意思不是指长牙了就能学认字了吧???? 她在此之前有表现出什么天纵之才吗? 没有吧? 就算是只有她这根独苗,也不至于如此揠苗助长—— 教小孩认字不应该从一二三四五六开始吗?是谁告诉她爹可以从姓名开始教学? 嬴字笔画那么多! 无论如何,嬴云曼还是过早地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涯。 虽然学着学着就大脑使用过度开始休眠。 休眠状态就会被侍女抱回寝宫睡,醒了再被抱回去继续学。 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她爹召开朝会/朝议之时。 其实她爹也没那么狠心,晚上她还是会被送回阿母的宫殿,并不是让她断奶即独立。 甚至还会冷着脸给她讲寓言故事。 ——事实上,在将音与字联系起来之前,她完全不知道她爹在念些什么玩意。 在这种堪称莫名其妙的揠苗助长之下,嬴云曼的语言文字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 穿越没有加强她的记忆力,她只能在了解字意后,用特制的袖珍笔在旁边标注简体字。 然后死记硬背。 她爹不愧是明君之一,迅速就看出简体字的潜力,刻意留出给她写字的空间。 当她因为年纪太小手指不协调,写的字糊成一团后,她爹还会帮她削去糊掉的字。 简体字还有一个好处,她爹看她不标字,就知道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就会在沉默半晌后用别的方式来解释这个字。 但也不是所有字都能解释清楚。 像嬴云曼的“曼”字,她就一直不理解是什么字。 她爹也终于不再用人名来教学,而是教正常一点的“花”“鸟”“虫”“草”“叶”之类的字。 以至于嬴云曼在数月后,才知道她爹不是赢荡。 是嬴政。 嬴云曼瞳孔地震。 她瞬间脑补出一场虐恋情深。 原本的历史上,始皇帝嬴政并不是因为赵姬的抽象行为才不立王后,而是他深爱的女人难产而死,母女双亡。 这一次她穿越过来,母女安康,于是她的母亲被封为王后—— 是的,嬴云曼已经知道她阿母搬家是因为被封后。 而她,作为父母爱情结晶,在有着众多兄弟的情况下,还是被他爹冒天下之大不韪,以继承人的标准进行培养。 ——虽然继承人也不该是刚断奶就开始拔苗,但考虑她是公主而不是公子,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爹的迷惑行为。 要问嬴云曼为什么如此确定是“太子”,而不是给扶苏当幕僚,是因为她压根就没能见到其他兄弟姐妹。 很显然,那些后妃没来拜见过她的母后,就是祖龙在保护她们母女。 她的阿母太过温柔,面对深爱她的丈夫都那么卑微,显然属于宫斗剧活不过第一集 的选手,也就只能物理隔离了。 祖龙这是何等的恋爱脑啊! 历史背后的真相,居然是野史吗—— 没错,这时嬴云曼甚至在猜阿房宫是为她阿母所建。 她阿母的小名可能就是阿房! 随着声带的发育,嬴云曼逐渐能够与人正常交流。 于是在她为父母爱情嗑生嗑死许久之后,她终于从阿母口中得知“真相”: 他爹不是因为爱她娘才有历史上不曾存在的“封后”之举,而是她那声“阿父”使得他爹龙颜大悦。 对此,嬴云曼只有六点要说:“……” 哦,所以始皇帝不是恋爱脑。 是女儿奴。 至于为何宠的是第九个女儿,那应该是因为只有她会哭着求抱抱吧。 原本只是想要为自己和母亲争取利益的举动,却俘获了她爹渴望亲情而不得的心。 是的,嬴云曼悟了。 祖龙为什么宠爱胡亥? 就是因为胡亥跟赵高是一伙的,赵高善于谄媚,就教胡亥去亲近祖龙。 哪怕胡亥蠢到离谱,祖龙也会在巡游时带上他,以至于给了他矫诏篡位的机会。 嬴云曼唏嘘不已。 原来她爹虽然是威震天下的千古一帝,一个眼神就能吓得李斯瑟瑟发抖,内心却是如此缺爱。 以至于女儿依赖他,祖龙就会亲自教她说话习字。 嬴云曼决定对她爹更好一点。 哪怕她说话都不清晰,她爹就“鸡娃”一般给她安排了李斯作为法学老师。 知道自己将会继承大统,嬴云曼反向教育李斯秦法不能这么粗糙。 其实战时状态严苛的秦法有利于提高战斗力,最合适的改法时间应是统一之后。 不过她爹才是决策者,嬴云曼只需要提出问题,要如何处置是她爹的事。 她只是在表现法学上的“天赋异禀”。 日后阿父立太子之时,以李斯为代表的大秦法家官吏就会是她的助力。 “阿父,我想出宫。” 从爬行进化到能跑能跳之后,嬴云曼迫不及待地请求出宫。 虽然咸阳宫很大,宫殿很多,但她早就看腻了。 真正的大秦会是什么模样? 会和古装剧差不多吗? 嬴云曼本以为以她的受宠程度,她爹就算不乐意,也会禁不住她的央求,允许她带着卫士出宫玩。 事实却是一点口风都不松。 甚至还加强了宫内的巡逻守卫! “羽翼未丰,却以巢为笼。” 两岁羽翼未丰,难道四岁就丰了吗? 嬴云曼很气。 秦国以八月造籍,偏偏她出生在八月之后,以至于按年龄算,她真要到后年的八月才能算四岁! 可她没有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却看到了咸阳的市井繁华。 阿父抱着她,走在市集的街道上。 嬴云曼眼睛酸涩。 既是因为阿父的宠溺,也因目之所及,咸阳并不像电视剧里那般美好。 穷困者、卑贱者、乞儿…… 即使是繁华如咸阳,也到处透露着这个时代底层的悲哀。 大秦其他地方又该如何? 回宫后,嬴云曼向阿父提出建议: “阿父,我觉得大秦应在咸阳建立养济院,养秦卒遗孤。” 她不是圣母心发作,非要在生产力低下的战国做慈善。 而是这么做对大秦利大于弊。 “楚国已亡,大秦一统天下在即,应考虑如何获取民心……” 嬴云曼想了很多借口与说辞,实在不行的话,她打算让白霜去找李斯建养济院。 大不了借势压人。 她也确实看不得秦卒为国战死,年幼的子女却在咸阳冻饿而死。 “既是国事,当以奏章呈递寡人。” 嬴云曼以为她爹是搪塞,但还是绞尽脑汁写出一份充斥着大白话的奏章。 字迹也是惨不忍睹。 她万万没想到,这份奏章会成为下次朝会的议题——也将成为她的黑历史永载史册。 大秦的朝堂,迎来了年纪最小的臣子。 云曼公主。 两岁的女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迂腐的儒生驳斥得面红耳赤。 李斯带头附议养济院一事。 被秦王政刻意隐藏两年的九公主嬴云曼,初次露面就展露锋芒。 此后,朝会朝议期间的休息时间正式成为过去,嬴云曼被迫两岁就学习上班两不误。 更炸裂的是,她爹不再只是让她学字读书,还开始给她安排奏章。 “这是什么字?” 嬴云曼面无表情地询问她还没学过的字。 没工资没假日,她笑不出来。 丞相隗状看着奏章上稚嫩的字体,倒吸一口凉气。 大王这…… 但静下心来,隗状也发现云曼公主的批阅一针见血。 直指他上奏的核心。 若这是公主自己的想法…… 想起朝会上年仅两岁,就隐有王上之威的女童,隗状已经有了答案。 不止他有答案,朝堂上下皆知秦王之意。 秦王政二十六年,王贲俘虏齐王建,齐国灭国,秦并天下。 在李斯等人的进谏下,嬴政称始皇帝。 天下初定,王绾建议分封,诸臣认可,廷尉李斯主张应以郡县制治国。 “秦二,你认为当如何决断?” 始皇帝此言一出,朝堂寂静无声。 四岁的嬴云曼愣了一下,才确定祖龙喊的是她。 ……啊? “臣亦认为大秦不应重蹈周朝覆辙。” 嬴云曼当然知道她爹最终会选择郡县制,但她没想到她爹会给她起“秦二”这种外号。 秦始皇,秦二。 虽然早就知道祖龙属意她当继承人,但骤然被这么称呼,嬴云曼还是感到震惊。 太子都还没封,怎么就叫上“秦二”了? 咳,这也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嬴云曼发现生性多疑的自己,居然完全不担心祖龙别有用心。 此次朝会结束,云曼公主不是太子胜似太子。 面对儒家大贤的谆谆教导,扶苏摇了摇头。 “养济院建立两年,咸阳上下皆颂云曼仁德。” “我痴长她十余岁,却未有任何功绩。” “可见云曼的才能远远胜过我,我又怎么能够去与她相争?” 扶苏及冠之后,也在朝堂领职。 目睹云曼多次将儒家博士驳斥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扶苏虽然依旧崇尚儒学,却不像以往那般笃信。 随着大秦一统,嬴云曼开始期待见证历史书上发生的事情。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是的,嬴云曼本以为她只是历史的见证者。 但祖龙不仅同意了她“以大秦一统之年为秦历元年,改岁首为一月,重新整理史书”的建议,更是将书同文、统一度量衡两件事交给了她。 直接名留青史可还行? 嬴云曼知道祖龙为何有这种打算:她爹显然是看上她“自创”的简体字和拼音、数字与句读了。 “唯!” 度量衡她也不虚,刚好可以直接把米、千克、升之类更适合科学计算的单位拿出来。 携这两件事的功绩,嬴云曼正式被册封为大秦太子。 满朝文武,无一人提出异议。 嬴云曼清楚这是因为她近三年堪称完美的表现,更是因为祖龙对朝堂的掌控力。 独处时还好,朝会朝议之时,祖龙的压迫力简直恐怖。 不管朝臣吵得多么激烈,只要她爹开口,整个章台宫都会寂静无声。 所谓“议”,那只存在于祖龙抛出议题时,但凡他作出决定,就无人敢反驳。 嬴云曼被封太子之后,奏章就全都得过目一遍——她爹批阅的奏章,她也得看一遍,以增进对国事的了解。 秦历二年初,王翦离世。 嬴云曼首次在阿父眼中看到悲伤。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阿父就带她去频阳看望这位大秦百战百胜的将军。 不久后,嬴云曼就得知她爹私下接见了方士徐福,广寻方士入咸阳以求长生。 嬴云曼感觉自己年纪轻轻,血压就上来了。 没太子求长生也就算了,都立太子了还求长生? 当然她也不会跟扶苏一样直言进谏,面对帝王肯定得用上沟通的技巧。 结果嬴云曼委婉地劝了半天,她爹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来说是说不通了。 嬴云曼只得暂且放着不提,准备等那帮方士炼出丹药,她再想办法证明丹药有毒。 等等,炼丹? 得想想怎么保住这些术士的命,火药可是个好东西…… “方士以言惑众,待他们尽入咸阳,该怎么处置,由你来决定。” 嬴云曼被这神转折所惊。 ……啊? 那她刚刚叭叭那么久,她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是在看笑话? 气,又不能气。 嬴云曼只能冷脸批奏折。 哼。 “墨家有离开咸阳之意,是杀是放?” “别杀!”嬴云曼立即将怨气抛到九霄云外:“阿父,请将他们也交给儿臣处置!” 直到成功说服祖龙将墨家留在咸阳后,她因过度喜悦而兴奋的大脑才冷静下来,重新恢复运转。 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祖龙把方士交给她可以理解,毕竟她劝了那么久。 墨家是怎么回事? 她分明还没有表露出对墨家的觊觎。 毕竟墨家负责的是军械制作,她作为太子,再受宠也不能主动碰军权。 难道是因为她早就安排人研发造纸术,阿父知道此事迟迟没有进展,故而刻意将墨家交给她? 嬴云曼决定不生气了。 墨家到手,她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随着养济院的推广,兼具经商、搜集情报、掌控舆论的星火部要开始组建,保护商人的燎原部也要提上日程。 墨家既然到了,就可以研发许多东西,比如更先进的农具。 既然要研发农具,能为粮食增产的农家得想办法骗到咸阳来,建一个农科院。 还有修改秦法、推广教育、科举制…… 再这么下去,哪怕她不睡觉,一天24小时也不够她用的。 她需要人手。 但李斯蒙毅等能臣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也跟她有关系。 推广简体字和度量衡对于她来说,只需要制定出标准,真正要实施可没那么简单。 更别说堪称阿父那堪称执念的修驰道与修陵寝。 嬴云曼唯一劝住的是修宫殿:真的够住了。 汉初三杰。 尤其沛县的萧何曹参,现在他们可都是秦吏,能让他们在沛县摸鱼? 还有张良,就是不知道他藏身在哪里,又该怎么把人钓出来。 嬴云曼开始打他们的主意,但在此之前,需要先让星火部去搜集人员信息。 不然她没法解释为什么要重用这些人。 然而,仅仅一个多月后,她就不用考虑这个人员信息的问题了。 她爹给了她一份名单。 位居首位的,是正关在廷尉狱的张良。 ……… 借养济院之事让秦二入朝,嬴政很满意女儿在朝堂上的表现。 年仅两岁,却丝毫不怯场。 随着大秦疆域增加越来越多的奏章也能让她分担了。 嬴政并不是不能效仿秦二所为,分出部分交由臣子处置,他再行论断之事。 但他没有这么做。 天幕的出现,让大秦人口不再锐减八百万。 只此一事,嬴政就知道一念之差,结果有可能是天壤之别。 秦二分担奏章,他只需要确定她的批阅无误就不会影响大局,还能尽快培养她。 但将奏章交给臣子,仅奏章内容的泄密,就有可能影响大秦一统。 故而嬴政不会假手他人。 大秦一统之后,就是嬴政想分出部分给臣子也不能。 在他和秦二的共同治政下,大秦的重臣皆无闲时。 秦历二年初,嬴政放下公务,带秦二前往频阳。 “华夏书阁”内,王翦曾叹未能得见圣皇。 火药可用于修路,徐福自荐之时,嬴政没有杀他。 可物尽其用。 秦二愈发忙碌,名为蒹葭的侍女冒死进谏,言太子年幼,如此劳累恐于体有损。 嬴政这才意识到他险些酿成大错。 他的女儿虽喜撒娇,但于国于民有利之事,从来不会叫苦。 天生圣皇。 嬴政放弃将六国余孽一网打尽,而是命章邯收网。 ……… 廷尉狱。 五岁的女童站在牢房之外,不发一言地盯着牢房里的张良。 不愧是史书记载的美貌。 这是真好看啊。 张良抬了抬眼皮,冷笑:“牝鸡司晨。” 嬴云曼现在知道,为什么她爹说她只给张良五天病假了。 这是真活该啊。 “做个交易如何?” 张良不屑。 他绝无可能出卖反秦义士。 “替我做事,我会给颍川郡所有百姓永免徭役的机会。” 张良像在看傻子:“呵。” “或者继续忤逆我,让颍川郡今岁的田赋与徭役都加一成。” “……” 小小张良,拿捏。 下一个,项羽。 十二三岁的项羽已经不比成年人矮,和只是被扔在牢里的张良不同,他身上的锁链不比他的体重轻。 他隔壁牢房的项梁只是一道枷锁。 章邯负伤,就是项羽的杰作。 “你是谁?” 狼吞虎咽地吃完女童让人送进来的彘肉,挨饿多时的项羽才询问她的身份。 ——对付项羽,让他饿着才能降低一点攻击力。 相比张良,果然是个傻的。 “大秦太子嬴云曼。” 项羽脸色骤变,当即就想把吃进去的东西用手抠出来,可惜戴着枷锁,手够不着。 “我听说你勇猛过人,死在牢里未免太过可惜。” 项羽怒视她:“卑鄙小人,你想作甚?” “我想给你一支骑兵去打匈奴,你若能策反这支士卒,你就有复国的可能。” “你若不能策反他们,立下足够的军功,未尝不可封侯、甚至封王——话说在前头,大秦以郡县制立国,封王不给封地不可世袭。” “但可入正史,青史留名。” 项羽眼神危险:“你就不怕我借机逃离?” “你若是胆小如鼠又背信弃义,你项氏一族的族人……” 嬴云曼摇了摇头,笑眯眯等着项羽的回答。 项羽纠结许久,终究是恨恨点头。 不就是带兵打匈奴? 总有一日,他会带着这支军队打回来! “不过你年纪尚小,不懂兵法,我怕你带着秦卒白白送命,所以我会给你安排夫子以学习兵法。” 学兵法之前,得学简体字吧。 给他安排一个指导员当同窗,也很合理。 至于项梁,年纪大又固执,先送去河套平原开荒并接受教育。 等教育好了,再安排他给项羽当副将。 在廷尉狱中走了一圈,再去会见不在狱中的陈平、萧何、曹参、刘邦、吕雉……等人。 嬴云曼见的最后一人,是韩信。 对于素未谋面的“夫婿”,嬴云曼心情复杂。 可当看到尚且九岁、稚气未脱的未来兵仙时,她发现完全没必要考虑得这么早。 前路未定,且待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