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从茶楼到酒楼

    ◎12548*13569=170,263,812◎
    ‘我今夜没有公务’?
    谢煜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沈长胤这句话隐藏的意思。
    但她们是政治联姻啊,她们约法三章的。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啊?
    她瞪大眼睛,连连挥手:“不和你……我不……真的不……别吧!”
    一阵沉默。
    沈长胤:“连着拒绝了四遍。”
    一身银白色绸缎的年轻摄政王没有笑容,情绪仿佛很平静:“幸好我本就无意要邀请三殿下与我同游。”
    最好真的是这样。
    谢煜疯狂点头:“嗯嗯!好!我们都做自己的事情吧!”
    她掉头就要走,走了一半又跑回来,从沈长胤手里抽出了一张请柬。
    面对沈长胤的凝视,她心虚一笑:“不是要去酒楼,只是去茶楼,茶楼而已。”
    *
    当日傍晚,太阳将将落山,只剩下最后一片橙红色的余晖,街上就已经喧闹起来了,每家每户都从自己的房子里走出来,到街头共同庆祝又一个春天。
    谢煜连晚饭都没吃,就带着小侍女和小花儿出门了。
    花月开始后,管家就给府里的侍从们排了班,一批人休息,一批人留守在府里工作。
    今天休息的那批侍从都回了自己家过节,只有这个12岁的小侍女是个孤儿,即使在休息,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谢煜就把她给带出去玩了。
    春日变暖,谢煜脱掉了繁重的冬装,今日只穿了三件单衣,特地选了浅蓝色的一身外袍,在领口处压着米黄色的中衣领子,很适合春天。
    “小晚,你过来。”出了王府的门,她就招招手,把一块银子放在小孩手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不要和我要,自己去买。”
    小孩抱着小狗,脆生生地笑:“谢谢三殿下!”
    两人直接去了京城最大的夜市,发现还有许多展台、舞台、灯笼架子都没搭建完,今天没有什么表演可以看,但是有各式各样的吃食和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已经很热闹了。
    街上的人大多数额头点了花钿,代表花月,花钿形状也很多样,除了常见的桃花,甚至连复杂的鸢尾花形状都可以做。
    谢煜看着新奇,花钱找了点花钿的小摊子,付了小晚和自己两人份的钱。
    小晚选了杏花,她则选了梨花的形状。
    摊主手艺极好,先用一个梨花形状的纸片遮住额头中心,用浅粉色的粉状胭脂扑出空白的梨花形状,然后才开始点花钿。
    谢煜点完后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心想确实是比幼儿园文艺汇演的小红点好看。
    两人一狗边走边吃,又买了许多小玩意儿,从街头吃到街尾,又回到正数第三家卖鲜花糕的铺子。
    “我吃了一整条街,就你们家的梨花糕最好吃。”谢煜努努嘴,让店主给她打包。
    小晚在旁边,嘴塞得鼓鼓的,一边闭上嘴艰难地咀嚼,一边点头。她怀里的小花儿作为一只狗,就没有什么仪态了,吃东西吧唧嘴。
    店主一边利落地抽出一张油纸来,一边说:“客人有眼光,我们家的梨花糕确实是祖传的方子。”
    “不过我们小本买卖,也不敢拖大。要说这京城最好吃的梨花糕,还当属茗烟楼的。只可惜茗烟楼在这一个月内都不对外人开放,只有带着请帖才能进,客人你可以等下个月再去吃,只是那时的梨花都是存下来的,而非现采摘的,不如此时的清香。”
    谢煜眼神一亮。
    请帖,她还真有。
    而且茗烟楼一听就是茶楼这种干净地方。
    半炷香后,她带着小晚站在一间金碧辉煌、有丝竹之声不断飘出来的酒楼前,沉默。
    “三殿下,这个地方看起来就不像茶楼。”小晚说:“看起来像宫里嬷嬷教导我们的、在成人前绝对不许去的地方。”
    “宫里的小翠告诉我,她的教养嬷嬷告诉她,这种地方通常会有那种吃了就会让人浑身发热、一定要脱衣服亲嘴儿才能解除的药。”
    谢煜大惊失色:“你才12岁!谁告诉你的这些?什么嬷嬷会教你们这个!”
    “就教养嬷嬷啊!公主们也都会听教养嬷嬷讲课的,三殿下,你是不是在崔大嬷嬷讲课的时候开小差了呀?”
    小晚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上课认真,我来教你。”
    谢煜听了半晌,才终于明白了,这个只有女人的时空居然会给小孩统一上性教育课。
    小到宫女,大到公主,即使是宫外的普通小孩儿,也都会请老师上这个课。
    “嬷嬷还说,这种亲嘴儿药没有错,却只能等我们长大了才能买,才能和我未来的妻子一起用,绝对不可以随便对别人用。”
    谢煜长舒一口气,安心之外甚至有些感动:“那就好,你们嬷嬷说得很对。”
    “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种非要和别人脱衣服亲嘴儿才能解毒的药。”
    她让小晚举起手来:“跟我念,我们要相信科学。”
    小晚念了,又问:“那我们还要不要吃这里面的梨花糕呀?”
    谢煜掏出自己的请柬:“吃啊,我去买,你先回王府,我给你打包。”
    想了想,把请柬递给小晚,又说:“你先试试看她会不会让你进去。”
    小晚刚到门口,就被护卫给拦住了:“小孩不让进。”
    谢煜满意了,知道拦着小孩儿,那证明这个地方还是有一点节操的。
    她拿回请柬,让小晚抱着小花回去了,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进了酒楼。
    大厅金碧辉煌,分外雅致,有着无数装扮精致的丽人,各色裙摆翩翩,走路间香气四溢。
    “欢迎客人!”
    一个站在远处的侍从一看见她请柬上的数字,就主动走上前,抢在其他人前面笑着为她介绍:
    “您肯定也闻见了,这香是咱们用鲜花汁子调的,既淡雅独特又留香,以前有客人从咱们这儿走出去就吸引了一只蝴蝶停在身上呢。”
    谢煜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虽然客人们都调笑得厉害,但神色都算清明——证明这个香里面没有加什么‘催情’的药。
    这下真的安心了。
    将请柬递给侍从:“给我上两份梨花糕。”
    “好嘞,送您去包间等?”
    谢煜想起张侍郎描述的包间陈设,立刻疯狂摇头:“我就在大厅等算了。”
    侍从赔笑:“客人,咱们大厅是迎来送往的地方,连个桌椅都没有,您在这等多累呀?我们东家要是看见我这么怠慢您,肯定要降我薪水的,您可怜可怜我吧。”
    “好吧。”
    谢煜跟着侍从一路上了五楼,和大厅的热闹繁华比起来,楼上就安静许多了,一路上路过了许多房门紧闭,只有隐约动静的房间。
    “这间包厢就是您的。”
    侍从带她到了一个僻静的包厢口:“里面的东西都是崭新刚换的,上好的西域羊毛地毯,江南来的好家具,都是只为您准备的。酒水也都是在里面备好的,您尽可享用,两份梨花糕马上就来。”
    “再额外打包两份。”谢煜吩咐。
    侍从应了一声,走了。
    谢煜推开门,惊讶地发现,这正是张侍郎形容的那种镜屋。
    只是除了地上一张偌大的长毛白色地毯、天花板上一张洁净清晰的水银镜外,还有额外八张等身高的水银镜,分布在房间各处。
    谢煜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咽了下口水。
    如果真的是一对情侣来这里,岂不是四面八方都会是两人赤.裸相贴的身体。
    这也太羞耻了。
    但陈设确实很有意思,地毯边上还有一张小桌、两张靠背,都非常低矮,直接坐落在地面上。
    小桌子上有两个精致的瓷壶,两只小酒杯。
    谢煜将瓷壶打开各自闻了闻,发现一杯散发着酒气,另一杯则只有玫瑰的香气,应该是纯露一样的东西。
    她很谨慎,酒只倒了小半杯,抿了抿,发现只是甜米酒。
    纯露倒是喝起来非常香,又不会过甜,极为解渴,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侍从敲了敲门,站在门外端着两盘梨花糕。
    谢煜起身接了过来,关上门,将梨花糕放在小桌子上,又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靠在舒适的靠背上,角落里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鲜花香气,有缥缈动人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这就是有钱人的享受啊。
    她长出一口气,摸起一块梨花糕,配着玫瑰纯露,放松起来。
    *
    “小晚,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三殿下呢?算了,快和我来吧,沈大人想知道三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小晚刚过了瑾王府大门,把小花儿放下,就被管家匆匆拽走了。
    王府里有个小侧院,平时不怎么用,今日倒是被沈大人征用了,点起了灯笼,招待一些朝中的官员。
    小晚刚踏进议事的书房门口,就听见一个中年人谄媚地说:“沈大人果真英明决断,领先郭某太多。”
    小晚定睛一看,是很讨厌的那个中年人侍郎。
    三公主讨厌这个人,小晚决定自己也要讨厌。
    但现在要先回沈大人的话。
    “她呢?”沈长胤抬眼问。
    “三殿下在买梨花糕,茗烟楼不让我进,就让我先回来了。”小晚老老实实地回答。
    两人都没注意到郭侍郎的神色变了。
    “买梨花糕,买到茗烟楼这种风月地去了?”沈长胤似笑非笑。
    不过两息之间,就又轻轻叹了口气:“倒也是她的作风。”
    小晚赶紧说:“三殿下说她只是单纯地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了,还会给我打包呢。”
    她眼珠子一转,又补一句:“也会给您打包梨花糕的!”
    沈长胤看着只有12岁的小晚,也很无奈:“那你替我告诉三公主,沈某感激不尽。”
    余光又瞥到郭侍郎的神情——很古怪,像是隐瞒着什么。
    此人活到中年,成了沽名钓誉之辈,假装正经,但年轻的时候也是仗着家世、不学无术的纨绔子,这副神情绝不是真的为谢煜去酒楼而生气。
    沈长胤:“郭侍郎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郭侍郎赶紧致歉,又犹犹豫豫、一副很怕触怒沈长胤的样子:“茗烟楼……茗烟楼的特色便是为包厢特别提供的、无色无味的迷情香,下于包厢熏香、食饮中,客人不会察觉。”
    “更有甚者,将此药与清酒、鲜花纯露掺半,花香盖住酒香,客人不会察觉,只觉对彼此爱意深重才会情动,故而体验甚佳。”
    室内一时寂静。
    沈长胤豁然起身,匆匆往外走,乌发带风。
    “备马。”
    她厉声说。
    *
    包厢里的歌声缥缈,远处的歌女又换了一位,嗓音甜美,清唱着来自江南的小曲,如同春日微风。
    而谢煜只是觉得有些渴。
    梨花糕本就是容易口干的甜点,玫瑰纯露又只有一小壶,刚刚还觉得解渴,现在发现还不够。
    这个包厢不会有问题吧?
    她用手指蘸着酒,在桌上算了一遍五位数乘五位数的算式,12548乘以13569。
    等于270345617。
    算得很慢,但还是算出来了呀!
    心想:神志清明,没问题啊。
    难道是刚刚在街上吃了咸的点心,高盐导致口渴?
    她又推开门,吆喝了一声,喊来另一个侍从,让多送两瓶冰镇的鲜花纯露来。
    也懒得再用指头大小的酒杯喝了,直接对着壶嘴喝完了一整瓶。
    好像有些解渴了。
    她抱着最后一个装满纯露的瓷瓶,用指腹专心致志地擦着瓶身凝结的水珠玩。
    好像有点热哦……
    而且碳水吃多了,好像发饭晕。
    她用食指扣了扣自己的领口——里衣、中衣、外袍,好多层领口呀,蓝色压米黄色压白色真的好好看呀。
    拉开,来回拉扯,扇风透气。
    好讨厌——这个没有大圆领T恤的时代。
    她用力将领子往两边扯开,然后又将下巴搁在小桌子上。
    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吧……
    脸色忽然一变,站起身,指着屋子里出现的一个身影说:
    “你为什么进来?滚出去!”
    “还有你!”手指又换了个方向,指向了另一个人:“团伙作案,入室抢劫!三——等功!”
    走上前去,狠狠扇了一个巴掌,扇到了一个冰冷的平面上——是水银镜。
    “哦!”她睁大眼,但是没睁大太久。
    “我懂了,这里是镜屋!”
    她慢慢走回桌边,又坐到地毯上,一字一句:“那真相只有一个——!你们都只是镜子里的我!”
    “而我,认不清人脸了!”
    “完……完……了。”
    *
    “来了!哎,这位客人,请问需要点什么?我带您去包厢?”
    茗烟楼的一个侍从弯腰热情笑着,接待眼前出现的一批新客人。
    领头的那位客人一身银白色的衣袍,乌发束起,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心扣着一根细细蜷曲的黑色马鞭,面容精致,面色却冷若冰霜,看着大厅中无数的客人,神情却仿佛只是在看一堆死物。
    “威武军办事。”
    这位客人身后,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下属语气平直凶狠,向她们举起腰牌。
    “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许出,不许进。”
    名为朱听的年轻士兵出示了腰牌后,老金也从外头进来了:“楼已经被我们封锁了。”
    沈长胤这才开口,拿出一张画着交叠紫色鸢尾花的请柬:“一个时辰前,你们接待了一位拿着这张请柬的客人,她在哪儿?”
    眼前的这位侍从已经吓得战战兢兢了,但是她确实没有见过这张请柬。
    不远处有位侍从观察了半天,突然说:“我之前好像看见小李接待了一个客人,手里就拿着这张请柬。”
    “她们往四楼或五楼去了,但具体是哪层,又是哪间屋子,我不确定。”
    “小李人呢?!”一个酒楼的管事压低声音喊:“赶紧找过来呀!”
    “小李刚刚交班了!她要和自己老婆逛夜市去!”
    眼前乱哄哄的,侍从和管事们互相埋怨,又问接待谢煜的那位侍从去哪里逛夜市了,吵了半天都得不出答案。
    沈长胤再无耐性,挥开眼前挡路的人:“那就搜。”
    一小队全身黑衣劲装的士兵如同她最忠实的鹰犬,为她开道,对所有胆敢阻拦的人亮出刀锋。
    管事颤颤巍巍,想要趁机离开去通知酒楼老板,下一秒就被老金拦住了。
    这位凶狠的中年女人阴狠一笑:“这位管事,你的酒楼在客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客人下药,现在想通知你们老板跑路?晚了。”
    沈长胤大步流星,很快就到了四楼。
    她的士兵们面色严肃,一间间地敲门,会发三声警告,如果三声过后依然没有人开门,就会强行撞门。
    茗烟楼的外表看起来是个正经酒楼,甚至还有京城最好的梨花糕的美誉,四层以下的包厢也确实对愿意出钱的普通百姓开放。
    但高层包厢往上,多得是声色犬马的交易,几乎全都是道貌岸然的官员在背着自己的妻子寻欢作乐。
    许多房间在推开门后都是一片淫靡的景象,过于浓郁的香气,赤裸的臂膀,甚至还有上头的客人在醉酒中望见沈长胤这一批人,还会招手让她们加入。
    沈长胤绷着脸,对这些白花花的景象毫无反应,在无人注意时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负责领路的侍从越来越害怕,四楼的搜查一无所获,等到了五楼时,她抹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汗。
    “快了快了,五楼的包厢虽大,但数量比较少,一定就在这里了,也就歌房、镜屋、水屋……”
    “你说镜屋,镜子的镜?”沈长胤忽然打断她。
    “是的。”
    “你们这里的侍从,会不会收客人的钱,为某张请柬指定客房?”
    “会……确实会有这样的情况,我们的房间都有不同的主题,有些常客在买请柬的时候会给侍从一些钱,指定房间。”
    “张成……”沈长胤咬牙念出了张侍郎的名字,又转头对朱听说:“我已知道人在哪儿了,留两个人跟着我。”
    “剩下的人下去通知老金,让她解除封锁。
    对四楼以下的客人不做任何查探,随她们去留,让管事做好安抚。
    四楼及以上那些人,都做好登记,我要知道每一个来这里厮混的官员名字、官职、情人的身份。”
    又对侍从说:“带路,去镜屋,快。”
    离镜屋越近,她的脚步越急,一边走一边又吩咐了下属一句:“等会儿你们先带着这个侍从下去,让府里把医生准备好。”
    她不知道谢煜到底是什么情况。
    虽然茗烟楼声称这种药在药效过后就会对人无害,但没有人能知道谢煜到底摄入了多少剂量,药效又有多猛。
    站在镜屋的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别的包厢里迷乱的场景,抿住嘴。
    堵在门口,推开门。
    屋内毫无靡靡的气氛,只是安静、有香气。
    年轻的瑾王、被寻找者、她的未婚妻正坐在地毯上,胳膊架在小桌子上,上半身都快趴到了桌面上,衣冠居然还是整整齐齐的,只有领口被自己扯开,只露出巴掌大一小片莹白色的皮肤,甚至锁骨都只是若隐若现。
    谢煜额头上的梨花花钿银白、精致,面颊却有些发红,正紧紧地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冰冷的瓷白酒壶,酒壶表面的冷凝水珠润泽了她的皮肤,眼睛黑而湿润、却又缺乏聚焦的点,听到开门的声音,茫然地歪头朝这边看来。
    忽然对着沈长胤如朝露般一笑:“我喝醉酒啦。”
    沈长胤无端吞咽了一下,感觉身体里的所有热量都在向耳尖涌去。
    她反手关上门,将喧闹的一切都锁在门外。
    而后,步步逼近。
    【作者有话说】
    会亲吗?
    明天准备上夹不更新耶!
    下次更新是周六(后天)晚上十一点半,正常一更+庆祝1000营养液加更一张,6k。
    周日起每晚十点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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