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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8章 少爷带小孩

    稳稳开始识字、懂事、会思考后, 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个念头:妈妈爱自己胜过爱爸爸。
    稳稳继而又盘了一下他和他爸的条件:都是男的,都很帅,都很有钱。四舍五入一下, 有一个选项好像是多余的~
    于是那天玩赛车游戏时, 稳稳冷不丁地、以像个男人般的语气说:“爸爸,我会替你好好爱妈妈的。”
    陈宁霄斜了他一眼, “替谁?”
    “替你。”
    “干什么?”
    “爱妈妈。”
    稳稳答完心想:还是年轻好, 脑筋转得快, 不像爸爸,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居然需要拆开问两遍!
    稳稳捏着手柄将车子操作出一个漂亮的甩尾飘移, 想到了一句台词,盯着屏幕奶声奶气又一本淡然地来了一句:“你就放心去吧。”
    陈宁霄:“……”
    “stephy。”
    保姆stephy过来。
    陈宁霄:“最近给他看了什么电视?”
    stephy:“……”
    稳稳每天有一个小时电子产品使用配额,怎么使用、看什么、什么时候用由他自己支配, 是互联网时代小孩的电子零花钱,如果当日没用, 可以存起来, 到了一定总量后可以兑换利息, 既培养财商又培养自律,小孩还屁颠颠觉得自己赚了。一般来说,大人不会干预稳稳看什么玩什么,有时候知道他在看电视也不太管,反正广电能放出来的总不至于对小孩有毒害。
    一局赛车结束,胜者是【Super Wen】。虽然小名是稳稳,ID翻译过来也是“超级稳”,但并没有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stephy回过神来,将席地而坐的他叉着胳肢窝抱起来:“你赢了,现在该去洗手手上英语课了。”
    稳稳被保姆阿姨抱得像只毫无招手之力的小狗, 短袖衬衣下的两条胳膊、西装短裤下的两条小腿都乖乖地垂着,一边被阿姨抱远,一边说:“爸爸,一个女人生命里只要有一个男人就够了,而且妈妈也更爱我。”
    stephy额角的青筋比她雇主跳得还厉害,火速带人逃离游戏房。
    英语外教是个美国藤校高材生,已在稳稳专属的书房等着。稳稳从小就展现了超绝的语言天赋,具体表现为一岁时即已熟练掌握“不要,不吃,不睡,不喝,不给,不喜欢”及与之情绪对冲的“妈妈抱抱,妈妈爱我,我爱妈妈,我是妈妈的,妈妈是我的”一整套表达体系,以及,顺便的“爸爸”。
    周围人直呼天才。
    乔匀星:“太孝了,父慈子孝!”
    陈宁霄:“。”
    稳稳的英语课不背单词,以看动画和交流为主,每天外教会给几个主题词让稳稳选。稳稳今天选love,外教说这个我们聊过了,稳稳说没关系,这个主题老生常谈。
    外教:“Jesus个天才!”
    稳稳又道:“我们今天聊the love between boys and girls.”
    外教促狭:“你最近喜欢上了什么小女孩?”
    稳稳冷峻从容:“我要尝试用我爸爸的方式爱我妈妈,这样我才可以尽早接班。”
    外教看着眼前这个才三岁半的小孩,陷入了沉思。
    太孝了。他不得不发出跟乔匀星一样的感慨。
    一节英语课一个小时。陈宁霄给少薇打了一个小时的视频。
    天才的光芒如钻石,掩都掩不住,少薇的事业像旱地拔葱,她的积淀又实在丰厚,因此即使是怀孕和照顾稳稳的那三年,她也没有淡出业内视线,展览和影集一直在出,更是品类拍卖展的常客。稳稳三岁后,少薇因缘巧合结实了一位人类学家,她正在做一个少数民族里女性生活变迁的田野调查。这是一个长达十年的追踪项目,涉及老中青少四代女性,少薇联系到对方,希望能参与进来获得拍摄机会。
    她之前拍摄的【失与寻】是人文纪实领域里的典范,但几次时尚纪实成就也极瞩目,加上她的丈夫是陈宁霄,这位专家并未立刻同意,怕她吃不了苦半途而废。少薇几次去村子里拜访,这才打动了对方。
    她有她的能力,不单单指摄影,而是与这些普通人拉进距离、获得信任的能力,纵使她既不长袖善舞,也不能言善辩。
    少薇接起视频,背景是一如既往的水稻田,群山如画。
    当妈的开口第一句就是问稳稳如何,陈宁霄:“在上英语课。”
    “我看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台风,你要小心别让他一个人跑泳池里游泳。”
    又道:“你偷偷去书房外面拍给我看看,好不好?”
    书房是单向玻璃,只能从外看到里面,里面则看不到外面。
    这妈当的有瘾似的。
    陈宁霄只好到了书房外,调转摄像头,给她看小孩上课。
    教室里,稳稳眉毛紧拧:“表达爱意的开始,是送一束花。”
    外教循循善诱:“没错。你可以送康乃馨,传说圣母玛利亚看到了儿子耶稣受难的场景,眼泪洒落大地,那地方就生长出了康乃馨。所以康乃馨是母亲花。”
    稳稳:“不要,我要送玫瑰。”
    外教:“。”
    少薇看着儿子坐在地毯上小小认真的一团背影,忍不住心心眼,在稻田前蹲下身,一手托腮:“真可爱。”
    稳稳脸型和眼睛像陈宁霄,鼻子和嘴巴则带上少薇的神韵,三岁进托儿所便风靡全班,活像是小说里写的那种爸爸是霸道总裁妈妈是高贵艺术家的天才小孩,以至于别的家长看到他蹲下来问的第一句就是:“我知道,你爸爸是总裁妈妈是演员爷爷是院士奶奶是歌唱家外婆是医生外公是外交官,你有在法国当交际花的小姑在美国做黑市买卖的小姨,东南亚帮派二把手的小叔和官运亨通的舅,往上数四代你肯定是八国混血,你现在已经可以通过操作代码黑进你爸的股票账号操纵行业经济命脉了。”
    稳稳:“?”
    少薇每次盯着稳稳看的时候,都像是在看陈宁霄小时候。五岁正是陈宁霄被司徒静抛弃的年纪,每当想到这里,少薇就会心脏抽抽,上一趟离家出差时,忍不住蹲下身对稳稳又搂又亲,还眼圈红红。
    稳稳正是这个时候扭头看他爸,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妈爱他胜过爱他爸。
    爸爸,别看你现在双手插兜一脸淡定的模样,其实内心翻江倒海嫉妒得厉害吧。
    陈宁霄将镜头对准这个孝子五秒后,就切换了回来。少薇心心眼的神情一怔:“再多看一会。”
    陈宁霄:“不给。”
    少薇:“?”
    陈宁霄透过玻璃瞥了孝子一眼:“后脑勺有什么好看的?”
    “我生的我养的,我怎么不能看啦?后脑勺也可爱啊!”少薇急道。
    但没用,她的丈夫铁了心要把镜头转走,还特意走离教室,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将手机搭到了架子上。想到打游戏时孝子的狂言狂语,陈宁霄缓缓地双臂环胸,冷不丁来了一句:“问你个问题。”
    “什么?”
    “我和稳稳,你更喜欢谁?”
    少薇歪着脑袋,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超过三秒没答,陈宁霄已然觉得屈辱:“知道了。”
    少薇:“你今天怎么啦?怎么还和稳稳吃起醋了?”
    陈宁霄冷哼一声,脸色气场都很难接近。
    少薇看着他,等着半天,等来他阴晴莫测的一句:“那请问视频十分钟了,除了关心稳稳外,你有发现我今天换了一条新领带吗?”
    少薇:“……”
    剩下的十分钟,少薇都在盛赞陈宁霄的这条新领带,再从新领带夸到他本人。但她丈夫的脸色越夸越难看。
    少薇:“让我死个明白。”
    陈宁霄维持着在书桌前双臂环胸倚靠椅背的高冷姿势,缓缓吐字:“你夸得很好,但可惜,这并不是一条新领带。”
    好你个钓鱼执法!
    夫妻间最基本的信任在哪里……
    少薇忍辱负重,清清嗓子低睫低声:“好啦我错了,大不了……下次可以用这条领带绑我。”
    哄好了。
    陈宁霄勾了勾唇,凑近屏幕,五官英俊成倍放大:“好。但先过来,让我亲一下。”
    稳稳的英语课快要结束,陈宁霄准备去收拾,啊不,接孝子下课,临挂断之际,少薇不忘叮嘱:“你刚刚那问题可别拿去问稳稳,他还小,不能教他厚薄分别心。”
    陈宁霄心想,他还用我教?
    虽然智商遗传遵循均值回归规律,但稳稳毫无疑问中了基因彩票,从他一岁起至现在的表现来看,基本能断定他是个天才。虽然影视剧里的天才形象总是智商超高而情商欠佳,读不懂人情世故,但事实上,稳稳的智力足够他解读出周围环境的一切隐藏讯息。
    稳稳从英语教室出来,规规矩矩地送外教到玄关告别,一路上都在盘算怎么送他妈礼物。
    送个大钻戒吧!刚刚詹姆斯(外教)说了,表达爱的信物有很多,除了玫瑰外,就是钻戒。
    稳稳有很多钱,虽然这个年纪他还不可以从信托拿钱,但每年的压岁钱他都有支配权,五年下来着实不菲,买个水果硬糖一样大的钻戒绰绰有余。想到此,稳稳又觉得他爸亏待他妈,因为他妈一双手总是素素的,只戴一枚素净的戒圈,不像他知道的其他阿姨那样,一伸手就想谋害他双眼。
    “今天上课聊了什么?” 陈宁霄例行公事问。
    “love。”稳稳答。
    “什么love。”
    “妈妈对我的和我能给妈妈的。”
    陈宁霄斜他一眼:“你还记得你有个爸吧?”
    稳稳有条不紊:“这个我们下次再谈。”
    “love这个主题有这么耐聊吗?”
    稳稳:“不,下次聊trust fund时再聊爸爸。”
    陈宁霄:“。”
    好儿子,孝出强大。
    上完课照例是要放风的,陈宁霄让Stephy帮他换了身衣服鞋子,带他出去散步。为了他上学方便,陈宁霄在市区新购置了一栋房子,好让他早上多睡半小时。现在正值暑假,一家人则搬到了市郊的院子。少薇的工作室也在这儿,来谈合作及参观的无不赞她办公环境好,能将俗人养出仙气。院子后就是山,春天开杜鹃花,夏季则是漂亮的山脊草甸,有池塘溪流能钓鱼,弄得陈定澜休假时放着高级疗养院不去,跑这儿来找清净。
    陈宁霄帮稳稳揣上徕卡望远镜,他自己则乖乖戴上遮阳帽、袖套,喷上驱蚊水,背上运动水壶。
    “爸爸,你刚刚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和妈妈视频了?”稳稳查岗。
    陈宁霄发现今天怎么听他说话怎么不顺耳:“什么叫趁你不在偷偷?”
    “因为要是我在的话,妈妈就会只看我。”稳稳摇头晃脑,有点小得意。
    他喜欢妈妈看着他的样子,温柔,眼里闪烁着光斑,令稳稳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重要、最特殊的人。
    陈宁霄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想了想:“因为你小,不懂事,所以妈妈要多关注你一点。”
    稳稳自说自话地反驳:“因为我是妈妈的心肝。”
    陈宁霄低头看他顶着渔夫帽的圆滚滚小脑袋一眼,没哼声。少薇比他更渴望孩子,稳稳出生后,她倾注了所有心血,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堆给他,堪称溺爱。陈宁霄理解,这是一种补偿和投射,有的人通过再养育自己一遍治愈自己,有的人通过角色置换。她的成长途中缺席了母爱,便想把这种好东西加倍给予稳稳。
    爱大抵就是这样,你不会嫉妒你爱的人拥有了你未曾享受过的东西,而只想Ta永远不要再受你受过的苦。
    “好了,”陈宁霄的大手盖上在稳稳的脑袋,揉了揉:“你确实是她的心肝。”
    “爸爸觉不觉得妈妈更爱我。”稳稳贴脸开大。
    陈宁霄不冷不淡承认:“sometimes。”
    空气中似乎有淡淡醋味。
    少薇怀孕时从没问过那个经典问题:孩子出生后你会不会就只爱孩子不爱我了?不存在的,感觉会更爱孩子的那个人是她。从怀孕到生,少薇一点也没患得患失过,连激素都没让她臣服,陈宁霄有时候怀疑自己只是她千挑万选的基因工具,蛰伏数年只是为了生个优质小孩。
    虽然残酷,但科学上的事实就是,男人对“父亲”这一角色是需要有意识地去习得、内化和习惯的,而女人因为激素的影响,天然能更快地进入到“妈妈”一角。陈宁霄固然是个完美爸爸,也在养育稳稳过程中得到了很多,但并不是因为稳稳身体流淌着自己的血,跟自己姓,或者长得像自己,而只是因为稳稳是少薇生的——甚至第一理由都不是“少薇和他”生的。单单只是因为他是少薇的孩子,就足以令陈宁霄爱他。
    稳稳并不知道他父亲的所思所想,他太复杂,不是五岁的他能看穿,而且这些冷峻理性的爱,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甚至会令人难受。
    稳稳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证明妈妈更爱他:“吃饭时,妈妈更关注我吃得多不多,营养均不均衡,有没有补充维生素;散步时,妈妈总是牵我的手,更关心我走得累不累;出门在外,妈妈联系上的第一句总是叫我的名字;出去度假,妈妈也更会选我喜欢的。”
    陈宁霄让他别念经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现在还很小,是需要牺牲我们的需求迁就你的阶段。”
    “什么意思?”
    陈宁霄冷得一批:“长大了你再看看?”
    这题稳稳会答:“我知道,等我长大你也老了,就算妈妈更关注你,也只是因为尊老爱幼。”
    ……神特么尊老爱幼。
    陈宁霄低头看了看这个翻版自己,开始思考他的刻薄毒舌到底是哪里继承来的。没有呢,他们家没这个基因。
    “爸爸,你要成全我们。”稳稳最终语重心长道,“妈妈一次爱两个人太累了,你要识趣。”
    陈宁霄摆出投资会议上的腔调:“行,你说说。”
    “妈妈会为你分心,比如打雷的时候。”
    稳稳很早就单独一个卧室睡了,但怕黑天打雷。夏季多雷雨,前阵子刚来过一阵,少薇自然是去安抚稳稳,哄他睡了后也就回陈宁霄身边。谁知稳稳却又醒了,找不着妈妈很沮丧,拎着枕头光脚丫挨在主卧门口,问:妈妈爱我是暂时的吗?吓得少薇又是解释又是哄。
    太聪明的小孩很难哄,稳稳面无表情道:“妈妈爱我是为了解决问题(指让他在雷雨天入睡),解决好了就会回爸爸那里。”
    少薇:“……”
    五岁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有逻辑。
    “你理解得不错,只要我在,你就不是唯一的第一。”陈宁霄闲闲站着,听完云淡风轻来了一句,“所以凭什么是我退出成全呢?”
    “那我想当唯一。”稳稳不假思索地来了一句。
    他说完后,感觉投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像林地光束一样温和、沉静。
    陈宁霄看他的这一眼,像看小时候的自己,继而语气缓了一缓:“这么有毒的思想我建议你不要有。”
    “人之常情。”稳稳往外嘎嘣蹦成语。
    “谁告诉你的?”
    “……电视。”稳稳目光炯炯有神,“我看了,他们打来打去的就是为了当上唯一。爱就是想当唯一。”
    “那么是电视教错了。”
    “啊?”稳稳抬起头,看着他迎光而站的爸爸。
    自密林树冠投下的阳光细碎柔和,光柱里漂浮灰尘,让他视线中高大的男人当得起他词库中所有最好的词汇。
    其实也不是不崇拜爸爸……稳稳承认,一直挑战他的权威,说些妈妈更爱我之类的话,都是因为想战胜他。
    “爱虽然有排他性,但真正的爱不是要求自己成为对方那里的唯一,而是努力爱她,让她成为你的唯一。”陈宁霄淡淡地说,“爱不是要求别人,爱是砥砺自己。”
    稳稳粉雕玉琢的脸上小嘴微张,一脸茫然。一阵风吹过,将他没系紧帽绳的渔夫帽吹离脑袋,陈宁霄眼疾手快,胳膊一抬便将之捞住。”听懂了吗?”
    稳稳茫然着摇摇头:“没有啊,砥砺什么意思?”
    陈宁霄:“……”
    “抱歉。”
    因为同情才浮现的温柔中略带了一丝欠揍的愉悦:“忘了你才五岁。”
    稳稳:“……”
    “所以,”陈宁霄蹲下身,竖起小拇指:“如果你觉得你对妈妈的爱可以和我的相提并论的话,就和我一起,努力让她成为我们的唯一,怎么样?”
    稳稳努力理清他的前置条件长难句,思绪了一会儿,郑重点头:“嗯……但是妈妈那里的唯一呢?”
    陈宁霄刚欣慰起来的脸又冷了回去。
    得,白教了。
    “妈妈的爱也有唯一性的吧,”稳稳像个小和尚跟在他屁股后头念叨:“谁是妈妈的唯一?妈妈可以当我们两个人的唯一,我们两个人谁是妈妈的唯一?”
    陈宁霄额角三条黑线。
    这个问题以稳稳学会了写自己、妈妈和爸爸的名字而告终。那天他在爸爸的书房里玩,不小心弄洒了了一个文件盒,里面的纸页都撒了出来。最底下的一张,薄到略显廉价的草稿纸,却被保存得很好,平整而无一丝褶皱、一点污渍。上面写满了疏密不一的三个字,或娟秀,或潦草,或淡,或重:
    【陈宁霄】
    那是他母亲十六岁时的少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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