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26.
    周昉怔怔地看着应嘉然, 没说话也不眨眼,像是灵魂出窍。
    咦, 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应嘉然等了会儿,有点意外他的平静。
    他眨眨眼,笑着问:“二少,能捎我一程吗?”
    周昉一脸空白地在车上按了几下,副驾驶的门缓缓打开,应嘉然坐上车,乖乖系好安全带。
    周昉又看他几眼, 重新发动车往车库里开, 车速很慢,期间周昉还时不时往他脸上瞟, 似乎是在不停地确认什么。
    应嘉然这是第一次来周昉住的地方, 比起酒店, 这里的装潢显然要黯色许多,有些陈旧, 他跟着周昉下车走进电梯间。
    他原本想解释点什么, 譬如为什么突然过来, 为什么知道周昉那个点会在小区门口出现, 为什么能够推算出来周昉的具体住址。
    可周昉一副神游的表情, 像是被他的到来吓傻了, 应嘉然只好先按下不提, 准备观察一下快一个月不见的二少爷的变化再说。
    周昉住的是一梯两户的洋房,还是顶层的六楼。
    可惜这里没有事事为他服务的刘经理, 应嘉然正想快走两步到前面去按电梯,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一股力猛然将他拉拽向一侧,他猝不及防地跌撞踉跄, 眼前一晃,周遭的一切都随着灯光的消失陷入黑暗。
    身体本能让他瞬间紧张起来,还没来得及摆出防御的姿态,霍然落入一个怀抱。
    抱住他的人动作很用力,双臂从他肩上环绕过去,这是一个极具侵占性的、恨不能将他一切都纳入掌控的拥抱姿势。
    可紧紧箍着他的臂膀却泄露出一丝脆弱的颤栗,或许是震惊、或许是惊喜,应嘉然不得而知。
    他的鼻腔中被熟悉的香水味强势盈满。
    应嘉然僵了下,感知到他紊乱的呼吸,随后尽力让自己放松肩背,顺从地倚着周昉,侧脸虚虚贴在他肩头:“……二少?”
    周昉垂下头,额头抵在他耳侧,应嘉然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好像在哭。
    应嘉然愣了愣。
    周昉这是怎么了?
    在哪受了委屈?
    周昉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闷:“谁让你来的?”
    应嘉然松了口气。
    很好,还是他记忆里那个臭屁又骄傲的周二少爷。
    当然不能说是看你好像要吃不起饭了,怕老板饿死就没人给我发工资了。
    应嘉然说:“我来看看二少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话音刚落,应嘉然就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又是一紧。
    周昉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眼里汹涌泛起的一阵酸热。
    应嘉然这次在哥哥和自己之间,选了自己。
    应嘉然出现在车窗外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一度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下午五点多,从他生日起就再也不如以前热闹的兄弟群重新出现了有关于应嘉然的消息,成峰发了张图,是应嘉然和另一个陌生女生有说有笑走在街上的照片。
    [峰回路转]:昉爷,你一出差,他就偷溜出去约会了/[尴尬]
    周昉很愤怒,他想也没想地站起来去茶水间给成峰打电话。
    周昉:“谁让你去跟踪他的?!我上次就说过让你们不要再靠近应嘉然!”
    成峰一愣,咬了咬牙:“我没有跟踪,这是我前几天逛街在路上看到才拍的。”
    周昉不信:“你一个人有事没事跑去逛什么街。”
    成峰:“……陪女朋友。昉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就算之前是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也是关心则乱。昉爷你想想那小子才认识你多久,他怎么会和我们一样真心实意对你,二少你别被他外表给蒙住了。”
    这样的话从前他也听过不止一回。
    那些让他犹豫和心软的甜言蜜语,现在听着却格外刺耳。
    真的是真心实意为他好吗?
    从他被周稹调去轮岗之后,这些人也在群里表达过对他的关心,顺着他的话替他打抱不平。
    当然,也关心他走之后会落灰的车。
    周昉沉默几秒,不置可否:“以后他的事,不需要你们来关心。”
    “昉爷,你……”成峰错愕的声音猝然挂断在通话里。
    周昉一直都知道应嘉然不是一心一意对他的。
    应嘉然在给周稹做事。
    替周稹监视他,随时向周稹汇报他的动态。
    照片里的应嘉然没有说话,而是耐心地听着女孩的诉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走在女孩身旁,既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也不会因为距离过近而出现意外的触碰。
    夏日的阳光斜打在两人身上,热风撩起两人的衣角,张扬恣意,成峰抓拍的这张有些糊,平添了几分朦胧感。
    般配。
    也刺眼。
    像是有一粒石子儿突如其来地啪嗒掉进了心口,滚进缝隙里,出不来也沉不下去,粗粝地一下下磨着心脏,不十分疼,可是硌得慌。
    应嘉然果然是直男,周昉想。
    可他居然选择去和女生约会,而不是尽心尽力地帮周稹打探自己的消息进行汇报,应嘉然明明不是会在工作上这么懈怠的人。
    至少自己没走之前,他每次看向自己的视线都全神贯注,哪怕真实目的是为了周稹。
    他自己在脑子里纠结了一个小时,想发消息试探应嘉然,结果应嘉然居然不回他消息,还挂他电话!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他的愤怒和不安在等待的通话声中攀到顶峰,直到敲窗声响起,一切杂乱无章的、晦暗不明的情绪轰然四散。
    应嘉然居然来了。
    是周稹让他来的吗?
    应嘉然说不是,是他自己想来的。
    他是为了自己。
    周昉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声音很响。
    好可怜,应嘉然想,不会今天又犟着没吃饭吧?
    还好他现在摸清了这位小少爷的脾性,刚刚在路上抽空给点了份餐。
    应嘉然没说话,缓缓抬手,安抚地在周昉背上拍了拍。
    眼睛逐渐适应周遭的昏暗,应嘉然勉强看清楚这里是楼梯间,由于是独栋,楼梯间和车库相连的,几乎没有人会走楼梯上去,连感应灯都迟钝地没有亮。
    周昉抱他的时间有些久了,应嘉然能清晰地感知着他胸口的起伏和温度。
    还有腹肌。
    好像还是比不过?
    他的感知不自觉地沿着腹肌再往下——
    呃。
    应嘉然悄悄拉开了点距离,脸上后知后觉地有点发热。
    他没怎么用力地挣了下,小声问:“二少,上楼吗?我给你点的餐应该也快要到了。”
    周昉触电似的猛地缩回手,往后站了一步,欲盖弥彰地撇开脸不看应嘉然,神思仍旧游离在外:“……你没吃饭?”
    “给你点的。”应嘉然重复道。
    “哦,”周昉轻咳一声,攥了攥掌心,有些局促地点着头又应一声,“哦。”
    两个人顺楼梯爬到六楼,中途恰好碰见四楼的住户开门放垃圾,对方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
    周昉没注意到,应嘉然敏锐地读出了那短暂一瞥中的含义——有电梯不坐非得爬楼梯?
    对于娇气起来连吃饭都要人喂的周二少,应嘉然也有这样的疑惑。
    只能归因于他要健身了。
    按周昉一开始定的规矩,应嘉然把餐食摆盘上桌就自觉避去了外面阳台,周昉没来得及叫住他。
    应嘉然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掐着点进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周昉笑着说:“屋子还挺干净的,我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收拾的地方。就是比起酒店有些小,委屈二少了。”
    “……也不委屈。”周昉说。
    “二少都瘦了。”应嘉然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地专注。
    周昉和他对视着,心里微微一惊,我也瘦了吗?
    应嘉然给他递了话口,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决堤似的抱怨,譬如繁琐辛苦的工作,譬如不方便的生活。
    来都来了,先给老板提供一波情绪价值。
    从玄学角度来说,多少有他送的那条项链惹的祸。
    周昉沉默半晌,问:“你是故意不回我消息的吗?”
    应嘉然意外地眨了下眼,解释道:“当时在赶过来的路上,我怕来不及在门口见到二少,就没回。”
    “哦。”周昉点了下头,心里梗的那点小疙瘩消失了。
    他没接着问,应嘉然失笑道:“二少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会在那个点到小区门口吗?”
    周昉看着他,眼神有点懵:“为什么?”
    他的反应看起来对这事并不关心,似乎是已经很习惯了旁人对他体察入微的打探。
    “二少这次轮岗虽然会时不时有应酬,但作息还算规律,”应嘉然娓娓道来,“每周二是开周会的时候,而且带教也会带二少和同事做复盘,所以比起固定的下班时间会晚一个小时。除非意外情况,也就不会在这一天安排额外的应酬,再算上通勤的时间,二少大概在七点半会回到小区。”
    这些都是周昉之前一个多月里和应嘉然在连麦里零零碎碎抱怨的,被应嘉然拼凑出完整的作息时间表。
    没等周昉问,应嘉然主动和周昉提了提自己是推测出他具体住址的过程。
    周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些消息汇报给周稹,周稹应该会很满意吧?
    满意他这个桀骜不驯总是惹祸的弟弟终于乖顺,满意应嘉然这个内应的兢兢业业。
    他会因为这项工作的顺利进行奖励应嘉然吗?
    又会奖励些什么?
    什么时候应嘉然这样上心地对待自己,可以不要是为了哥哥?
    所以这次应嘉然来,也不全是他发自内心地为自己而来吧?
    周昉心不在焉地垂下眼,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
    他说:“应嘉然,你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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